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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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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刘海瞧见陛下走出来,手上空空如也,既无圣旨也无凤印, 他心中顿时一喜, 贵妃娘娘若是收下了, 可见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

下一瞬, 裴珩开口:“都不必跟着了, 朕自己走走。”

刘海想说什么, 但裴珩已大步往宫外走去。

陛下发了话,刘海不敢违逆,却也不敢真的不跟,万一出什么事呢,思来想去, 最后折中,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裴珩脸上已没了知觉。

凭心而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哄人。

从前, 若是有后妃同他闹小性子,他高兴便哄上几句,给些赏赐,不高兴便什么都不给, 晾着便是, 那些后妃见他不理, 自会收敛, 过些时日又巴巴地凑上来。

可沈容仪不同,遇见她之后,他的耐心因着她的存在一次又一次被打破。

她生气时, 他学会了低头,她欢喜时,他学会了陪着她一起欢喜。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如何待一个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那些所谓的好,都建立在她还在意他的基础上。

从前那些小打小闹,他心里知晓能哄好,无非是多说几句软话,多给些赏赐,再不行便多陪她几晚。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伤得那样深,深到她连厌恶都不愿给他。

他没了把握。

裴珩停下脚步,在心中问自己,他能接受阿容现在这般待他吗?

脑中浮现近日种种,他很快有了答案,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她那副君妾之礼的疏离,不能接受她在他面前像个假人。

一想到她那温婉的笑,他就别扭烦躁。

裴珩站在原地,足足两刻钟,心底有了决断。

他想清楚了,他要求得她的原谅,不论用什么办法。

身后,刘海急得不行,这雪越下越大,陛下连伞都不曾打,身上已落满了雪,时间一长,衣裳全被雪水浸透。

陛下身子再康健,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劝陛下回宫,正欲开口,却见裴珩忽然站定不动了。

刘海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却见裴珩骤然转身,大步朝他走来。

“回宫。”

刘海一喜,连忙跟上。

回到紫宸宫,裴珩身上的大氅已湿透,他却顾不上换,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

他吩咐,“刘海,你带人去藏书阁,去找找有没有编纂好的,如何哄娘子开心的书籍。”

刘海一愣:“陛下,藏书阁里都是经史子集、前朝典籍,如何会有这种书……”

裴珩显然也意识到了,眉头微蹙,又补上一句:“若宫中没有,就去宫外找,若是旁人问起,你不必掩盖,就说朕惹了贵妃生气,想弥补,若有良策,尽可献上,朕重重有赏。”

刘海应下,转身退下时,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

陛下这心眼,真是全用在贵妃娘娘身上了。

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人讨要哄娘子的法子,要不了多久,这话定会传到贵妃娘娘耳中,娘娘听了,心里多多少少定会有波澜的。

刘海办事极快,裴珩上午下的令,他下午便从宫外弄来了许多册子。

刘海将册子呈上,“陛下,都在这里了。”

裴珩接过,拿起第一本,翻开。

第一招——给予娘子全部身家。

下面注解:凡是人,便没有不爱财的,将自己的钱财全部给予娘子,娘子定然会有所触动。

裴珩点点头,有点道理。

他私库里好东西不少,从前送给阿容,阿容也是高兴的。

第二招——床头吵架床尾和。

注解:若第一招无效,则用此第二招,夫妻不和,无论隔阂大小,可先将娘子在床榻上服侍好了,这般娘子的气便先消了一半,若是无用,就多服侍几次,至多十次下来,定会有效。

很有道理啊。

裴珩神情顿时专注起来,目光落在下方那几行小字上,那上面是详细的服侍办法,写得细致入微,连姿势、节奏、力道都有讲究,他看得仔细,心中暗暗记下。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招——自残引得娘子心疼。

注解:在娘子生病之时,细心照料之余,还可找机会自残。

古书记载,妻子有恙,可饮丈夫心头血。若是运用得当,娘子定然感动不已。

裴珩一怔。

心头血?

这倒是闻所未闻,不过细细想来,若他真能为阿容伤了身子,她会不会……心疼?哪怕只有一点点心疼,也比现在的冷漠强。

他再看后面,还有几招:苦肉计、英雄救美、以死相逼……越往后越离谱,甚至还有一招携子要挟,说是若娘子狠心不理,可抱着孩子在她面前哭,娘子念及骨肉亲情,必定心软。

最后一行,还有一句话。

要想哄娘子展颜,必得舍下脸面。

裴珩将这册子从头到尾翻完,合上时,脸上已有了笑意,他吩咐:“藏书阁那边不必再找了,有这一本就够了。”

刘海瞧着陛下脸上笃定的神情,一边应下,一边心中直犯嘀咕,也不知是什么书,竟让陛下这般满意。

裴珩放下册子,开始盘算。

这第一招好办,他私库里的好东西多的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古董,每日送些去景阳宫,日积月累,阿容总会有触动的时候。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

裴珩吩咐,“刘海,你带人,每日上午和每日下午都送东西去景阳宫,就送朕私库里的,不拘是什么,拣好的送,记着,不必问贵妃要不要,只管送去放下便走,莫要多话。”

刘海一愣:“每日都送?”

