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药 给我准备一个最干净的房间……

金裕Ctrl+D 收藏本站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缩,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那个慵懒靠在沙发上、眼神却如同猎豹般锁定她的男人身上。

“就挑个最简单的吧,”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你喜欢应徊吗?必须说实话。”

许清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不符合应洵一贯强势、直接的风格了。

她以为他会问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关于疤痕、关于过往、或者关于更衣室的尖锐问题, 已经做好了心率飙升、被迫接受惩罚的准备。

然而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众目睽睽之下, 尤其是在应徊和应洵这两兄弟面前,无论她回答“是”或“不是”,都会引发不同的波澜。

她的心率监测仪上,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曲线划出一道向上的弧线。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关切的目光,孟徽舟看好戏的眼神,钟伯暄若有所思的打量,以及应洵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凝视。

孟徽舟看着屏幕,适时地煽风点火:“哇哦, 许小姐, 心率上升很快嘛, 马上就到惩罚临界值了哦!快回答!”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刻意避开了应洵那灼人的视线, 转而看向身旁眉头微蹙的应徊, 语气尽量平稳地开口。

“实话是, 现在还不喜欢。”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看着应徊,像是在对他承诺, 也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但,应徊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正在互相了解,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她刻意避开了应洵的视线,也错过了在她说到“会慢慢有感情”时,应洵眼底那瞬间积聚又被他强行压下的、几乎要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暂的沉默后,孟徽舟咂咂嘴,似乎觉得这答案不够刺激。

钟伯暄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应洵,又看了看许清沅。

下一个提问权,轮到了应徊。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应徊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对面的应洵,那温和的假面下,是压抑不住的冷意和质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洵,我的问题是,你是否做错过什么事,例如,在情感上,伦理上。”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它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应徊是在赤裸裸地指责应洵屡次插手他和许清沅之间,行为逾越了小叔子的界限,暗示其怀有不可告人的、违背伦理的“不臣之心”。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兄弟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孟徽舟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钟伯暄也放下了酒杯,神情专注,许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应洵,目光死死地盯着连接他手腕的心跳记录仪屏幕。

那屏幕上的曲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平稳得可怕,数字波动极小,仿佛应徊这尖锐的指控,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激不起半点涟漪。

孟徽舟看着那平稳的曲线,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钟伯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应徊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应洵会凭借这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轻松过关,甚至可能用更犀利的话语反击时,应洵却动了。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甚至没有看应徊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锐利如刀,直直地钉在因为紧张而低着头的许清沅身上,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被称为深渊的特调烈酒。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空杯子被随意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愤怒。

但这无声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那空空如也的酒杯,就是他最直接、最嚣张的回应——他默认了应徊的指控,并且不屑于用谎言来掩饰,宁愿接受惩罚。

孟徽舟看得目瞪口呆,连感慨声都卡在了喉咙里,钟伯暄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应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清沅震惊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应洵放下酒杯后,再次投向她的、那复杂难辨的目光,那里面包涵着隐忍、偏执,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坦荡。

整个包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死寂。

应洵用一杯深渊,将所有暗涌的矛盾都摆上了台面。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中,一个慵懒的女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轻轻响起:“到我了?”

是岑懿,她似乎完全不受这紧张氛围的影响,按照游戏顺序,确实轮到她提问了。

孟徽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到岑懿已经再次开口,目标明确:“那我问许小姐吧。”

许清沅愣了一下,没想到岑懿会点她的名。

紧接着,她便听到岑懿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道:“许小姐,你想去卫生间吗?”

还没等许清沅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邀请,“我想去,你可以陪我吗?”

“啊?”孟徽舟先叫了出来,“懿懿,你这是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吗?”

