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 在结束了早餐的供应后，各个档口都开始准备今天中午的预定餐。
预定是昨天晚上, 某个大二学生来各个档口通知的。
把需要饭菜的种类、数量依次报给摊主，然后提前支付一半的定金，等到第二天的十一点半，就会有另外的人准时来取餐。
虽说是学生自己组织的外卖服务，但每一个流程都很讲规范：给摊主的单子在盖上印章后会一分为二，以防其中一方会更改手写的内容；定金在给出后也会让摊主签个收据，确定金额是否正确, 免得以后扯皮。
甚至因为外卖服务的量大, 那人还跟各个摊主谈好了一些免费的赠品，比如送几颗小番茄或者一杯冷饮……
摊主能赚钱、学生能省时，中间商还能赚差价，每个环节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谓是三赢！
可惜, 沈瑶她们的中餐档口并不在这个环节里。
“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在帮沈瑶清洗蔬菜的时候, 看到已经有学生来取餐了, 露比心里不禁生出几丝酸涩：“我特意看过单子，学生们去其他档口订的大多都是中餐, 既然是中餐，为什么我们档口一个单子都没有？”
其实露比昨天特地细细算过这笔账，要是接了预定餐的话，并不能提高她们档口的收入, 甚至如果单子太多的话，还会减少她们的利润。
因为外卖需要提供一些赠品，少一点没关系, 但数量一多成本就上来。
况且她们档口的生意原本就火爆，即使有帮工来帮忙，沈瑶也没办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更多的饭餐，所以根据目前的情况来说，每天能稳定地提供堂食就够了。
外送服务对于生意一般的档口来说是帮助，对她们的中餐档口只会起到反效果。
可话虽这么说，接不到外送的单子，还是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像是被刻意孤立了一样。
“要不你们去找塞巴斯蒂安问问？看看到底是没有学生点你们的餐，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跟你们合作？”帕克主动建议道。
沈瑶：“谁？”
“塞巴斯蒂安，就是学生会的会长，是他提出了饭食外送的想法。”
其实，外送的方法不算是他发明的，因为曼哈顿很多餐厅都开启了电话预定送餐的服务，他只是把外面这一套方法带进了学校里而已。
“等一下，你说是谁？”露比的表情有些惊讶，“学生会的会长，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克劳利？”
帕克点点头，“对，就是他。”
“怎么，你认识他？”沈瑶问她道。
“克劳利家族，是全美的物流大王，不仅拥有着全国最大的物流公司，市面几乎所有运输公司都和他们有合作。前年，我和我父亲参加慈善晚会的时候见到过他们家族的一些人，只是没见过塞巴斯蒂安。”
物流大王？
听起来好像挺富的。
沈瑶又问：“那他们家跟你们家比起来，谁更有钱？”
露比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们家顶多算是小富。”
“我的天，那是真的很有钱啊。”
露比：“不仅有钱，想来这个塞巴斯蒂安应该还挺有能力的，否则也不会坐到大学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和那种开派对、组织活动的兄弟会姐妹会不同，大学的学生会具有更强的社会属性。能进入哥伦比亚大学的，本就是时代中最优秀的尖子生，能走进学生会，成为学生会的管理成员，更是要优中选优。
这里更像是一个微缩的政商世界，不仅要有优秀的成绩背书，家族的助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呢？你当初读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当过会长？”沈瑶好奇道。
露比：……
能不能不要总是问这种扎心的问题！
露比当初的成绩不错，家境也很优越，但即便如此她也只坐到了秘书长的位置，距离最高处的会长还差了六个副会长呢。
沈瑶：“既然你曾经也是学生会的，要不去问问看原因？就算我们不缺这点收入，也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看到底是他对我们有意见，还是真的没人点我们的餐。”
“我感觉直接找他问是问不出来的，”露比想了想后，继续说道，“不如找个订过餐的学生来问，看看他们能不能、有没有订过咱们档口的饭菜。”
“好主意！”
不止是直接询问会有影响，自己去问估计也问不到实话，毕竟去中餐档口买过饭的学生都认识自己，于是露比便拜托翠西帮自己找认识的学弟学妹打探消息。
中午，自习室里依旧是书卷的墨香，但外面的走廊已经被各种饭菜的香气所占据。