“每日都送,直到朕说停为止,今日就去办。”

刘海应是,这却是不失为一个哄贵妃娘娘的办法,但这治标不治本呐。

第一招安排好,裴珩又开始琢磨第二招。

这第二招眼下没法用,阿容连见都不愿见他,如何能行床笫之事?若是强迫,只怕适得其反。

裴珩垂眸沉思,片刻后,他抬眸,开口吩咐:“刘海,你去告诉御膳房,今年万寿节,添一道菜。”

刘海一愣:“陛下,添什么?”

裴珩意味深长地道:“鹿肉。”

鹿肉?

刘海还没懂加上这道菜的有何含义,陛下的下一句吩咐就来了,“刘海,你去请李太医过来。”

刘海应下。

不多时,李太医被请进紫宸宫,恭恭敬敬行礼:“参见陛下。”

裴珩开门见山:“你可有什么药,吃了不伤身子,却能叫人浑身没力气?”

李太医一愣,他斟酌着道:“回陛下,有倒是有,但……没有完全不伤身子的。是药三分毒,若想叫人浑身无力,药性必然伤及气血,日子久了,身子便亏了。”

裴珩眉头紧锁:“伤身子,那不成。”

他挥挥手,令李太医退下。

这第三招先暂且搁置,待他寻到了时候再办。

景阳宫中。

一连两日过去,裴珩都没有来景阳宫,沈容仪乐的清闲,他若是在,她还得时时刻刻同他说话。

外头传来脚步声,临月进来禀报:“娘娘,刘公公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容仪抬眸:“又送?”

临月忍着笑道,“上午送了一对玉如意、两匹云锦、一套赤金头面,这会子送的是……一株珊瑚树,说是南海进贡的,还有一盒东珠,个个有指肚大。”

沈容仪怔了怔,随即失笑。

这是做什么?把她当贪财之人了不成?

好吧,她是挺喜欢的。

临月和秋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陛下这回,是真的急了。

翌日,万寿节。

沈容仪刚梳好发髻,外头便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沈容仪起身相迎。

裴珩大步走进来,身上穿着明黄色的万寿节礼服,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到沈容仪面前,亲手打开。

匣中是九尾凤钗。

和上一次送出七尾凤钗不一样,这次,裴珩小心翼翼的道:“阿容,今日万寿节,你戴这支钗可好?”

沈容仪垂眸看了一眼,这凤钗精致华贵,她自然是喜爱的,但她现在的位分戴,名不正,言不顺。

沈容仪回绝:“陛下厚爱,臣妾心领了,只是臣妾今日的装扮,与这钗不相配。”

裴珩握着木匣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却见沈容仪已转身,吩咐临月帮她戴上紫宝石头面。

他默默将木匣放下,没有再强求。

午时,醉月楼。

沈容仪坐在裴珩身侧稍后的位置,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沈容仪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盘鹿肉被摆上桌面,她才微微一怔。

鹿肉炙烤得恰到好处,表面微焦,香气扑鼻,摆盘也极精致,可万寿节的菜单是她一手拟定,前后核对过三遍,她记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这道菜。

她侧头看向身后侍立的秋莲,以目光询问。

秋莲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回娘娘,这是陛下吩咐御膳房加的一道菜。”

沈容仪眸光微动,正要说什么,身旁的裴珩已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下首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阿容,这鹿肉不错,你身子弱,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下的,你补补。”

大庭广众之下,沈容仪不好回绝,她垂眸,执起银箸,夹了一小块鹿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酱汁入味却不掩鹿肉本来的鲜美,她用过一口,竟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便又用了两口。

裴珩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又从自己面前的那份鹿肉中,挑了最好的一块,夹到她碗中。

“再吃些。”

沈容仪望着碗中那块鹿肉,顿了顿,还是吃了下去。

裴珩这才缓缓放下心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这一幕,落在下方众人眼中,便有了不同的意味。

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陛下亲自为贵妃布菜,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讨好神情,他们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天子这般模样?

命妇席上,几位高品级的诰命夫人也在低声议论。

“这两日听我家那口子说,陛下惹了贵妃生气,正变着法儿地哄人呢,我原还不信,如今瞧着……”

“可不是么,陛下还亲自布菜,咱们这位陛下,何时对后妃这般上心过?”

“嘘,你们说……陛下这般做派,会不会是要……”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几位命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贵妃沈氏,入宫不足两年,从美人升至贵妃,如今掌六宫权柄,陛下又这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般宠爱,下一步是什么,还用说么?

怕是封后,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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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狗:下章看我服侍阿容

容容:此狗不要脸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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