第28章 一见如故心生好感 别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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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枚黑白光团在扶玉掌心合二为一。

心念一动, 它入了识海,懒洋洋悬浮在一片空茫之间,散发出微小的光晕。

没走出两步, 她发现周围众人都看着她。

扶玉:啧。

她心念又一动,光团回到手心。

她把它用力往袖袋里揣了揣,向他们示意:这东西并非实物, 袖袋里面放不住,只能存在识海。

她画蛇添足道:“我把它放在识海,不是为了反复看。”

众人:“……”

狗尾巴草精倒是早已经习惯了主人天马行空不打自招的风格, 挤了挤眼睛,严肃点头:“就算主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观看它, 那也只是为了参悟里面的功法。”

扶玉骄矜扬起下巴:“你说得很对。”

狗尾巴草精顺着毛哄:“那么主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天还没黑,先解决一下眼前这点小麻烦?”

众人整齐点头——身为小队成员, 方才眼巴巴望着领队, 就是在等待她发话。

扶玉挑眉,目光往前一掠。

笔直平整的墨色石道通往一处幽静庭院。

两扇木门左右敞开, 庭院树下有一张黑色茶台, 木质纹理, 台上放置全套茶具。

茶台前有三个人, 一个坐着,另外两人侍立在她的身后。

元婴修士,云裳上人。

这是一个容色极其娇丽的女子,驻颜在双九年华, 身披羽衣,珠翠满头,举手投足柔媚无骨, 望之令人心酥。

察觉有外人闯入,侍立在她身后左侧的黄衣侍女一掠而至,长剑半出,堵住庭院门。

黄衣侍女细眉紧蹙,厉声呵斥:“何人胆敢擅闯秘地!”

乍然看见对方这身黄衣,李雪客不小心记起她们的同僚在外面汪汪学狗叫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噗哧!”

黄衣侍女霎时面如寒霜:“你敢不敬——”

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糯的嗓音:“好啦,不要凶他们,他们来到这里多不容易?让他们过来吧。”

黄衣侍女抿抿唇,半剑归鞘,退到一旁:“是。”

众人悄然对视。

这云裳上人,属实是美丽动人,温柔可亲,难怪鱼龙城中人人夸赞。

华琅等人瞥一眼扶玉脸色,见她没有出声反对的意思,便微一颔首,提步上前见礼:“见过上人。晚辈是青云宗弟子,华琅。”

“晚辈许霜清。”“晚辈乐舟。”“晚辈赵青。”

“李白鹭。”(用了化名)

云裳上人唇角含笑,目光一一望过他们面容,微微点头向每一个人致意。

彼此照过一面,众人心中更是好感倍增。

华琅不由自主地想:‘其实是她夫君出手伤了老祖,未必与她本人有什么关系。’

许霜清是女修,也情不自禁盯着这位上人出神。

乐舟赵青二人的状况也没好多少,看清对方花容月貌的瞬间,只觉心神完全被攫住,竟不能移开眼。

李雪客二傻子反应慢一拍,后知后觉心惊肉跳:‘噫!这个女子,美则美矣,但也并不能算是人间绝色,我眼珠子怎么粘到她脸上就动不了啦!’

狗尾巴草精转动视线,望望这个,看看那个。

见到众人都对着云裳上人露出倾慕的神色,它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睛,嘴巴渐渐扁成一条弯曲的线。

‘喂,你们都不记得了吗?素问真人说,看见这个云裳上人在伤害一个孙女,孙女喊爷爷逃命,爷爷才会……’

它咬住牙关,一身草毛在冰凉的风中簌簌颤动。

它眼睁睁看着同伴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等!好像不对!”

一名黄衣侍女忽然惊呼出声。

她的目光落向庭院外,看清外间景象,瞳孔猛然一震,“夫人,秘境变了!外面便是画门!”

