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电视的新闻上报道了昨晚的那起意外。
【应该是那男人主动来找茬，双方发生了一些口角, 然后在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推下去的，我猜是这样。】
【天呐？难道不是因为渴药渴多了吗？！好吧，那他可真是太惨了，要是渴药掉下去还能死得舒服一点，唉，耶稣保佑……】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当时我们正在一边看球一边吃夜宵, 直到听见“嘭”的一声还有尖叫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原来是斗殴啊, 我还以为男人是被捉尖丢下去的，等等，你们确定吗？因为……我的确听到楼上传来了一些“那样”的声音。】
报道是第二天中午发布的，不过早在昨天晚上，电视台的记者为了抓热点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对楼里的住户进行了采访。
但因为是深夜, 又是发生在公寓里面, 所以并没有人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 只能通过听到的动静来说出自己的猜想。
“看！那是我们餐馆的袋子！”
镜头扫过其中一个人时，乔伊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后垃圾桶上放着的包装袋。
不止如此, 当记者带着镜头到楼上采访时，在发生意外那间公寓对面的门口，也放着印有“沈”奇小馆logo的外卖打包盒。
和大家一起剥花生的塞巴斯蒂安扭头看了一眼电视，淡淡地说：“我昨天就是在他们家, 和他们一起喝酒看球，勉强算是半个目击证人吧。”
说来也巧，塞巴斯蒂安虽然不是受害者, 却和受害者同时出现在同一栋公寓、同一个楼层，甚至直线距离都不超过十米。
中间只隔了两道门，再加上对面闹得声音很大，所以大概能听出发生了什么。
众人：？？？
一听塞巴斯蒂安当时就在现场，泰德赶忙追问道：“那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是啊，为什么他上半身是光着的？”
塞巴斯蒂安对别人的八卦没太大兴趣，但见大家这么好奇，便告诉了他们自己听到的情况：“可以说，这确实是个意外。”
昨天塞巴斯蒂安送完餐后并没有走，而是和住在那一屋子的人喝起了酒。
看球的时候，他先是听到一些这样那样的声音，因为是深夜所以没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就是“嘭”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男人就这么从窗户掉了下去。
当屋里的人下楼察看情况时，塞巴斯蒂安看到那人正提着裤腰带，而那一扇破了的窗户旁边，正放着一瓶润滑油以及……
“应该是在窗户边想要玩些花样，结果高估了窗户玻璃的承重，才不小心掉下去的。”塞巴斯蒂安晃了晃筐里剥好的花生，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小台的报道不需要看，全都是在博取眼球，其实最迟等到今晚，官方就能报道出真实的情况。”
“那可不一定，官方也会隐瞒真相，”听完塞巴斯蒂安说的版本后，乔伊一边切换着频道一边说，“反而有时候这些看似离谱的才是事实。”
琼恩：“是啊，就像之前那个孩子失踪，都说是自己走丢的，其实是被拐骗了。”
泰德：“这种事不少，毕竟为了社会的稳定，警方不会什么真话都说。”
站起身把花生仁拿去厨房，塞巴斯蒂安又说：“这都无关紧要，因为最重要的是……”
一时间，大家都竖起耳朵等他说下去。
“我们的餐馆logo上了电视，甚至有可能登上今晚黄金新闻时段。”
众人：……
塞巴斯蒂安的关注点和他们不同，他们看到的是八卦，而他看到的是新闻所带来的流量。
可能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昨晚他想着沈瑶还在气头上，送完餐后就没急着回去，而是找了个话题和订餐的那些人聊了起来，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给餐馆多发展一些生意。
塞巴斯蒂安确实很有经商头脑，经过一番了解后，知道了他们是在附近的公司上班，上班时间是从下午到晚上，于是便留下餐馆的电话，说了餐馆的送餐服务以及团餐的打折优惠。
塞巴斯蒂安说得他们有些心动，再加上知道沈瑶的手艺，便说愿意订餐试试看，后来聊得投机，还留他一起喝酒看球……
所以，一切都源自于那通送餐电话。
不仅让塞巴斯蒂安给餐馆发展了几个新客户，还意外地让餐馆的logo登上了电视，以及……
把剥好的花生拿去厨房，塞巴斯蒂安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只陶瓷罐，找了个借口，说：“那你们先忙，我去隔壁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好。”
