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所谓的聘礼真的非常投其所好了, 老许是大夫,珍贵的,上了年份的,找都找不到的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金子还讨喜, 而老许邀请过来的人也几乎都是从医或者跟医学相关职业的, 自然跟老许一个喜好。
不然严院长也不会这么说。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 许家确实用心了的, 不然也不会专门准备这些。
本来他们其实还有些担心, 毕竟老许孤寡了这么多年,硬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们也担心,可现在真的不担心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太用心了。
嫉妒.jpg
老许本来脸上还挂着难得的笑,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就落了下来, 闻教授夫妻两个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他们一家三口是作为许素兰的亲朋好友过来的,一起作为许素兰亲友的还有老程。
老许专门给老程送了帖子邀请,毕竟当初在牛棚的时候,他和老安不知道偷偷嘲笑了他多少次,要不是老安现在在南边驻军,他还想把老安也叫过来。
“咱们现在一夫一妻了吧,好像不能给素兰奶奶找几个。”赵二丫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 想了想感叹道。
“就是,现在可是新时代, 一夫一妻, 都是革命伴侣,我跟兰兰已经结婚了,你们想都别想!”老许听到这话挺直了腰板, 朝着严院长冷哼了一声。
“那我们可以给你当陪嫁。”
严院长也不是好欺负的,闻言立刻说。
明菲:“……”
严院长,我记得之前住在军医院家属区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啊!
许素兰也很无语,不知道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吃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老许还记得这是自己跟许素兰结婚请客,所以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反正他跟兰兰结婚证都领了,这些糟老头子没机会了。
再说了,兰兰可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他没有问作为聘礼的这些药材是哪里来的。
应该说,他在小明庄那会儿就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是池中之物,小明庄能够那么安稳,外面乱得跟什么似的小明庄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少不了这夫妻两个。
就如同,他从来没有问过许素兰,为什么那本急救手册说是许家医馆的东西但他却从来没见过一样,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许家的东西。
对老许来说,那些根本就不重要,既然许素兰他们这么做了,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吃完了饭老许立刻就将几个恋恋不舍的老朋友赶走了,闻教授夫妻见此,也笑眯眯地告辞回去了。
许素兰将人送到门外,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等人走后,大门一关……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抄起旁边的扫帚。
许翠花见状不好,从板凳上爬起来就跑,“妈!妈!妈我我错了!”
明二德冷笑了声,心说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知道错了的样子,但将那些东西称作是聘礼,已经是许翠花最后的倔强了,他是真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反正有人会收拾她的,就比如说现在。
“许翠花!”
老许本来想说自己不在意,可看许素兰黑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愣是没敢吱声,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许翠花被撵得上蹿下跳,看到老许立刻窜到他身后,“爸!爸!”
老许一个激灵,拦住拎着扫帚过来的许素兰,讨好地笑笑,“兰兰,算了算了,孩子也没什么坏心,你看她还知道我喜欢什么,多用心啊,要不咱们算了成不?她也不是有意的……”
许素兰:“她就是故意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找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胡扯!”
“算了算了,咱们算了吧,没坏心,下次好好说。”
许素兰:“……”
恨铁不成钢.jpg
老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点——那他有什么办法,孩子第一次叫他爸诶,他总不能还当看不到吧?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你压根就不了解那倒霉孩子,不给她紧紧身上的皮,下次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还有……
许素兰将扫帚丢到一旁,懒得理会眼前的父女两个,瞪向旁边看戏的明菲还有明二德父女俩——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善茬。
别以为她不知道,翠花儿能干出这事情,他俩肯定知道。
只有二丫还有肉肉大概真的是无辜的。
明二德:“……”
他的名声就是这么被带坏的!
他是知道,但他没有跟许翠花同流合污!
他阻拦过,只是没成功而已!
老许和许素兰结婚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老许搬到了小四合院,军医院分的那栋小楼则空了出来,用老许的话说,他就一个人,要许素兰过去干什么?这边人多,他过来多好?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入赘嘛。
要是因为结婚就让许素兰和闺女一家子分开,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所以还是他过来吧。
然后每天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去医院上班——得亏当初想明菲一家住得近一点,他找的这个小四合院距离军医院也很近,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闻景春今年考上了首都大学,私下里还跟明菲打听祝小七那边。
……其实他想打听的是,祝小七到底有没有跟明菲说开,说想跟她处对象啊?可惜不确定祝小七坦白了没,他没敢问出来,只能试图旁敲侧击。
但我们都知道,小闻同志,学习成绩很好,但其他方面真的有点憨,所以旁敲侧击了半天,都没能从明菲口中得到什么想要的讯息,急得都想抓耳挠腮了。
反正明菲是没办法将小闻同志和原著记忆中那个有些阴郁有些警惕,还特别冷漠的人联系到一起的,真要形容的话……原主记忆中的小闻同志大概是匹狼,而现在么……哈士奇吧。
当然了,肯定后者要开心一点。
“小七哥最近是没给你写信吗?”见小闻同志这样子,明菲也有点疑惑,她暑假收到了两封信,现在到首都这边又收到一封,闻景春应该差不多?
