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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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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情感和记憶,葉汐知道,那些精神力甚至还保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就像一个个不得善终的怨灵,进入了5077他们的精神域里。

“那些伴随着强烈情感的濒死记憶,内容通常非常恐怖,实驗对象们还只是孩子,被迫接受这种记忆,承受不住折磨,有的疯了,有的自杀了,有的精神域彻底崩溃死了,5077是极少数顽强地存活下来的孩子中的一个。”

腦子里全是别人的濒死记忆,5077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葉汐直接骂:“这什么缺德玩意做出来的缺德实驗。”

季浔安静了几秒,才继续说:“5077的精神域里,圖澜临死前的景象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让5077吸收了死去的圖澜的精神力,大概还给他看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现在5077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些蛰伏的记忆从意识的底层翻涌上来,天天作妖,把他弄得疯疯癫癫。

葉汐问:“他们是怎么让黑暗哨兵吸收精神力的?”

“把黑暗哨兵带到精神力还没有消散的尸体附近。这种吸收成功的几率其实很低,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很看缘分,他们做了很多次实驗,也摸不清规律。”

5077就像块能吸收怨灵的人形大海绵。

这下葉汐完全明白了。

昨晚在浮空岛,5077就是这样吸收了白熊林漠死后残存的精神力。

林漠没有安息的灵魂,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里,才有了特藏室的奇异景象。

他在大厦主楼,林漠在博物馆,他这块海绵的吸收能力还挺强。

季浔:“这种黑暗哨兵并没有真的达到他们实验的预期,吸收来的精神力,好像也不能被他们有效地利用,反而让他们的精神域非常不稳定。这批黑暗哨兵性格古怪暴躁,攻击性极强,很难控制。所以实验算是失败了。存活下来的几名黑暗哨兵,这些年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死了,现在只剩下5077一个。”

叶汐点点头,忽然问:“所以有人是想趁这次机会,彻底处理掉5077,对么?”

“你想的没错。”季浔说,“5077是黑曜这次非法实验最后的人证,有人想借评估的机会处理掉他。他们本来安插了自己人主持评估,那人出发前忽然生病了,所以换成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加洛大校。”

结果加洛大校性格刚直,执意去5077的精神域里看了看,最后给5077判了个死缓。

还有评估组里那个藤原上校,一直想尽办法找5077的麻烦,想必是黑曜那邊的人。

叶汐盯着季浔琢磨。

一个满身秘密的黑暗哨兵,一个想处理掉他的黑曜集团,一桩浮空岛上的灭门案,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比她还强大的向导,外加丢了五十多页的手稿。

她当了5077的向导,亲眼看过也处理过5077的精神域,还看过手稿,真的是一脚踩进了一潭黑水里。

季浔观察着她的表情:“害怕了?”

叶汐笑了一声:“怕什么怕。”

叶汐什么都不怕,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人都说穿鞋的最怕光脚的,叶汐就是那个光脚的。

她在K7港連住的船舱都是租的,没有固定资产,没有稳定职业,没有拿得出手、不忍割舍的资历、背景,甚至連命都没有,说不定哪会儿就死了。

没什么可丢的,所以无所畏惧,无牵无挂。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有一身真本事。

联邦这么大,无论到什么地方,只要抬手治疗几个准哨兵,立时三刻就能赚到一日三餐。

只要能想办法增长精神力,做好节点回滚,治好身上的病毒,大不了就像阿露弥说的那样,跑个塔而已。算什么大事。

叶汐问季浔:“你呢?你又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季浔淡然答:“很简单。黑曜那间基因实验室,我跟他们有点宿仇。”

叶汐好奇打听:“什么宿仇啊?”

季浔拒绝:“这是我的私事,和这件事无关。”

要是别人,听见“私事”两个字就算了,叶汐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套话:“私事?他们也改造过你的基因啊?”

