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松手!”
明菲躲在明二德身后看着英勇霸气的翠花同志被亲妈制裁, 生怕生气的许素兰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讲道理不管是在原主两世的记忆里还是在她自己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里,素兰同志情绪一直很稳定,几次被惹得气急败坏好像都是翠花同志干的。
而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的翠花同志又只被素兰同志制裁过,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兰兰, 兰兰, 别生气了, 快松开孩子,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本来正在训斥许翠花的许素兰闻言皱着眉扭头看过来,“问你了?让你说话了?”
绕着母女两个急得团团转的老人缩了缩肩膀不吱声了。
许素兰看看同样不敢吱声的许翠花, 愤愤地收回手,“上次说的话你都忘了是吧?”
“没忘,妈我错了, 我以为他欺负你……”
许翠花揉了揉耳朵, 小声说,生怕声音大了再把许素兰的火气勾上来。
她可还记得上次许素兰知道她带菲菲去找夏成才麻烦,气到拿着扫帚追着她打的事情呢。
但就算放到现在,许翠花还是要说,对夏成才下手轻了,应该再重点。
许素兰哽住,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摸了摸许翠花刚才被自己揪住的耳朵,感觉到上面灼人的热度也有点懊恼自己刚才太用力了点, “我不是要打你, 但你不能这么冲动,起码问清楚再说啊……”
上来就这么凶可怎么能行。
“……哦。”
明菲拉了拉二德同志的衣摆,示意他低头, “爸,外婆好像在教小孩,我第一次看到我妈这么乖。”
明二德心说可不是嘛,他也是第一次,这混球平时在他面前多能蹦跶啊,仗着自己武力值高没少犟,呵呵,现在还不是被镇压了。
一物降一物。
“他为什么叫外婆兰兰?”
这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就算是亲近的长辈或者平辈,叫许素兰最多也就是素兰,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兰兰。
这老头到底是谁啊?
明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脑补各种狗血八点档,一个比一个狗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程度。
明二德也想知道这个问题,这老头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巧合下放到这里。
既然在他家菲菲上辈子没有遇到这老头,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因为报纸。
几个月前许素兰和他因为急救手册上了报纸,那种官方媒体还介绍了他们的身份,估计这位就是看到报纸内容才找过来的。
事情也确实如明二德所想,老头还真是因为报纸才找过来的。
许素兰本来有挺多话想问的,现在被明菲一家一打岔,已经没什么心思了。
头疼得很。
她是真的没想到明菲他们居然会找过来。
“怎么下放了?你对象孩子呢?”收回手,许素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老头小心地看了许素兰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没娶上。”
明菲:“……噗!”
对不起她不想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
许素兰也很无语,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混上,现在还直接被下放回来了,怎么不算是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呢。
“菲菲现在在学医,学得很快,一点就通,我教不了她,以后让她过来跟你学吧。”
老头没问菲菲是谁,直接点了头。
“没事就回去吧,也挺累的。”明菲他们在这里,许素兰也没心思问其他的,说了今晚的目的干脆就赶人了。
心累得很。
“哦,好,那我回去了。”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似乎有些犹豫,“你……你别打孩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那是你不知道之前翠花她都干了什么,要不是她拦得快,你这老胳膊老腿已经被卸了,别说她闺女,就算是她闺女的闺女,都能轻松把你这腿给卸下来。
听到许素兰冷笑,老头不敢耽搁,赶紧回了牛棚。
见许素兰看过来,明菲挤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许素兰借着皎洁的月光对上外孙女的笑容,最终也只是伸手在她额头点了点,并没有说什么。
“菲菲进步很快,我教不了她多少东西,以后就跟他学吧,他医术很好,还很会教学生。”许素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过他这会儿是下放过来的,菲菲想要跟他学尽量避着点人。”
小明庄有大队长在,控制得很好,对牛棚这边没有讳莫如深,但眼下也不能走太近。
“好的外婆,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啊?”明菲牵着许素兰的手,仰起脑袋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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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兰听出了她的试探,迟疑地想了想,“……随你喊什么,私下里可以叫他舅公,你哄哄他,把他压箱底的本事学到手。”
“好!是外婆的哥哥吗?为什么我们没见过呢?”
真是奇怪。
如果是许素兰的哥哥,那他当初怎么会任由许素兰被夏成才欺负的?总不能是因为他本人也非常好欺负吧?
看着也不像是不在乎许素兰的样子啊。
还有,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出现?
