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是陈存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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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木安稳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空调也已经重新开始运作起来,被陈存永远调在二十六度,昨晚被他嫌弃踢掉的被子现在也好好地盖在他身上。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卧室里现在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有点惊魂未定,醒来之后下意识地喊了声“陈存”,然后四处张望起来寻找陈存的身影,只看到地铺上被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的一床被子。

床头柜上多出来了一把扇子,不知道昨晚到底停了多长时间的电,蜡烛已经燃到了底,还剩下短短的一更。

沈嘉木这才意识到陈存已经走了。

他用被子卷起自己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又继续小眯了一会——好吧,陈存昨晚停电背着他去了诊所,还把床让给了他,他愿意给陈存加上十分。

每天都有很多影响他小情绪的事情发生,沈嘉木已经悄悄地加加减减数不清上千次了,加分很吝啬,扣分一直是一百分地毫不留情地扣,变动太频繁,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多少,只能模糊地记住一个大概。

陈存的分数越负越多,像背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一样,现在已经变成了-5678,有零有整。

沈嘉木昨晚睡得晚,再一次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又抱着猫赖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才懒懒散散地踩着拖鞋准备去洗漱,膝盖肿得还很厉害,走起来很疼。

他走出卧室,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出租屋发生了点变化,那点变化一点也不翻天覆地,电视机打开的时候还是会“滋滋”地闪出几条话,电视柜跟茶几还是仿红木的贴皮材质,但是——

这些容易不小心磕碰撞到的桌角上都被陈存用单面胶跟海绵包了起来,地板上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

沈嘉木走过去,踩在了地毯上面,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实心被压扁的云朵上,闷闷的、被包裹住的感觉。

他家里也会铺很长很厚的地毯,从他的床边开始铺,铺满整个房间,再铺过长长的走廊,铺遍每一个他可能会不小心摔倒的地方。

明明这一块地毯就是灰扑扑的普通地毯,跟他以前家里纯手工编织的伊朗真丝地毯完全不是一个品质跟价格。

可沈嘉木踩在上面,却觉得像是踩在了家里以前的地毯上。

沈嘉木不是没有良心,他其实一直知道陈存有在好好照顾他,对他的敌意才会被信任渐渐取代,只是他也没想到陈存竟然会为他做这些。

这个总是像闷葫芦一样沉默的Alpha,其实特别细心——就比如今天他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沈嘉木会睡得很晚,把早饭留在了保温饭盒了。

饭盒上还贴了一张字条,陈存的字迹留在上面,跟他本人很像,每一笔一划笔峰都很重——

“记得每隔一小时冰敷十五分钟。”

沈嘉木又一次感觉到那种胸口堵塞的感觉,闷闷地塞在他胸口,像塞了一块石头在里面一样。

陈存对他坏时,他一点也不惧怕地张牙舞爪扑上去大杀四方;陈存对他好了,沈嘉木就别别扭妞地想要藏起来。

*

沈嘉木这次身上的伤修养了很久才好,他明显感觉到淤青褪去得没以前那么快,膝盖上的血肿更是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好。

久病成医,沈嘉木猜测是这些药太便宜了,对他用惯了贵药的身体很难起作用。

身上的伤好了,沈嘉木却不肯下床,他对床的执着度在于他觉得睡上床了就是比陈存高上一头了,就像陈存总觉得让沈嘉木睡床垫就是没在对他好一样。

沈嘉木继续装傻充愣地睡在了床上,提心吊胆了几天,陈存仿佛也忘记了这张床只是短暂借给他的,没有提这件事情。

沈嘉木伤好全了也意味着终于可以活动好起来,他这次在出租屋里闷了好几个月,期待着陈存能从资本家老板手中抢来一天的时间,能带他出去玩,去吃一块没那么好吃但也让他抓心挠肝的小蛋糕,再带着他逛一逛街,沈嘉木已经很久没有买稀奇古怪的小废物了。

可陈存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忙起来,经常还会连着出差三四天的时间没办法回家,沈嘉木一直期待地出去玩没有发生。

沈嘉木又过完了无聊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睡醒,却发现陈存竟然没有回家,桌子上他特意给陈存留着的半盒曲奇饼干也没有人动过。

以前陈存每次要出差,都会提前一天告诉他,然后给他订好饭,到饭点的时候饭店的人会把饭送到门口放着。

陈存为此还特意为门撞了一个猫眼。

他叮嘱沈嘉木一定要确认外面的人走掉了才可以出去拿饭,沈嘉木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因为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十七岁了,陈存还这样叮嘱他,就像是要出远门的大人把家里不靠谱的小孩独自一人留在家里一样不放心,下一句就要说别人敲门你千万不要开门。

这让沈嘉木觉得自己被看成笨蛋了。

沈嘉木醒来看到房间空空如也,桌上没有早饭,也没有陈存回来回来过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安。

他马上拿出手机点开短信,跟陈存的聊天记录却只停留在上一条他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老鼠窜过去,他惊恐地命令陈存马上回家抓老鼠。

陈存不回家不仅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没有发短信告诉他现在通知他不回家这个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存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你这几天到底回不回家?”

