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望着他那张隐隐带着焦躁的脸, 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片刻后,她开了口:“好。”
裴珩一口气被吊得不上下下, 心情更郁结了几分。
她说好, 他该高兴的,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悻悻地点了点头,“明日午时,朕等你。”
翌日。
紫宸宫外,十一月的上京,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谢璇穿着厚厚的斗篷, 那风还是往脖子里钻,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微微弯着腰,低头在地上瞧着,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无论是上朝还是下朝,时间都太早了,她入宫以来,从来没有早起过, 皇后在时, 她的位分够不上, 后面她的位分升上来了, 皇后却仙逝了。
十一月的上京本就严寒,早上走一趟,实在折磨人。
谢璇思来想去, 便在午时之时,到紫宸宫附近的宫道上,陛下每日这个时候要去景阳宫,她定是能遇见的。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轿辇的声响。
谢璇眉心一蹙,抬起头。
认出是谁的轿辇,她的脸僵住了。
是贵妃的轿辇。
那轿辇在紫宸宫门前停下,沈容仪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绯红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她今日并没戴什么华贵的首饰,可那气度风姿,让人移不开眼。
刘海从紫宸宫走出来迎接,脸上堆着笑:“娘娘来了,陛下正等着呢。”
沈容仪微微颔首,正要往里走,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刘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一抽,心下顿时腹诽不止。
谢美人在紫宸宫外,怎么无人同他禀报,啊啊啊如今好了,被贵妃娘娘撞了个正着。
若是娘娘同陛下闹起来,遭殃的又是他。
谢璇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硬着头皮走上前,朝沈容仪福身行礼:“婢妾参见贵妃娘娘。”
沈容仪望着她,目光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停了一瞬,温声道:“谢美人在此处做什么?”
谢璇心头一紧,心虚的缓缓道出:“回娘娘的话,婢妾的……婢妾的东西丢了,正在找。”
说完,她绝望的阖了阖眼。
这缘由,一听便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巧合,贵妃娘娘定然是不相信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容仪的眼睛。
沈容仪望着她,忽然伸出手,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递了过去。
谢璇一愣,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容仪抬了抬手,示意她接过。
谢璇愣愣地伸手接下,那汤婆子还温热着,暖意从掌心传来,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容仪没有再说什么,只收回手,转身往紫宸宫走去。
刘海连忙跟上,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瞧着贵妃娘娘的模样,不太在意。
不在意就好,不在意就好。
殿内,沈容仪一进来,裴珩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起身迎了上去。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冷不冷?”
沈容仪任他握着,规矩的福了福身,再温声道:“不冷,来的时候有汤婆子。”
手确实是热的,裴珩便放了心。
他拉着她往膳桌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午膳已经备好了,朕让他们上了你爱吃的几道菜。”
沈容仪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落座,宫人鱼贯而入,摆上膳食,裴珩亲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菜色。”
沈容仪望着那碟中的菜,轻声道:“臣妾多谢陛下。”
裴珩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望着她。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道:“阿容,朕觉得你最近变了许多。”
沈容仪也放下筷子,抬眸望向他,嘴角边是一成不变的浅笑:“陛下觉得臣妾变了什么?”
“你从前不会自称臣妾,更不会对朕这般……客气。”
沈容仪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从前不懂事,如今做了娘亲,也该懂事了。”
裴珩眉头一皱:“这与做了母亲有何关系?”
沈容仪闻言接话:“这是臣妾的一点薄见,陛下若是不喜,臣妾改过来就是了。”
裴珩一噎。
裴珩无奈,他不喜欢她这种顺从,但他一说她就改了,这又是一种顺从,弄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裴珩心里气闷,却又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跟她生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烦躁,拿起筷子:“用膳吧。”
沈容仪点点头,也拿起筷子,默默用膳。
一顿午膳,吃得沉闷至极。
午膳后,沈容仪便起身告辞,裴珩也没有留人。
刘海在一旁伺候着,眼瞧着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将方才宫门外的事禀报上去,“陛下,方才贵妃娘娘来时,在宫门外遇见了谢美人。”
裴珩眉头一皱:“谢美人?她来做什么?”