闻景春:“……”
这就戳到人心里的痛点了。
他家小七哥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总之,最后终于察觉到,祝小七还没开口,小闻同志都要无语了。
此时距离祝小七意识到自己心意入伍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啊,一千多天,他居然还没敢开口说自己想跟明菲处对象吗?是不是不太行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闻景春压了下去——肯定是他哥太谨慎了,这就跟捕猎一样,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按照他哥的性子,其实也正常?
成功说服了自己,闻景春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老实上学去了。
明菲也回到了学校,这学期大家都熟悉了不少,互相之间联系也多了,宿舍的韩艳比起刚来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暑假没有回去,有老师给她介绍了一份临时工,让她这个暑假能有地方待着,还能有点收入,尽管不多,但开学后学校每个月都会发补贴,她自己也够用了。
反正明菲发现她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身上那种畏缩的感觉也少了。
而同学们熟悉了之后嘛……大家几乎都是成年人,那春心萌动,谈个对象,也很正常的吧?反正明菲发现不少一起结伴学习的男女同学了。
要不是学校的学业很重,大家都非常重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能学校的恋爱氛围会更重。
最让明菲觉得妙的是,大家恋爱的时候都会摸底。
对,就是摸底。
有上学期开学那种顶替他人过来上学的例子存在,大家在处对象的时候对于对方的过去都更加在意,生怕自己会被骗,万一对方在老家已经订婚了,或者更严重点,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呢?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从前大家不会这么想,但有上学期顶替上学的例子在,谁知道会怎么样?真要处上了对象,突然有个男人或者女人找上来,说是对方在老家的妻子或者丈夫,那也太无妄之灾了点。
同寝室的宁静书这么跟明菲说的时候,明菲真的哭笑不得。
“菲菲,这找对象可是人生大事,谁知道表面好好的人,背地里是什么鬼样子,你将来找对象,可一定要查清楚再说。”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宁静书还不忘提醒年纪最小的明菲,好像生怕她会被人给骗了似的。
“好的,我谈对象时候一定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清楚。”
宁静书:“……倒也不必如此。”
“韩艳,你呢?”
“我?”韩艳抬起头,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粗粮馒头,“我啊,我现在不考虑这些,我要先学本事,不然的话,将来我的孩子都得跟我一起受委屈。”
她不想当她妈那样只能靠男人的人,也不想她将来的孩子跟以前的她一样。
当然了,最后也有可能不结婚。
男人有多不可靠,她已经见识过了,她妈当初还说给她找个爸爸,她们母女两个都有依靠,可结果呢?是她妈得到了依靠,还是她得到了依靠?
都没有。
甚至她的一生都差点因此毁掉。
想到韩艳的经历,宁静书也没说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个例,她觉得韩艳这样的想法挺好的。
“明菲在吗?明菲是不是住这里?”几人正聊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在,有什么事情吗?”
推门进来的女生见明菲说话,笑着打了个招呼,“明菲同学,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找我?”
应该不是赵二丫,赵二丫经常跑过来,加上赵二丫特别擅长聊天,很多人都认识她,甚至连她们这栋宿舍的宿管阿姨跟她关系都不错。
“嗯,是个没见过的女同志,长得可漂亮了。”
明菲更疑惑了,将手里的笔记合上就下了楼,看到侧梳着一个麻花辫的彦青,她才终于想起来,彦青好像确实说让她到首都找她的话,只是回到首都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把这事情给忘了。
“彦青同志!”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不会去找我?”彦青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不过也没真的生气,她知道自家的情况,人家突然上门还担心会被怀疑是想要攀关系,因而等到开学依旧没有等来明菲,彦青就直接找过来了。
明菲摸了摸鼻子,心说真的忘了,再说了她跟彦青才认识几天,虽然中途阴差阳错救了她两次,但她们真的没那么熟悉,她怎么可能突然找上门去啊?
太冒昧了。
“我以后就不回岛上了,出了这事情,我大伯将我工作转到了首都这边,以后就在这边工作了,我有空也能多来找你了。”
明菲想到那些算计彦青的人,觉得彦大伯这么做也正常,那边显然有人盯着彦青呢,真要再来两次“英雄救美”,对彦青来说太危险了。
“对了,我大伯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菲:“……这就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呢,我大伯说可要好好感谢你,而且我大伯听说你这么厉害,也想见你,可惜他有点忙,不然他就自己过来见你了。”彦青耸耸肩。
不然呢?明菲救了她,她大伯想见,还要明菲上门吗?他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儿,想见什么人还得人家过来。
明菲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可彦青不这么想。
在她心里,现在明菲已经第一厉害了,还是她的好朋友,她要好好介绍给家里人,让他们都看看明菲有多厉害!
又能打又聪明还会医术,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人去。
明菲扶额,最后被磨得没办法,只能说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巧了不是,明二德还有老许都认识彦大伯,只是不是很熟悉,明菲回去一说,老许就接话了,“想去就去呗,那人还行,人品也不错,做事正派,邀请你过去估计是真的感激你,他这辈子没孩子,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什么区别。”
明菲:“……”
什么叫,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区别?那他弟是他的什么?
