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觉得, 明二德不是个给自己找事的人,所以大概率是给自己换个死爹。
就是已经去世了的那种。
“你想给自己换个活爹我没什么意见,但不能是个事儿精。”许翠花想了想倒是无所谓,多养一个人而已,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点能力她还是有的。
但人不能太烦人。
“我像是那种给自己找事的人吗?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所以给自己找个活爹伺候一下?”明二德一脸无语, 不懂这对母女怎么想的。
事实上, 明二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明老头和明老太也管不了他的事情, 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是父子母子,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太烦。
可如果他过继出去,那名义上, 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年头对过继关系还是很看重的。
如果过继关系没有原生关系重, 那么谁还会过继?
——你过继来的孩子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有亲爹亲妈在呢,即使你付出再多,也还是他亲爹亲妈更重要。
这话有人敢说吗?
没有。
过继了这就是人家的孩子,跟你家关系好就多来往,关系不好就彻底当个陌生人,这才是常态。
一劳永逸, 免得那两个老登总是整日以他父母长辈的身份找事,不然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让他们消失。
“爸, 看你的意思, 你已经有人选了,是谁啊?”
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早就有这想法了, 按照明二德的性子,现在说了这话,那必然人选已经找好了才会通知他们。
明二德朝隔壁明四爷家墙头看过去抬了抬下巴,刚好此时明四爷家的大孙子爬上墙头找东西,对上明二德的目光,挥了挥手打招呼,“二叔,翠花婶儿,菲菲,吃饭了没?”
许翠花和明菲看着只比明菲大了几岁的小伙子,顿时沉默了,随后扭头看向明二德,一脸不可置信。
“你要认着小子当爹?”
许翠花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这话刚好落在了明四爷大孙子明小福耳朵里,脚下一空就摔了下去,隔壁顿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妈!妈!不好了我耳朵坏掉了!”
明二德:“……”
要不是打不过许翠花,他真的要忍不住动手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猪脑子都说不出这话来吧?
还有菲菲你,你妈猪脑子就算了,你也猪脑子?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又松开,觉得自己所有念想都被抽走了——他跟这种拳头长在脑子里的人计较什么呢?
随后看向反应过来的明菲,心中欣慰:还好闺女还是正常的,总算有点盼头,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菲菲,你跟你妈说,我缓缓。”
他要缓缓,不然他担心自己被气死。
明菲干笑了声,拉着翠花同志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又将长大了一些的小狼崽揣在怀里取暖,“妈,我把说的不是小福哥,应该是四爷的三哥。”
明四爷兄弟四个死了三个,只有明四爷活了下来,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自家的,二儿子过继给了明大柱,三儿子过继给了明二柱,不过三个孩子都是他们夫妻养大的,只是名义上老二是他大哥孩子,老三是他二哥孩子而已。
只有明三柱依旧没有孩子。
明二德选中的人选就是明三柱。
明菲想了想,觉得这还真是个绝妙的人选。
明四爷这人心正明理,明四奶也是个性子非常好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同意自己孩子过继给早逝的大伯二伯,他们家难得和谐,家庭氛围很好。
明四爷还是明老头的堂弟,两家血缘关系很近。
他若是有想法,明四爷绝对乐见其成,还会帮忙,不过是逢年过节祭拜一下而已,明二德还真不介意这些。
他本来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至于明老头和明老太的想法,他们的想法不重要,明二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同意。
明菲细细地将自己的猜测和许翠花说了一遍,明二德在旁边点点头,表示明菲说得都对。
许翠花这才明白过来。
刚才明二德的意思是选的人是明四柱家,并不是明小福那小子的意思。
她也觉得这人挺合适的。
早逝,膝下没有孩子,兄弟家庭和睦明事理。
真要能跟那边割席,明菲是非常愿意的,不管是明大德一家还是偏心眼的明老头明老太,又或者是女主所在的明三德一家,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晚上躺床上默默背了一会儿汤头歌,明菲这才沉沉睡去。
年后就好好跟许素兰学医吧,小孩子没多少事情,可不能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等明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屋子里的炭盆已经没多少温度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还在闪烁着。
好冷。
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定也听到了动静,明菲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没办法,被子封印大法太厉害了。
不过明大德他们难道这么胆大包天不死心吗?昨天晚上才被卸了腿,今天又来?