岑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孟徽舟,只是看着许清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又好像藏着点什么。

许清沅此刻正被包间里这压抑的、尤其是应洵那杯酒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弄得心神不宁,确实也非常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岑懿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

两个女人,一个清丽脱俗,一个美艳慵懒,在几个男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一同起身,离开了这个硝烟弥漫的卡座。

她们并没有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而是默契地穿过喧嚣的舞池区域,走向了一个连接着露天阳台的安静走廊。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轻柔地拂过面颊,卷动着发丝,终于驱散了部分从包间里带出来的沉闷与压抑。

阳台很宽敞,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璀璨的夜景,如同星河倒泻。

许清沅身高172,岑懿也有170公分,两人身量相仿,背影在夜色与灯光下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美感。

岑懿出门时,随手带上了她那个小巧精致的手包。

许清沅原本以为里面装的是口红、粉饼之类的补妆物品或是贵重首饰。

然而,岑懿打开手包,取出的,却是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和一个设计简约的打火机。

她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夹在指间,侧头看向许清沅,语气随意地问了句:“要吗?”

许清沅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岑懿点点头,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点燃了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姿态娴熟而优雅,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外表不甚相符的、看透世事的淡漠。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并肩站在栏杆前,静静地望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虚幻的城市。

晚风将烟味吹散,也吹动了她们的发丝和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岑懿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她没有看许清沅,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许清沅默然了片刻,随后她没有直接回答岑懿的问题,而是轻轻反问道,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霓虹上,“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孟徽舟,还要留在他身边?”

许清沅虽然不喜欢这种虚伪应酬的场合,但她向来有一颗细腻敏感、善于观察的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应徊与应洵之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火药味;也能感觉到岑懿对孟徽舟那近乎殷勤的讨好所回应的只有疏离和不热络;更能感觉到,钟伯暄看似随意的目光,落在岑懿身上时,总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岑懿对于许清沅的反问,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她只是极淡地、几乎看不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清沅看着她的侧脸,也轻轻笑了一下。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岑懿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阳台提供的烟灰缸里,动作利落。

她转头看向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转移了话题。“你说他们几个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在里面打起来?”

许清沅想到包间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是应洵最后那杯决绝的深渊和应徊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那我们还是晚点再回去吧。”

---

与阳台上的宁静和谐形成鲜明对比,包间内的气氛低沉得几乎能结冰。

许清沅和岑懿离开后,孟徽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钟伯暄则点起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岑懿刚才坐过的、如今空荡荡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洵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眼神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应徊,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饱含讽刺的关心。

“哥哥之前那么积极地提出要和许家联姻,要和许清沅订婚,我还以为,哥和她之间是互相很喜欢,情投意合呢。”

每次他刻意叫“哥”的时候,都预示着没什么好话。

应徊面对他这明显的挑拨,脸上那温润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我只是觉得,我和清沅的性格、背景,各方面都很合适。”

应洵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审讯般的压迫感,“哪里合适?哥是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发现她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地方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

应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淡然:“不需要特意调查,相处之后,自然就会知道对方是否合适。”

“是吗?”应洵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那哥是什么时候,和这位合适的许小姐有过深入的相处呢?据我所知,您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家静养吗?难道是在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私下有过什么交集?”

应徊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间的事,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

“说起来,”应洵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直刺应徊最敏感的区域,“我也一直很好奇,哥你平常总待在家里,几乎不与外界往来,那和郑家,还有联络吗?”

郑家,应徊的母亲郑琳的娘家,早年也是与应家门当户对的家族,但随着时代变迁逐渐式微,在应徊被查出有心脏病的第二年,便举家从京市迁往临市发展。

多年来,表面上应徊似乎已经与郑家断了联系,但谁又知道背后是否还有隐秘的往来,毕竟,当年的郑家在鼎盛时期也是颇有话语权的。

应徊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变得冷硬,“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应洵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摊了摊手,语气充满了讽刺和挖苦:“我只是关心哥哥你啊,毕竟,如果郑家一直对你不闻不问,那我这个做弟弟的,可得好好去临市问问郑家的两位老人家,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外孙呢?虽然身体不好,无法继承集团,但也不能当作无用的弃子,说不管就不管了啊?”

