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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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府门口气氛剑拔弩张,沈氏脸上表情凝重,手中帕子不自觉的攥得死劲。

在这个时候,她却听有人茫然的问:“……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沈氏此时情绪本就有些憋闷暴躁,听到这话,那火气更是蹭蹭往外冒,她转过头去,骂人的话险些就脱口而出,至于为何是险些,那是因为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永宁侯。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永宁侯却是一脸处于局外人的茫然,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

“……”沈氏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似乎未将内院发生的事情告知与他。

“三娘与长公主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永宁侯拧着眉,满心疑问的问沈氏:“为何长公主会请她过府一叙?难道三娘的名声已经大到都传到了长公主的耳中?”

沈氏干笑道:“这、这件事里边,其中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内情……”

一时间,她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永宁侯说这事,难道要告诉永宁侯,您的三女儿胆大妄为,将长公主的宝贝孙女福安县主给打鞭打了一顿,所以人家的长辈现在是来找麻烦的。

沈氏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这话说出来,永宁侯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永宁侯还在嘀咕,或者说是疑惑:“三娘什么时候还和长公主攀上交情了?”

沈氏吸了口气,避免永宁侯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她拉着永宁侯低声道:“是三娘把福安县主给打了……”

永宁侯:“……”

永宁侯:??!!

永宁侯沉默,永宁侯不可置信。

“三娘,把福安县主,打了?”他声音颤抖着问。

沈氏肯定的点头。

永宁侯:“……”

*

永宁侯此刻的崩溃苏明景无从得知,不过在她拿出玉佩后,长公主府的人的确是停下了。

见他们面面相觑,苏明景挑眉,轻飘飘的质问:“见此玉佩,便如圣上亲临,诸位此时见圣上却不跪,莫不是有不臣之心?还是说,是长公主有不臣之心?”

很显然,苏明景这话的威力是巨大的,因为就在她说完这话后,刚刚还站着的长公主府的侍卫们,便已经纷纷跪下去了,动作甚至堪称迅速,似乎生怕跪晚了,不臣之心的罪名真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见状,苏明景满意了,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太子。

苏明景眨了眨眼睛,选择给了这位太子殿下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她就看见笑意一点一点的从太子的眼底,蔓延到了他清俊的眉眼,直至那一双眼中都盛满了暖融融的笑。

扑通!

苏明景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是大力的跳动了一下,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怪道京中的小娘子提起太子就脸颊绯红,语气兴奋,果真是美色惑人啊。

“……苏三娘子你拿着皇上赏赐的玉佩,我们的确拿你无可奈何,但是!”跪在地上的许大人似乎仍有不甘,忍不住开口说道,“下次,我们还会再来邀请苏三娘子去长公主做客的。”

苏明景指出一点:“但是至少在现在,你们拿我没办法。”

许大人语塞。

“可惜,许大人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一道声音插过来,却是太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太子走近,站在苏明景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苏明景,就在苏明景因为他无声的举动而感到有些困惑之时,他终于开口了,他说:

“苏三娘子接旨!”

苏明景一愣,愣过后,她倒是没有怎么犹豫就直接跪下了——虽然她不习惯下跪,但是人要在一个陌生的社会生活下去,总要入乡随俗。

太子侧身,大太监庆荣将圣旨展开,开口道:“……朕闻永宁侯三女性行温良,饱读诗书,端慧知礼……堪为东宫良配,今特将其赐婚于太子陈启,为东宫太子妃……”

“……”众人震惊,其中又以永宁侯府众人最为吃惊。

当听见圣旨前边夸赞苏明景性行温良,永宁侯府众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性行温良?他们家三娘/三姐姐?

这圣旨怕不是夸错人了?

等听到最后,永宁侯府众人的心情他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不可置信、恍恍惚惚了。

——他们没听错吧?皇上将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赐婚给了太子?换句话说,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要做太子妃了?