山道、草木和石阶消失不见。

外面只有一条笔直平整的道通,一头接连庭院,另一头接连秘境入口两扇黑白画门。

第一重与第二重关卡不见了。

经常下秘境的修士都知道这种情形意味着什么——有人彻底破关,拿走了通关奖励。

空气短暂凝固。

沉迷美色的众人俱是一惊,用力醒了醒神,流露出戒备之色。

秘境里发生杀人夺宝之事再正常不过,谁又敢保证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不会为了利益翻脸?

她是元婴。

元婴杀筑基,比碾死蚂蚁容易。

‘坏了!’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那通关奖励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老实交出来,对方怕是也不相信!’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短短一瞬间,华琅把自家族谱整个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当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字面意思),想搬一尊大神出来救命。

他不必竖起耳朵也能听见身边同伴的心声——二舅救命!师尊救命!爹爹救我!

怦嗵怦嗵怦嗵!

心跳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云裳上人轻轻启唇:“啊,是吗?”

众人面面相觑,紧张不语。

“你们,是在怕我?”云裳上人略微怔了下,旋即,娇丽的脸庞浮起真心实意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也替你们高兴。真是后生可畏,恭喜恭喜。”

华琅惊奇:“前辈,您……不生气?”

云裳上人抬起染了金蔻丹的青葱玉指,微微掩唇,轻笑道:“我来此,只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做罢了。夫君他忙,不能成天陪我,一个人的日子甚是无聊寂寞,打发时光罢了。”

众人不自觉松了一口长气。

“原来如此!”

危机解除,众人身上冒出的冷汗化成了热流,对这位云裳上人愈发好感倍增。

庭院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狗尾巴草精呆呆杵在原地,本就低落的气息更是降到了谷底。

它眼睁睁看着同伴们走上前去,围在云裳上人身边。

它和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它紧紧抿住嘴,把视线收束在眼前狭窄的范围。

它知道主人就在它身边。主人暂时还没有往前走,没有走到它的仇敌那一边。

它微微打着寒颤,尽量不用一点余光去看扶玉。

要是主人也……也对这个云裳上人一见如故,心生好感……

那也……那也……那也没有关系!

对,没关系!

对方毕竟是一个元婴修士,当然是全身而退更重要了,就这么骗取对方的信任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没错,就是这样!

它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一边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掌。草杆杆扎着手心和手指,有一点尖锐的疼,从手上蔓延到身体其它地方。

有一点点刺心呢,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没关系……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它发现这个院子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禁制,把空气都变得酸酸的,吸进肺腑,好像浸满了醋汁的棉花,堵着心,坠着胃,难受得让它很想笑。

扶玉忽地轻啧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狗尾巴草精身躯不禁猛烈一震,脑袋上那一把蓬松的狗尾巴毛也簌簌地收缩起来,收成细细一条。

它用力吸了吸气,缓缓向扶玉的方向转动眼珠。

只见扶玉微微虚着眼,脸偏向一边,嘴角向下,抿出个一言难尽的弧度。

它看不懂她的表情。

它犹豫着揪了揪腿边的草毛,牢牢闭紧嘴巴,什么也没问。

只要它不问,主人一定就和它一样,不喜欢这个云裳上人。

对,一定就是这样!

‘主人,你也不喜欢她,对不对?’

扶玉要是能听见它心声,定会震声回一句——何!止!啊!

扶玉此刻,心情可以说是复杂至极。

她甚至无法描述自己到底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位云裳上人的脸,可真是……真是让她搜肠刮肚、绞尽脑汁都不能找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因果重的人,她见过很多。

但没有一个像云裳上人这样,所有因果都重在了脸上。

黑漆漆、密麻麻,无数因果线扭曲纠缠,覆满头脸——一眼望去,就是一大团蠕动的黑蚯蚓,组成了一颗头。

扶玉自认见多识广,但冷不防撞见这场面,还是只能道一句叹为观止。

就云裳上人这么个造孽法,阎王斩了她,怕是也能加功德。

扶玉叹口气,撇着眼,忍住牙疼往前走。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她其实注意到了它的气息十分低落,整只草仿佛被周围的空气压扁,但此刻她实在是分不出心力来安慰它。

她自己都想喊救命啊。

到了近前,扶玉把目光聚焦在茶台上,总算是略微缓过一口气。

云裳上人甜声道:“这一关,不知道诸位可有头绪?”