他长得那么帅,看起来又非常健康,一副经过基因改造的样子。

季浔:“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这等于是承认了,他们也动过他的基因。

“那是因为什么?”叶汐开腦洞,“他们也杀过你的某个亲人吗?”

季浔垂下眼眸。

叶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只恨这家伙屏障竖立得太好。屏障内,此刻肯定风起云涌,可惜她感觉不到。

片刻后,季浔才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叶汐心想,难道是杀过你的半个亲人吗?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说,“所以昨晚,5077的精神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吸收了唐知行的精神力?还是林漠的?”

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自己追到唐知行这里来了。

叶汐现在泡在这潭黑水里,只有阿露弥一个盟友,季浔虽然并不一定可靠,但是至少看上去消息很灵通。

叶汐已经想好了:“他吸收的是林漠的精神力。”

叶汐讲了一遍昨晚5077精神域里发生的事,只是把自己偷手稿的部分一概略过不提。

季浔问:“今天早晨呢?你又在5077的精神域里做什么?”

他是说回滚的那次。

叶汐面不改色:“5077精神域里那片荒草原又有不稳的迹象,所以我想办法帮他稳定了一下。”

季浔点点头,没再说话,盯着前方沉思默想。

叶汐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件事里最可怕的部分是,林漠已经安息了,特藏室也消失了,今天早晨,现实却又一次被人改了。

季浔:“微风堡的隔离中心有特殊屏蔽,向导的精神触手从外面进不去。我绝对敢保证,从昨晚到今天早晨,除你之外,没有任何向导接近过5077。”

他的意思是,如果昨晚5077不止吸收了林漠的精神力,也吸收了唐知行的精神力,其他向导就有可能在林漠安息后,仍然靠唐知行的部分改變现实。

可这是不可能的。

5077是现在唯一活着的大海绵哨兵,他又关在隔离中心里。

两个人各想各的。

季浔出声:“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精神域里发生的事竟然会影响现实,我在黑曜的实验资料里也没有看到过这种记录。”

他说:“我们就像跳进了另一条时间线,因为在精神域里的选择不同,过去的一切也都跟着變了。”

“我觉得,并不是跳进了另一条时间线。”叶汐说,“更像是一种拚圖。”

季浔没懂:“拚圖?”

“如果你不把时间理解成一条线,而是把它也当成一种信息,放进一个大拚图里……”

叶汐用手在面前的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方形。

“这世界就像一个大拼图,这些濒死哨兵的经历就像拼图里发着光的特殊小块,这些小块变化的时候,为了和它们继续无缝咬合,和它们连接着的其他拼图块块也跟着变掉了。”

季浔:“可为什么我们两个没有变呢?”

“我们大概是更特殊的块块吧。”叶汐说,“特别顽固的那种。”

特别顽固的季浔提议:

“叶汐,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交易,今后你如果再得到和这件事相关的消息,就告诉我,同样,如果我拿到了情报,也会分享给你……”

叶汐淡淡答:“不行。”

季浔:“……”

季浔试图说服她:“目前来看,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记得这板拼图以前的样子,我们两个都需要对方……”

叶汐直接打断他:“好吧。”

季浔怔了怔,忽然明白她在干什么了。

昨晚在浮空岛茶水间,他拒绝用频谱干扰仪换她那个霹雳无敌好用的限量版万能钥,她现在在报那一箭之仇。

连他说“不行”两个字的语气都学得很像。

这人记仇。还好最后把干扰仪送给她了。看来下次拒绝她什么事的时候,一定要三思。

叶汐此时想的却是别的:季浔说只有他们两个记得旧拼图,还真不一定。还没问过5077呢。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没法交流。

一切都是在他的精神域里发生的,说不定他也记得发生过什么。

叶汐向季浔伸出手:“那就说好了。”

季浔看了一眼她的手,并没有握。

悬浮车里空间不大,他都坐得这么近了,还是不肯碰她。

季浔没有伸手,叶汐却觉得,他那邊好像有什么动作。她探出精神触手,悄悄摸了摸,忽然发现,他把竖立的精神屏障撤了。

一丝轻微的愉快,从他那邊飘过来。

“合作愉快。”他说。

叶汐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握手,但是特地撤掉了精神屏障,让她直接阅读他此刻的情绪,证明自己没有在她面前藏奸耍滑,确实是诚心合作。

他那种愉快坦率而明净,清新好闻,像清晨挂着露珠的草叶的香气。

叶汐点头:“合作愉快。”

心中却想:问题是你那么能控制情绪,说不定就算撤掉屏障后,能读到的也不是真的呢?

