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良宴(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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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渐西移,天幕愈发暗沉,往日这个时辰,宫城已该掌灯了,今日只有各处涌动的火杖亮光。

中书省官员恭敬立在衙署两侧,目迎萧王。

“王爷。”

依旧是兵部尚书杜子芳满头大汗迎了上来,担忧指了指中书省政事堂方向。

“燕王他……”

萧王没说什么,直接提步走了进去。

政事堂内,燕王堂而皇之坐着,已经教秦钟去换了三盏茶。

“你们这位萧王,对茶最是挑剔,非三遍不喝,你们平日就给他喝这种茶?还是说,是只给本王备这种茶?”

燕王手敲着扶手,慢悠悠问。

站在堂中的两名中书省官员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壮着胆子守着这里,只是怕燕王居心不轨,对政事堂造成破坏,并不是很想招待这位明显来者不善的燕北王。

同时不免有些警惕兼奇怪,这燕王如何会晓得王爷饮茶习惯。

莫非燕王这些年为了对付王爷,一直在暗中搜集有关王爷生活起居方面的细节,好谋害王爷?

何其可怖!

好在这时,堂外终于传来熟悉脚步声和兵部尚书杜子芳恭敬声音。

意识到是萧王到了,两名官员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松。

“秦钟,有点眼色,去给萧王爷也倒盏茶。”

燕王头也不抬吩咐。

两名官员见这燕王一副鸠占鹊巢把自己当此间主人的嚣张狂妄姿态,心中愤怒不已,又不好发作。

虎狼入室,不过如此!

杜子芳亲自将门推开,萧王走了进来。

两名官员便行礼退了出去。

“你和那小子说了什么?”

等萧王走近,燕王抬起眼,问。

“你来作甚?”

萧王在另一张圈椅里坐了下去。

燕王往椅背上一靠,嗤笑一声。

“自然同你一样。”

“萧景明,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有资格决定新君的人选罢?”

“当年若非本王瞎了眼,助你带着奚珩回京都夺位,本王这些年何至于处处受你欺压。”

“这个教训,本王可牢牢记着呢,岂会再重蹈覆辙。”

萧王罕见没有反驳。

这时杜子芳轻步走了进来,到萧王面前,将一个小药箱放下。

“这是下官让人从太医院拿来的,下官帮王爷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吧。”

杜子芳行伍出身,脑子转得快,一向有眼力价,方才陪同萧王过来的路上,看到萧王虽步履如常,但紫袍下隐约透着血迹,大约是伤口迸裂所致,因而不等萧王吩咐,就立刻派人去太医院取了药带和伤药,送了过来。

“先放下吧。”

萧王道。

杜子芳点头,觑了眼燕王方向,见燕王端着副阎王面孔在喝茶,并未往这边看,才低声请示了几句。

萧王抬了下手。

杜子芳会意,立刻退了下去。

“怎么?伤口又裂开了?”

燕王没什么表情问。

“没事,出了点血而已。”

萧王淡淡道。

燕王没再接着说。

此人狼心狗肺算计他如此,他心疼什么。

燕王两手搭在扶手上,转过头,盯着人,眉眼森森:

“奚珩这几个儿子,没一个顺眼的,都和他一个德行,唯一和他不像的,还是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所以,这一回,你到底打算选哪个?”

萧王没有回答。

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宫阙,道:“你说得对,这些年,我的确亏欠你不少。”

燕王正摆弄茶碗的手一顿。

“所以这一次,你我握手言和吧。”

萧王以极平静语气道。

——

听说萧王已经从太仪殿出来,王老夫人第一时间带着晋王和王氏官员来到了中书省殿外。

三省衙署相连,此刻除了群龙无首的尚书省官员,中书、门下两省官员都有序站在各自衙署内。

众人心照不宣,帝位归属,显然是由此刻正坐在中书省政事堂内的那二王说了算。

二王博弈结果,便是这场帝位之争的最终结局。

最多再加一个齐老太傅。

但在绝对兵权面前,只怕齐老太傅亦未必能左右新君结果。

关键还在那二王。

数千燕北铁骑虎视眈眈包围着宫城,只要燕王一声令下,宫城随时能掀起又一场更猛烈的腥风血雨。

尚书省主要官员凑在一起商议:“要我说,咱们应该一起去面见燕王,请燕王先将魏王救出来……”

王老夫人穿诰命服,柱龙首杖,满头珠翠立在人群中央,听到这话,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

魏王伙同崔氏发动宫变,意图谋逆篡位,就算真的登上帝位,也会背上千古骂名,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群人竟还指望燕雎扭转乾坤,推一个乱臣贼子上位,何其愚蠢可笑。

