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陛下这冷淡得近乎漠然的态度, 众人心思各异。
淑妃原本绷得紧紧的脸色,悄然松快了几分。
但她心底清楚,陛下这般做, 不过是因为清妃是韦家人, 而陛下忌惮韦家, 不愿让韦家女有皇嗣。
没有多少是为了她。
另一侧, 皇后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三年的时光过的很快, 潜邸岁月恍如昨日,那时的陛下还是六皇子时,清妃是皇子府中最得宠的侧妃。
她曾亲眼见过,陛下为清妃梳妆的模样,那时, 陛下看向清妃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如今, 时过境迁,清妃已是昨日黄花,凋落枯败, 再也不比得从前。
宫中有母凭子贵、子凭母贵,但大多都是后者。
先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先帝子嗣众多,最得先帝喜欢皇子是陈贵妃之子,如今的瑞王, 端是看封号就能看出一二。
‘瑞’字, 乃是吉祥征兆。
先帝挑出了最好的字给了他最偏爱的孩子。
可其他皇子呢, 成亲建府连个郡王的爵位都没得到的都大有人在, 其中就包括了曾经的六皇子,当今的陛下。
与先帝的多情不同,当今陛下于后宫之事并不热衷, 对着皇嗣也无多少看重。
宫中的三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其中只有她所出的大公主稍得陛下的宠爱些。
大皇子、二公主和三公主,陛下想起来了会去德妃和黄婕妤处看看,一个月能同桌用上一两顿午膳,想不起来,一个月都瞧不上一次。
皇嗣金贵,但若是陛下不喜皇嗣的生母,这皇嗣也只占了一个皇子公主的名头罢了。
清妃如今已失了圣心,哪怕腹中真是皇子,也难承帝宠。
况且,自己根本无需出手,自然有人会替她料理这桩麻烦。
皇后抬眼看向淑妃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淑妃自诩深谙帝心,又惯来与清妃不对付,淑妃动手,是最好的人选。
而她只需在中间淑妃泄气之时,添一把火就成。
在这事上,皇后的脑子还算清醒灵光。
下首,与皇后所想不同,众嫔妃皆是认为,膝下有位皇嗣和没有皇嗣,差别可大了去了。
陛下态度平平又如何,清妃真真切切的有孕了,只待小心度过这八个月,膝下就有了皇嗣。
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有了个依靠。
一时间,众人艳羡的目光又看向了清妃。
承平帝坐在主位,未曾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妃,最终落在某个三番两次低头出神之人身上。
他成全开口:“用膳。”
陛下冷不丁的出声,众妃回神。
皇后笑盈盈先是看了看清妃,又再是瞧了瞧淑妃:“是了,今日是是淑妃的寿辰,众位妹妹还是先用膳吧。”
陛下皇后开口,众妃都依言再次执起银筷,可却没什么用膳的心思了。
无论是淑妃还是清妃,都比她们得意多了。
唯有沈容仪像是得了赦令,执起银筷,连忙夹了一块她还未来得及入口的蜜煎樱桃。
蜜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又夹了两个放进口中,樱桃肉滑入喉咙之时,她满足的轻喟一声,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吃到甜果的小松鼠。
余光中出现这些动作,某人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心下的郁气也渐渐消散。
他不禁的也低头看向面前的膳食,很是不解,就这么好用?
——
皇城之中某一处宫室中。
一位有些年纪的宫女匆匆进殿,禀报:“娘娘,太医院的太医已向着醉月楼赶去了,想来清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太后耳中。”
那女子正在制香,闻言轻声道:“记得将鱼处理干净。”
宫女答:“娘娘放心,不过是腥了些,旁人只会觉着是清妃娘娘有意为之,定是不会想到与鱼有关。”
那女子不接这话,望着手中的香炉呐呐:“还有两个月,也是不知,太后会选谁。”
那宫女明白女子的意思,低了低头,没有接话。
女子很是期待,自顾自的答:“淑妃还是皇后?”