学校规定不允许在教室吃饭，所以学生都会老老实实地在走廊里享用美味。
盒饭都是刚做好就第一时间送来了，所以味道和在食堂吃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像凉皮米皮这些凉拌的主食会有些坨，但只要能节省去食堂排队的时间，也没太大关系。
“同学，这是在JH食堂订的米皮吗？看着味道好像比我的好啊。”
捧着一次性的纸碗慢悠悠地来到那位女同学旁边，翠西装作打招呼道，“在哪家档口订的？我明天也订一份。”
“六号档口，”女生把放在窗台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随后往嘴里吸溜了一口裹满了红油的米皮，“米皮不都是一个味道吗？哪家的应该都一样吧。”
这些凉拌类的主食，是沈瑶这两天才推出来的，虽然每个档口都会做，但因为还不会做油泼辣子掌握不好蒜泥汁的比例，所以暂时这些调料都是从沈瑶的档口买的。
调料的味道都一样，味道又怎么会有差别呢？
“没有吧，我感觉还是中餐档口的米皮正宗一点，”翠西试图引导她道，“毕竟米皮就是从华国传来的，谁能有华国人做得正宗呢？”
女生狐疑地问：“你订得到中餐档口的米皮？”
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订餐单，一项项地核对着上面的各种菜品。
这时候翠西才回答说：“我的是在档口自己买的。”
当女生准备把订餐单拿回去时，翠西又说：“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
订餐单好像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写有每个档口的三四样菜色，可以在后面勾选要吃的，下面可以选择送餐的地点和大概时间段，宿舍、各个教学楼、图书馆门口都可以。
不止是这些，甚至再多加十美分后还能选择调整口味。
学生会目前只服务于本科生，所以研究生并没有见过这样的订餐条。
翠西仔细把上面每个档口的名字扫了一遍，纸张的大小有限，所以并不是每个食堂的所有档口都在。
JH食堂最大，主要以JH食堂为主，一些没有印出来的档口可以额外写下来备注，不过得多加五十美分的跑腿费。
“还真的没有中餐档口的饭菜。”
“其实也有，”女生指了一下最下面的那一栏，“这里就可以选。”
“耶稣啊！这么贵？！”
看到后面的金额时，翠西惊讶地叫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了走廊里的其他人后，她连连向他们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备注的价格太过分了。
一荤一素要六十美刀，两荤一素要七十美刀，甚至还没有办法选择菜色，这是要抢钱吗？！
女生解释说：“这不是食堂的那种盒饭，是单独的炒菜，一般只有宿舍里的人会点，一份可以够两三个人吃，我们宿舍一般会在晚上点个三荤一素一起吃。好多都是没见过的菜，而且味道也挺好吃的。”
沈瑶的档口从来没有外送过中餐，更不可能收这么高的价格。
那……这些大份的中餐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翠西正准备离开时，只见另一个女生兴冲冲地朝这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透明的打包盒：“新品！今天送来的竟然是新品！”
新品？
听到这两个字，女生赶紧把嘴里的那一口米皮咽了下去，随后把纸盒的盖子也给合上了。
“是什么新品？快快快，让我看看！”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只软趴趴的鸡爪，全部都浸泡在淡色的料汁，依稀还能看到飘上来的几块没融化的冰。
可奇怪的是，盒子里的鸡爪竟然没有骨头，像是被汉尼拔处理过一样，每一只都干干净净地蜷在一起，只把米白色的鸡皮和鸡脚筋露在外面。
柠檬片、辣椒、香菜……盒子里的料汁有不少食材，翠西只认得出几种，乍一看这些不相关的食材在搭配起来后，会让味道变得很黑暗，但闻起来那酸酸辣辣的滋味却莫名又很开胃。
鸡爪？难道除了沈瑶之外，还有第二个人会把鸡爪做得好吃吗？
沈瑶做的卤鸡爪是深褐色的，浸泡在卤料里煮上好几个小时，软烂入味，一吸就能脱骨；这一盒鸡爪却是简单煮过后的浅白色，虽说同样浸在料汁里，看着却很Q弹，轻轻晃动盒子时，鸡脚筋还会跟着来回晃动……
糟糕，沈瑶怕是要碰到跟她抢生意的敌手了！
食堂大厅里，翠西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可面前的塑料盒像是会勾魂一样，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看它。
不止是翠西，韦恩和理查德也忍得难受，每次抬头时，三人的目光都会碰个正着。
