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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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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了楚复的通讯之后, 林灼云心中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虫洞爆破器,已经知晓了它的真正面貌。

所有的计划,现在也全都可以开始动作。

那么……也就, 到了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林灼云回到宿舍,原本打算收拾一下行李, 但是站在老旧的宿舍门口朝里面张望了半晌,也没有看见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宿舍里陈旧又摇晃的架子床,一开始他原本是想要换掉的, 毕竟他的空间钮里还装着从安达房间里顺出来的豪华大金床,很明显要比这舒适一百倍。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几位老师便已经热情地送来了整套的床单被褥, 里面的棉花蓬松还带着清洗和日晒后的清香。

他们热情推荐:“这是我们老师们亲手缝制的哟!”

林灼云并不觉得感动。

只觉得一群五大三粗的战士教官手拿针线缝被子什么的,真是有一种惊悚的既视感。

不过到最后林灼云也没有把宿舍里那摇摇晃晃、早晨起床坐起来还会碰脑门的架子床给换掉。

因为只有这架子床正适合被送过来的被褥的尺寸。

除了被褥, 原本很重享受的林灼云竟然也没有拿出其他什么东西来填充这间面积并不算大的宿舍。

有着毛绒绒质感的可以摇晃的单人沙发没有拿出来,各种功能于一体的装满零食的茶几没有拿出来,甚至连一张软乎乎、平日最喜欢的高级床垫都没有拿出来。

不过林灼云还是卷起袖子,把面前这个算不上大的宿舍打扫了一遍。

全都收拾好后, 林灼云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轻轻合上了宿舍破旧的木门。

那老旧甚至还带着锈迹的锁, 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 也被重新封闭了起来。

就像是他没有来的时候那样。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把小小的宿舍钥匙。

心中犹豫了几秒是否要把它交到宿舍管理员那里;但是思索之后, 林灼云还是决定把它放回到门口那个用来存放钥匙的储物格。

……虽然这个“储物格”, 杂乱得实在是配不上这个名字。

一个多月没看,门口的储物格里又被塞得满满当当。林灼云一瞬间想起了刚开始的时候, 被那些神神叨叨的鬼东西吓得不轻的不愉快经验。

林灼云在把钥匙扔进去就走, 和把这个储物格一起收拾干净的念头当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算了, 就当是,有始有终吧。

反正,最迟在打扫完这里之后,他就不会再见了。

搞卫生这种事,林灼云还是头一次。

之前不论是在军校当中,还是在军团里,又或者是在星盗团的飞船上,都有管家一样的纪憬忙里忙外;后来在帝国,第一天就有了他家宝贝元帅可以抱大腿,所有杂事就更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唉,他可真是堕落!

生疏地拿着工具把储物格里的东西全都清出来之后,果不其然,林灼云再一次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铜炉。

里面甚至还有剩下的香灰。

林灼云一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又来了!

这种诡异的东西究竟是为什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死过人?死过几个?变成厉鬼了吗?为什么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厉鬼来爬他的床?

厉鬼……应该长得很可怕吧?会不会比虫兽更丑得惨不忍睹?

原本浑身的凉气和鸡皮疙瘩慢慢消失,然后竟然全都变成了浓烈的好奇。

林灼云于是打翻了小香炉,拨开了香灰;掰断了几个刻着古怪纹路的小木牌,找到了藏在这一堆神神叨叨的小零碎之中的几张叠好的黄色“符纸”。

林灼云猜测,之所以这段时间内都没有什么“厉鬼”来爬他的床,应当就是因为这些“符纸”镇压的缘故。

怎么……有种突然进入了灵异小说中的感觉呢?

不过不管了。

林灼云摩拳擦掌。

就让他在离开这里之前,亲自看一看埋藏于此的诅咒和禁忌,到底是什么吧!

他迅速捏起一个小纸片,三两下把叠好的黄色纸片展开。

只是想象当中的鬼画符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纸上的确有字。

但这并不是用鲜血,或者说是红笔画上的诡异东西,而是用简单而朴素的黑色水笔,仔仔细细,工工整整镌写上去的痕迹。

林灼云原本打算迅速瞥一眼就把纸条扔掉的动作猛然一顿。

不是鬼画符?