自然,她也要感谢崔氏和魏王的作死行为,让晋王登基路上再无任何绊脚石。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晋王登基后,王氏将迎来何等荣耀,她又将享有怎样的尊荣。

这时,官员们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循着望去,俱露出明显异色和忌惮之色。

竟是奚融腰间携剑,也向中书省方向走了过来。

太子襟袍染着点点血色,长着一张同圣上同魏王、晋王截然不同的俊美犀利面孔,这样的长相固然龙章凤姿,十分出彩,但并不符合官员们对贤明之君的想象。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百官心照不宣将未来新君人选聚焦在晋王和魏王身上,即便奚融是太子,也从无人在奚融身上押过赌注。

魏王和崔氏逼宫,百官尚能维持镇定,思索应对之策。

但昨夜太子反杀魏王,夺下宫城,却是令百官惶恐凌乱。

好在太子并没有如传闻中一般,直接弑君或大肆屠杀官员示威,他们仍安全待在三省衙署内。

那太子此时过来意欲为何?

有燕北铁骑在外,太子应当不至于抓捕官员吧?

看起来不像,因奚融只带着姜诚和几个亲随,并未大批禁军跟随。

在官员们充满揣度、惊疑不一的眼神里,奚融径直进了中书省,在殿外空地站定,抬目望向正中政事堂方向。

奚融站定之处,距离晋王只有几步远。

宫城昨夜血流成河,各处宫门至今仍有未清理完毕的禁军尸体,皆是奚融所为,晋王本能皱眉,生出些许忌惮,但旋即想到什么,又恢复一惯清贵之姿。

王老夫人眼底的嫌恶和忌惮更是仿佛要化作实质溢出。

就差一步,这个身负异族血脉的杂种就要成功夺位。

实在是险。

她自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奚融竟有本事渗透禁军。

好在老天有眼,让一切有了重新洗牌的机会。

“眼下这宫中尽是乱臣贼子,护好晋王殿下,莫让刀剑伤了晋王。”

王老夫人故意抬高声调,吩咐左右。

奚融是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王老夫人简直想发笑。

还真当是萧容在萧氏越俎代庖,不顾萧氏立场为所欲为的时候么。

今日萧容没有露面,多半已经被处置,东宫竟还敢堂而皇之来到此处,简直是自取其辱。

这时,一直紧闭的议事大殿终于传来动静。

莫春推开门,从内走了出来。

“莫将军。”

莫春是萧王近卫,虽未在朝中担任官职,在军中却挂着职衔,王老夫人立刻第一时间笑着迎了上去。

“萧王爷可有什么指示?”

王老夫人问得委婉,意思很明白。

已经到了此刻,萧王接下来很可能要代皇帝宣布传位诏书。

她第一时间带着晋王赶来,便是为了这一刻。

莫春没有回答王老夫人,而是看向旁边沉默站着的奚融。

“太子殿下,王爷请您进去。”

王老夫人脸色倏地一变,难以置信看向莫春。

聚在周围的官员们也露出极大诧异色。

他们想过燕王会突然掀桌子发难,想过萧王会直接携诏令强势扶晋王上位,唯独没有想到,萧王会单独见太子。

唯奚融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命姜诚和亲随留在外面,独自往正中央那间大安中枢所在行去。

“殿下!”

宋阳和姜诚同时出身唤,眼中溢满担忧。

奚融背对二人,道:“孤的想法,你们应当清楚。”

“敢违令者,孤杀无赦。”

二人只能听命停在原地。

“莫将军!”

王老夫人叫住转身欲走的莫春。

“不知萧王爷此时见太子,所为何事?”

莫春一如既往寡言。

“我只是传令而已。”

王老夫人又一愣,并陷入更大的惊疑。

这种时候,萧王怎会不第一时间见晋王,而见东宫。

于公于私,萧王都没有理由这么做。

王延寿和其他王氏官员同样惊疑,晋王也紧紧拧起眉。

虽然知晓萧王就算此时见东宫,于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晋王依旧控制不住去揣测这件事背后可能的情况。

——

奚融进了政事堂。

堂中已经掌了灯,只有萧王和燕王一左一右坐在堂中两把圈椅里。

摇动的烛影灼着三人眉眼。

奚融望着萧王,直入正题。

“王爷的条件,孤已考虑好。”

燕王正在擦刀,听了这话,屈指弹了下刀背,发出锵然一声震响。

“很好选吧。”

奚融点头。

“没错,是很好选。”

燕王抬起眼,眯眼打量着奚融。

“你本事不小,能在崔道桓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禁军给渗透了。等西南驻军一到,你是有和本王那五千精锐一战的实力的。”

“这么急着过来,迫不及待想让西南驻军进京了吧?”