该死的，沈瑶和露比怎么还不回来？！
听说她们俩去交这个学期最后的一部分租金了，按理说五分钟就结束了，怎么去了快半小时还不回来？再不回来……
“喂！”
看到韦恩朝那只塑料盒伸出手，翠西赶紧叫住他，“你又想偷吃？！”
“不不不，”韦恩抿了下嘴里快止不住的流水，试图解释说，“我就是想把这料汁倒出来一点，看看跟凉皮拌在一起会不会好吃。”
简陋！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简陋了！
翠西果断地把塑料盒拿到自己手边，强调道：“不行，你要是把料汁倒完了，那鸡爪的味道不就淡了吗？如果鸡爪的味道淡了，沈瑶还怎么尝味道？”
这份酸辣无骨鸡爪是翠西中午找女生花高价买的。
三十美刀，她只买到了三只鸡爪，但凡多买一点，她肯定会分给他们尝尝，可这是要留给沈瑶，让她研究研究这潜在的对手是个什么路子，有没有剽窃她的手艺。
要是被他们吃了，那还怎么给沈瑶？
翠西坚信，一定是有人试图模仿沈瑶的手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别的食堂还会冒出一个新的中餐档口跟沈瑶抢生意，而且这背后说不定还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为了以防万一，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确实，只是交个钱而已，她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理查德也有点等不及了，跟着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刚才已经尝过味道了，因为有只鸡爪的爪子断了，所以他幸运地分到了一小截指头，但这味道实在是太开胃了，口感又很筋道，所以他才想尝尝整只鸡爪的味道。
韦恩：“沈瑶的味觉很灵敏，我感觉她只用尝一只鸡爪就够了，三个？有点太多了。”
“是啊，”理查德跟着说道，“不如给她留一个，然后把所有的料汁留下，我们只分剩下的两个鸡爪。”
“不可以！”翠西坚决道。
“你们能不能换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假如这真是剽窃了沈瑶的手艺，那沈瑶岂不是能做出和这一样，甚至更好吃的鸡爪？所以只需要等她们回来，以后就能吃到另一种口感的鸡爪，那现在这区区的等待不就变得值得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六分钟了，真的快等不了了！！！
快到三点半的时候，沈瑶和露比终于回来了，此时距离他们在食堂里靠看书来转移注意力，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分钟。
“沈，我问到了！”
翠西第一时间把自己花高价买的无骨凤爪拿给了她，“学生们虽然没有订你们档口的中餐，但是却在订这一家的饭菜。不仅价格高，而且听说都是你们档口没有的种类，这盒鸡爪就是我买来的。”
露比：“所以其实学生会就是故意不来订我们档口的饭菜，好让别的档口抢我们的生意？！”
好啊，这手段未免太肮脏了！
正当露比准备大骂一番，可在她看到盒子里的鸡爪时，那些话却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不是我们在店里卖的鸡爪吗？”沈瑶惊讶道。
随着天气的变热，店里卤味的销量减少了许多，倒不是厌倦了辣卤的滋味，只是夏天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更想要吃点清爽、开胃的食物，不像冬天，吃完又麻又辣的鸭货、鸡爪后可以让身体暖洋洋的。
所以沈瑶就想到了，推出口味更“清新”的鸡爪。
冰冰凉的捞汁会让鸡爪变得更紧实，这时候再用啃的方式就太费力了，而且为了更加入味，沈瑶便想到了剔骨的方式，把普通的鸡爪做成无骨凤爪，这样就能吃得更畅快了。
露比拿过盒子，闻了闻里面料汁的味道，又观察了一下每只鸡爪的形状，肯定道：“没错，这就是我们做的无骨鸡爪，剔骨的方式、料汁的配比都是一样的！”
剔鸡爪骨是个费时又费力的活儿，包括沈瑶也是只知道步骤，动作没有流水线上的专业工那么熟练，所以周末两天，她们和陈晨他们只剔了差不多一百多只。
在店里还不够卖呢，就没想着拿来食堂的档口。
难不成，这是他们大老远跑去“沈”奇小馆买的？
“那就是说，这种鸡爪你们其实会做？”
露比：“当然！”
“如果我们想吃的话，可以随时去‘沈’奇小馆吗？”
露比：“是啊。”
在得到露比肯定的答复后，韦恩和理查德就像是红了眼的饿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塑料盒：“那，那我们现在可以吃了吗？”
