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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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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

齐妙柔被绯云领了进殿, 刚要行礼,就被德妃扶了起来,二人往内殿去, 分坐榻上。

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着前几次来, 德妃都是如此。

和善到有些像讨好, 这是齐妙柔对德妃最深刻的印象。

宫女上茶, 德妃指了指身边宫女手中的托盘, 眉目含笑的对着齐妙柔道:“这几匹料子是年后皇后娘娘赏的,颜色鲜妍,本宫年岁渐大,不爱这类的颜色,就让人收起来了, 这次整理库房, 忽而想起妹妹,这云锦正合你的年纪,便遣人叫你来。”

“你瞧瞧, 若是觉着还不错,便带回去做衣裳穿。”

齐妙柔目光一转,落在那料子上。

上好的嫩粉色绣花云锦,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齐妙柔, 也说不出这东西不好的话来。

但无功不受禄, 她也不缺衣裳穿, 齐妙柔留了个心眼, 没直接应,她开口推辞一二。

听出齐妙柔的意思,德妃道:“不过是几匹料子, 表妹就无需推辞了,你进宫,我这个做表姐的没能表示一番,已是惭愧,这些,全当做我的一点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德妃主动改了称呼,齐妙柔警惕心慢慢消去,她起身:“那柔儿就谢过表姐了。”

云锦送出去,德妃笑的更温和了,她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像是在说闲话一般道:“宫中的云锦和蜀锦已是绸缎中的上上品,要论起珍稀,当属浮光锦。”

齐妙柔听过浮光锦的名号,但未曾见过,闻言凑近了些,等着德妃的下文。

“从前陛下多是赏给皇后和淑妃,谁知今年竟将浮光锦制成寝衣赏给沈良媛了。”

德妃边说边观察齐妙柔的神情,看到明显的僵硬,她眼中飞快闪过一道满意。

她像是感叹一般道:“这样的恩宠,便是本宫都未曾见过。”

齐妙柔已经笑不出来了,嘴角生硬的扯出弧度,指尖却不自觉的搅着帕子,想起这段时日沈氏在后宫中的风光,再想起御花园和御膳房之事,是觉心中堵了一团棉絮,闷的发疼。

齐妙柔终究是没忍住,愤愤道:“她得宠,一人就占了陛下进宫的大半,叫旁人都不得见天颜,真是可恨。”

德妃像是被齐妙柔话中的怨怼惊住了:“宫中隔墙有耳,表妹以后说话还是要谨慎些,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再传了出去,对你自己可是祸患。”

齐妙柔无语,不过是一句牢骚话罢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吗?

真是窝囊。

若不是她还用得上德妃,断然不会坐在这听这些说教。

德妃也许是觉得话重了,收了温声安慰她:“花无百日红,妹妹你还年轻,容貌才情又样样拔尖,等过段时日,陛下对沈良媛失了兴趣,自然会看到妹妹的。”

齐妙柔敷衍嗯了一声,显然是没将这句话听进心里。

确认了齐妙柔对沈容仪的态度,德妃也不急于这一时,她道:“宫中寂寥,妹妹以后可要常来坐坐。”

齐妙柔原本也是这个打算,德妃又主动开口,她即刻就应下了。

这日,德妃留了齐妙柔用午膳。

午后,德妃亲自送齐妙柔出宫。

到了甘泉宫,齐妙柔屏退宫人,只留紫檀在身边。

——

翌日请安,同沈容仪想的一样,投到她身上的目光愈发的多。

还未坐上一会,便有人率先开口了。

“今日请安,沈妹妹是坐轿辇过来了吧?”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向有心直口快名声的姜嫔。

这是第二次了,沈容仪定定看了几眼,将人在心底记下,正要答,一个声音先一步的盖过了她。

“陛下心疼沈良媛,破例赐了轿辇。”

皇后面容宽和对着姜嫔道。

此话一出,殿中几位老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淑妃和清妃也多往下瞧了几眼。

又是皇后,又是陛下,姜嫔不敢多说,很是羡慕的转过头对着沈容仪道:“沈妹妹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好福气吗?