他这话不仅是在刺痛应徊,更是在刻意贬低和挑衅郑家。

谁都知道,郑家只有郑琳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女儿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两位老人打击巨大,身体也每况愈下,这才心灰意冷地离开京市这是非之地。

但他们对应徊这个唯一的外孙,内心深处不可能不牵挂。而当年极力主张将年幼的应洵送走,郑家二老也是出了大力的。

只可惜,应洵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而命运似乎也并未完全眷顾应徊。

应徊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温润,在应洵这番诛心之言下染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薄怒:“应洵,郑家二老年事已高,请你不要去打扰他们的清净”

应洵看着终于被他激怒的应徊,满意地低笑了一声,:“放心,我还没那么不是人,不会再让二老体验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应徊猛地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应洵,如果你敢动郑家一分一毫,我一定会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应徊的威胁,应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好可怕啊,哥,怎么办,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眼看着这对兄弟之间的战火即将升级到更激烈的程度,包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是许清沅和岑懿回来了。

两个女人的回归,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燃的引线。

应徊和应洵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聚焦在许清沅身上。

应徊看到她脸色还算正常,似乎没有被外面的什么打扰,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而应洵,在许清沅踏入包间的瞬间,原本周身那凌厉逼人的气场便收敛了几分,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停止了与应徊那无意义的对骂。

显然,刚才那些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已经让他提取到了足够多他想要的信息。

孟徽舟看到岑懿回来,立刻像是充了电一样,重新提起了精神,:“懿懿!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我们继续玩游戏!刚才那气氛闷死我了!”

岑懿面无表情地走回孟徽舟身边的座位坐下,姿态依旧慵懒。

在她坐下的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极快、极不经意地与坐在斜对面的钟伯暄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短暂得如同错觉,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孟徽舟早就被应家两兄弟之间那低气压弄得浑身不自在,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玩乐,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他嚷嚷着:“刚才那样点名提问太没意思了!为了防止再有人像岑懿这样投机取巧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我们这回用道具!”

随即拿过来一个精致的转盘,上面划分了几个区域。

“规则升级一下!”孟徽舟宣布,“指针转到谁,就由当前轮到的人向被指到的人提问,同样,拒绝回答或心率超标,要么喝深渊,要么完成挑战。另外,这回谁要是中途想去卫生间,必须先喝一杯酒或者完成一个即时惩罚才行,从被问的人开始下一轮。”

他指了指转盘:“刚刚轮次应该到许小姐提问了,许小姐,你来转第一个。”

许清沅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转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了指针,指针飞快地旋转着,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在众人或期待或玩味的目光中,缓缓地、稳稳地停住,指向了应洵。

孟徽舟都愣住了,张了张嘴,看看应洵,又看看许清沅,最后目光扫过脸色不佳的应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应徊对应洵,许清沅对应洵,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解不开的孽缘?这指针是成精了吧?

看到指针指向自己,应洵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抬眸,好整以暇地看向面色有些僵硬的许清沅,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转到我了,想问什么?”

许清沅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质问应洵,关于他莫名其妙的执着,关于他屡次越界的举动,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牵扯着他们之间那不可告人的、混乱的纠葛,根本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出口。

她踌躇着,好一会儿都没能发出声音。

孟徽舟看着干着急,催促道:“许小姐,不知道问什么也不行啊,游戏规则,如果放弃提问,就视同你自己放弃机会,要接受惩罚的哦!”

许清沅被逼得无法,大脑飞速运转,只想找一个最安全、最无关痛痒的问题搪塞过去。

最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问题:“应洵,你有洁癖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

但她内心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私心。

如果应洵有严重的洁癖,那么,在她和应徊正式订婚,甚至将来有更进一步的、符合“婚夫妻身份的亲密接触之后,他是不是就会因为这种洁癖,而对她失去兴趣。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应洵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他唇角弯了弯,干脆利落地回答:“有。”

许清沅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刚要往下落一点,甚至心底隐秘处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应洵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看着她脸上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松神色,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锐光。他慢条斯理地,用一种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补充了后半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许清沅的心上。

“所以,”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如果我看上的东西,不小心被别人弄脏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它彻底洗干净,也会让那个不懂规矩、胡乱触碰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语中的独占欲和潜在的暴力意味,让许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再看向应洵,只见他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芒和势在必得,哪里还有半分因为洁癖而可能放弃的意思?