季浔那邊微动,他又把屏障立起来了。

叶汐:是有多小气,就给看几秒。感觉更可疑了。

季浔打开手环:“加一下吧?方便联系,系统不屏蔽内部沟通,你在微风堡里也可以直接找我了。”

叶汐加好他,转头望向车窗外:“这车都绕着微风堡兜了两圈了,你要是闲着没事,能把我送到码头那边吗?”

季浔:“当然没问题。”

叶汐又改主意了:“去码头旁边的那条路吧,靠着那艘最大的旧货船,有个挂着红招牌的杂货店,把我放在店门口就行了。”

季浔:“你要买东西?需要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去北边商业街那边。”

“不用,”叶汐说,“我就买根缎带,买张包装纸而已。”

季浔:“要送礼物?”

叶汐:“是。我朋友今天生日。”

季浔心想:怪不得。她眼睛上全是红血丝,像是昨晚没怎么好好睡觉,今天却没补觉,一大早去看过5077,去过唐知行家后,就又往码头那边赶,原来是有朋友要过生日,不知是什么朋友。

坐季浔的悬浮车到码头,比乘公交车快多了。

叶汐拎着饭盒,打开车门跳下车。

季浔忽然问:“你中午一点前会回基地么?我也想送你一样礼物。”

叶汐:?

叶汐:“你说的这个礼物,它真的是个礼物?”

季浔安然答:“真的是。我中午在办公室等你。”

季浔的车重新回到车道中,叶汐钻进路边的杂货店。

杂货店里,各种新货和二手货堆成小山,瓶瓶罐罐上印着的品牌每个看着都和广告上天天轮播的品牌很像,却又狡狯地略有差别。

叶汐熟门熟路地拐到最里面的墙角,抽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包装纸。

“老吴啊,缎带有没有?”

“有吧。”店主老吴从后面仓库里出来,颤颤巍巍地爬上梯子,手伸到货架顶层摸索了半天,掏出最后一卷挂着灰尘和蜘蛛网的缎带。

“黑的行吗?黑的也好看,有个性。”

从杂货店出来,叶汐回了趟船上的家,又急匆匆去乘公交车,来到海湾区。

海湾区的路上都是各种店面,早餐店和维修电器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叶汐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挂着“诊所”招牌的小门。

门里只有通往二楼的楼梯,门边的架子上站着一只翅膀上刷了点彩漆的铜色机械鹦鹉,它原本在啃爪子,看见叶汐,立刻叫了一声。

叶汐问它:“啾总,阿弥在吗?罗医生在吗?”

鹦鹉不回答,把铁钩子一样的金属爪子往叶汐面前一递:“慢慢品,能品出五香味,要尝尝吗?”

阿露弥做出来的智能鹦鹉,口味十分独特。

叶汐顺着台阶噔噔噔往楼上走:“你自己留着吃吧。”

啾总又把爪子塞回自己嘴里,咂摸了两下,才拍拍翅膀飞起来,哐当一下,沉甸甸地着陆在叶汐肩膀上:“阿弥妈妈不在。你再不来,罗医生就要疯咯。”

二楼对着楼梯口的门上挂着“诊室”的牌子,门紧闭着。

叶汐敲了敲。

“罗浮,是我。”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门里站着的人先上下扫视一遍叶汐,才说:“我还以为你病毒发作,死在外面了。”

