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厮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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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正把玩一根草。

闻言眼睛轻弯:“师伯所言有理,师伯所言甚是。”

岑云纳罕:“你倒挺沉得住气,不担心你朋友钓不到鱼啦?”

“钓不到就钓不到吧!”

顾容一脸轻松:“输给两位师伯,不丢脸。”

岑云哼一声:“你就嘴硬吧,也不知是谁,眼睛不盯着自己师伯,反而一直偷偷往别处瞄,也不知瞧什么呢,难不成这山里有公狐狸成了精?”

顾容:“……”

难得出趟门,中午众人直接就地吃了点干粮当午饭,下午接着钓。

干粮自然也是宋阳精心制作的。

趁着两位贤者用饭的功夫,宋阳凑过来,虚心向二人请教了一些天文地理方面的问题,二人心情好,倒也给他解答了不少。

宋阳受益良多。

顾容也终于有机会去找奚融。

大家都在吃饭,奚融还在认真钓鱼,但奚融跟前的鱼篓里竟一条鱼也没有。

不等顾容发问,姜诚就把鱼钩的事情讲了。

顾容毫不意外,只道:“兄台,你也太老实了,直接把鱼钩掰弯不就行了。”

姜诚立刻:“我也是如此建议公子的,可公子说,这钓具是那两位高人的,不能轻易损坏。”

顾容笑吟吟将肩后背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抛。

“无妨,我都给你家公子备好了。”

姜诚睁大眼,因那竟是一根全新的鱼竿,不由问:“小郎君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从我那两个老友那儿偷的。”

“他们多带了一套备用,但一般用不着,不会发现的。”

“……”

姜诚满目钦佩:“小郎君果然仗义。”

这阵子经历了太多事,他都险些忘了,这小郎君是骗吃骗喝的行家。

顾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草地上:“他们用的鱼饵也甚是肥美,我也给你们偷了一些过来。”

姜诚简直要感动得流泪。

宋阳在对面招呼姜诚过去吃饭,姜诚见这里确实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了,就起身过去了。

奚融把鱼线收起,搁到一边,伸手拉着顾容一道坐下,接着从袖中取出一物,献宝一般递到顾容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顾容低头,就看到他掌心里竟躺着一颗大蚌。

奚融打开蚌壳,内壳两侧竟藏着足足二十来颗圆溜溜已经成型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漂亮光泽。

顾容只听说过河蚌磨珠的传闻,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实物,果然眼睛一亮,颇为稀罕:“这是从哪里弄到的?”

“刚刚钓鱼时顺手捉的。”

“等回去后,我就把这些珠子都串起来,给你做个挂件,挂在腰上。”

奚融道。

这份礼物的确够别致。

顾容眉眼弯弯,问:“你还懂这个?”

奚融坦诚道:“只看人做过,不过,我可以学。”

“我学东西很快的。”

“嗯。”

顾容点头,趁着无人注意,忽抬起袖,往前一凑,直接在奚融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又迅速放下宽袖,若无其事站了起来。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记得多钓几条鱼。”

众目睽睽,方才的举动的确过于大胆。

顾容忍着脸热道了句,就迅速走开回对面了。

他亲完就跑,倒弄得奚融心口一阵狂乱跳。

因从小到大,他似乎极少得到过,如此热情的回应。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他很多行止分明是个小君子,内里竟是……这样可爱的性情,并且是——如此地喜爱他这个人。

他何德何能,竟有此福气。

奚融忍不住再度无声笑起来。

一时间,只觉空气和冰冷的河水里涌动的都是甜蜜欢娱气息。

这一钓就直接钓到了傍晚。

商不语和岑云收获颇丰,钓了满满一筐的鱼,奚融也提着鱼筐从对面走了过来,和二人汇合。

岑云伸长脖子一看,他鱼筐里只有一条巴掌大小的可怜小鱼,不由大为诧异,商不语亦微有意外。

“这一整天,你就钓了这么一条?”