那边,庆荣大太监已经将圣旨宣读完毕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苏明景,道:“……苏三娘子,接旨吧。”

苏明景也有些震惊,她想过太子会如何解决自己现在的困境,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太子竟然会去向皇帝求了一道圣旨……好吧,她其实也想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奢求太子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在她那么多猜测中选择了她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这可真是……太妙了。

“臣女,接旨。”

喜滋滋的将圣旨接到手里,苏明景忍不住想:早知道把福安县主打一顿就能拿到赐婚的圣旨,她就该早点把人抓来打一顿的。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恭喜三娘子了。”庆荣笑着给苏明景道喜,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苏三娘子,见苏明景模样不俗,气质更是独特,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苏明景此时心情正好,闻言便道:“同喜同喜。”

庆荣:“……同喜?”

苏明景看向他,笑靥如花道:“大人一看就是太子亲近之人,定是怒太子所怒,喜太子所喜,如今太子成家,你我自然是同喜。”

“奴才可当不得您这一声大人。”庆荣忙说,“您叫我一声庆荣就好。”

苏明景从善如流:“庆荣大人。”

从地上起身,刚走过来的永宁侯府夫妻俩就听到了这番其乐融融的对话,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原来,他们家三娘对人也是能说好话的,说得竟然还这么悦耳动听。

所以,不是三娘不会说好话,而是他们不配?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面上的表情那是更加古怪了。

“许大人,”太子看向那位叫许大人的侍卫,道:“你回去告诉姑祖母,就说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日就要成为孤的太子妃,与孤成婚,近来她应是没有时间去长公主府拜访了,若姑祖母真对三娘好奇……”

太子微微一笑:“待孤与太子妃成婚后,定会携她一起前去长公主府拜访长辈。”

许大人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最终他垂下头道:“臣定会将太子殿这番话转告给长公主的。”

苏明景手上既有皇帝赏赐的玉佩傍身,又成了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许大人深知他们这一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因而也没多加纠缠,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现场的气氛终于和缓轻松了许多。

忠勇公晚来一步,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愤怒福安县主与长公主的嚣张与畅快,又讶异皇上的那道赐婚圣旨。

“……所以,太子要娶妻了?”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太子妃的人选,竟不是京城中大家所认识的任何一位贵女,而是永宁侯府府上那位刚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众人一时间那是既惊讶又困惑,不解这位才回京的苏三娘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才一回京,就被圣上赐婚给了太子。

不过不管大家心中作何想法,此时都纷纷凑到苏明景与太子身边,恭贺他们。

苏明景从拿到圣旨后,心情就是肉眼可见的好,对于众人的恭贺,她自然是大方接受。

太子站在她身旁,长身玉立,整个人虽然瘦弱,但是身姿欣长挺拔,满身贵气,而苏明景明艳大方,明眸皓齿,二人这么站在一起,瞧着真真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众人看着,夸赞的语气不免真挚诚恳了几分,毕竟仅看二人的样貌风姿,那的确是极为登对的。

人群簇拥着他们,五娘被挤在外边,看着这一幕,神色怔怔,心情颇有些复杂。

她知道永宁侯夫妻俩将苏明景从潭州接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提自己挡下与太子的这门亲事,毕竟太子病弱体虚,保不准哪日就死了,他的妻子就得成寡妇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五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众人话里话外对苏明景的恭维和追捧,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若是当初没将苏明景接回来,那现在被恭维追捧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脑海中的想法却控制不住。

“五姐姐!”一张脸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却是站在她身边的九娘凑到她面前来了,九娘好奇问她,“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回我。”

五娘回过神,她眨了眨眼,垂眼掩下了眼底的复杂,笑说:“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三姐姐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太子妃。”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九娘年纪小,倒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异样,只是在听完她的话后撅起了嘴巴,道:“那可不是,太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便宜她了!”