明菲有好多疑问,只是看许素兰心不在焉的模样,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不过看许素兰的态度也明白,这人当初确实没欺负她,是许素兰兄长,只是其他的就没人知道了,知道这些少少的信息,一家三口以后对他肯定也会照应更多。
大队来下放人员明菲没多少兴趣,但和许素兰有关她就不得不惦记了,这一惦记,晚上的觉都睡得不是很好,一直在琢磨许素兰和那人的事情。
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电视剧积攒的素材,可以脑补各种故事了,想要什么类型都有。
她这边惦记着,大队长其实也惦记着,担心这次来了不怀好意的人,他姑很擅长家长里短打探消息,这才让她去转转。
赵三奶一听那边有情况,立刻兴冲冲过去了,晚上大队长吃完饭去找她,就看她一脸兴致缺缺地在那儿给赵二丫补衣服。
“姑,怎么样?问出什么没?这次安排过来劳动改造的人有没有问题?”
那一家三口瞧着问题不大,女人病歪歪的,小的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大队长真的在意另一个。
他显得太自在了,仿佛不是来下放的,而是回老家来了。
“有啥问题,人家回个老家而已。”赵三奶是真的兴致缺缺,以为有情况呢,结果过去一看……嘁,屁事都没有,浪费她感情。
听到赵三奶这话,大队长甚至以为自己的心里想法被他姑听到了,“回老家?”
赵三奶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眼花,干脆将手里补了一半的衣服塞给大侄子,让大侄子给她继续补,自己则掏出一把花生。
大队长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衣服破了都自己补的,有一手不错的缝缝补补手艺,被他姑塞过来也没拒绝,非常自然地继续补了起来,一边缝衣服一边等着他姑的下文。
“嗯,你其实应该认识他,许氏医馆的许辛夷,后来跟着路过的人去抗战了,然后就一去不回,都以为他死了呢。”赵三奶说到这里看向大侄子的目光带着鄙夷,“他走的时候你都十岁了,整天跟个老鼠似的就知道到处找吃的,难怪你不认识他。”
大队长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么个人来。
他还真记得一点,只是没对上号,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都三十年的事情了。
“怎么会是他?”
“他是素兰婶子的哥哥?”不对啊,许辛夷他隐约记得,可他怎么记得素兰婶子没哥哥?虽然许素兰比他长了一辈,可事实上大队长只比许素兰小七岁。
赵三奶看上去似乎有点无语,觉得她大侄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注,“谁跟你说那是素兰哥哥了?那是素兰童养夫。”
“……啊?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这下大队长真的震惊了,感觉自己魂都要飞了,他姑在说什么?
这年头还有童养夫这玩意?
哦不对,那时候还是建国前呢,好像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啊?!
“有什么稀奇的,能有童养媳,那素兰有个童养夫很奇怪吗?不奇怪啊。”
赵三奶翻了个白眼,有点想将花生壳丢大队长脑门上,后来考虑到大侄子正在帮她给二丫补衣服,还是收回了手。
大队长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被赵三奶勾起了八卦欲,“不对吧姑,既然他是素兰婶子的童养夫,也就是未婚夫,那咋没跟素兰婶子结婚?素兰婶子怎么就跟夏成才那牲口走到一起了?”
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
他真的好奇了。
本来他不是什么对这些家长里短好奇的人,毕竟他平时事情已经够多了,可这次关系到下放人员,他有点忍不住。
该不会长大后他嫌弃素兰婶子吧?要真是这样,那他以后可得好好照应,他们小明庄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还不简单,素兰不要他呗。”
大队长:“……”
好一个素兰不要他。
大队长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对许素兰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一直很好相处也很可靠的许素兰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呢?
“停下干嘛?赶紧缝啊,我的油灯不要钱的?明儿我们家二丫还要穿呢!”
见大队长半天不动,赵三奶不满地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别偷懒。
大队长回神,只能继续在他姑的催促下努力缝衣服,心里却忍不住想到许素兰和许辛夷。
没想到哇没想到哇!
“……姑。”忍了忍,大队长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嗯?”
“那素兰婶子为什么不要他啊?”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钻他们家去偷听,问什么问,想知道你不能自己去问素兰啊?”
被他姑撅了一句,大队长只能收敛了自己的好奇,赶紧把衣服缝好,然后回去睡觉。
一天天的累死了。
明菲因为前一天晚上一直在胡思乱想,睡得很迟,因而早上有些起不来,许翠花考虑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就没让她起来锻炼。
倒是赵二丫,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跟小牛犊似的冲进来就将明菲从被窝里掏了出来,“菲菲别睡了!快起来!”
明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摸过衣服穿上。
看赵二丫这副亢奋到脸都带着红晕,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吃到什么美味的大瓜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跟她分享。
但明菲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震惊到她了。
什么瓜能有她外婆原来还有个哥哥来得惊讶?
然而事实告诉明菲,有的,这个真的有,那就是她外婆不但有个哥哥,还有个童养夫,这哥哥和童养夫还是同一个人。
“……”明菲沉默地和赵二丫对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丫,你说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来着?”