总不能是又被自家那么多肉给刺激到了吧?按照明大德那怂样,他应该没胆子才对。
那就是别的小偷?
明菲心里纳闷,自家翠花同志的杀伤力都传遍整个小明庄了,谁敢跑过来偷他家东西啊?难不成是其他大队过来的二流子?
听到开门声,明菲翘起耳朵,可惜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好像是许翠花在跟谁说话。
手里拿着棍子的许翠花也没想到自己打开门看到的会是祝小七。
对方被许翠花吓了一跳,估计也没想到许翠花会突然打开门出来,紧张地捏着衣角,“翠花婶子。”
“祝小七?大半夜不睡觉你有什么事情吗?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祝小七连连摆手,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白天多谢菲菲和翠花婶子帮了我,我给你们送点柴。”
“金蛋是因为我家菲菲才盯上你的,本来就该我们处理好这件事,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男孩家家的大半夜去砍柴,出事了怎么办?”
祝小七总觉得这段话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他也没细想。
“菲菲当时给了报酬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白天都要谢谢你们,这柴就当还你们的。”
他没钱没东西的,那点肉他要用来换粮食。
看天未来几天可能要下大雪,祝小七干脆就趁着雪还没下跑去砍了点柴,下雪后总需要更多的柴,这也算是回报了。
祝小七说完将怀里的柴推到许翠花手中,随后调头就跑。
他不喜欢欠人,因为他没什么可以还的东西,他爷说了,债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所以要及时还掉。
摸着黑回到家,又将被许翠花修过的门关好,祝小七搓了搓冻僵的手,将屋子中间浅浅的坑点上枯枝,随着火光起来,整个屋子也慢慢有了热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四肢终于恢复知觉的祝小七爬起来,将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个一指长的缝,又喝了碗热水,身体都热起来才爬上床。
另一边,明菲翘首以盼,终于等到许翠花推开了房门。
许翠花就是过来看看的,毕竟她也察觉到了,明菲晚上很机警。
“妈是谁啊?是小偷吗?”
“不是,是祝小七,感激我们白天帮他一把,砍了一捆柴送了过来。”
一听祝小七,不是小偷,明菲还隐隐有些失望,“小七哥也真是的,那本来就是咱们该做的,总不能好心人帮了忙还要招惹到麻烦。”
“行了,你快睡吧,以后看到多帮一把就行。”
等许翠花出去,明菲却没有睡意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祝小七……祝小七……
原本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的明菲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想了起来。
原主记忆她有,但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她自己,原主的记忆对于她来说像是一段可以随时翻看的纪录片。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没能及时想起来祝小七。
在原主记忆中,祝小七死得很早,这才是她没多少印象的原因。
他在十岁那年,也就是明年夏天,下水摸鱼的时候溺水淹死了。
原主和祝小七真的不熟,两人只算是认识,都没说过什么话,他还死得这么早。
明菲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那肯定要提醒一下的,别说两人之间这段时间的接触,就算是陌生人,她要是知道了也会提醒。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将祝小七在明年淹死的事情告诉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时间还久,三人也没太在意,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明二德还想在年前给自己换个爹,吃完了早饭就去找明四爷聊天了。
至于换个爹会不会气死旧爹……那不是更好嘛。
明菲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干脆去找许素兰,看许素兰工作。
许素兰很忙,她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和小胡医生一起,经常会遇到各种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会有周围大队的人过来找她。
除了正常看病,她还会给大队的猪和牛看看,猪现在杀了,最重要的就是牛了。
在这之外,她还兼职接生。
不过接生这一块有别的接生员,只有遇到孩子情况不太好时才会叫她过去盯着,比如昨天隔壁大队小媳妇生孩子就是这种。
总之,身兼数职,而许素兰本人显然对这份工作也非常满意。
有人许素兰就给人看病,没人就坐在那里教明菲东西,小胡医生见明菲学得煞有其事,也在旁边时不时说两句。
“素兰嫂子!小胡医生!”许素兰正在听明菲背汤头歌,听到外面焦急的喊声立刻冲了出去,旁边嗑瓜子的小胡医生也将手里瓜子一丢就往外冲。
明菲腿短,等她爬起来跑出去,就看到许素兰怀里抱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一边给他掰开嘴一边吩咐小胡医生赶紧烧火。
那孩子脸都憋紫了。
异物窒息?