犹豫了一瞬,林灼云终究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把纸条凑近到了面前。

写在黄色纸条上的字很小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着,仿佛生怕这一张并不算小的纸条难以装载下书写人的心意。

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和漫不经心。

直到林灼云看清楚了最前面的一行字:

“尊敬的林灼云上将……”

林灼云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意识到,和单纯的名字所不同的是,“林灼云上将”这个称呼,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够被唤出。

就是那个曾在许多年前,意气勃发、荣光闪耀的——启明星军团长。

也只属于他。

林灼云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封字迹密密麻麻的“黄符”,究竟是写给谁的。

捏着这一张纸条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

分明是轻而又轻的一张纸条,在此刻却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林灼云轻轻闭上了眼。

几秒之后复又睁开,他继续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下去。

“……很开心终于能有机会跟您说些什么了!听说您的坟墓立在了很遥远的宇宙身处,可是我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能力可以到达祭拜了,真是令人遗憾。其实我曾想要为您在我的宿舍旁边立一个衣冠冢,但是校长先生他怎么都不让!说不允许把虫兽的尸体立碑造坟,特别是在您的衣冠冢里!什么呀,那明明是林上将您亲手斩杀的虫兽的尸体,可是带着您的气息的!怎么就不能用来立衣冠冢了?”

看到这里,林灼云险些要气笑了。

对着一只虫兽的尸体来祭拜他?

写信的这小子着实是欠揍了。

好在下一句对方便写道:

“我这样同校长先生说了,他却好狠心地揍了我一顿!”

林灼云满意了,继续看下去。

“最近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同学,他竟然有着和您一样的名字!天哪!看到这位新同学,我就忍不住在想,倘若林上将您也曾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在我们身边一起读书学习,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

“不过我觉得,就算您没有亲自来过我们军校学习,有同样也拥有‘林灼云’这个名字的人存在,您是否能够通过这一点姓名上的联系,感受到我们对于您思念的传达。”

“就算不能全部知悉,哪怕仅仅是能够传达到一丝,我也会很高兴。”

这张纸条上所写的所有内容都已经看完了,但是林灼云的目光却久久未能从这堆青涩的字迹上移开。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将这张纸条重新叠好,缓缓放下;而后又拿起了第二张纸条。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他看得很慢。

里面的内容全都稚嫩质朴得他有些想笑,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中二发言。但是不知为何,林灼云却半点也笑不出来。他看得很认真,这些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文字里面扑面而来的情感,让他充满了局促和无所适从。

第二张纸条里的小孩儿说,把攒了有一段时间都没舍得吃掉的零食分了一半给他,如果喜欢的话给他托个梦就好了;当然不托也没关系。

第三张纸条里的小孩儿说,自己从神秘网友那里学来了一种灵符,可以让死去的人下一世托身成任何想要成为的人,希望能够有用。

……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可笑的话,就这样冲破的轻薄的纸条,将林灼云扑了满脸。

不知过了多久,林灼云终于看完了所有纸条。

他沉默地将倒在地上的香灰重新装起,把搜出来的纸条折叠整齐,重新放回木牌的缝隙。

他指腹摩挲在木牌上镌刻着的隐隐约约属于他的姓名上,心中隐隐有种灼热的雀跃。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最为光耀和单纯的时候。

那个他拥有满腔热血,用守护赢得了无数追逐和崇拜的风光的岁月。

那时候他好像也是如此的心绪激荡。只是听见了被守护的人崇拜的话语,热烈到浓稠的感激情绪,接受得要比现在更为从容和淡然得多。

林灼云突然什么都不愿意多想。

当年他最为风光时候的突然跌落,最为困窘时候的孤立无援,不被任何人接受的疲惫和失望,这些原本是用以时刻警醒他不要心软善良的针剂,他此刻全都不想要刻意回想。

只要看懂了这些文字当中,最为浅表,也最为浓烈的情感就已经足够了。

……这些感激和想念,他全都接收到了。

让他知道,他好像还是……那个曾经有过绚丽色彩的“林灼云”。

门口小小的储物格里,所有东西被一一回归原位。

那一枚小小的宿舍钥匙也被他重新收回,林灼云转身回到了宿舍,再一次拨打了才通话没多久的通讯。

“怎么又拨过来?难道是还有什么忘记交代的?”

楚复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灼云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不走了。”

“……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之前跟你说的虫卵,你先自己找。”

对面的楚复一瞬间提高了声音。

“不走了?!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现在距离帝国把安达选出来的‘交换生’带走已经快要五十天了吗?安达要求带上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我们都还完全不知道。再不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回去帝国的话,就不怕你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林灼云语气淡淡,“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楚复:“……不吉利?最不吉利的话你刚刚不是已经说完了吗?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不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林灼云,你知不知道,联邦,早就完全没有你的位置了。你已经不是什么年轻的天骄,更不是战功赫赫的军团长——你甚至连一个星盗的身份都没有了。就算你想要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哪里能够有你的容身之地?”