刘海道:“谢美人说是丢了东西,在找,奴才瞧着,应不是。”
话落,裴珩眉头舒展开,难不成,方才她那般客气,是在同他呷醋?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刘海又道:“不过贵妃娘娘没说什么,还将自己的汤婆子给了谢美人,奴才瞧着,并不似动怒。”
没动怒?
裴珩那股刚升起的念头又被浇灭了。
没动怒,那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不在乎有没有人在紫宸宫门口邀宠。
她怎么就不在乎了呢?
裴珩心里那股不得劲,越来越浓。
这一个下午,裴珩坐在御案前,批着折子,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她那副柔顺的模样。
折子批得七零八落,批一本丢一本,批一本丢一本,刘海在一旁看着,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暗下来,裴珩忽然站起身。
“陛下?”刘海连忙跟上。
裴珩头也不回的吩咐,“朕出去走走,不必跟着太多人,你跟着就行。”
刘海连忙应下。
裴珩在宫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浑身发僵,可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下脚步。
抬头一看,是景阳宫。
景阳宫内殿。
沈容仪坐在软榻上,抱着璟儿逗弄,璟儿刚醒,精神头十足,挥舞着小手。
秋莲和临月立在一旁,主仆三人说着闲话。
“娘娘,”临月忽然开口,“陛下的生辰快到了,娘娘可想好送什么了?”
沈容仪逗弄璟儿的动作顿了顿,随口道:“你再做个香囊,秋莲去库房里选件陛下能用的物件,这生辰礼就成了。”
秋莲听了,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娘娘,去年便是临月绣的香囊,今年还是香囊,是不是有些……敷衍了?”
她顿了顿,又道:“且库房里的物件,都是宫中的东西和陛下的赏赐,怎么看,都……没什么心意。”
沈容仪想了想,觉得也是,她垂眸思索片刻,又道:“那临月,你给陛下做件寝衣吧,到时本宫选上一匹好的料子,做得精细些。”
临月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秋莲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她看着娘娘低头逗弄小皇子的模样,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炭火燃得久了,要添上炭,秋莲道:“奴婢去添些炭。”
临月也道:“奴婢去端盏热茶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殿走去。
推开内殿的门,两人齐齐愣住。
门外,陛下脸色阴沉得站着,身后是满脸惊恐的刘海。
秋莲和临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内,沈容仪听见动静,唤了一声:“临月?”
无人应答。
她抱着璟儿站起身,往殿门走去。
绕过屏风,她一眼便看见了门外的裴珩,以及跪在地上的秋莲临月。
沈容仪心底一沉。
方才她和秋莲临月说的话,他怕是全都听见了。
裴珩看着她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冷冷开口:“将小皇子抱下去。”
刘海连忙上前,从沈容仪手中接过小皇子,璟儿刚被抱走,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
刘海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抱着小皇子去找奶娘。
裴珩大步走进内殿。
沈容仪跟了进去。
内殿中,裴珩站在桌前,手按在腰间,扯下系着的香囊,拍在桌上。
这个香囊,裴珩丢过一次,宫人找了许久,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了回来。
自那以后,这香囊便日日戴在他腰间,从不离身,满宫上下无人不知,这香囊是贵妃娘娘亲手绣的。
裴珩压着火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解释。”
沈容仪望着那香囊,又望着他那张满是怒意的脸,心中出奇地平静。
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听见了,这让她怎么解释?
即便她现在说这香囊是她做的,他也不会相信了。
沈容仪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这香囊,确实是临月做的。”
裴珩瞳孔猛地一缩。
想起她近日的种种冷淡,裴珩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朕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你待朕,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沈容仪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真心,他居然问她有没有真心?
沈容仪望着裴珩,唇边的笑渐渐冷了下去,冷冷反问:“陛下问臣妾有没有真心,那陛下待臣妾,就有真心吗?”
裴珩一愣。
沈容仪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驿馆遇刺那夜,陛下下令禁军松懈,诱暗卫现身,敢问陛下,那时候,陛下可曾想过,臣妾的安危,璟儿的安危?”
裴珩的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可曾想过,若那一刀陛下没挡下,那臣妾今日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同陛下说话,璟儿能不能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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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狗:巴拉巴拉你爱我吗
容容:打断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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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一百个红包
看见宝宝们说下午更新好一点,所以我就把更新时间改成下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