赵二丫一屁股坐到床上,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大伯做完被她奶逼着缝补好的衣服,“就是刚来的知青老头,是素兰奶奶的童养夫啊!菲菲你这反应怎么跟我大伯似的,简直一模一样。”
“童养夫你知道吧?就跟童养媳一样的。”
明菲:“……”
……啊?
理智又飞走了。
那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吗?怎么一夜过去,就变成童养夫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二丫同学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虽然理智告诉明菲,赵二丫不是胡说的人,可她现在还是怀疑是不是她听错了。
见明菲似乎不相信,赵二丫立刻把她偷听大队长和赵三奶说话的事情爆了出来,“这是我奶说的,我奶当初可以看见的,认识素兰奶奶好些年了呢,她肯定没骗人。”
“你看,我衣服都是我大伯帮我补的。”
怕明菲还是不相信,赵二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信誓旦旦地说。
明菲:“……”
啊这……
明菲又被震了下。
二丫,这个事情你不用告诉我的,真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上次大队长帮牛棚两人写思想报告,好像也是二丫爆出来的。
明菲现在觉得,假如大队长知道他有那么多底都是赵二丫透露出来的,赵二丫肯定会被一顿揍。
不揍都说不过去。
“……二丫,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跟别人说啊。”
给大队长留点面子吧。
“没跟别人说啊,我就只跟菲菲你一个人说了,我才不会告诉其他人呢,他们嘴巴漏风似的。”赵二丫嫌弃地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明菲:“……”
她承认,她有被感动到。
尽管心中有太多疑惑,可明菲还得上学去,下课就赶紧跑了,赵二丫想追都没追上去。
“菲菲放学都不等你的吗?”
赵二丫旁边传来明芳的声音,疑惑地看过去,“菲菲有急事,为什么要等我?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明芳这话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心中嘀咕着,赵二丫就背着她的小书包走了,压根没搭理明芳,毕竟在赵二丫眼里,明芳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明芳冷哼了一声,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出了学校往家里走。
她到家还要干活。
而她干那么多活,最后吃得却最差,明为军明明什么都不干,偶尔还能有鸡蛋吃。
想到这里,明芳表情更加抑郁。
好在上辈子帮助明菲考上大学去首都的教授一家已经到小明庄了,这让明芳又打起了精神,好歹有了盼头。
只要得到教授一家的感谢,她将来肯定会让那些人刮目相看的,至于说那一家现在还比较疏离,这不过是因为人家才刚下放到小明庄而已,到陌生环境肯定会紧张。
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不过还是要警惕明菲,要尽量减少明菲和那些人的接触,可不能让明菲抢先帮助他们,成为他们的恩人。
明芳想着自己早有准备,肯定会比明菲做得好,唯一的问题是她上辈子只知道明菲帮了教授一家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帮的,要是知道具体时间,她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她要想办法多往牛棚那边去,争取率先获得他们的好感,至于其他人不重要,上辈子都没听说过,估计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直接死了,那不是她的目标,也跟她没关系。
赵二丫离开前心说,还是跟菲菲说一下以后离明芳远一点吧,别最后变得跟她一样傻了。
已经跑掉的明菲还不知道赵二丫担心自己也会变傻,一路跑回家去,吃了点东西就去找许素兰了。
……嗯,虽然说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她都知道那个老头到底跟她外婆什么关系了,按理说可以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分享一下,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了解再说。
自从农忙结束,许素兰就没有再跟他们一起吃饭,说是不习惯,一个人更自在些。
明菲觉得,等过几天放假,她就好好跟在许素兰身后学习好了。
哦对了,还有徐奶奶的眼睛和嗓子,之前慢慢进入忙碌季节,一直没让她外婆去看看,现在闲下来了,有时间倒是可以带她外婆进城,还能顺便拍一下全家福。
除了这个,最好再带她外婆去城里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她外婆自己就是大夫,她也算,可医者不自医,明菲可还记得许素兰是突然生病没能及时处理,才留下了后遗症的,虽然那事情是几年后,但万一现在就有问题,只是几年后才爆发的呢?
在心里将需要做的事情盘算了一遍,明菲也到许素兰家了。
今天天气不错,许素兰正将家里的书拿出来晾晾,明菲见了也过去帮忙。
“外婆,我舅公叫什么名字啊?”一边收拾那几本书,明菲一边好奇地问。
赵二丫光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但没说叫什么名字啊。
“他啊,叫辛夷。”
“姓辛?”
辛夷,是一味中药的名字,除了叫辛夷,还有个被广泛熟知的名字叫木兰,是治疗风寒感冒的好东西,鼻子堵了也能用。
姓辛,叫辛夷,是个中医大夫,这名字不错啊。
“姓许。”
明菲愣了一下,“……姓许?居然姓许?”
不是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吗?又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居然这么巧,也姓许?
