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中。
宋婉站在廊下, 目光落在正殿的方向。
没一会,就看见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正殿出来。
顾常在。
昔日的淑妃娘娘。
宋婉的眸光微微一闪。
顾常在也看见了她,她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在宋婉脸上扫过,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肚子气正没处发, 这蠢货倒是送上门来了, 她放慢脚步, 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等着宋婉走近。
宋婉迎上去,在她面前几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笑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 风光无限的淑妃娘娘会变成这等模样。”
顾常在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小菊,目光微微一闪,随即, 她也笑了,笑得比宋婉还灿烂。
她慢悠悠的开口,“我再落魄,也比一个采女强。”
宋婉的脸色微微一变, 笑意瞬间收起。
顾常在继续道:“宋采女有功夫来我这自取其辱, 不如多花些时间, 再去巴结巴结你的好姐姐, 让她帮你侍寝,不然怕是死的时候还是采女的位分,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
宋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却不知说什么。
她本就不善言辞,平日里只会闷头做事,哪里是顾常在的对手。
顾常在看她那副模样,忽然捂住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佯装才想起来一般:“哎呀,忘了忘了,你不过是沈氏养的一条哈巴狗,她想起来了,逗一逗,打发时光,想不起来,便丢在一旁,给口饭吃。”
她拉长了声音,缓缓道,“一条狗,又怎么能上陛下的榻?”
话落,宋婉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她指着顾常在,手指都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常在看宋婉那副模样,心底觉得好笑,“我怎么了?倒是说话呀?”
顾常在等了几息,见她实在说不出什么,便收了笑,冷冷地撂下一句:“蠢货。”
说罢,她转身,施施然抬脚走了。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
宋婉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许久,她才转过身,往西配殿走去。
小菊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进了西配殿,宋婉在榻上坐下,一言不发,她垂着眼,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小菊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轻声道:“小主,顾常在讲话一向难听,小主别往心里去。”
宋婉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她抬眸看向小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小菊一愣,随即连连摇头:“怎么会,沈婕妤对小主很好了,您瞧这殿内的东西,都是沈婕妤给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旁的小主求都求不来呢。”
宋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向殿内那些陈设。
入目之处,都是姐姐给她的。
但顾常在的话像刺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轻易拔不出来,宋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放在案上,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小菊跟在身旁,连忙问:“小主,您去哪儿?”
宋婉没有回答,出了西配殿就脚步匆匆地往正殿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心里堵得慌,想见见姐姐,可到了正殿门口,她却顿住了脚步。
见了姐姐,她要说什么?说顾常在骂她是狗?说她心里委屈?
宋婉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命人通传了。
没一会,宫人回来,请她进去。
宋婉轻车熟路的往内殿去,沈容仪瞧见她,温声开口:“婉儿来了?过来坐。”
宋婉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容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便有了数。
方才宫人来报,说她与顾常在说了几句话,想必是顾氏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她也不问,只将手边的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尝尝这个,还热着。”
宋婉抬眸,看着那碟精致的点心,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沉默了一会儿,宋婉鼓足勇气,忽然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帮婉儿一件事?”
沈容仪看着她,目光温和:“什么事?”
宋婉垂下眼帘,不敢看她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婉儿想侍寝。”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沈容仪脸色一僵。
宋婉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沈容仪,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伸手去拉沈容仪的袖子,边哭边道:“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可是在这宫中,还是得有恩宠的……”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自入宫以来,陛下从未召幸过我,婉儿已经成了满皇宫的笑话了……姐姐,你能不能帮婉儿一次,就这一次……”
沈容仪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理解宋婉。
宋婉入宫这么久,陛下从未召幸,旁人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她理解,也心疼。
可她做不到将她送上陛下的榻。
沈容仪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婉儿,此事,姐姐帮不了你。”
宋婉愣住了。
她抓着沈容仪袖子的手僵在那里,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是啊,姐姐凭什么帮她?姐姐又不欠她的。
宋婉松开手,她拿帕子擦了擦脸,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婉儿知道了。”
她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姐姐别放在心上,是婉儿不懂事。”
沈容仪看着她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她知道,宋婉若这般回去,她们之间便有了隔阂。
沈容仪沉默片刻,轻声道:“过些时日,我会在陛下面前提一次。”
宋婉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她激动的上前抱住沈容仪,连说两句:“多谢姐姐。”
沈容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只淡淡笑了笑。
宋婉陪着沈容仪说了一会儿话,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身旁,临月满脸焦急的开口:“主子,您真要帮她?”
沈容仪靠在软榻上,眸光幽深,“不算帮,只是提上一句。”
她顿了顿,又道:“我也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回答。”
临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主子这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试探陛下对旁人的态度。
——
紫宸宫后殿。
瑞王动作不紧不慢地起身,唇角带了一抹笑意,半点不像是被幽禁的人。
他没有躬身,只是微微颔首,很是敷衍地道了一句:“臣弟给陛下请安。”
裴珩看着他,眸光沉沉,没有接话。
瑞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递给裴珩,见裴珩不接,他就放回案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双俊俏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流露出一丝懒散的笑意。
“如臣弟所料,皇兄你来了。”
裴珩没有接他的话,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瑞王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喝茶:“皇兄别着急,听臣弟为你细细道来。”
他端着茶盏,姿态闲适,目光却落在裴珩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瑞王慢悠悠地开口,咬字清晰,“臣弟与沈姑娘,是旧相识了。”
沈姑娘。
这三个字传入耳中,裴珩的眸光骤然一冷。
瑞王恍若未觉,继续道:“两年前,也是十一月,上京书肆中,沈姑娘帮了臣弟一次,臣弟便对她一见倾心了。”
裴珩的拳头猛地攥紧。
瑞王看着他那瞬间绷紧的下颌,心中涌起一阵快意,他垂下眼帘,从怀中摸出那支珠钗,在指尖轻轻转动。
瑞王轻声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什么珍宝,“这支珠钗,是她昨日赠予我的。”
裴珩面色一凝。
瑞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把玩着那支珠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裴珩,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皇兄,昨日你来之前,她神志不清,将臣弟错认成了皇兄。”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容灿烂得刺眼:“抱着臣弟,给了臣弟一个香吻。”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珩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瑞王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张扬。
裴珩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挑衅,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起身,一拳狠狠砸在瑞王脸上。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瑞王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倒去,撞翻了椅子,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可瑞王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尖那抹鲜红,唇角的笑意愈深。
他身形微晃地站起身来,慢悠悠的开口:“皇兄这就生气了?臣弟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裴珩欺身上前,又是一拳。
瑞王这次有了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拳回敬过去。
那一拳砸在裴珩下颌,打得他头偏向一边。
裴珩转过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揪住瑞王的衣领,又是一拳砸下去。
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着摆件被撞翻的轰隆声。
殿外,刘海听见动静,心头猛地一跳。
他顾不上规矩,推开门冲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陛下!”他扑上前,却不敢上手拉,只急得团团转,“陛下息怒!瑞王殿下息怒!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两人充耳不闻。
刘海急得满头大汗,他也不敢叫人来,只敢自己不停的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停了手。
裴珩喘着粗气,嘴角沁出血丝,衣襟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
瑞王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旧笑着,笑得张扬而肆意。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刘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事啊!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裴珩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看好他。”
刘海连连应声。
身后,瑞王坐在那里,望着手中的珠钗,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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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瑞王:巴拉巴拉
宋婉:巴拉巴拉
容容和裴狗:一直在挑衅
今天有营养液的加更,在晚上十点
评论区我没有继续回下去的,就是因为你猜到了一大半,我不知道该回啥,说是就剧透了,说不是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