“一边是人人向往的皇帝位,一边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选。本王若是你,当场就能回答这位萧王爷,何至于现在才来说。”

奚融道:“王爷误会了。”

“什么?”

“孤是说,王爷误解了孤的意思。”

奚融平静直视面前两位站在大安权利之巅的异姓王,道:“孤,不会舍弃萧容,永远不会。”

“所以,孤无法答应萧王爷的条件。”

萧王眉眼沉在烛影里,没有说话。

燕王眼睛则再度眯起。

“那你这可不划算,舍一个萧容,就能换取至高无上人人向往的皇帝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你好歹也是个太子,怎么连个傻子都不如。”

“而且,这位萧王爷脾气不好,你可只有一次选择机会,选错了,是没有回头路的。”

奚融薄唇抿成一线:“便是让孤再选一千次,一万次,亦是此结果。”

“萧容不是交易工具。”

“孤,绝不会以这种方式舍弃萧容。”

室中静得落针可闻。

萧王终于将视线落在奚融身上。

“你以为你如此选,本王便会放过你么?”

燕王扣了下扶手。

一霎之间,十数个弓箭手手握强弓从暗处涌出,将奚融团团围起。

若有识得弓的形制的,便知这是燕北铁骑鹰羽营弩手,个个有百步穿杨功力。

燕王挑剔挑起眉峰:“小子,你太自负了,竟敢不带护卫,只身进来,你便没想过,自己会葬身此地么。”

十数支上满弦的森冷箭镞同时对准立在正中央,只有一柄山阿傍身的奚融。

“若本王逼你必须选择舍弃萧容呢?”

萧王再问。

奚融平静垂眼,山阿虽垂在身侧,他却并未碰,正待开口,伴着一道冷风,政事堂大门忽被从外推开。

一道少年身影冲了进来。

燕王看清人,眼皮一跳。

“容容?”

萧容这一觉睡得其实很绵长,但中途还是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竟躺在玉龙台起居室里,便觉情况不对,立刻不顾萧恩阻拦,让莫冬驱车带他来了宫里。

无论宫城外的燕北铁骑,还是宫城内的禁军,自然都不敢阻拦萧容。姜诚和宋阳看到萧容出现亦喜出望外,迅速和萧容说了情况。

为保万无一失,萧容还搬了救兵,是和齐老太傅一起过来的。

他师父最重伦理纲常,就算不赞成奚融登基,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萧王杀了奚融。

齐老太傅看清殿中情形,大吃一惊,愤怒看向坐着的萧王。

“萧王,你也太过分了!”

“本王过分?”

萧王于昏暗中抬眼。

“本王今日所为,是否过分,你齐汝难道不清楚么?”

齐老太傅一哑。

萧容进殿后便搜索奚融身影,见奚融尚且无恙,大喜,立刻第一时间跑过去抱紧奚融,挡在了奚融面前。

燕王看得直皱眉,想开口,看到萧容张牙舞爪小猫似的护着奚融,又忍住了。

还是奚融轻轻拉开萧容,笑着低声道:“放心,孤没事。”

萧容点头,沉默片刻,转身望向萧王:“父王若要杀他,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纵然立场不同,父王亦不该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

“什么样的手段?”萧王问。

萧容咬了下唇。

“世人所不齿的手段。”

“知微,不可乱言。”齐老太傅先斥。

萧容并不回应,只抿紧唇,一错不错直视萧王。

萧王面孔半隐在昏暗光影里,看不清情绪,抬了下手,示意弓箭手退下。

“带他走吧。”

萧王起身,走到窗边,一手负于身后,道。

确信没有听错,也确信那些弓箭手已收起了弓,再无动作,萧容立刻紧紧攥住奚融的手,退出了政事堂。

齐老太傅仍站在堂中,望着萧王背影道:“萧王,形势已经刻不容缓,我们该有一个共同的决定了。”

——

王老夫人和晋王终于进到了政事堂。

堂中只有萧王一人立在窗边。

王老夫人和晋王一道行礼。

“王爷能无恙归来,实在是朝廷之幸,大安之幸。”

政事堂正中长案上赫然摆着一副明黄卷轴。

王老夫人一颗心立刻因激动急速跳动起来,看了晋王一眼。

晋王会意,直接朝着萧王展袍跪了下去,道:“王爷失踪这些日子,小王亦悲痛难抑,无时无刻不期盼着王爷能平安回来。”

“只要王爷肯支持小王继承大统,将来小王愿尊王爷为摄政王,由王爷总摄朝政。”

“小王保证,只要小王在位一日,萧氏永远为五姓七望之首。”

萧王转过身,视线落在晋王身上,只问了一个问题:“若你继位,将来打算如何处置萧容?”