看明菲惊讶的模样,许素兰顿时知道她应该听说了一些东西,脑子转了转,想到赵三奶,也就明白明菲的消息到底从哪里来的了,估计是赵二丫那孩子吧。
既然明菲已经知道那人到底什么身份了,许素兰也没什么好瞒的,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赵三奶就不会让赵二丫一个孩子知道了。
……赵二丫偷听除外。
提到许辛夷的姓氏,许素兰脸上表情有些嘲讽,“对,姓许,名字到姓氏,都是我爹给取的。”
转身走到屋檐下面坐下,许素兰招手示意明菲过来,明菲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等着许素兰跟自己讲从前的事情。
“我娘跟我爹感情很好,他俩心善,经常会救济周围无家可归的小孩,后来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了,生下我身子骨出了问题,不能再生了,他俩就我一个闺女,许家的医馆还有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于是我爹从他经常救济的那群小孩中选了一个,并给他取了名字,专门让那孩子跟他姓许,就是许辛夷。”
“许辛夷是他给我选中的未婚夫,也是他选中的将来许家医馆的继承人,他的一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而我,即使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我是许家唯一的血脉,依旧什么都不能学。”
许素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明菲才能感觉到那下面的不甘。
“我那时候小,以为许辛夷是我哥,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爹的徒弟,是他选中的女婿与继承人,当时我只是疑惑为什么我不可以,后来许辛夷开始背着我爹教我医术。”提到这里,许素兰笑了下,又有些叹息,“他说,这世道太乱了,我多学点东西,日后真要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立身之本,他觉得我还是得多学点本事才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
“外婆是不是醒悟了?”
对上外孙女干净的眼睛,许素兰摸了摸她的脸,点了点头,“对,我醒悟了,许辛夷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爹却想不明白,任由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爹是疼我的,就我一个闺女,他怎么能不疼,可就是这样,才更让我难受。”
“他疼我爱我,但不妨碍他什么都不给我,什么都不为我准备,什么都不教我,不妨碍他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心血都留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明菲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疼爱恶心又膈应。
很显然,许素兰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疼我爱我,不妨碍我只是一个工具,只为了和他选中的男人生下一个带着许家血脉的孩子,还得是男孩。”许素兰声音冷了下来,“他甚至让对方也跟着一起姓许,自欺欺人地觉得将来我的孩子是许家的许,而不是许辛夷的许。”
“菲菲啊,我爹对我的疼爱就像一碗夹生的饭,饭是真的,也能吃,就是吃下去会很难受,每一口都是折磨,而许辛夷的存在则时刻提醒我,我吃的是夹生饭。”
明菲起身,心疼地抱住许素兰。
如果没有意识到就算了,真的意识到了,这份清醒将会成为一生的折磨。
许素兰被怀里的小孩逗笑了,这都过去多久了,她早就放下了,毕竟她爹都没了那么多年了,就连许家医馆都没了几十年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当然了,别的不说,我爹的眼光真不差,许辛夷确实是个好苗子,悟性高记性好,耐心细致,观察仔细,在这一道上天赋很高,他人也很好,不然也不会私下里偷偷教我医术,但我没办法接受他,只要想到他是我爹给我准备的未婚夫,我就浑身难受。”
说到这里,许素兰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所以我爹要给我们两个定亲的时候,我跑了,给自己找了个对象。”
然后明菲就知道了,许素兰找的是夏成才那个老畜生。
提到夏成才明菲就一肚子火,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不过对现在的夏成才来说,活着才是折磨吧?死了反而是解脱,只是按照明菲对夏成才的了解,就算这样,他也舍不得死。
毕竟他还等着宋阳完成任务,或者等着哪天还能回来呢,怎么可能舍得死。
虽然不知道宋阳的任务是什么,但肯定很重要。
“我爹当时气得暴跳,还是许辛夷说,将来他会收我儿子为徒弟,培养他当继承人,才把他哄住。”许素兰冷哼,当然了,她肯定不可能同意。
后来她爹就去世了,许辛夷在夏小东出生那年,也跟着路过的军队走了。
明菲真的没想到许素兰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去,只是这份精彩着实让她打心眼里心疼,心疼幼年时发现真相,世界观崩塌的那个小兰兰。
“那外婆,你有后悔吗?毕竟姓夏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菲双臂搭在许素兰腿上,下巴则放在双臂上,有点好奇许素兰有没有后悔选择夏成才。
“我为什么要后悔?”
许素兰一边摸着外孙女的脑袋,一边反问,看上去从容平静又坦然,“菲菲啊,外婆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当你认真思考后做下任何选择,都不要后悔。”
“那是你的选择,在你做下选择的时候,你就要承担那个选择所导致的一切后果。”
“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落子无悔。”
一句落子无悔,让明菲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