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沈夫人到了。””
沈容仪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临月带着沈夫人走进殿中。
沈夫人跟在临月身后,脚步微微有些局促, 目光却不住地往里探。
沈容仪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
沈容仪快步迎上去, 将沈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比上次见时瘦了些, 鬓边也添了几根白发,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温柔而慈爱。
沈夫人见她出来,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连忙要跪下请安, 却被沈容仪一把扶住。
“母亲, 这是景阳宫,都是女儿的人。”沈容仪握着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不必遵那些虚礼。”
沈夫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点了点头。
“好,好。”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沈容仪拉着她的手, 往内殿走去。
“母亲, 来, 我们去内殿说话。”
内殿中, 临月端上茶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容仪握着母亲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沈夫人看着她, 心疼得不行,抬手替她拭去眼泪,轻声道:“娘娘,你的身子可还好?腹中的皇嗣可还好?”
她想起去年中秋节前,突然听到行刺的消息,吓得她好几夜没睡着。
她跪在佛前,一遍遍地祈福,只盼着女儿在宫中顺遂些。
沈容仪点点头:“都好都好,您放心,女儿的身子每日都由太医院院判请平安脉,若不适,早早的就诊断出来用药了。”
沈夫人松一口气:“听到娘娘如此说,臣妇就放心了。”
沈容仪听着母亲的话,自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握着母亲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母亲,您若是再这般客气,一口一个娘娘,那便是挖女儿的心了。”
沈夫人一怔,随即眼眶又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改了口:“容儿。”
沈容仪这才破涕为笑。
她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轻声问道:“母亲在家中过得如何?父亲和她们……可曾为难母亲?”
沈夫人摇摇头,温声道:“自你进宫得宠,你父亲便不大去柳姨娘那了,去年中秋节,宫中的人来传旨宣母亲进宫,不过一日,你父亲便将柳氏送至京郊的道观里去了。”
中秋家宴,沈谦这个为官的不能进宫,而她却因陛下怜惜女儿,得了天恩,能进宫参加宫宴。
如今,她又诰命加身,虽只是个淑人,但却是整个沈家,品阶最高的了。
若真论起来,沈谦还要给她行礼问安。
沈容仪听了,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她这个父亲,永远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从前柳氏能讨她的欢心,他便向着柳氏,如今她得势,他便做个顺水人情,将柳氏送走。
沈容仪垂下眼帘,敛去眼底那一丝冷意。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从家中的琐事,到宫中的起居,絮絮叨叨,没个完。
临月进来添了几回茶,又悄悄退出去。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便过了午时。
用过午膳,按例,沈夫人该出宫了。
沈容仪很是不舍,却也知道规矩不能破,她亲自送到殿门口,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下个月您再递牌子。”
沈夫人点点头,眼中也满是不舍。
秋莲和临月送沈夫人出宫。
一行人沿着宫道往外走,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遇上了一队人。
为首的是贤太妃,她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正送一个年轻男子往外走,那男子坐着轮椅,面容清俊,眉眼间与贤太妃有几分相似。
是平王。
沈夫人不认识贤太妃,但瞧着衣着打扮,应是宫中的贵人,她脚步一顿,连忙侧身让到一旁。
秋莲在一旁低声提醒,“这是贤太妃和平王殿下。”
贤太妃看见她们,脚步微微一顿,她的目光在沈夫人身上扫过,又看向秋莲临月,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是琬妃的母亲吧?”
秋莲连忙福身:“回太妃娘娘,正是沈夫人。”
贤太妃点点头,温声道:“沈夫人不必多礼。”
她上下打量了沈夫人一番,笑意愈发温和,“沈夫人真是好福气,生养了琬妃这般争气的女儿。”
沈夫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些年来不常出门,和旁人打交道本就生疏,更别提贤太妃是宫中的主子娘娘,她只觉浑身不自在,拘谨地应道:“哪里哪里……太妃娘娘谬赞了。”
贤太妃瞧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笑意不变,只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她们过去了。
沈夫人松了口气,跟着秋莲临月快步离去。
贤太妃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她声音低低的,只有身边的宫女能听见:“本宫倒是忘了,琬妃还有一个不争气的母家。”
宫女垂首,不敢接话。
贤太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或许,她可以从沈氏母家下手。
贤太妃继续送平王往外走。
送至宫门口,贤太妃道:“皇儿,你去查查,沈家都有些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事无巨细,三日后你进宫请安正好告诉母妃。”
平王对贤太妃的一向是有求必应,他也不问原因,就应下:“儿臣知晓了。”
紫宸宫中。
裴珩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那道刚刚拟好的诰轴上,面色沉沉。
他提起笔,在末尾落下最后几个字,随即搁笔,将圣旨移到一边。
“刘海。”
刘海连忙上前:“奴才在。”
裴珩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带着人,去顾家宣旨吧。”
刘海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取圣旨,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御案一角,那里放着一道旧诰轴,正是一个月前拟好却最终未用的那道圣旨。
他动作微微一顿。
那道圣旨,陛下后来改了主意,另拟了妃位的诰轴。
可这一道,陛下也没吩咐处置,就这么一直搁着,他做奴才的,自然不敢擅动。
裴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道旧诰轴。
他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将这个放到内殿的书架里侧去。”
刘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这是要留着了。
他连忙应道:“是。”
他上前,将两道圣旨一并拿起,封顾氏的那道放在上头。
退出殿门后,刘海忍不住悄悄打开那道新圣旨,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神色一动,这位分,比她想象的高。
刘海将圣旨收好,领着人往顾家去了。
殿内,裴珩起身,走出听政殿,往后殿去。
自上次两人大打出手后,裴珩再也没来过这里。
每日由刘海禀报,瑞王都干了些什么,得到的回答永远千篇一律,吃饭,睡觉,偶尔从书架上抽本书看,看完了再放回去。
裴珩推门进去时,瑞王正躺在榻上睡觉。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眼,待看清来人,他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下榻,理了理衣袍,这才敷衍地行了一礼。
“给陛下请安。”
裴珩看着他,淡淡开口:“你的人,很是沉得住气。”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等瑞王的人来救人,或是外面有人按捺不住。
这一等,便是三个月。
朝堂上,瑞王久久不来上朝,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出头。
瑞王听了这话,轻笑两声:“陛下说笑了,凡是天下人,不都是陛下的子民,哪还有臣弟的人。”
裴珩没接这话。
瑞王抬眸看向裴珩,忽然问道:“沈婕妤如何?”
裴珩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迎上瑞王的目光,一字一顿:“她已是朕的琬妃,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瑞王的神色一僵。
裴珩见此,还快意了些,他欣赏了一会这神色,而后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便可出宫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瑞王挑了挑眉,哪里还有半分的失态。
景阳宫中,沈容仪坐在榻上发呆,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腹,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娘娘,清妃娘娘来了。”
沈容仪微微一怔。
清妃?她怎么来了?
自从上元节那事之后,清妃与她虽还算和睦,却也不常来往,今日突然上门……
沈容仪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往外殿走去。
清妃已经在外殿落座,见她出来,便站起身来,她的神情有些严肃。
沈容仪心中一凛,轻声道:“怎么了?这般神色。”
清妃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道,顾家女进宫,是何位分?”
沈容仪一愣。
顾家女?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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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努力解锁中,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