她又叹道:“可惜了,要是五姐姐你嫁给太子多好啊,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九娘!不许胡说。”五娘轻斥。

九娘挽着她的手,道:“我说的是事实嘛,太子长得那么英俊好看,身份又那么高贵,三姐姐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哪里配得上他?五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京中才女,大家都说你的文采不输男子,明明你与太子才是最最相配的!”

五娘垂下眼去,还是那句话:“你还胡说!”

“这话我就和你说。”九娘说。

五娘扯了扯唇。

……

人群中,沈氏和永宁侯也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在恭喜他们家要出个太子妃了,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好不容易拨开众人,坐到了马车上,夫妻俩在马车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三娘怎么、怎么就突然成太子妃了?

虽说他们一开始将三娘接回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她代替五娘做太子妃,可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毕竟直到现在,他们都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怎么就成太子妃了呢?

而另一边,苏明景也被扶上了马车,六娘带着八娘本来也要钻出去,却被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叫住了。

“六娘子、八娘子,老太太让你们和她坐一个马车,也好在路上和她说说话。”吴妈妈笑着说,余光忍不住往太子身上瞥。

六娘不舍的看了一眼苏明景的马车:“可是我还想和三姐姐一起走了。”

吴妈妈微笑。

已经爬到马车上的六娘只能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八娘一步三回头去了前边老太太的马车。

苏明景靠坐在马车里,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太子和忠勇公在说话,她耳力好,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却还是清楚的飘入了她的耳中。

“……长公主若是知道你请旨,让苏三娘子做太子妃,定会大发雷霆。”忠勇公如此说,“往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

太子道:“您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倒三娘的。”

忠勇公:……我是这个意思吗?

“舅舅,”太子唤他,语气认真的道:“今日的事情,是福安太过分,您别迁怒三娘,她没做错什么。”

忠勇公无奈的看着他,道:“您与太子妃还未成婚了,就已经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太子沉默。

忠勇公心中更无奈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这太子外甥喜还是忧——往常可没见过他如此偏袒哪位小娘子了?

“您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今日的事要真说起来,我还得跟太子妃道谢了……”忠勇公开口,“虽说因为她,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了,但是最起码她也是一番好心……也算是,呃,一腔赤诚,心地善良……”

苏明景歪着头,很想说:忠勇公你要实在是夸不出来,也不需要勉强的。

的确没勉强自己的忠勇公:“……总之您放心,我不会迁怒太子妃的。”

“不过,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忠勇公府脸上表情一肃,眉眼冷冽,声音冷酷的道:“长公主府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他们却扰我父亲寿宴,视我忠勇公府为无物,真当我这个忠勇公是死的吗?”

总之,不管是为了他们忠勇公府的颜面,还是为了寿辰却被侮辱老国公,在忠勇公这里,这事都不会这么算了的。

“舅舅若想解气,三娘这儿,倒是有个想法……”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舅舅”,将忠勇公喊得一个晃神,他转过身,就见坐在马车里的苏明景从窗户那里探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忠勇公:确定了,那声舅舅就是这位三娘子喊的。

忠勇公定了定神,问:“太子妃有何想法?”

苏明明未答,反而问:“舅舅可知,在半年前,福安县主曾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

忠勇公一愣。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让对方觉得痛……福安县主草菅人命,这岂不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苏明景微笑,“我已经遣人去打听那对父子的事情了,若有消息,我让我的婢女过来告诉舅舅?”

忠勇公眼中精光闪过:“这倒不是一个办法……”

太子站在一旁,就看这一老一少隔着马车窗户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各自脸上都带着奸贼凶狠的笑容,那模样何其相似,堪称“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四个字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道德高尚的太子沉默了一下,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二人一人是自己舅舅,一人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自己怎么能如此编排他们?