他根本就是在宣告,无论她是否属于别人,只要他看上了,就一定会夺回来,并且会让染指她的人付出代价。

按照新规则,轮到被提问的应洵来转动指针,进行下一轮提问。

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那指针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抑或是应洵手上那看似随意的一拨包含了某种精准的力道,指针再次旋转,划过令人屏息的弧度,然后不偏不倚地,又一次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名字面前。

许清沅的呼吸骤然一窒。应洵看着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胜券在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住脸色发白的许清沅,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又转到嫂子了,真是巧。”他轻笑,

许清沅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疲惫,低声道:“你问吧。”

应洵的笑容加深,他并没有问那些关于过去、关于疤痕的尖锐问题,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模糊,实则直击核心的提问:

“我想问,嫂子你现在,”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紧紧攫住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心里想的是谁?”

问题并不直白,没有限定范围,没有指明是喜欢还是讨厌,许清沅完全可以凭借急智,回答一个安全的名字,比如应徊。

然而,人的本能和潜意识,往往比理智更快反应。

没等许清沅组织好语言去编织一个安全的答案,她手腕上那个刚刚重新戴好的心率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陡增,瞬间就冲破了代表安全阈值的红色警戒线,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还在不断攀升。

那剧烈跳动的心率和几乎要突破屏幕的曲线,赤裸裸地、无声地昭示着她内心此刻极度的不平静和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许清沅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曲线,大脑一片空白,在数字即将触发警报、引来所有人更加探究目光的前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连接在手腕上的监测仪线缆用力扯了下来。

“我选择接受惩罚!”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宣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心跳出卖的秘密。

应洵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将她那一瞬间的惊慌、羞愤以及最后那近乎自暴自弃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她的心,并非如她嘴上所说的那样平静,也并非全然系在她的未婚夫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大好,眼底的势在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应洵非常好说话地点点头,仿佛一个严格遵守游戏规则的绅士:“可以,惩罚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应徊,又落回许清沅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公平意味的笑容:

“刚刚我哥输了的惩罚,是和我对视十秒钟,既然你们是未婚夫妻,自然也不能搞特殊待遇,显得我厚此薄彼,这样,你也跟我对视十秒钟吧。”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是一视同仁的意思,但他脸上那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暴露了他的意思。

应徊立刻想要开口阻止:“你,”

“应大少!”孟徽舟立刻打断他,虽然他也觉得这场面有点刺激过头了,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占据了上风,“游戏规则,愿赌服输嘛。”

应洵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他站起身,几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的空间,来到了她的座位前。

许清沅坐的是单人沙发,皮质柔软,空间有限。

应洵没有丝毫犹豫,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分别撑在了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微微俯身,低头,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姿态,缓慢地靠近她。

他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带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这么多人看着,许清沅不能低头,也不能狼狈地向后躲闪,她只能被迫地、直直地抬起眼眸,迎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

近得许清沅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每一丝纹路,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有势在必得的笃定,有对她刚才心跳失常的了然,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强装镇定的外壳,直抵她灵魂深处,将她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挖掘出来。

许清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只能拼命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用力地回视着他,试图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彻底溃败。

十秒钟。

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瞬,在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去了,灯光变得模糊,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息。

许清沅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而她看到应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满意和愉悦的弧度。

十秒,终于到了。

应洵非常守信用,时间一到,他便直起身,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撑在扶手上的手臂,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然后才姿态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清沅在他离开后,几乎是脱力般地微微靠向沙发背,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在接受惩罚前,果断地扯掉了那个该死的心率监测仪,否则,以她刚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监测仪绝对会发出刺耳的警报,那才真是贼喊捉贼。