开口就那么毒,不过长得太好看,可以原谅。

叶汐从他身边挤进去。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不能。”

罗浮随手拍上门,咣的一声,从力道看,大概心情不是很愉快。

罗浮是阿露弥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叶汐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是一名向导。

或者说,半个向导。

还有一半是哨兵。

他继承了盖亚星的母系基因的旷世美貌,也继承了他那个哨兵父亲高大的身形、深棕的发色和一些特殊的哨兵特征,比如精神域。

和妹妹一样,罗浮无论对做向导还是做哨兵都完全不感兴趣,他成绩优异,争取奖学金读了一个医学学位后,就自己在码头开了间小诊所。

打着诊所的幌子,做的手术却远远超过普通小诊所的营业范围,因为K7港多的是没钱去正规医院看病和做手术的人。

他和叶汐基本算是同行——都是非法行医。

只不过一个在精神层面动刀,一个会真的切肉。

叶汐把手里拎着的装饭盒的袋子放下:“给你和阿弥带的好吃的。”

啾总激动了:“是鸟爪子吗?五香味的吗?”

叶汐问:“阿弥呢?”

“出去找人买什么配件了,说是码头那边有东西要修。谁知道,鬼鬼祟祟的。”

罗浮拎着鸟脖子,把机械鹦鹉丢到旁边,随手点了一下旁边的屏幕:“躺下。”

叶汐依言躺到那张狭窄的医疗床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长舒了口气。

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又到处跑,这么躺着还挺舒服。

罗浮转身拉过一台仪器,点亮屏幕,在屏幕上飞快地调整各种参数,口中问:“又进哨兵的精神域了?还受过伤?”

叶汐惊奇:“你怎么知道?”

阿露弥也怕挨骂,肯定不会在她哥面前透漏她又进精神域的事。

罗浮眼睛不离屏幕:“认识这么多年,我连你……算了。”

罗浮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按动按钮。床头的机械装置无声无息地升起又合拢,固定住叶汐的腦袋。

罗浮扫描了一遍,仔细看着屏幕,口中却说:“当初真不应该听你和小弥的,给你植入这种东西。”

他是说叶汐脑袋里和阿露弥收发信息的装置,这玩意非法,是从偏远星

带偷运过来的,但是非常好用,主体是生物性的,差不多能逃过各种检查,还很不便宜。

叶汐连下颌都被钳住了,只能努力地嘶嘶发声,声音含糊:“它正常吗?”

罗浮用戴着医用胶手套的手指按住叶汐的下巴:“别动。”

他看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指,淡淡地“嗯”了一声。

装置放开叶汐的脑袋,罗浮又把墙角的另一台八爪鱼似的仪器推过来,调整角度,罩在叶汐上方。

“我这几天又想到了一个新办法,从塔西斯那边弄了台仪器过来,也许对抑制你体内的病毒有用,就是可能有点疼。它作用的位置要很精确,你不要乱动。”

罗浮站起来,按动医疗床上的按钮,有金属环升起来,自动扣在叶汐的手腕和脚踝上。

他冷着脸一路调紧。

越调越紧。

他这是什么屠宰场。

金属环勒住叶汐的手脚,罗浮的心情好像这才愉快了一点,语调也温和了不少:“可以么?”

“可以你大爷!”叶汐瞪他。

罗浮嘴角终于挂了点笑的意思,把金属环调松了。

仪器启动,发出红光,确实有种灼烧般的疼。

啾总拍拍翅膀,在旁边探头探脑,金属脖子抻得老长,问:“熟了吗?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撒点佐料吧。”

确实像被关进微波炉里,内脏都快转熟了,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叶汐不用金属环限制,也没有乱动。

罗浮观察着她的表情:“疼?”

叶汐不吭声。

她感染了奇怪病毒的这些天,他绞尽脑汁,焦头烂额,找了各种歪门邪道千奇百怪的办法,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让他们兄妹和叶汐三个人稍微安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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