楚复并没有一丁点的夸张。

自从林灼云连带着他的星盗团被“剿灭”之后,众联邦的首脑总算是消除了一直梗在心口的心腹大患。没有了林灼云,整个海马星域再没有敢于同他们作对的人。于是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所有流窜的组织,全都被清除或者劝降;海马联盟的那群家伙几乎将整个联邦变成了铁板一块——只要是处于海马星域之内,没有任何一颗星球、任何一位个人能够脱离掌控之外。

海马星域当中,连星盗都没有了。

林灼云如果重新回来,难不成要揭竿而起?

可是现在的海马星域,联邦和联邦上层的那些贵族之间沆瀣一气,民众没有任何力量,想要揭竿而起,打破他们的控制,又岂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楚复在这里忧心忡忡,替通讯对面的人心焦不已,却听见通讯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

楚复:“???”

他不可置信,“你终于是疯了?”

林灼云的声音响起,“我当然有容身之地。”

他的语气很轻,但是楚复似乎听出来了林灼云好像很开心。

“有星球记得我,喜欢我,也容得下我。”

楚复听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抓狂。

“总之就是劝不动你,你一定要留下来了对吧?那你几个小时之前还跟我说安达手里的虫卵的事干什么!你现在自己不管了让我自己管?你看我一个吃软饭的,像是有能耐能从安达手里找到虫卵的吗??”

这一点林灼云倒是很赞同。

“你确实没有这个能耐。”

楚复:“……”

怎么听着怎么都不太对劲呢?

“所以你放心吧,不会真的全丢在你肩上的。我只是暂时不走了,在那之前,你需要帮我排查几个地方。”

楚复:“暂时是多久?”

林灼云充耳不闻,自顾自说:“……几个地方,也可能是十几个地方,也有可能是几十个地方。等会儿我会把需要你排查的坐标发过去。”

楚复还要说什么:“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头。

终端对面便只剩下了被挂断之后的“滴滴”声。

楚复:“……”

林灼云,你可真行!

*

同样的消息,林灼云还告知了纪憬。

不过和楚复不同的是,纪憬竟然没有问东问西,这简直不符合他一贯的刨根问底的老妈子性格。

"我知道了。"

回应他的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迎来预想当中的夺命追问,让林灼云都有点不好意思挂断通讯了。他犹豫了几秒,出声问道:

“军师,你……更年期过去了?”

纪憬:“……”

几秒钟之后,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灼云,给你个好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对吗?”

林灼云放心了。

纪军师还是那个纪军师。

他这回可以放心挂通讯了。

只不过在他挂断通讯之前,纪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其实我对于你的这个决定,觉得很欣慰。”

林灼云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从那件事之后,你变得太孤独了。”

纪憬的声音透过终端的通讯传过来,声音平缓而有力。

林灼云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耐心地听纪憬说话。

“你同我们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哭。没有人可以让你放下所有芥蒂回到从前,你无法再信任和保护别人。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带领我们成为了星盗。”

林灼云觉得自己今天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以往听见纪憬用这样温和叙述的话讲些什么,他从来只会想要躲避。但是现在,他却能够从纪憬的话语当中,找回了些当初的心绪。

“……你原来是这样觉得我的吗?”

“但是在帝国再见到你,你却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纪憬的话再一次响起。

“你脸上有了同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一样的表情。所以当你说出打算留在帝国的时候,我没有反对。我想,或许远离让你失望的源头,你会过得比以往开心。”

林灼云微微怔愣。

“但是现在,你又主动愿意在联邦停留了。”纪憬问,“是因为,你在那颗鸟星上,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吗?”

林灼云:“……是的。我很开心。”

“至少今天是的。”

纪憬道:“那就好。”

不过……

“什么‘鸟星’?”林灼云问。

纪憬:“不是你上次给我打通讯的时候说的吗?你现在在一颗鸟不拉屎的星球上。”

林灼云完全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这样描述的话,“它有名字,这颗星球,叫做阿卡伦星——它也没有鸟不拉屎,因为,我会亲手让它,长出比鸟的羽翼更美丽的翅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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