见他们跟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露比赶紧把鸡爪递给他们：“好了好了，你们吃吧。”
鸡爪被浸泡了十几个小时，早就吸饱了料汁，再加上没有骨头，所以叉子轻轻一扎就能把它挑起来。
没有骨架支撑的鸡爪，像是果冻一样在叉子上摇晃着，似是在诱惑着他们，让他们赶紧吃掉自己。
恭敬不如从命，韦恩直接一口把那只鸡爪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和辣卤的方式不同，用捞汁浸泡的鸡爪口感是Q弹的，像是在嚼一块很有韧劲的脆骨，每一次咬下去，齿间都会产生愉悦的抵抗感。
因为骨头被剔除得干净，在吃的过程中完全没有障碍，可以尽情享受大块皮肉带来的满足！
入口时，明亮而清爽的酸味，与直接但不过分暴烈的辣味在口中炸开，迅速激活了味蕾，紧接着，是蒜的辛、是柠檬的酸、是淡淡的甜味以及若有若无的麻味……一层层缓慢浮现，让味道复杂而富有深度。
分明同样是鸡爪，但却是和辣卤完全不同的奇妙盛宴！
“在店里我们一共做了三种口味，柠檬酸辣、柠檬蒜香和红油麻辣，”露比端着盒子走到档口，带上手套抓了一把黄瓜丝放进去，“这一盒应该是柠檬蒜香的，配上黄瓜丝和花生米会更好吃。”
这酸辣汁可是精华，倒掉岂不是浪费？
飘着芝麻的捞汁很快就裹满了黄瓜丝和花生的表面，再吃上一大口，这更加清爽的滋味，简直比刚才的鸡爪还要好吃！
啧啧，露比真不愧是尖子生，没想到她不仅智商高，吃商也这么高。
“这没有骨头的鸡爪你们在店里卖多少钱？”翠西好奇道。
露比：“五美刀一只。”
“正常不剔骨头的是三美刀，因为人工成本要核算进去，所以会多加两美刀。”
这么说，刚才她是花了将近一倍的钱买了三根鸡爪？！
可是那女生也就只多加了五美刀卖给自己而已，也就是说……学生会的人帮忙跑腿起码能赚一倍的饭钱？！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要价会那么贵。
从“沈”奇小馆买了饭菜然后加价卖给学校里的学生，轻轻松松就能赚到比店里还要多的钱，这未免也太会赚了吧！
“所以，这鸡爪是从你们店里买来的？”
露比和沈瑶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工作日她们都要忙活食堂的档口，店里那边是由乔琳和陈晨负责，只有周末她们才会去店里。
之前沈瑶交代过，如果店里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一直没有接到店里的电话，可能他们也不知情？
嘟嘟……嘟嘟……
给店里打去电话，等了快一分钟，才听到那头的回应。
“喂？哪位？”
接电话的人是陈晨，听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是我，露比。”
听到露比的声音，陈晨的语气立马好转了不少：“哦哦，怎么了？”
“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挺生气的。”沈瑶反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人来订了好多的饭菜，要六点之前做好，我这会正和琼恩他们备菜呢。”
订餐？
沈瑶和露比再次对视了一眼。
“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吗？”
陈晨：“是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不知道，但看着确实挺像学生的。”
“是不是订餐的时候还留个半张单子？”沈瑶又问。
陈晨有些惊讶：“对，而且还要求提供一些免费的小菜，整体价格也降了百分之三。”
说起这件事，陈晨又继续说道，“本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的，但是乔琳算了算账，感觉降低一点点价格也是可以接受的，并且他们没有硬性要求点什么菜，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卖得少的食材利用起来。”
哥伦比亚大学离唐人街不算特别远，但除了周末以外，平常很少会有学生愿意折腾这么远跑一趟。
那一刻，沈瑶好像明白为什么学生会没有来档口订餐了……
天呐，塞巴斯蒂安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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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位男主快要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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