不好不好,自己真的是太不该了。

太子默默反思,那边一老一少终于就福安县主的事达成了一致,苏明景也准备离开了,太子跟忠勇公打了声招呼,也坐上了马车,欲送苏明景回去。

忠勇公目送二人离开,面露思考。

“国公爷在想什么?”国公夫人过来,轻声问。

忠勇公道:“太子和善仁慈,我原以为他不会娶妻,没想到……”

忠勇公夫人:“那这还不好吗?还是说,您嫌弃永宁侯府三娘子声名不显?嫌弃她不是在京中长大,非一般的贵女?”

“我岂是这样的人?”忠勇公开口,“只要太子喜欢,我又怎么会有意见?不过,这未来太子妃的性子,与我所想象的却是有些出入。”

“……”忠勇公夫人沉默了一瞬,赞同的点头:“的确是。”至少和京城的贵女们大不相同,该说是……太活泼,还是胆子太大?至少一般的京城贵女,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福安县主下手。

忠勇公笑:“我之前总觉得太子的性子太过宽厚仁慈,若有太子妃在他身旁,我倒是不用担心了。”

虽说只是短短的接触,但是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未来太子妃的性子,足够狠辣,必须极为干脆,与太子倒是相补。

这门亲事,说不定是错有错得?

*

马车内。

太子正在跟苏明景赔罪,他道:“……虽说事急从权,但是事前未告知三娘子,我就擅自做主,向我父皇讨了这道赐婚的圣旨,还望三娘子见谅。”

“太子是觉得我会不高兴?”苏明景问,“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我之前就与太子说过,我对太子妃之位实在毕得,所以太子此举,只会让我心喜,倒是太子你……”

苏明景轻笑,打量着太子,突然凑近了他问:“你为了救我不得不娶我,心里可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凑得太近了,太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脸色发红,他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的道:“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内心,绝不勉强,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却问:“那如果今日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小娘子,太子也会这么做?”

太子游移的视线转了回来,落在苏明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仿佛他能嗅到苏明景身上的香气……当然,苏明景不熏香,不摘花,身上并没什么香气,只有干净清爽的味道。

倒是太子,苏明景凑近他,倒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略微清苦的香味,那股苦味,大概是太子经年吃药的味道。

苏明景想着,思绪不由乱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了太子的声音:“……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三娘子之外,应该再无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太子的脸色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苏明景回过神,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倏地一笑。

“太子说话,可真讨人喜欢。”她笑眯眯的,身体终是往后退了,坐回了自己跌位置。

似有若无的香气离开,太子不着痕迹的轻轻松了口气。

“福安这事,长公主那边,肯定不会作罢的。”太子说起正事,“在你我成亲之前,三娘子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为妙,免得长公主暗中对你下手。”

苏明景有些好奇:“长公主在京城如此势大?我作为未来太子妃,她竟也敢对我下手?”

太子解释:“我这姑祖母,是我父皇的姑姑,先帝的长姐,当初我父皇还是皇孙之时,多受她庇佑,后来先帝猝然薨逝,朝堂震荡,也是长公主杀伐果断,扶持我父皇坐上皇位……”

长公主了不得吗?那自然是了不得的。

她身份尊贵,父亲是皇帝,兄弟是皇帝,如今的侄子也是皇帝,她历经三代朝堂,仍屹立不倒,就足以说明她的厉害了。

而对于如今的明昭帝来说,既有长辈之情,又有从龙之恩,当初为了表示对这位姑姑的感谢,明昭帝甚至允许她豢养私兵,掌有一小部分的兵权。

太子叹道:“不然福安怎能如此嚣张?”

忠勇公府乃是明昭帝岳家,老国公堪为国丈,如今的忠勇公又手握京城兵权,身份尊贵,一般人哪里有胆子敢在忠勇公府闹事?

也就长公主府,也就福安县主敢了。

所以,别说苏明景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苏明景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长公主若想对她做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太子妃的名号,只能让长公主稍微收敛一些。

也就稍微一点……

所以!

