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道人甚至都没有看清这两把剑是怎么出现的。
它们无声无息, 也蒙蔽了他的感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 已经捅穿了他的身体。
可当碎玉道人想要将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之际,却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肉和修为正在疯狂的减少。
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大乘期修士。
无数纷杂的思绪在碎玉道人的脑海里转瞬即过,但现实里却是他整个人的修为都在快速下降。
许观近距离旁观,内心在诧异这戮仙剑强大之余,也在同一时间出手,毫不留情的拍向碎玉道人。
同一时间,温静之立刻出手,特意用出了血魔宗的功法,看起来就像是趁机要将碎玉道人变成自己祭炼血海的素材一样。
本就被剑捅的半残的碎玉道人,近距离挨了许观这么一击, 又被温静之偷袭,心情可想而知。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许观分明就是故意拿出神火图灵书勾引我!
碎玉道人心中暗恨, 不由加大了灵气的输出,试图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打杀。
这可让剑灵高兴坏了。
【舒新, 舒新,你看, 他还怕我吃的不够快,在努力给我喂呢。】剑灵还没见过这么舍己为剑的。
“快一点解决。”舒新催促道, 上面的陆地神仙们还在紧张的斗法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找她们麻烦了。
【知道了。】剑灵加大了力度。
碎玉道人整个人越发的摇摇欲坠, 可偏偏腹中的剑却像是吸在他的身体里一样, 根本纹丝不动,他的修为在飞速的下降,连带着自己丹田里的灵气也开始变得空空如也。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恍惚之间, 碎玉道人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试图将自己的元神脱离出本体,只要元神出窍,大不了换一具肉身夺舍,他照样可以重修。
哪怕是许观,又或者是这个血魔宗的小崽子,也不可能阻止一个大乘期修士的逃离。
等到他重新修回来,势必要领着山海道宗的弟子,将问神宗直接夷为平地!
可让碎玉道人惊讶的是,当他试图将自己的元神脱离身体之时,这两把捅穿他身体的剑却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元神,不让他有丝毫逃离的机会。
不,不可能!
哪怕是神火图灵书,也从没有听说过能够将修士的元神锁在身体里的事情。
只有一个。
传闻中,所有被戮仙剑盯上的修士,从来没有过能够逃离的机会。
在这个时间地点,又是整个修真界的顶级战力齐聚一堂。
他们原本在猜测,或许是某个大乘期修士想要上位,又或许是某个陆地神仙想要杀掉其他人保证自己的地位。
但或许他们都想错了。
不是戮仙剑的剑主没有出世,而是现在这个戮仙剑的剑主,和以往的都大不相同!
在两把剑之后,他看见了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你是……”
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脑袋就沉沉的低了下去。
【这人没少干恶心事啊。】剑灵察觉到自己剑身上的锈迹在飞速的减少,【他因果孽债不少,天道都给他一笔一笔记着呢!】
剑灵还是很会看人的。
比如这种上来就直接杀人夺宝的,因果孽债肯定不会低。
还有那种修为高深活得久的,因果孽债肯定比那些修为低的要多上不少。
不过也要看人。
就好像许观这种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喜欢杀人,或者杀的都是一些因果孽债深重之人的话,剑灵杀许观得到的收益可能就比杀一个普通的凝丹境或者道婴期还要低。
但剑灵之前没有杀过大乘期修士,最多也就杀一些无垢境,自然想象不到自己杀一个大乘期,比之前杀的无垢境的几十倍还要多。
这可真是活的越久,因果越重啊。
剑灵简直开心疯了。
许观和温静之还是有眼色,知道要配合它动手,让它轻轻松松的吸收到了一个大乘期修士。
眨眼间,一个大乘期修士死的悄无声息。
若是换在以往,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死亡,足以在整个修真界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可如今,在这个地方,上面还有九个陆地神仙在互相斗法,谁能顾得上一个区区大乘期修士的陨落?
与此同时,山海道宗的掌门看见在他面前的老祖的化身,直接化为飞灰,整个人都写满了颓然。
他们山海道宗,完了。
舒新收回剑,看见剑身已经有一半都恢复了干净,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以前的剑,看着实在伤眼睛,满身都是锈迹和血迹不说,还散发着一股叫人不喜欢的味道,与其说是仙剑,不如说是魔剑。
不过现在恢复了大半再来看这把剑,可以发现它的剑身十分美丽,自带一股仙气,有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味道。
应运天道而生的剑,能丑到哪里去?