同样学医的明菲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异物窒息急救法,“外婆!”
孩子妈正焦急地看着许素兰救人,许素兰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孩子三两步到屋里,接过一根足足有十公分长的银针,让小胡医生按住孩子的脑袋,孩子妈按住孩子身体,她自己手指在孩子颈侧摸了摸,随后在火上烧过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原本脸已经憋紫了的孩子浑身一颤,突然哭出声来。
许素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将银针拔掉丢到桌子上,“命救回来了,不过他这嗓子可能伤到了,以后说话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命救回来就好,命救回来就好……”孩子妈浑身一软瘫在地上,一脸后怕,随后爬起来抬起手就想揍人,“你这倒霉孩子!急什么急啊!”
最终抬起的手还是没落下去,孩子实打实鬼门关跑了一趟,她这会儿也是真狠不下心。
“婶子,小喜怎么了?”
明菲一开始以为是异物堵塞,可现在看却不是这样,见孩子没事了,这才好奇地上前询问。
“急着吃汤圆,呛到又烫到了。”许素兰也无奈,快速解释了一句。
中午明四爷家做了汤圆,明小喜急着吃,汤圆这种东西外面凉了里面还没凉,他偷吃被吓到直接呛住了,好在及时将汤圆吐了出来。
许素兰交代了几句,小喜妈这才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卫生室。
明菲站在门口,看着一脸焦急陆续追上来的几人,知道小喜妈这是情急之下跑得飞快,后面的人现在才赶过来。
“汤圆被吐出来了,但他气管被烫伤了,起了泡,可不就喘不过气了。”眼下没人,许素兰就细细跟外孙女详细说说具体过程,小胡医生也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我找到起泡位置,用针将泡戳破了,他就能继续喘气了,但是这么做必须对人足够了解,一旦戳错了位置,这血可就止不住了。”
明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素兰,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医学生有一个专业名词叫气管切开术,针对的就是因为各种原因窒息,是先切开气管引入空气,然后再根据窒息原因做其他处理。
她没想到许素兰这么熟练精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外婆好厉害啊!”
许素兰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又详细跟小胡医生说了说处理细节,明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补充。
讲道理许素兰这一套操作真是野啊,脖子那块是能随便下针的吗?
可如今这条件,并且还是和时间赛跑的窒息性危险,她的操作已经是最合理最合适的了。
小胡医生是学医的,但这年头能学多少?他还年轻,所谓学医也不过是去集体培训一段日子,能处理简单常见的病,像是今天这种他就没办法了。
如今全国真正的医生也没多少。
作为一个学医人,明菲太了解这时候的艰难了。
不得不说,许素兰今天真的让明菲大开眼界,这处理太妙了。
晚上坐在饭桌上,明菲都在琢磨白天许素兰的那一针。
见明菲吃饭走神,许翠花用筷子敲了敲碗,听到这声音明菲才有些茫然地抬头。
“在想什么?”