看出来明菲满脑子问号,老许叹了口气,坐下来一边剥毛豆粒一边介绍。
“彦正英那人吧,他家兄弟姐妹也多,当初鬼子进村,他年纪最大,背着最小的弟弟妹妹逃走了,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父母都没了,妹妹后来也夭折了,就剩一个弟弟,就是彦青她爸,他比这唯一的弟弟大了十几岁,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到大,可不就跟他自己儿子差不多。”
“他早年被鬼子抓过,那时候大概受了些折磨,身体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没孩子,夫妻两个将彦青她爸当儿子养,将彦青当孙女疼。”明二德也在旁边补充道。
明菲沉默,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事情。
“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不影响健康,只是这辈子无缘孩子了。”老许点头,算是肯定了明二德的话,“当初我去给他看过病,他夫妻两个对孩子的事情倒是挺坦然的。”
本来明菲不准备过去,现在听明二德还有老许这么说,她倒是想过去看看了。
她想到了被老许委托上错坟的李老头。
李老头大半辈子都在给全家上坟。
彦青大伯运气好的就在于,彦青她爸活了下来。
“那行,那我就过去一趟吧。”
知道人家是真心感谢,明菲也没再纠结,带了点礼物就上门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长袖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上穿着小皮鞋,梳着两个麻花辫,看上去青春靓丽,平时她更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既然上门做客,肯定要体面一点。
彦大伯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不过人倒是精神奕奕的,不知道在跟旁边的老太太说什么,眉眼都带着笑意,完全没有老许口中的那股疯劲。
这看着不是挺正常的嘛。
“你就是菲菲小同志吧,我听青青说起过你,这丫头这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彦正英声音都带着笑意,一脸无奈的样子,反而弄得彦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也没说错啊,菲菲就是很厉害啊,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她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
此时的彦青就是一个普通的跟长辈撒娇的小女孩,哪里有文工团成员的那种范儿。
明菲在旁边尴尬地听着。
——亲!彦青同志,你别说了啊,你大伯才是真的厉害,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老太太大概看出了明菲的尴尬,拉着她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几人坐在这里聊了会儿就开饭了,明菲和彦青坐在一边,彦正英和彦夫人则坐在另一边,几人边吃边继续聊,然后明菲发现这老俩口好像特别喜欢听她说小明庄的那些事情。
那些家长里短听起来其实很有意思。
作为赵二丫的好朋友,明菲手中可是掌握着大量故事的。
彦正英本来还笑眯眯地听着,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就慢慢消失了,似乎有什么心事。
一顿饭吃完,彦夫人去休息了,彦正英则在彦青带着明菲到处转转的时候跟在后面慢慢溜达着,等两人到桌子边坐下来休息,才跟着坐下来。
“你脖子上的那个是太极吗?”
明菲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彦正英是在跟自己说话,被彦青捣了捣胳膊才发现彦正英看的是自己,等回忆起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手下意识摸上脖子。
小明庄后山的宝藏现在都在她空间里放着,原主从小戴着的阴阳鱼作为宝藏的钥匙自然就没了用处,只是这是夏继学和李婉晴留给许翠花唯一的东西,又是原主一直戴着的,所以明菲就跟从前一样,找了根红绳从阴阳鱼的眼睛穿过,就这么当作项链挂在脖子上。
“嗯,是半个太极,跟小鱼一样,是长辈留下的东西。”
想到夏继学和李婉晴,明菲声音有些叹息。
“半个太极?那是不是还应该有另一半啊?”
这个明菲还真不清楚。
按理说既然是阴阳鱼,肯定会有另一半,但这块黑色阴阳鱼是作为宝藏钥匙的,所以没有另一半也正常,到底有没有明菲自然不清楚。
知道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见明菲真的不清楚,彦正英沉吟了片刻,突然再次询问,“小同志听过婉晴这个名字吗?”
明菲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这是谁?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叫这个的。”
看出了明菲的变化,彦正英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好像被当坏人了,说了一句“你等会儿”就起身上了楼,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下来,打开后放到桌子上推到明菲面前。
那是一块白色阴阳鱼,而盒子里除了一块白色阴阳鱼,还有一枚破损的玉佩,明菲还能隐约看到婉晴两个字。
那是夏继学的东西。
明菲的手蓦地握紧,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没有说。
想到老许和明二德对眼前这人的评价,明菲闭了闭眼,随后将脖子上的项链拿了下来,解开上面的红绳,取下黑色阴阳鱼,与那块白色阴阳鱼放到一起。
完美契合。
这两块阴阳鱼就是一对。
还有那块刻着李婉晴名字的破损玉佩。
“彦伯伯,请问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其实明菲想问的是,这些东西的主人呢?是不是还活着?
即使从化名柳弦的柳生弦一郎口中已经知道夏继学受尽折磨已经死了,可明菲现在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他活下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