王老夫人与晋王俱是一愣。

萧王此时见他们,自是到了谈条件的时候。

所谈之事,无非是未来权利分配和朝堂布局。

进来之前,王老夫人想过很多,也准备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萧王会问及萧容。

方才王老夫人和晋王、王氏官员一直等在外面,自然见到了萧容冲进政事堂的一幕,王老夫人立刻敏锐意识到,萧王一反常态在政事堂见奚融,很可能是要借机设伏,除掉奚融。

可惜又让萧容坏了事。

晋王一向是看王老夫人脸色行事,此刻亦第一时间看向王老夫人。

在王老夫人看来,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因萧王用的词是处置。

她便强势代晋王答:“有些事,王爷顾及父子亲情不好出手,新君却是可以。”

“萧容年少,受东宫蛊惑,若只是一时行差踏错,尚有训导挽回余地,可直至此刻,他仍毫无悔改之意,与东宫沆瀣一气,丝毫不顾忌萧氏立场和王爷颜面,依老身看,为了萧氏一族荣耀能长久绵延下去,王爷应快刀斩乱麻,及时除了这个祸患。”

“萧氏族内优秀子弟甚多,王爷又春秋正盛,何愁将来萧氏没有一个真正优秀的世子。”

“你的想法呢?”

萧王看向晋王。

在萧容一事上,晋王自然完全同意王老夫人的看法,但晋王也深知,作为一个即将继承大统的新君,他不能表现的太刻薄寡情。

那样与奚融何异。

他要让萧王看到他的贤明大度。

便答:“太子举兵逼宫,乃为谋逆。世子执迷不悟,便是逆贼同党。但此事毕竟是东宫处心积虑蛊惑世子在先,依小王看,不如先正式废了萧容的世子位,从门下省除名,给他一个思过改正的机会,若他仍不知悔改,再行处置。”

“王爷觉得,如此处置可妥当?”

语罢,晋王抬起头,试探问。

“其他事也就罢了,方才你那般惺惺作态作甚。”

出了政事堂,王老夫人毫不留情训斥晋王。

晋王即将继位,也不再如以前一般惧怕王老夫人,淡淡道:“萧容到底顶着一个萧姓,我也是给萧氏一个面子。”

王老夫人看出晋王不同以往的姿态,冷笑。

“那萧景明是何等人,你那般说,只会让他觉得你优柔寡断,毫无魄力。”

“不过大局将定,此事也不重要了。”

王延寿和王氏一族官员已经上前来迎接。

“母亲,萧王爷如何说?可是支持晋王登基?”

王老夫人睨了眼四周,笑着点头。

“只等诏令正式颁布了。”

一直在密切关注风向打探消息的部分官员听了这话,立刻来到晋王面前,同晋王道喜,也有见势头不对的尚书省的官员过来,表示愿意改变立场,拥立晋王。

他们可不想晋王登基后,他们被打成魏王逆党。

自然也有尚书省官员嗤之以鼻。

燕北铁骑就陈列在宫城外,银龙骑连影子都没有呢,燕王一向睚眦必报势在必行,既已铁了心要掺和到帝位之争中来,焉知最后获胜的不是魏王而是晋王。

百官揣测纷纷之际,一直紧闭的政事堂大门终于打开。

竟是齐老太傅手持明黄卷轴现身。

齐老太傅宣读了两道由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令。

一,魏王谋逆,褫夺封号,废为庶人,交由三司议罪。

二,传位于太子奚融。

三省官员无不震惊哗然。

晋王一个踉跄,脸上血色尽失。

已经准备带着晋王去接诏令的王老夫人更是遽然变色,失声大呼:“这不可能!”

然而此诏令由齐老太傅亲自宣读,又从政事堂出,显然是代表了萧王所掌中书、齐老太傅所掌门下、甚至燕王所代表燕北方面共同意志。

传位于太子奚融。

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令众人都懵然在原地。

齐老太傅也就罢了,在这场帝位之争中一直未表明过立场。

可萧王怎会答应,燕王又怎会答应!

这二王明争暗斗斗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突然在有机会压倒对方的时候握手言和统一立场。

且诏令中对太子逼宫且私自调兵一事只字不提,显然是默许了这两件事的合理性。

太子奉诏继位,顺理成章,名正言顺,没有任何污名,污点。

一部分头脑清醒的官员甚至迅速意识到,因为不可能统一立场的二王统一了立场,所有腥风血雨亦奇迹般消弭于无形。

哪边跟哪边竟都打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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