同一刻,寿康宫。
魏嬷嬷得了醉月楼的消息,连忙进殿向太后禀报。
听到“清妃有孕’四个字,太后原是靠在软塌上的身子顿时坐直了。
“你再说一遍。”
魏嬷嬷重道一遍:“清妃娘娘被诊断出有两个月多身孕,太医说胎象稳定。”
确认了自己没听错,太后脸上的皱纹都漾开了笑意,她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们韦家,终是要迎来一位皇子了。
此刻,太后也不在意清妃是旁支出身了,与本家并不亲近了。
太后猛地拍了一下软榻的扶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你派人盯着醉月楼,宴席一散,哀家亲自去一趟永和宫。”
说着,又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魏嬷嬷补了一句:“把库房里那只送子观音锁拿出来,在备上些适合有孕妇人用的补品,哀家一并带去。”
魏嬷嬷笑着应:“是,太后。”
——
午时末,宴席散。
往年都是陛下送淑妃回延禧宫,今年有了变数,众妃都看着,淑妃和清妃之间,陛下是选谁。
皇后:“陛下,臣妾瞧着清妃妹妹脸色又不大好了,不若陛下送清妃妹妹回宫罢。”
她心知陛下不会送清妃回宫,有此一问,全然是为了恶心淑妃。
谁料,裴珩懒得接这句话,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皇后和清妃,直接将这二人忽视了个彻底。
皇后闹了个没脸,也不再开口。
裴珩转头向着淑妃温声道:“御前还有政务,朕晚些时候去看你。”
淑妃娇媚一笑,“那臣妾就在延禧宫等着圣驾了。”
话落,裴珩就抬脚出了醉月楼。
上了御辇,进了听政殿,裴珩脚步一顿,他吩咐:“去查查,今日宴上,你沈主子最喜爱吃哪道膳。”
刘海眼珠子一转,应下:“奴才这就去查。”
他退至殿外,走到廊下,就有一内侍上前。
刘海低声吩咐:“去景阳宫,问你秋莲姐姐,今日宴上沈主子偏爱哪道膳食。”
小内侍眉毛一挑,下意识转头要望向听政殿的方向,刘海眼疾手快给他脑袋掰了回来,轻斥道:“乱瞧什么?”
小内侍憨笑着答:“这不是第一次见陛下关心哪位主子的吃食吗,就惊讶了些。”
刘海接受了这个解释,挥挥手:“行了,别耽搁时间了,快去打听罢,记得小心些,别让旁人瞧见了。”
小内侍应下,刘海又进了听政殿。
那厢,一上轿辇,淑妃就阴沉下了脸。
好个清妃,好个皇后!
到了延禧宫中,淑妃一入正殿,就将殿内的摆件摔了个干净。
绿萼见状,连忙去拦。
她也知晓娘娘今日是被清妃和皇后气狠了,心里不痛快。
但陛下已承诺了会来延禧宫,今夜定会留下的。
届时,定然会发现殿中的摆件换了一大半,不用动脑就会知晓是被娘娘摔了。
这殿里一大半都是陛下赐的,娘娘摔了这些,就怕的就是陛下会误会,娘娘对陛下心存不满。
淑妃虽在气头上,但却还有理智,连着摔了三个摆件,还没等绿萼开口劝,她就收手了。
“把这些都收拾了,再去库房里拿几个相似的补上。”
淑妃留下一句,转身进了内殿。
绿萼见娘娘收手,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立刻给旁边跪着的宫女使眼色。
永和宫。
清妃倚在软塌上,望着自己的小腹,沉默着不说话。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蠢人。
陛下对她腹中皇嗣的态度已是摆到明面上的不喜。
若是皇子,她以后怕是再无恩宠了。
但她并不后悔。
有个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之事。
殿外,宫女匆匆走进:“娘娘,太后娘娘的凤驾朝着永和宫的方向来了。”
-----------------------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这个神秘的女人吗,之前就出现过
————
以后都是双更,一更在下午六点到七点,二更在凌晨一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