奚融道:“晚辈技艺不精,让前辈见笑了。”

岑云直接:“你不是会武艺么?便是直接拿剑去刺,应该也能刺不少条啊,还有,不还有人偷摸摸给你送鱼竿么?怎么,也没帮你多钓几条?你这技艺,着实也有些太不精了啊。”

他故意看着顾容说。

顾容装作没有听见,奚融神色不变:“前辈既是约晚辈来垂钓,晚辈自当尽力奉陪,岂能用其他方法。”

“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岑云摇摇头,自顾往前走了。

晚膳宋阳做了一顿丰盛的烧鱼。

吃饭间隙,商不语看着奚融问:“你一个商客,还坚持习武?”

奚融搁下筷子,回道:“原本只是想强身健体,但后来走南闯北,发现有武艺傍身,才能更安全些,才一直习练至今。”

商不语颔首:“我看你用剑更多,我这里恰好有几本关于剑术的书籍,可以赠予你。另外,这习武之事,归根到底也在修心,关于修心养性,我这里也有几本不错的书,一道给你了。”

宋阳先目露惊喜。

因以这二贤博文广知的程度,能赠出的书籍,绝非寻常典籍。

顾容也笑道:“我这两个老友,吝啬得很,最宝贝他们那些书,一般可不轻易送人的,兄台,你可真是撞大运了。”

岑云瞪他一眼:“你从我们这里骗得好东西还少么,也好意思说!”

奚融第一时间起身致谢:“晚辈谢前辈垂爱。”

商不语一摆手:“不必客气,我们两个糟老头子也拿不动刀剑,那些书放在我们这里也是浪费。”

吃完饭,商不语让顾容跟着他们去拿书。

顾容进了正屋,却发现商不语与岑云都神色凝重坐在案后。

不解问:“师伯怎么了?书呢?”

商不语没答,直接道:“容容,你这位朋友,心性非同一般,绝非寻常人物,你与他,未必是一类人。虽说有些话不该我们两个老东西来说,可我们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顾容越发不解:“可你们刚刚不还称赞他,要送他书么?”

“一码归一码。”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那些书,权当帮你回报人家了。”

“但今日,他能不受我们的言语激将,硬是握着一根直钩的鱼竿,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在冰冷的河边坐了整整一天,宁愿不要面子,也不使用任何巧径,如此心志,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说句实话,便是我们两个老头子,年轻时也不一定做得到。”

“心志坚定,自然是好事,可心志至坚,又习武之人,很可能也至凶狠。容容,你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我们岂能不担心。”

屋外,徘徊过来,原本正打算敲门的奚融手倏地一顿,最终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目,疏淡月色落在那张英挺面孔上,只勾勒出一个俊美锋利轮廓,看不出什么表情,立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他自然不是故意作出偷听之举,而是担心顾容一个人抱不动那些书,想过来看看,需不需帮忙,万没料到会撞见如此一幕。

对于商不语和岑云的这番评价,他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内心可称毫无波澜。

因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非议,与其他人对他的非议和评价相比,二人的说法甚至称得上温和。何况,至坚至狠,用这四字来评价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堪称精准。这两位他毫无疑问应尊为前辈的鸿儒,的确眼光毒辣。

既已听到了,按理,他不妨多听片刻,听一听顾容会如何回答。

可他却没有勇气。

抑或说,害怕。

他从未想到,他一路披荆斩棘剑端染满鲜血走到现在,竟也有怕的一日。

等顾容抱着书回去,奚融已经脱了外袍,只着玄色里衣躺在床上。

顾容把书放到书案上,照旧先查看了他的伤口。

奚融箭伤虽深,但伤口愈合速度还算可以,虽然今日在外面待了一天,也并未出现开裂情况。

现在顾容也不需要再每日给他换药。

因而确认没问题之后,顾容就轻车熟路爬上床,躺到了里侧。

“躺着就是舒服。”

顾容感叹了一句,便闭上眼,等着即将到来的事。

他想,一般这种情况,奚融肯定要开始亲他了。

他们约定好了,这次时间要短一些,顾容很期待接下来的体验。

但等了许久,顾容都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厮磨。

不由睁开眼,偏头往旁边看去。

这一看,就发现奚融也正一动不动望着他,只是那眼神里,是半点非分之想也没有,仿佛是在出神。

“这样盯着我作甚?”