明菲将嘴里的小青菜咽下去,随后说了白天在卫生室那边遇到的事情,“爸,妈,我在后来的世界也是学医的,知道一些急救的方法,我想宣传出去。”
“小孩子吃东西喜欢狼吞虎咽,很容易噎住,我有个方法就是针对这种情况的,是我后来学的,靠这个办法,孩子窒息夭折的概率都低了很多。”
“那个方法是国外一个医生发明的,现在还没有问世,还有七年才会问世,但是我想着,能救更多的人,咱们就不要等了,越早宣传出去越好。”
“救人的好事,有什么好等的。”许翠花显然赞同明菲的打算,她小时候下山就遇到过一个吃栗子噎住的小孩,最后那小孩没救回来,就这么夭折了。
那小孩原本很强壮,将来一定会长成稳重可靠的大女子,每次她下山都想跟她学打猎。
明二德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沉思。
这是好事,但要怎么操作,还要细细打算。
从前明二德不信鬼神,但现在有自己一家三口身上发生的事情,不信也得信了,有鬼神之说,自然也讲究因果报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多行善积德都是好事。
“这件事交给我和你妈来处理就好,你安心长大,别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小心思虑过重长不高了。”
将事情交给大佬们,明菲自然没什么担心的,说完了这件事又说起了明二德换爹的事情。
今天差点出事的小喜刚好是明四爷孙子,今年才四岁。
“这个不急,过年之前肯定能安排好。”
他已经跟明四爷透出了意思,相信明四爷那样的人一定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整个小明庄,谁不知道明老头夫妻两个不喜欢明二德夫妻,两家现在还彻底闹翻了,明二德当着明四爷的面称呼明老头夫妻都是叔叔婶子。
明四爷确实接收到了明二德的意思。
他上面三个哥哥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明二德突然问起他三哥,提到他三哥至今没个后人,又提到自己现在没爹没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明四爷有些心动。
要他说,他堂哥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老二好点,老大不用说,欺软怕硬,贪小便宜,老三倒是进了城,成了工人呢,可那两面三刀的性子实在不讨喜,他也不是很懂他堂哥夫妻怎么会不喜欢老二。
有情有义,是非分明。
许翠花因为救他不能生了,所以即使明菲是女孩,即使没儿子会被人诟病欺负,他也没想过离婚,没有因此怪明菲不是男孩,怪许翠花没有生个儿子出来,这是有情有义。
父母瞧不上许翠花,因为各种原因偏心,时常在他面前为难,他也从来没有让许翠花忍着点让着点,这是是非分明。
这就是明四爷对明二德这侄儿的评价。
最近虽然闹得有些大,但兔子急了还知道蹬腿呢,老实人急了翻脸不是很正常?事实上明二德和许翠花能忍到现在他都惊讶。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四爷还在想着这件事,一直到被老伴儿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不过他也到听到鸡叫才朦朦胧胧睡过去。
明二德可不知道自己给明四爷造成了多大的苦恼,反正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是许翠花做饭,他睡得当然香了。
明菲第二天一早吃了饭就跑去找许素兰了,继续跟着她在卫生室那边混一天。
这里都是小病小痛,处理起来繁琐,许素兰还要准备一些御寒的汤药,留着过两天下雪用,明菲就跑前跑后帮忙递东西。
冬天对于老年人来说总是尤为难过,过了年,老人就又撑过一个冬季了,越是靠近过年,老年人越容易倒下。
下午时分,明菲正跟着许素兰认识中药,卫生室门口突然来了两个小孩。
穿着干净棉袄棉裤,头上还戴着军绿色帽子的明芳手里牵着弟弟明为军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许素兰自然认识明芳兄妹两个,看到他们就想到明三德欠明二德的钱,以及过去从来没给明菲买什么东西,脸上表情也淡淡的。
她倒是没有迁怒到两个几岁小孩身上,只是对这姐弟两个也喜欢不起来。
这姐弟俩穿着暖和衣服棉鞋,吃着肉的时候,她外孙女正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连口荤的都舍不得吃呢。
“许奶奶,我是明芳,我们来找菲菲玩。”
面对明芳的笑脸,明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芳芳姐啊,你们去玩吧,我要跟着我外婆学医呢,没时间去玩。”
明菲这话一出来,明芳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见明芳还是不肯走的样子,明菲歪着脑袋又丢出一个问题,“芳芳姐你们回来是来还钱的吗?”
明芳:“……”
她的笑真的要撑不住了。
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明芳顿时一脸菜色。
她也不知道重生一趟,怎么家里情况还越来越差,不如上辈子了呢?
先是知道自家欠了明二德那么多钱,不得不掏出三百块钱,以后每个月还要还债,紧接着她妈在百货大楼临时工的工作也丢了,家里简直一团糟。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喜欢几乎算是罪魁祸首的明菲一家?
她此时过来找明菲玩,自然也是有自己目的的,只是不能让明菲知道而已。
好在明菲只有六岁,只是个好骗的小孩。
想到自己这一行的目的,明芳重新挂起笑脸,“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没跟我说这件事,我还小呢,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明芳在那里说话,被她牵在手里的明为军则有些不耐烦,三岁的小孩本就是到处折腾的时候,明为军被她牵着不能走,自然不开心。
“姐,我想去找妈妈,我不喜欢她,她去吃肉都不带我,才不是我姐!”