【看傻眼了吧,现在还不是我本来的样子呢。】剑灵一看舒新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它早就发现了,舒新这家伙就是只喜欢好看的,遇见好看的人或者景都要多看几眼。可偏偏平时都是只和它聊天,很少会去擦拭它身上的痕迹。
剑灵憋屈可久了,总算被它找回场子了。
“那可太让人期待了。到时候,你一定能够让我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最厉害又最好看的剑是什么样子吧?”舒新小小的吹捧了一下。
【没问题。】剑灵美滋滋的回答道。
“丁命,你还看不清楚么?你这个徒弟,和那个许观分明就是一伙的,还有旁边那个女修,他们绝非善类!”元洲老祖被血魔老祖打的有些愤怒。
丹药又不在他手里,为什么要追着他打?
现在他们九个陆地神仙,有四个人去围攻了无为子,想要抢夺他手中的丹药。
而剩下的四个人,则是两两对战,势要先将自己的老对头给击毙才肯罢休。
“我看清楚了,那又如何?”血魔老祖大笑,“难道你我的恩怨就少了?”
他们互相争斗了上万年,哪怕因为椿族秘宝而短暂的联手,也只是权宜之计。真到了紧要关头,谁也不会轻易留手。
打到现在,他们就算知道是有人故意设局,也根本无关紧要了。
因为他们之中,本就有人要死。
九个陆地神仙,实在太多了啊。
那些大乘期修士固然是最好的灵气补充,可世界上灵气最多、最好的难道不是陆地神仙么?
血魔老祖针对元洲老祖下手的原因很简单。
他最弱!
他是所有陆地神仙们之中寿元最短的,加上之前和玄無勾心斗角,修为大不如前,也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血魔老祖自然要先将他给杀了。
至于无为子那边,不急,等其他人将无为子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再出马不迟。
“你真是个疯子!”元洲老祖大怒,哪里还能看不出血魔老祖的打算?对方分明就是觉得自己好欺负,想利用和他对战来保存实力,再去偷袭其他人。
魔修果然无耻至极!
“我以为,这件事你们早就知道了。”血魔老祖半点不怯,身后的血海反而如大海一般冲刷了过来。
元洲老祖施法阻挡,但也只是勉力支撑。
不行,他还是需要找其他人过来帮手才行。
“乐正,逍遥,快来助我!”元洲老祖高声呼救,“我们先杀了丁命,否则他以战养战,一旦他的血海吞噬了我,你们就再也没有办法可以阻挡他了。”
这话一出,乐正上人和逍遥散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元洲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忽然朝着元洲老祖的方向靠近,冷不丁的将手中的棱锥直接刺入了元洲老祖的后背。
是谢仙芝!
或者说,是被玄無附身操控着的谢仙芝。
他一直就没有离开这里。
相反,他对附身元洲老祖之事还没有放弃,趁着元洲老祖和血魔老祖交战之际,总算等来了这个天赐良机。
“玄無!”