推开隔壁手工店的门，趴在茶几旁的强尼第一个抬起了头。
看到是塞巴斯蒂安，它有些嫌弃地咂咂嘴，然后把头转向了别处。
“花生都剥完了？”露比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嗯。”
“蛋黄呢？都放进盐里了吗？”
塞巴斯蒂安回道：“帕克他们正在做。”
剥好的花生、腌渍的蛋黄、熬好的蜜枣……等到她们这边把玉米叶都处理好，就可以开始包粽子了。
虽然距离华国的端午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不过没关系，反正粽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前几天，郭云龙带着家里人去了朋友家的农场玩，还特地给沈瑶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带些什么，不过农场的玉米和大豆都还没成熟，沈瑶索性就让他带了些玉米叶回来，想着包几个粽子吃。
没想到郭云龙这么实在，一下子扛回来了十来斤的叶子。
一片片地清洗着玉米叶，几人的腰都快累断了，看着旁边还有厚厚的一沓……这可真是为瓶醋包了顿饺子。
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坐的沈瑶，塞巴斯蒂安把手里那只罐子放在桌子上，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露比和斯黛拉同时看向了沈瑶。
她们知道塞巴斯蒂安是在等沈瑶回答，不过见她一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替她回道：“暂时没有。”
斯黛拉也跟着说：“是啊，马上就要开晚餐席了，要不你先回去忙？”
塞巴斯蒂安又看了沈瑶一眼，见她还是不说话，便回道：“好吧。”
等他转身离开后，沈瑶这才放下手里的小刷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了？”斯黛拉好奇地问，“怎么感觉你在刻意回避他？”
不是感觉，她就是在刻意回避他。
斯黛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露比清楚，昨天晚上两人在街边时的气氛有多么地……暧昧。
继续刷着水盆里放着的玉米叶，沈瑶淡声道：“没有啊，就是，就是……”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她一直不太喜欢塞巴斯蒂安，哪怕选择跟他合作，也只是单纯为了赚钱而已。
但是昨天，当她以为塞巴斯蒂安发生意外时，真的是吓坏了，不仅是出于自责和内疚，还有一种不同于合伙人身份的担心和害怕。
就像是对待外面树上的那些蝉，平时听到“叽叽呱呱”的声音就讨厌得要死，但也只有这吵闹的声音，才能代表着热烈而明媚的夏天。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令人讨厌的盛夏，分明她更喜欢天高气爽的秋天才对。
可是回想起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缓声向自己道歉时……虽然很生气，但庆幸和喜悦才是最多的情绪。
斯黛拉有了个大胆地猜想，“沈，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
沈瑶坚决地否认道。
其实不止是斯黛拉，露比昨天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露比是最了解沈瑶的人，有时候甚至比沈瑶还要了解她自己。昨天她对待塞巴斯蒂安的担心，分明是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状态。
沈瑶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耳朵发热，放下刷子，她拿起了塞巴斯蒂安放在桌子上的瓷罐和垫在纸巾的勺子。
那是一罐冰镇过的红豆沙，是塞巴斯蒂安交的“作业”。
熬煮了几个小时的红豆是沙沙绵绵的质地，不再是原本炽烈的红色，而是像旧家具一样的漆色，看着就让人感觉到踏实。
即使是冰镇过，还是能够闻到那股暖暖的、朴实的豆香，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满口都是红豆本身的豆香，里面红糖的份量加得恰到好处，味道不会过于甜腻，偶尔还能咬到一点点柑橘的酸涩。
塞巴斯蒂安的手艺有了些变化。
有句话叫做“字如其人”，但其实菜也如其人，每个人做菜的风格都不尽相同。
不同于以往的明亮、自信，这一罐红豆沙的味道要更加温润、妥帖。
感受着豆沙在嘴里化开，比起之前的那些菜，沈瑶还是更喜欢这种结结实实的幸福感。
……
沈瑶原本都计划好了。
趁着洗玉米叶的这会功夫，让乔琳先教大家包粽子的手法，这样等到所有食材都处理好后，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就能把粽子全部包出来。