华琅本想说一句方才都是领队的功劳,但对上云裳上人那双笑盈盈的眸子,脑子忽一热,鬼使神差便道:“晚辈愿为上人效劳。”

他拱一拱手,自告奋勇落坐茶台旁,挽袖,端起面前的空茶盏。

狗尾巴草精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它呆呆望向另外几个人。

除了李雪客这个二傻子还呆愣着以外,其他的人都在争先恐后点头:“愿为上人效劳。”

狗尾巴草精都快被这几个马屁精气哭了。

它用力抿住嘴,盯他们。

“嘶——哎哎!嘶——”

华琅牙缝里突然嘶出一连串痛叫。

狗尾巴草精定睛望去,只见华琅手中的茶盏里汩汩往外溢出滚沸的烫水,盛满茶盏仍然不停,溅上他的虎口、手腕。

握茶盏的指尖被烫得通红,他呲牙咧嘴坚持片刻,承受不住,“咣铛”一下扔掉了茶盏。

失败。

云裳上人错愕。

连通两关的人,就这实力?

她娇美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苦恼:“我已经试过好多次了,夫君也曾帮我握着杯盏……他实力强劲,不会落杯,却也始终无法过关。”

“华琅你行不行啊,让我来试试!”许霜清抢身上前。

华琅不想让座,两个人争挤了一会儿,差点碰倒了摆放在茶台旁边的一只大竹筒。

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大竹筒,边缘光滑,一尺深。

许霜清随手把它扶稳,用力一挤,把华琅挤下去,摔个屁墩。

她抬手,拂了拂袖,一本正经地做完整套客人礼仪,然后恭恭敬敬端起茶杯。

沸水源源不断滚了出来。

“嘶……”

“咣铛啷!”

华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整这些没用的花里胡哨!”

许霜清悻悻起身。

“两个筑基修士,这点烫水都捧不住?”乐舟嘲讽,“起开,换我来!”

他默默运功,一身体修的硬皮术厚厚覆在手掌,胸有成竹举起杯:“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嘶!fifififi!”

他甩着手蹦了起来,表情活像见了鬼,“不防烫!不防烫!”

赵青也争着表现:“你们不要白费功夫了,让我来分析一下形势,第一……第二……”

云裳上人抬起纤纤玉指,烦恼地轻点额角。

“敢情你们之前是靠着运气过关的啊?”

扶玉盯着茶台出神。

君不渡出身在修仙大家族,那些大家族就和凡间的世家一样,道貌岸然,矩步方行,注重繁文缛节,喜好奢靡风雅。

扶玉一向最看不上世间的伪君子。

毕竟死到临头的时候,他们并不比街边骗子多几分骨气。

虽然她和君不渡已经定了婚约,但她并没有爱屋及乌到能喜欢上茶艺。

于是她故意使坏,在他的茶台动了手脚。

破法祝——任你什么修为,都得烫到手。

犹记得那一天清风和煦,他与她对坐,抬手,挽袖,提水沏壶。

扶玉差点后悔了。

早知道他泡茶的动作这么漂亮,她就该放过这张茶台。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她的破法祝,好像对他没效果。他不过是加了几片茶叶,竟然就能气定神闲地玩起沸水来。

拈瓯转盏,点水流香,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扶玉看得一阵失神。

他时而静静看她一眼,示意她饮。

那眼神,淡得很,看不出生气,但是很带劲。

扶玉可不是会认输的人。

区区一个破法祝,谁怕谁啊?

于是她端起茶杯,示意他倒,随便倒!倒多少,她就喝多少!