元洲老祖大喝,反手就在玄無的胸口重重拍了一掌。
谢仙芝的身体几乎瞬间就炸出一大片血花,连带着另一个元神也从他的身体之中被击飞出去。
被击飞出现的元神,化为一个清瘦阴郁的男子模样,他看也不看已经几乎没气了的谢仙芝的身体,而是冷冷的盯着元洲老祖。
“血魔老祖,不如你来助我附身元洲,我可以在此立下誓言,助你夺得丹药,绝不背叛。”玄無毫不犹豫的和血魔老祖结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血魔老祖见状,觉得颇有意思。
“哈哈哈,元洲,你引狼入室,终遭反噬。好好好,寄灵魔宗的小鬼,本座答应你的合作。”血魔老祖大笑,手指一勾,沸腾的血海化作一个大圆,将他、玄無、元洲老祖三人封闭在一起。
温静之看见谢仙芝的身体坠下,当即飞身而上,将谢仙芝接住,带了回去。
舒新见状,也跟着凑了上去。
谢仙芝的眼神清明了不少,看见旁边的温静之和舒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咳咳,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谢仙芝看起来似乎并不为自己的结局而难过,“我以为,我大概会被寄灵魔宗的人抹去所有的记忆,就这么作为行尸走肉活过这一生了。”
玄無是大乘期的寄灵魔修,他想要附身在谢仙芝身上,实在太过简单。
当初,这些寄灵魔修当着他的面,杀掉了他的师父、师兄、师姐,甚至还逼着他的师兄师姐们说出以前害过他的事情,从而使得谢仙芝道心有暇,借机附身。
但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谢仙芝就不是很想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九霄道宗是幸运的事情,他被师父宠爱,被宗门寄予厚望,甚至用上古时代的法子培养他。所以哪怕平日里师兄师姐们对他多有不满,他也从来不生气。
可是直到被附身之前,他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孤儿,而是宗门在发现自己资质上佳之后,找了个由头将自己的父母派出去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而斩断了他所有的亲缘。
甚至他取名叫“仙芝”,也只是因为对于元洲老祖来说,他是用来消耗的资源罢了。
若是元洲老祖能够顺利修行寄灵之法,那么寄灵之法的对象也只会是他。
因为谢仙芝一身修为通体无瑕,又被斩断了所有亲缘,从小生活在九霄道宗打造出来的“世界”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被元洲老祖寄灵而存在的。
而玄無之所以附身在他身上,也是存着等到元洲老祖过来寄灵谢仙芝之际,直接附身偷袭的念头。
谁知道,因为椿族秘宝横空出世,元洲老祖在考虑之下直接放弃了这个筹备已久的计划。
他这个棋子,最大的用处就变成了玄無背刺元洲老祖的傀儡。
多么荒唐又可笑的一生。
仔细想想,他的师父是假的,宗门也是假的,只有他出门在外,认识的那几个朋友或许才是真的。
而到临死之际,又能见到自己的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
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舒姐姐,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温静之难得主动询问。
虽然他讨厌所有的修士,但谢仙芝作为修士,的确没有害过任何人。
可是,在这样的世界里,越是这样的好人,反而活的不长。
若是谢仙芝不看重自己的师父、不在意自己的师兄师姐,他只要道心不崩溃,就算是玄無想要附身在他身上,也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
可他偏偏看重这些。
却造成了他的死亡。
“被寄灵魔修附身过的人,没有办法再救了。”舒新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魔修就是这样,他们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麻烦。
“没关系的,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谢仙芝笑了笑,“能够在最后见到我自己交的朋友,我很开心。恭喜你们,你们都到了无垢境,都是无垢境的大修士了。”
【曲有故在外面斗法。】剑灵突然说道,【也许,他可以再见一个自己的朋友。】
舒新点了点头。
陆地神仙们的斗法太过激烈,将修真界的修士几乎都吸引了过来。
温家镇秘境坐落的周围,也几乎在陆地神仙们的斗法余波之中被夷为平地,所有的灵气和生机都被一抽而空,连一个小虫子都找不到。
而在远处观察的修士,更加不敢轻易靠近。
比如万千道宗的掌门,九霄道宗的掌门、其他门派的长老等等,几乎都是远远的观望。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家老祖就在那边斗法。而斗法的结果,则是直接关系到他们宗门的未来。那么作为宗门的掌门,他们岂有不来之理?
曲有故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自家掌门。
留在宗门里的,应该只是他的一个化身,而这里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本体。
曲有故又扫了一眼掌门身后带着的那些个无垢境长老,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在这样严肃的场景里,笑声本就刺耳。
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了曲有故。
“掌门,是曲有故。”一个无垢境长老偷偷提醒道,“他那点修为,怎么来到了这里?”
白鹤道君已死,无相山的那些资源几乎都被掌门派系的人吞了个精光。
如今看见曲有故,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过来找麻烦的。
“不过一个洞天境的小辈,你们去解决。”掌门头也不抬,随口说道,现在他哪里有时间去操心一个小小的洞天境?