“你自己要小心。”太子郑重其事。

苏明景却摸着下巴道:“你这姑祖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说她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自己称帝啊?”

“……”太子瞪大眼睛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立刻道:“我开玩笑了。”

太子扶额道:“这种话,你往后万不能再在别人面前说起!”

苏明景小鸡啄米点头——她很听劝的,准确来说,是很惜命。

马车一路顺利回到永宁侯府,太子没进府,在门口就下了车,在目送苏明景进府后,他才坐上自己的那辆马车,让侍卫回宫。

此刻他脸上表情一改刚刚与苏明景说话之时的轻松,变得凝重。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这事长公主不会轻易作罢的,这个时间,长公主怕已经进宫找皇上要个说法了。

想到性子古板严厉,威严颇深的长公主,太子也有些忧愁,不过,要说怕,他倒也不是很怕,毕竟……

“谁让孤短命要早死呢?”太子声音幽幽,“孤马上及冠,才终于有了一门不错亲事,姑祖母是孤长辈,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太子轻轻一笑。

而长公主那边,的确如太子所想,大怒。

哦不,该说是暴怒。

下午福安被下人送回来,当看见她脸上那道鞭伤之时,长公主便暴怒了,福安身边伺候的婢子和侍卫,纷纷被拉下去杖毙,在一众惊恐的求饶声中,长公主轻轻捧起了孙女的脸。

“诶哟,我的乖宝,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长公主轻声说着,声音中全是心疼:“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伤了你?”

见到祖母,福安一腔委屈那是瞬间就涌了出来,直接扑在了长公主怀中哀哀哭泣了起来。

“祖母,是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福安告状,“我脸上的伤就是她用鞭子抽的!祖母,我的脸会不会留疤啊?留疤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会变丑了?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福安越说越害怕,眼泪也是越掉越凶。

长公主看着她这模样,简直是心疼极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看着她从矮矮短短的糯米团子长成了如今的大姑娘,那真的是她心尖上的肉啊。

“快去请卫太医来!”长公主立刻吩咐,而后又哄着福安:“放心,卫太医可最擅美容养颜,你这脸上不过是小伤,抹上卫太医开的药膏,很快就会好的。”

福安眼泪汪汪的点头。

长公主目光触及她脸上的伤,神色却是阴沉了几分,问:“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可真是好胆子,竟然敢伤你!”

福安委屈道:“祖母,她不仅伤我脸,还踹我,最后她威胁我,让我记住害怕的感觉……”

说到这,她不由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想起了苏明景黑漆漆的眼睛……福安不由打了个冷颤,害怕的往长公主怀里缩了缩,喃喃道:

“祖母,她很可怕……我觉得,她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闻言,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立刻唤了府上的侍卫来。

“……本宫听闻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素有侠义仁心,你去将她带回来,就说本宫请她上门做客。”长公主如此说,语气傲慢而霸道。

侍卫长许大人当即领命而去。

而等人走后,长公主才问福安:“你在忠勇公府做了何事?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为何伤你?”

闻言,福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嘟囔道:“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教训两个人……祖母,我的脸都伤成这样了,您还问东问西的,您是不是和太子表哥一样,不心疼我了?”

长公主:“太子也去了忠勇公府?”

“嗯……”

福安趁机告状:“祖母,您不知道太子表哥有多过分,他看着我被别人欺负,还不给我出头……祖母,您可不能像太子表哥那样,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竟然敢弄伤我的脸,您千万不能饶过她,等她过来,您一定要叫人把她的脸划烂!我要让她以后都做一个丑八怪。”

长公主宠溺的看着她,嘴中应道:“好好好,等下祖母帮我们福安出气,让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后悔伤了你……”

福安重重点头,表示:“我不仅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让人把她的四肢砍了,看她以后还怎么踢我!”