快到夏日了,天气越来越热,每日请安走回去,要出一身的汗。

有了轿辇,舒舒服服的坐一路便到宫中了。

沈良媛是从五品,陛下破例,就有了正三品主位有的轿辇。

这得宠和不得宠,真是天壤之别。

昨日她向裴珩讨要之时就想过今日请安时的情形,一两句酸话,都在沈容仪的意料之内。

她笑盈盈的,微微颔首,就当接了这话。

又是三日,承平帝歇在紫宸宫,没有进后宫,次日,政务处理完,想起太后,这才入了后宫。

裴珩踏入长乐宫时,韦如玉正在发脾气。

距离太后去听政殿已是过了四日,可陛下宣了沈氏伴驾却迟迟没有来长乐宫,每日请安,众妃看她的眼神都若有若无的带着奚落。

韦如玉本就不是什么多好的脾气,积攒了几天的火气,今日突然爆发了。

裴珩瞥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宫人还有地上的瓷器碎片,登时就明白了。

韦如玉望着来人一懵,行礼后为自己找补道:“表……表哥,宫女粗手粗脚,坏了我心爱的茶盏,玉儿气极了,这才罚了人。”

裴珩淡淡嗯了一声,只吩咐人:“收拾干净。”

此刻,韦如玉心中已是一万个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克制住脾气。

她不断回想,表哥进长乐宫时,她说了哪些话,其中有没有什么出格的。

就这样想了有一刻钟,确认了只是骂了几句宫人,她才松了一口气,心口慢慢升起裴珩来的喜悦。

韦如玉上前和裴珩搭话,多是韦如玉偶尔细声细气的问话,裴珩或是点头,或是‘嗯’一声,再无多余言语。

站在一旁的刘海将这一幕收回眼底,脑中不禁浮起陛下和沈良媛相处的情形。

多是沈良媛一句,陛下一句,有时陛下甚至说的比沈良媛还要多。

两相一比较,陛下对韦容华的态度可称得上冷漠了。

饶是这般,也让韦如玉高兴的弯了弯唇,望向裴珩的双眸中明亮极了。

天色渐暗,宫人上了晚膳。

裴珩在主位坐下,韦如玉挨着他坐下,绞尽脑汁的没话找话:“近来玉儿学了新的曲子,等会弹给表哥可好?”

裴珩没应,只慢慢用着膳。

殿内只有银箸碰着瓷碟的轻响,韦如玉不死心,还想再问。

她刚要开口,裴珩不耐的抬起头,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将人堵了回去。

韦如玉只好噤声用膳。

一炷香后,裴珩搁了箸,韦如玉刚要吩咐宫女撤下碗筷,裴珩淡声道:“时候不早了,朕回紫宸宫了。”

韦如玉脑中一懵,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表哥不留下吗?”

裴珩回她:“朕明日还有早朝。”

韦如玉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眼眶倏地红了:“表哥……再坐会儿好不好?”

裴珩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到殿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母后疼你,往后宫中份例,朕会让内务府给长乐宫加一成。”

话落,裴珩转身离去。

殿内,再也瞧不见颀长挺拔的身影,韦如玉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

一晃一个月过去,沈容仪每日照常去给皇后请安,其余时辰多在宫中看书习字,偶尔弹琴作画,时不时的宋婉来找她说说话,日子过得清闲雅致。

齐妙柔听了回禀,心情烦躁。

她就是想下手,也要有下手的地方。

沈容仪不出宫门,她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紫檀匆匆来报:“小主,沈良媛带着宫女往御花园去了。”

齐妙柔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走,去长春宫。”

长春宫内,德妃正倚在软榻上绣着一幅芍药图,淑妃的生辰快到了,这芍药图便是德妃准备的贺礼。

她见齐妙柔来了,笑意盈盈地放下针线:“妙柔来了?快坐。”

这些日子齐妙柔得了空就来长春宫,两人之间熟稔许多。

“表姐安好,”齐妙柔行了一礼,亲热地坐到德妃身边,“五月底了,这天一日比一日热,恰逢今日凉快些,柔儿就想邀表姐一同去御花园走走。”

德妃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和煦,但却不似前几日那般刺眼。

她多瞧了齐妙柔几眼,略一沉吟,笑道:“也好,整日在宫里也是闷得慌。”

二人各带几名宫女,缓步朝御花园走去。

夏日的御花园照旧是姹紫嫣红,只是比起春日多了些绿色。

齐妙柔挽着德妃的胳膊,时不时指着某处花丛说笑几句,不动声色将德妃领着去御湖旁。

走过一道假山,就到了御湖旁,前方凉亭内,一抹淡青色身影正端坐着,正是沈容仪。

她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手持茶杯,目光落在亭外花花草草上,神情恬淡。

齐妙柔暗暗勾起唇角,面上却惊讶道:“咦,那不是沈良媛吗?”