“我去吧。”一个无垢境长老说道,“我和白鹤也算是有旧。”
掌门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下一刻,对方就直接出现在了曲有故面前。
“有故,我也不想为难你。”这个无垢境长老叹了口气,“你师父已经死了,无相山也没了,但你依旧是我们万千道宗的道子。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和修为都是宗门给你的。在有些时候,是不能违背宗门意愿的。这个时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曲有故看向眼前的长老,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王师伯,我没有记错的话,百年前,您当时修为差点跌落洞天境,我师父当时也是重伤未愈,但他依旧将灵丹给了更需要救治的你。那个时候,你常常到我们无相山来,教导我们修行。这些事情,我都一一记着。可是我师父陨落的时候,您却没有来,是不好意思见他么?”曲有故直言不讳。
被称为王师伯的修士脸色微微一变,“我也不想。你师父本来就寿元无多,又受了伤,若是想要将他彻底治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宗门若是有办法,也不会看着他陨落。”
“究竟是我师父因为伤重不治而陨落的,还是因为我师父身上的灵气,都被反哺了宗门灵气才陨落的呢?”曲有故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是一击重拳,直接将对方虚伪的面目撕了个粉碎。
“你知道了?也对,你那么聪明,也应该能猜的出来。”王长老叹了口气,“原本,我是希望你能够逃跑的,可现在,为了防止你回宗门妖言惑众,我也只能在这里杀了你了。”
曲有故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拔剑砍了过去。
“哼。”王长老冷笑,“你以前修行还是我从旁指点的,你真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王长老见招拆招,根本就不担心曲有故的攻击。
一来对方的修为比他弱,二来自己对他的功法了如指掌,捏死曲有故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可是,下一刻,王长老发现对方的剑招就变了。
甚至连带着曲有故的修为也直接暴涨。
无垢境?
“你什么时候进阶的无垢境?”王长老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曲有故分明之前没有半点晋升无垢境的迹象,怎么才几日不见,他就已经到了无垢境的修为?
可曲有故只是趁着对方惊讶之时,毫不客气的动手。
是啊。
他在洞天境停留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晋升至无垢境。
当初在万千道宗里卖力修行,有师傅从旁指点,他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可是,当师父陨落,他带着师弟师妹前往问神宗,又一路看过了修真界的各种惨况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反而在不声不响的进步。
甚至,之前经历过一次的三风四火,好像也突然变得没有了效果。
舒新拒绝了他,师父也已经死了,他对宗门的向往也全部都被磨平。
他已经在现实中掉落了谷底,三风四火又能将他如何?
无垢境,水到渠成。
曲有故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剑,直接将眼前的王长老击败。
“原来你身上的灵气,也被拿去供养灵脉了。”在动手杀掉这个王长老之前,曲有故面露嘲讽,“你以为你能不步我师父后尘?就算是掌门,只要乐正老祖需要灵气,他也没有任何违抗的办法。”
王长老口吐鲜血,企图逃离。
可正如他了解曲有故一样,曲有故对他的招数也是了如指掌。
“再见了,王长老,若是下去见到我师父,记得和他老人家赔礼道歉。”曲有故将自己的剑抽出来,将对方的元神抹除的一干二净,半点不留。
恰在这时,曲有故听见了舒新的神识传音。
他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半分恋战,面对万千道宗其他几个无垢境长老,看也不看一眼,下一刻,曲有故没有再理会掌门的惊怒,而是一跃而上,直接冲到了舒新等人的跟前。
谢仙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舒新和温静之,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曲有故捏紧了拳头。
当初袁心眉,就是这样死的。
如今,他的朋友也因为寄灵魔修的缘故而死在他面前。
这何尝不是老天对他的讽刺?
“他其实和我说过他的宗门和他的师父都不对劲,可是我……我那个时候……”曲有故不敢说出口。
那个时候,他却还在因为舒新拒绝他的事情而伤春悲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里。
“好人总是会被这个世道害死。”舒新看向上方,眼神冷淡,“这个世界,是容不了太多的纯粹之人的。”
曾经的舒新和温静之是如此,现在的谢仙芝也是如此。
就算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最起码也要除去首恶。
好歹要让那些人知道,不是所有修为比他们弱的人就能被随意欺辱。
舒新看向玄無所在的方向。
“下一个人,就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