顾容直接问。

同时也忽然意识到,自他进入屋子起,奚融似乎就格外沉默,与平日的表现完全不同。

他们才欢好了短短两日,难道这人就已经腻了么?

是不是,太短了点啊。

顾容胡思乱想之余,奚融语气甚是低沉,神色隐含落寞开了口:“容容,我在想,你与我好,是不是还是我逼迫你太紧了些,你只是因为我救了你,才一时冲动,答应了我。”

顾容狐疑盯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奚融便道:“我性情不是很好,他们都觉我冷血刻薄,我怕你将来回后悔答应我。”

顾容眼睛轻一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儿,你方才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并非故意。”

奚融抿了下唇。

“只是不小心听到了而已。”

他神色看起来越发落寞,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哦。”

顾容拉长语调,问:“那你就没听到我怎么说的?”

就这么承认,马上要直面这个残酷问题,奚融浑身肌肉已经开始绷紧。

他声音虽还维持着素日沉着,但也明显紧绷着:“那样就真是偷听了,我岂能。”

“不过,他们说得其实很有理。”

“你若现在就反悔,我绝不会说什么。”

顾容点头:“是啊,他们说得的确很有理。”

“我也告诉他们,你的确很凶狠。”

奚融呼吸一滞。

狂乱跳了整整一日的心,也仿佛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清晰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在凝滞,变冷,如入冬的河流,一点点冰封,很快就能变成万里雪原。

顾容打量着他的模样,唇角含笑道:“我还特别认真跟他们讲了,你是如何的凶狠,你猜他们怎么说?”

奚融便麻木问:“怎么说?”

“他们说啊,我这么爱闯祸,还真是得交一个凶狠一点的朋友。”

“为了表示对你在千军万马中救我的壮举,他们一时高兴,还多赠了你两本好书。”

那气息犹如羽毛一般,一下一下在耳畔撩拨,和着调皮的语气。

奚融陡得转过脸,难以置信望着顾容,心口再度砰砰乱跳起来。

“当真如此么?”

“当然,不信你去问问他们。”

奚融整个人已经被无边狂喜淹没,他眼眸深处竟仿佛含了水色,道:“谢谢你,容容。”

顾容以为他终于该进入正题,亲他了。

但奚融却忽然起身,拿了把剪刀回来。

顾容不解望着他:“这是作甚?”

奚融眸底已尽是缱绻笑意。

“容容,我们——结发吧!”

顾容一愣。

“结、结发?”

“是啊,像民间夫妻那样,各剪下一缕发,绑在一起,寓意我们白首到老,永不分离。我可以立誓,此生只爱你一人,对你之心,此生不渝。”

这下换顾容心慌意乱了。

他们眼下虽的确柔情蜜意,深陷爱河,可他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也很不适应这种郑重的仪式。

而且,对方都立下这么郑重的誓言了,他是不是也得立一个。

这太为难他了。

但奚融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显然势在必得。

他若拒绝,岂非显得太无情太不真诚。

“结发么?”

顾容微笑着,镇定念了一遍,点头道:“很好啊。”

“不过,我们今日是不是该先干另一件事啊。”

顾容直接起身趴在奚融胸口,伸臂搂住他脖子,而后凑上去,轻轻亲了口他的下巴,唤:“嗯?三哥。”

奚融手一哆嗦,手里的剪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垂目,目中万千情绪涌动,好半晌,似带着几分不确信问:“你刚刚唤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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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好可怕,未来老公竟然要与我山盟海誓,看我不迷晕他。

(还好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奚狗:(痛哭流涕)老婆好爱我。

俩老头:咋没阻止,还助攻了一把。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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