沈嘉木又等了一个小时,可他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回应。他又给陈存打了一个电话,连电话都没有打通,只有一阵一阵“嘟嘟”的忙音。

他的不安感越强烈,明明只是一会儿时间联系不到陈存,一个打工人总会有各种意外,短时间内忽然联系不上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沈嘉木就是觉得不正常,他就是觉得陈存不会这样。

总不能是陈存又在无理取闹地离家出走了玩消失吧?!

特别是到了中午,沈嘉木按照以前定好的十二点钟走到门边,用猫眼看外面的情况,空空如也,也没有人给他送饭。

沈嘉木更加坐立不安,一会儿去门边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一碗饭,一会儿站着趴在窗户往外面往,一会儿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小坐垫上,一直捧着手机,电视机里放着的电视剧都被他当成背景音,一点也没看进去。

他后来又没忍住,给陈存发了好几条消息给陈存。

“?”

“你在哪里?”

“喂!”

但没有一条有回复。

如果说沈嘉木以前对陈存生病时候的那点担心是在担心陈存死了没人能养他,但现在如果有人问,沈嘉木可以别扭地承认他现在真的只是在担心陈存。

沈嘉木又给陈存打了几个电话,也一直都是冷冰冰播报的机械提示音,冷静的AI音却让人听得越来越烦躁。

就好像那一天意外来临之前……他也是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办法联系到他父母那一样。

沈嘉木的手忽然开始颤抖,房间的灯明明还亮着,他却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

他又一次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沈嘉木难受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明明都已经在不停大口大口地吸气了,却永远觉得自己没有吸入一口氧气,四肢开始发麻,跟陷入了对黑暗的无止境恐惧当中时一模一样。

他在害怕……害怕陈存也出事了。

害怕命运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台风一样来临。

沈嘉木忘记了自己的洁癖,换气过度已经让他头晕目眩。他用治疗黑暗恐惧症时医生教的方法,不停深呼吸着缓解着身体的状况。

“叮!”

短信提示音像尖锐的金属片突然划过玻璃,让沈嘉木耳鸣得厉害,心脏重重地落了一拍。

沈嘉木却连消息都不敢,上一次给他留下了非常强烈的心理阴影,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这只是短信,而不是电话铃声。

他抓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最后鼓起所有的勇气才睁开。

“破防王”的备注显示在上面,发了一段很有陈存风格的冷冰冰的短信过来:

“昨天很忙没看手机,我这几天不回来了,会让人给你送饭。”

沈嘉木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松气的同时火气马上接了上来,他马上质问道:“那我今天的饭呢?”

陈存竟然给他回了一句“忘了”。

沈嘉木快把手机捏烂了,手指用力得通红。他愤怒地砸了一下手机,很有理智,往软沙发上砸的,手机弹跳了几下,最后毫发无伤地躺在沙发上。

他在这边担心陈存担心得都要换气过度背过去了,陈存消失一天不回他消息这事情先不能算了,他现在竟然连饭都能忘定?!

到底还养不养了?!

沈嘉木气得直接把手机关机,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着魔了,才会见鬼了一样陈存一个成年人消失一天他就担心成这样。

他完全被气饱了,一天没吃东西的肚子一声都没叫。沈嘉木希望陈存最好别看今天的监控一分一秒,没看见他神魂不宁的那些丢人画面,不然他会很恶毒地把陈存掐死。

他进卧室的时候用力地踹了一脚陈存的地铺,然后才自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彻底长抒出来了一口气。

最起码……最起码陈存没有生气。

但沈嘉木还是决定报复陈存,他特意熬到了半夜,特别害怕不能顺利吵醒陈存,所以沈嘉木连短信都不发,直接给陈存打电话。

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陈存好像没醒没打通,沈嘉木很有毅力地继续打第二个。

电话一接通,沈嘉木就大声说道:

“陈存!我明天要吃泡椒牛蛙不要泡椒!辣子鸡不要辣椒!珍珠奶茶不要……”

“你是存哥的什么人?”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是一道完全陌生他没听过的男生接了陈存的电话。

这一个问题让沈嘉木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舍友吗?一个Omega跟一个Alpha住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怎么听着都怎么怪。

沈嘉木的心脏忽然酥酥麻麻,他觉得自己现在跟陈存是朋友。陈存是他人生当中第二个朋友,他的第一个朋友是裴青桥。

他刚想要开口,却又忽然醒悟过来对面凭什么拿着陈存的手机问他和陈存什么关系,他都还没问呢。

“你又是陈存的谁?干嘛接他电话!”

“你是他的男朋友吧!”那头的男生忽然变得急了起来,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他中……不是他受伤了,早上刚做完手术,现在伤口发炎了又昏迷了,我们兄弟几个又都很忙,让他请个护工也就200块钱都不肯说自己下床没问题。如果你是他男朋友的时候,方不方便过来照顾一下他。”

沈嘉木忽然抓不住手机,手机滑下去,“咚”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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