德妃抬眼望去,点点头:“真是巧了。”

沈容仪此时也注意到她们,放下茶杯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垂下的眸中蕴着猜疑:“德妃娘娘安好。”

齐妙柔也屈膝给沈容仪行礼。

“沈良媛不必多礼。”德妃温声道,“你也在此赏花?”

沈容仪温声答:“是,今日天气好,便出来走走。”

齐妙柔笑道:“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坐坐?”

沈容仪略一迟疑,侧身让道:“德妃娘娘请。”

三人落座,临月忙又取了两只茶杯,为德妃和齐妙柔斟茶。

茶汤澄澈,泛着淡淡碧色,是上好的龙井。

御花园可没有这么好的茶,想也不用想,这茶是沈容仪带来的。

德妃轻啜一口,赞道:“好茶。”

齐妙柔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人闲话几句,气氛还算是融洽。

一壶茶没一会就被喝完了,因是沈容仪带来的茶水,就由临月领着宫人将茶水撤下,再换新的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齐妙柔孩子气的向德妃眨了眨眼,德妃知晓她是不想在这待了,扶了扶额向沈容仪道:“本宫和齐美人还要赏花,先行一步。”

沈容仪屈膝:“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温和笑着将人扶起之后再走。

沈容仪目送二人离去,重新坐下,望着杯中残茶,眸色深了几分。

临月在一旁嘀咕:“德妃娘娘待人真是温和。”

是夜,沈容仪方沐完浴,长发还滴着水,临月正用素帛为她绞发,殿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她给秋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看。

不多时,秋莲引着皇后身边的采画进来。

采画屈膝行礼:“奴婢给沈良媛请安。”

“采画姑姑请起。”沈容仪虚扶一把,温声问,“这么晚了,采画姑姑怎的来了?”

采画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德妃娘娘和齐美人中毒,宫人说今日曾在御花园中和沈良媛一起喝了茶,皇后娘娘让我来请良媛过去一趟。”

沈容仪面露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中毒?”

采画点点头:“事不宜迟,还望小主配合奴婢。”

沈容仪:“我知道了,姑姑稍候,我换件衣裳便随你去。”

采画瞧了一眼沈容仪身上的寝衣,退到外殿等候。

殿内只剩下临月和秋莲,沈容仪脸色忽而郑重起来。

临月欲言又止:“小主……”

沈容仪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也不知德妃和齐美人出事,是不是和白茶有关。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秋莲手脚利落的帮沈容仪换上宫装,再用帛巾在擦了几下乌发,匆匆用玉簪挽了一个发髻。

沈容仪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安排:“临月同我去长春宫,秋莲你在宫中盯紧白茶。”

德妃和齐妙柔出事,她去长春宫,是白茶最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

秋莲:“奴婢明白。”

同一时刻,紫宸宫中,裴珩已歇下。

皇后派来报信的人刚到,言简意赅说完,守在门前的内侍悄声将门推开,小心行至刘海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刘海神色一凝,摆了摆手,内侍退下。

他上前,隔着帐幔禀报:“陛下,德妃娘娘和齐美人中毒,皇后娘娘遣人请陛下过去。”

中毒?裴珩眉心一蹙。

帐幔内没有声音传出。

刘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句:“今日午后,沈良媛才见过德妃娘娘和齐美人,御花园的茶水是一同用的,皇后娘娘已派人去请沈良媛问话了。”

帐幔内,裴珩呼吸一滞,随即,他掀开锦被坐起。

“沈良媛如何?”

刘海:“景阳宫并未请太医。”

沈良媛无事。

裴珩掀帐下床,吩咐:“备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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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更失败今天实在太忙了,但是入v后都是四千到五千这个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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