可惜，她高估了大家的操作能力。
啵~
陈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上的动作，刚要用绳子把包好的玉米叶缠起来，叶子就被撑破一个洞，白花花的糯米粒就这么“哗啦啦”地洒了一桌子。
但是比起别人，他这还算好的呢。
帕克和泰德到现在都不知道把玉米叶做成漏斗状后，下一步该怎么封口；而乔伊和布莱尔更是上演了一出出魔术大戏，分明拿的是两片叶子，还没开始包就变成了四片，一眨眼又变成了八片。
而负责教他们的乔琳……
“害，只是包个粽子而已，有这么难吗？”
拿起自己包好的“粽子”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乔琳好不得意，“瞧瞧，这不是挺容易的吗？把它当成包子一样裹起来就好。”
沈瑶：……
乔琳做的哪里是粽子，分明就是个“炸|蛋”，为了不让里面的米漏出来，她补了足足有□□片叶子，绳子也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可即使是这样，还是会时不时会有几粒糯米和花生粒从缝隙里掉出来。
唉，早知道就不该相信她的话。
距离营业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这时候再教他们包粽子肯定来不及。
默默地擦掉黑板上的招牌菜，沈瑶想了想后，对大家说：“粽子改天再做，今天我们不安排招牌菜了。”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准备晚餐席了，大家只好把准备好的糯米和各种食材都搬回到厨房。
这两天沈瑶心情原本就不好，结果自己还拖了她的后腿，大家也因为自己浪费了收拾食材的时间……想到这儿，乔琳心里不免自责。
“对不起，是我的错，”来到后厨房，乔琳向沈瑶道歉道，“我之前确实会包糯米鸡，想着糯米鸡和粽子应该差不多我才……”
“没关系啊。”
沈瑶没想到她会向自己道歉，于是拍拍她的肩膀，解释说：“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也没有错，教大家包粽子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看着桌子上堆满的糯米、玉米、蜜枣和花生，乔琳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但就是因为我，才浪费了这么多的食材。”
“谁说浪费了？我们一会还是要用来做菜的。”
乔琳疑惑道：“不是说今天没有招牌菜吗？”
沈瑶伸出手，用手指帮她把紧皱的眉心揉开，“没有招牌菜，但是有招牌饭啊~”
“招牌饭？”
“一会你就知道了，”沈瑶故意卖了个关子逗她，“如果想弥补的话，就帮我从斯黛拉那搬点土过来吧。”
“好，交给我！”
乔琳捋起袖子，摩拳擦掌道：“需要多少？”
“目前还不能确定，先搬二十斤过来吧。”
乔琳：？？？
今天的晚餐席和以往有些不同，不仅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门口的那辆早餐车也生起了火。
“十二道？”
看到小黑板上的字，排在最前面的男人惊讶道，“今天的招牌菜就只有十二道？！”
一听今天的招牌菜这么少，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这么少？是食材不够吗？”
“鸡肉、米饭、花生、玉米……这不都是很常见的食材嘛。”
“你们看，上面写着可以点半份，那说明一份的量应该会很大。”
“我有预感，今天的菜肯定会令人惊喜！”
“先给我来半份，啊不，我要一份！一整份！”
“喂喂喂，排队好吗？我在你前面，我还没点呢。”
物以稀为贵，一看今天的招牌菜只有十二道，大家莫名地激动起来，尤其是看到早餐车的排风筒不停地往外吹着热气，更加期待沈瑶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今天来的第一位食客，早早就点了黑板上写的叫花鸡，不过第一只出锅的鸡，却送到了比他来得更晚的那桌客人的卡座。
好久没有来“沈”奇小馆了，去外面游玩了一圈，郭云龙最想念的就是沈瑶的手艺，所以今天特地带着家里人一起来店里吃饭。
带着他们来最宽敞的那处卡座，沈瑶亲自招待他们道：“我一共准备了四道菜，你们再看看菜单吧，看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郭云龙摆摆手：“不用加了，你看着来就行。”
把菜单交还给她，郭云龙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是不知道，佛罗里达的饭多难吃，我天天做梦都在想着你做的饭，”郭云龙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糖醋松鼠鱼、锅包肉、韭菜盒子……这不，本来还能多呆几天的，我们紧赶慢赶就回来了。”