他还记得那天明菲当着他的面去吃红烧肉不带他的事情。
“你在家吃肉,吃鸡蛋糕,喝麦乳精的时候也没带我啊,我为什么要带你?而且好巧哦,我也不喜欢你。”明菲一脸莫名其妙。
谁要你喜欢了!
你小你有理了?你吃好吃的也没想起我啊。
说完明菲又看向依旧赖着不走的明芳,“芳芳姐看上去好像瘦了很多啊,是家里没钱吃肉了吗?”
明芳:“……”
要不是为了……
“好了,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玩的地方,等会儿人家还要过来看病,想玩的话去别的地方吧。”小胡医生从里面探出脑袋开始赶人,至于赶人的目标自然是没有生病却跑过来的姐弟两个。
他们菲菲忙着呢,还要跟素兰婶子学医呢,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明芳不甘心就这么走,可明菲已经扭过了头不理她了,这让她心里恼火又憋屈。
上辈子的明菲是什么样子?
没有父母,只有年迈的外婆,即使她没说,明芳每次回来也能感觉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目光,她那时候多得意啊,谁知道后来两人的境遇竟调换了似的。
不过,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再让自己过得像上辈子那样落魄。
她要抓住机会,她要上大学,去大城市,找个好男人,过人人都羡慕的生活,而不是一家几口缩在那么大点筒子楼里,想转个身都难,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还不走啊?”
面对小胡医生,明芳勉强笑了笑,只能暂时先离开。
……反正她爸妈这次回来要过两天才会回家,她还有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减轻明菲对自己的戒备。
等明芳姐弟两个一走,明菲的屁股顿时像是坐在钉板上一样忍不住挪动,一刻也安歇不下来。
这不是她的错。
明芳和明为军都在这里了,那明三德和王桂英肯定也回来了,明菲真的很想回家去。
前几天他们刚拿了钱回来,晚上明大德就上了门,明二德知道这其中有明三德的手笔,必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现在真想回去看好戏,想知道明二德那性子究竟做了什么。
许素兰无奈地看了坐立不安的外孙女一眼,知道继续下去她也记不住,干脆让孩子先去玩吧。
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她能坐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慢慢来不着急。
得到许素兰首肯,明菲立刻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冲。
“素兰婶子,菲菲的身子骨好像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小胡医生探出脑袋说,以前许素兰就经常带孩子过来这边,这孩子又经常生病,小胡医生对她很了解。
小姑娘说话都细声细语,有气无力的,提不起劲来,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不少。
“那可不,她爸妈弄来两只鸡,每天都给她吃些肉,炖些鸡汤,喝的疙瘩汤都给她用鸡汤调的,肉吃多了,气血自然就好了。”小胡医生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许素兰自然察觉到了,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提到鸡汤……小胡医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办法,他也想喝。
前天的杀猪菜也很香,他当时吃了三碗!
明菲确实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自己也有感觉,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去找明二德。
她妈干活去了还没回来,只有她爸在,不过即使只有她爸,她也不担心明大德一家能欺负她爸。
眼睛从王桂英身上飘过,明菲跑到明二德旁边,“爸!”
——哟,上次见面不还精神奕奕,穿着新衣服,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嘛,怎么才几天没见,人就憔悴了这么多呢?
明菲目光和明二德对上了,意思很明显——您干的?您干什么了?
她早就发现了,她爹好像有几分腹黑属性,跟狐狸似的。
当然了,作为己方队友,她肯定很高兴。
明二德面对闺女的疑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来,算是默认。
总不能明三德都给他找事了,他还什么都不做吧?原主会吃亏,他可不会,他不但不会吃这个亏,还会挑明这事情就是他做的。
“弟妹以前总说工作忙,没空回来看叔叔婶子,以后弟妹没工作了,应该就有时间回来孝顺叔叔婶子了吧?这是好事呀,婶子你不是经常说,当儿媳妇的就是要伺候好公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吗?现在弟妹有空了,你开不开心啊?”