‘嘶——’

她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个小人蹦了起来,甩着手,乱跳乱叫。

忍。继续忍。一忍再忍。

终于,扶玉后悔了。

倒不是她怕烫。

只是她自己这祝术,真是强得连自己都害怕——败在自己手里,不丢人。

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且慢。”

她竖一只烫得指尖通红的手,若无其事地嫌弃他慢,“杯子太小,喝起来磨磨蹭蹭。”

君不渡停下动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示意她想做什么,随意。

于是扶玉手一扬,打出一道灵气,切了段竹筒回来——当然不是趁机甩一甩烫得很疼的手。

她抱住大竹筒,用它当杯子:“来!”

扶玉万万没想到他把这一幕也留了下来。

这也有得看?

“够了,你们离开吧。”一名黄衣侍女开始撵人,“别再这里闹笑话了。”

华琅几人的脑袋几乎要扎进地里。

扶玉抬眼一瞥,见他们也把苦头吃得差不多了,便提步上前。

视线避开那个蚯蚓头,落坐,垂眸,挽袖。

她的姿态淡然自若,举手投足,颇有仙风道骨。

一时众人看愣。

恍惚间,脑海里似是给凉水一激——方才怎么竟是全然忘记了,究竟是谁把大家带到这里。

“谢师姐……”

众人怔怔望着她。

一举一动,赏心入目,皆可入画。

只见她素手一晃,提起了一只……诶?!提起了一只大竹筒。

“泠泠泠——”

碧色茶汤注入。

扶玉老神在在,捧着竹筒一动不动。

“叮。”

最后一滴碧水泛起涟漪。

所有人瞬间便有预感——第三重秘境,通关!

“怎么……是它?”

跟随在云裳上人身后的黄衣侍女都气笑了,“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哪有人能在如此风雅的茶台上,拎一只竹筒装茶喝?

“啊……”

云裳上人惊喜地拍了拍手,“过关了。”

华琅等人视线落到她脸上,对上那双美眸,不禁又是一呆。

云裳上人道:“辛苦你们为我效劳。多谢了。”

狗尾巴草精差点儿跳了起来:“谁为你……”

扶玉及时出手薅住它。

云裳上人欣喜不已:“夫君总说我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想要星星也只管使唤他去摘,如今倒要叫他看看,他做不到的事,竟叫我给做成了——我才不是他养在手心里的名贵娇花。”

通关之后,茶台化成水墨。

曾经“斗茶”的画面浮现又消失。

黑白画门沁出第三团光晕,云裳上人娇笑一声,抬手夺过:“咦?这是什么?算了,我反正什么也不懂,留着让夫君自己看吧。”

“哎——上人,你……”

华琅眉眼之间涌动着挣扎。

分明是谢扶玉的通关奖励,这云裳上人即便生得再美修为再高,也不能说抢就抢吧……

云裳上人回眸一笑:“小友,你想说对我什么?”

华琅怔住,脑海嗡一声,牙齿咬到舌头,再说不出反抗的话来。

狗尾巴草精气得牙痒。

它不停地偷眼瞥主人,却见扶玉面色静淡,轻垂着眼,一副置身事外毫不在意的样子。

扶玉倒也不是真像她脸上那么淡定,她实在是一眼也看不得那团蚯蚓。

她潦草抬手,指向台阶上方的正屋:“是时候登堂入室了。”

狗尾巴草精:“。”

虽然满心委屈,但它还是留意到主人用错了成语。

云裳上人眸光微微一亮,笑吟吟望向众人:“接下来的关卡,还得继续辛苦诸位。”

她带着两名黄衣侍女先行踏上台阶。

“主人……”

狗尾巴草精悄悄在后面拉住扶玉,扁住嘴,满眼委屈,“怎么这样,他们也……你也……她、她是……”

它哽咽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扶玉拍拍它的肩膀,“动我东西,她在找死。”

她抬眸,瞥向正屋。

那里,就是第四关,一个迷幻阵。

她布的。

扶玉手指摁着狗尾巴草精的肩膀,轻飘飘越过它身旁。

“下一关,杀给你看。”她侧眸笑,依旧是那副懒淡的、很不着调的样子,“别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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