应徊适时地将一杯清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声音带着关切:“喝点水吧。”

许清沅低声道谢,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无法完全平息内心那如同海啸过后的混乱与悸动。

——

后半程的游戏,许清沅几乎是在混沌中度过的。

指针的转动,问题的起落,旁人的笑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起初,许清沅以为这只是因为包间里人多,空气不流通,加上刚才与应洵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视带来的后遗症。

她悄悄用手扇风,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热意,但收效甚微。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手心也变得潮湿,她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清明,对抗那逐渐侵蚀理智的昏沉。

应徊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低声询问了几句,她都勉强摇头说“没事”。

恰在此时,应徊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眉头微蹙,对众人表示抱歉,说他的车在楼下停车场被刮擦了,需要他立刻下去处理一下。

他转向许清沅,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清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透透气?”

许清沅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离开这个喧嚣的环境固然有吸引力,但她更怕自己在路上就撑不住。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有点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先去处理事情吧。”

应徊看着她确实精神不济,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好,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尽快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的应洵,终究还是因为急事匆匆离开了。

孟徽舟看着应徊也走了,觉得这游戏彻底没了意思,包厢里的低气压也让他待着不舒服。他一把拉起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岑懿:“走走走,懿懿,这里闷死了,我们出去跳舞,或者玩点别的!”

岑懿无可无不可地被他拉着起身。

钟伯暄见状,也顺势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语气自然地说道:“我跟徽舟他们一起去外面转转吧,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沙发上状态明显不对的许清沅,又瞥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应洵,眼神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孟徽舟和岑懿一起离开了包间。

转眼间,喧嚣散尽,偌大的豪华包间里,只剩下意识逐渐模糊的许清沅,和始终静默注视着她的应洵。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音乐与嘈杂,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行声。

应洵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许清沅。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起初,在她与应徊对视、回答问题时脸红,他还可以理解为羞怯或紧张。

但此刻,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张清丽的脸庞红得不正常,像是染上了浓重的胭脂,额发被虚汗打湿,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神迷离失去了焦距,身体微微蜷缩,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裙摆,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这绝不仅仅是害羞或简单的身体不适。

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没有立刻触碰她,而是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许清沅?”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怎么了?”

许清沅的脑子像是一团被煮开的浆糊,混沌不堪。

外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唯有身体内部那股焚烧般的燥热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折磨着她。

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对上了应洵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用带着哭腔的、软糯而含糊的声音吐露出最真实的感受:

“热……好热……”

声音微弱,却像羽毛一样搔刮过应洵的心尖。

与此同时,她似乎觉得披肩和衣裙都成了束缚,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拉扯领口,寻求一丝凉意。

应洵眼神一凛,迅速伸出手,阻止她拉扯衣服的动作,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触手所及,一片滚烫。

这温度显然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几乎立刻排除了她是因情绪激动或环境导致的暂时性体温升高。

结合她这异常的潮红、虚汗和神志不清的表现,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眼看着许清沅的手还在不安分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应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之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拿起,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将那片可能泄露的春光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西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似乎稍稍安抚了许清沅些许焦躁。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应洵当机立断,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清沅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那点微弱的力道对应洵而言如同蚍蜉撼树。

他抱得很稳,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属于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奇异的是,这气息虽然让她心慌,却似乎比那莫名的燥热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混沌的大脑无法分析这复杂的感觉,身体却本能地微微放松,脑袋无力地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应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她双眼紧闭,长睫不安地颤动着,脸颊贴着他的衬衫,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他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冰冷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一边抱着她大步往包间外走,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钟伯暄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不等对方开口,应洵冰冷而毋庸置疑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去:

“伯暄,给我准备一个房间。”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要最干净的。”

-----------------------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的下本文《钟意你》 岑懿&钟伯暄

相信我!岑懿绝对是我写过最带劲的女主!!有野心有实力[墨镜]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