“肯定高兴啊,明大奶以前说了,小婶工作忙没空回来,埋怨好久看不到儿媳有些想她呢,以后估计就能多多看到了,一定非常开心。”
明菲依靠在明二德旁边,目光一一扫过,笑眯眯地配合她爸。
哟,不止王桂英憔悴了很多,明三德也萎靡了,夫妻两个脸色都难看得很,再没有之前的扯高气扬,明菲觉得还是这样的两人看着顺眼点。
靠自己本事活得好,那是人家厉害,别人只有羡慕佩服的道理;靠吸血别人活得好,完了还鄙夷人家好欺负,想进一步吸血,那就别怪她见不得人好了。
王桂英脸上显然还化了妆,不过即使化了妆也遮掩不了难看得气色。
明菲和明二德一唱一和,明三德捏紧了拳头又松开,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明大德腿差点被打断的事情了,许翠花没想闹太难看,才只是让他脱臼,不然直接真的从骨头中间踹断,明大德得一辈子拖着腿走路。
虽然她当时确实挺想这么干的。
明三德现在只希望明二德不要知道三百块钱的事情是他告诉明大德的。
“还是咱们菲菲孝顺。”明二德笑眯眯地揉揉闺女的脑袋,坐在堂中看上去自在极了,“知道婶子想弟妹,我还费了好大的劲呢。”
明三德哆嗦着双唇,看向明二德的目光带着点畏惧。
他突然想起来,王桂英一直骄傲自己有百货大楼的工作,即使是临时工,那也是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她并不想家里人知道她现在没工作了,所以从回来到现在他们夫妻都没提这件事,那明二德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说的费了好大的劲,是指什么?
“……二哥,桂英的工作,是你干的?”
“对啊,我只是替你妈着想而已,帮她一把。”
明二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明菲在心里为明二德鼓掌叫好。
明二德下手就是精准啊,知道王桂英最在意什么,她觉得,要不是还要等着明三德给他们家当老黄牛赚钱,倒霉的就不只是王桂英了。
不过嘛……谁让明三德夫妻两个先撩着贱呢。
明菲在叫好,王桂英反应过来后却疯了。
那可是百货大楼的工作啊,当时她花了快一百块钱,又找了关系才进去的,虽然工资不高,但地位高,福利好,还能买到不少瑕疵品,现在就被明二德弄没了?
王桂英终于绷不住城里人的骄傲,朝着明二德就扑了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做!”
明二德抬起脚准备将扑上来的人踹出去,明菲这个豆丁为了防止自己被殃及,也往旁边让了让,然而明二德的脚没有踹开王桂英,王桂英也没能扑到明二德身上厮打。
身后出现一只大手,紧紧拽着王桂英的衣领将人扯了回去,随后一脚踹开,“干啥干啥?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家男人?当我家没人了吗,还是当我是死的?”
许翠花是真的恼火。
要下雪,今天收工早,回来就听说明三德一家回来了,她一过来就看到女人打男人,打的还是她的男人,可不就炸了。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许翠花的目光落在明三德身上,两步走上去抓着他的衣领,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怎么,上次揍了其他人,没揍你是吧?今天就给你补上!”
“我们家二德性子柔弱好欺负,我可不是!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爪子!”
警告完了,许翠花一把将人推开走到明二德和明菲旁边,“吓到没?你也是,过来怎么不等我一起?这不又被欺负了?”
从许翠花出现,明老头他们就安静了,原本坐在明三德旁边的明老太在许翠花动手的时候就丝滑地流到了明老头旁边,此时看着许翠花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生怕这煞神注意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小儿子……嗨,小儿子还年轻,挨点打没什么事,她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煞神打。
都怪王桂英,要不是王桂英突然动手,许翠花也不会打她小儿子。
想到这里,明老头狠狠瞪了地上的王桂英一眼。
至于许翠花的话……
你瞎了吗?我们欺负明二德那遭瘟的?
“妈好厉害呀,要不是妈,小婶就打到我爸了,她还想打我!”
翠花同志威武雄壮!
才过来明大德一家就话都不敢说了,她都看到了,许翠花揍明三德的时候,其他人身体下意识后仰,恨不能躲得远远的,仿佛揍的是他们一样,没一个敢吱声的。
“以后都教给你,一定让我们家菲菲也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正在这时,带着明为军在村子里转了转的明芳终于回来了,看到她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她爸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顿时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听到明芳的声音,王桂英像是终于回神了,突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明芳没想到王桂英会突然打她,身体一歪带着明为军一起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狰狞的王桂英。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