“福安,这种话可不能在外说的……”长公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福安仰着头,做乖巧的模样,嘴上道:“福安知道,福安只跟祖母这么说。”

长公主夸道:“好孩子。”

作为看着福安长大的长辈,长公主自然看出了福安在提及忠勇公府之事的心虚,不过那又如何了?她并不在意事情真相,她家福安身份尊贵,教训两个人又能如何?

倒是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管她对自家福安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在她对福安出手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在福安身上所施加的一切,都会被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长公主掩下眼中的狠辣,心疼的轻抚着福安的脸:“我可怜的福安……”

长公主从没想过,她派出去的人会有无功而返的可能,所以当知道许大人一行人回来,却没将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带回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废物东西!”长公主眼神锐利,“不过是请一位小娘子过府,你们竟然都能失误,对方难道还有什么通天手段不成?”

许大人跪在地上,他道:“殿下,那苏三娘子手上拿着皇上所赐的白龙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奴才等人实在不敢乱来,再则……”

许大人抛出一个消息:“太子拿了皇上赐婚的圣旨,苏三娘子,已经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长公主不可置信,她从未听过这个消息:“本宫怎么不知道太子有了太子妃?”

许大人道:“就在忠勇公府门口,皇上身边的庆荣刚宣读的圣旨,大概今晚,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京。”

“……”长公主脸上变化,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巧?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圣旨定是太子特意去求的,她这是有意要护着那个女人?”

“太子妃?”被这个消息震到的福安终于回过神来了,更是不可置信,“太子表哥怎么能娶那个女人?舅舅疯了吗?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祖母!不行!不能让她做太子妃,这个女人,她怎么配?”

福安大叫。

长公主沉声喊了一声:“福安!”

福安安静了下去,她伏在长公主膝上,哭道:“祖母,那个贱人伤了我的脸,她是我的仇人,舅舅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她根本配不上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她?”

说到这,福安伏在长公主膝上的脸有些扭曲。

“……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别的女人?”她想,心中对苏明景更加憎恨了,“能靠近太子表哥的女人,明明只能是我!”

福安仰起头来,流着泪问长公主:“祖母,那女人要是成了太子妃,那她伤我的事情,是不是只能这么算了?”

“不会的。”长公主神色一冷,道:“不过是一个未来的太子妃,还不是太子妃了,她就敢这么嚣张,这让她做了太子妃还得了?”

福安:“可是,皇帝舅舅已经给她和太子表哥赐婚了……”

长公主起身:“本宫现在就去面见皇上!”

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进宫就半点不耽搁,换好了衣裳便往宫里去,作为长公主,而且还是身份不一般的长公主,即便无诏,她也能进宫。

一路来到登仙楼,长公主开口就道:“本宫要见皇上!”

皇上正在写字,见长公主进来,他抬起头来,道:“姑母来了啊,朕正在练字,不如姑母看看朕写的这幅字帖如何?姑母是章先生的学生,一笔字便是皇祖父见了,也是夸的。”

——皇祖父,是先帝与长公主的父亲了。

明昭帝语气感慨:“朕还记得,朕当初的字怎么写都写不好,宫中兄弟姐妹们总是嘲笑我字写得丑,最后还是姑母耐心教朕,朕的字才越写越好。”

长公主慢步走过来,道:“皇上还记得此事啊。”

明昭帝点头,道:“自是记得,朕也记得,当初多亏了姑母大力支持,朕才能顺利的坐上这个皇位。”

“是皇上您英明神武,抢占先机,即便没有我,皇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长公主笑,“我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朕一直记得姑母对朕的支持……”明昭帝将笔放下,抬起头来:“对了,今日朕给太子赐了婚,太子已有十九,过了年便要及冠了,却至今未娶妻……”

“往日一提起娶妻之事,他便抗拒,如今他终于开了窍,有了心动的小娘子,朕心甚慰啊!”

明昭帝微笑看着长公主:“姑母也为太子感到高兴吧?”

长公主脸上表情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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