听着郭云龙的感叹，旁边那桌客人也跟着说道：“是吧，我妻子上周出差，回来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也是让我帮忙叫他们家的外送。没办法，沈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菜式也是其他餐馆做不出来的。”
沈瑶都被他们夸得脸红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就行，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叫花鸡来了~！”
正说着，乔伊就用手套从外面捧着一只冒着炭气的“球”，快步朝卡座走了过来。
咚！
放在桌子中间的铁盘上后，他还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榔头。
看着表面那厚厚的一层泥土，还有露出来的被烤糊的玉米叶，郭云龙不禁怔住了：“呃，不是说今天要包粽子吗？我记得，粽子好像是蒸出来的吧。”
沈瑶解释说：“今天出了点意外，所以临时改成了叫花鸡。下次，下次再做些粽子拿给你。”
“也行。”
没能吃到粽子有些遗憾，不过只要是沈瑶做的就好。
把这严严实实的泥土球看了一圈，郭云龙又问：“这个怎么吃？”
“得先把泥土敲开。”说着，沈瑶就拿起榔头砸在了泥土球的表面。
嘭~！
土球看着结实，实际上无需太大力气就能敲开。
刚敲开外面那层硬泥壳，玉米特有的甜香就“呼”地冒出来了。
戴上手套把表面的玉米叶一层层地剥开，油亮亮、金灿灿的鸡就这么露了出来，鸡皮的表面像裹了一层蜜糖的光，外面焦酥，里面却是软烂，最后再把鸡肚子用力扒开，糯米、香菇、火腿、花生黏黏糊糊地粘在肉上，酱汁把米饭都浸透了，整只鸡就这么平躺在玉米叶上，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我的天，沈，你竟然是个魔术师？！”
前一秒还是脏兮兮、灰扑扑的土球呢，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变成了一只香喷喷、肥嫩嫩的整鸡？
沈瑶从泥土里变出一只鸡的魔术，成功把旁边那桌人给吓到了。
烘烤过的焦香是霸道的，再加上表面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辣椒面，被泥土禁锢了许久，以至于在打开后瞬间就在大堂里轰开了。
“好香啊~”
小郭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拽下一条鸡腿，却没想到鸡骨头已经和肉脱离了，一用力，只抽出了一根骨头还有满手的鸡汁。
沈瑶给他们拿了一些手套，“小心点，里面的饭还是很烫的。”
小郭已经等不及了，徒手把那块鸡腿肉撕下来放进嘴里。
那是和烤鸡截然不同的味道，带着泥土气的清香，混着烘烤的焦香，接着才是鸡肉醇厚的荤香，鸡皮居然还保留了一点脆感，咬下去“咔”地轻响，接着就是满嘴的油润！最妙的是那股玉米的清甜气钻进每一丝肉里，混合着腌料的咸鲜微甜，一口下去，能吃到丰富的香味。
“好好吃！妈妈你尝尝，好好吃！”
“慢点吃，小心烫。”
说着女人把另一只鸡腿也扯了下来，放进儿子的盘子里。
到底是老吃家，郭云龙并没有盯着那两只肥美的鸡腿，而是瞧上了鸡肚子里的糯米饭，等他们各自往盘子里夹完肉后，这才舀了一大勺糯米饭到自己盘子里，又扯下一块鸡皮和鸡肉和米饭拌在一起。
“嗯~宣！”
吸饱了鸡油和馅料精华变成了金黄色，油润润、黏糯糯的，香菇、玉米、花生、火腿……每一种食材都与鸡油融为一体，同时贡献出自己的香味，再带上一些肉丝和焦皮，这一口下去，可比鸡腿好吃多了！
吃着油滋滋的鸡腿，小郭好奇地问：“爸爸，它为什么叫叫花鸡？”
“因为这在古代，是给叫花子吃的。”
郭云龙曾经看过一些华国的武侠小说，里面的丐帮长老就爱吃叫花鸡。
他之前还一直很纳闷，不就是泥土烤出来的鸡吗，能有什么好吃的？直到今天亲自尝过才知道，能成为洪七公他老人家的“丐帮甄选”，真的是有原因的！
“叫花子？”小郭又问，“叫花子是什么？”
郭云龙解释说：“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乞丐。”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郭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们的祖国过去一定很有钱、很厉害吧。”
郭云龙：“你怎么知道？”
舔了舔嘴唇上粘着的糯米粒，小郭一脸天真地说：“就连乞丐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鸡，那普通人家里的饭菜岂不是会更美味嘛~”
-----------------------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在古代华国就连叫花子都能吃得起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