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世家内。
“还是臣服长生道宗比较好。他们说了, 只要我们将家族里的资源尽数上交,就可以将我们收为弟子, 以后我们就是长生道宗弟子,难道不好么?”
“笑话,我们真去了长生道宗,下一次就要被派上战场,到时候整个家族又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难道我们不臣服,以卵击石就好了么?你看其他那几个世家,他们不愿意臣服,不但所有的资源都被收缴,整个家族都被驱逐。结果在半路上就遭受魔修袭击,无一人活口!”
这些世家在长生道宗的攻势之下, 如摧枯拉朽般倒塌。
他们这才意识到,哪怕平日里他们自豪自己不比宗门差,可是真的打斗起来才发现, 除了家族里那些精英弟子勉强还能抵抗一二之外,其他人只几个回合就已经被人斩落剑下。
最厉害的一个世家, 也无非就撑了一个月。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疑人人自危。
“九霄道宗也有抛来橄榄枝。我们家族之人极其擅长培育灵草, 他们愿意给我们划分一块灵田供我们种植。我看,条件比长生道宗要好的多。”
“求真道宗这边还传来消息, 可以给我们一座山峰呢!”
他们世家虽然战斗力不行,但也有一些家传本事, 还是让宗门看得上眼的。
但这些宗门, 无一例外,都要求他们将所有的资源全部上交,尤其是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的一条细小的灵脉, 更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不给回复,恐怕他们就要打上门来了。”
“这不是还在讨论么?”
世家里也照样派系丛生,不同的人想要去的宗门自然是不一样的。
论起效率低下,家族制比起宗门制度还要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等这个世家讨论出所以然来,家族里的建筑已经轰然倒塌。
“谁是家主?出来说话!”
外面的修士已经打了进来。
世家里的修士们一片茫然,却也只能被动的走出去。
外面是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宗门修士。
那些年轻的修士脸上,没有对战斗的恐惧,只有对自己又赢下一场的得意和骄傲。
“我乃长生道宗门下弟子,从今天开始,你们全部成为外门弟子,只有立下足够的功劳,你们才能拥有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
……
另一个世家之内。
借着家族开会的名义,某个家族修士率先动手,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族人。
他们联合起来,封死了所有逃跑的路。
几个人负责直接动手杀人,几个人则是负责将家族宝库封锁起来,这将成为他们投靠魔宗的投名状。
各大魔门也已经出了类似的规矩。
只要能够染上亲族好友之血,舍弃过往,奉上家族宝库便可成为魔门弟子。
很多原本正道修士,在看见魔修进步如此之快之后,立刻抛弃了原有的立场。
如今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哪怕真的成为正道宗门的修士暂时保住一条命又如何?还不是要上战场,若是修为不济不还是要死?
到不如成为魔修来的直接了当。
血魔宗、阴尸魔宗、煞魔宗、合欢宗等等都已经泄露出了某些速成的法门。
只要照着修行,立刻就能借助亲族的血肉将修为提升一个档次。
这样速成的法子,简直让人上瘾。
……
类似的场景在修真界各地产生。
散修们觉得天都变了。
一个个原本称王称霸的那些世家,短短时间就陷落了。
他们一旦战败逃窜,不少和这些世家有仇的修士就趁机动手,又加快了他们的灭亡。
要么就是被道宗收编成为炮灰,只能积累功劳帮助自己脱离现在的身份。
要么就成为魔修,率先对自家人下杀手,作为入门的投名状。
整个修真界,都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动乱。
除去那些顶尖的势力之外,每天都有无数的势力轰然倒塌,又有无数的小团体重新支棱了起来。
魔修猖獗,道宗也照样放肆。
可诡异的是,随着大量的修士开始死亡,天地之间的灵气反而变得充裕了一些。
“哈哈哈,早就应该这样了。”
“以前被那些规矩束缚的太久了,这才是我们应该过的生活。”
好些魔修简直疯狂爱上了这种日子。
想要采补,就去抓那些世家里逃窜的修士,他们不论男女都长相俊俏,修为还不错,可以禁得住折腾。不像那些散修,采补个一两次就直接死了。
想要提升修为,现成的祭品随便他们用,修为也是提升的飞快。
然而,往往这样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又会被更加厉害的魔修盯上。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傀儡素材?”
“果然还是外面好,在宗门里的傀儡都要靠借贷。”
……
问神宗现在也算是大变样。
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
问神宗从凡人挑选的弟子,在这几年个头窜的老快,眨眼之间就从一个成人膝盖大小的孩童成为了少年人。
许观不着急让他们早早的步入修行,只是让教书先生先教他们一些粗浅的修炼法门,再念念书,看看修真界以前的历史,学点东西再说。
太早步入修行,在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如何能去理解功法里蕴含着的大道?
当然,更加现实的一点是,问神宗现在还是家业太小,直接封山,让这些弟子暂时没有下山的能力,就不至于被卷入到修真界的争斗之中。
不过这么一来,问神宗也就失去了可以大肆扩张的机会。
但比起外面的水生火热,这里已经堪称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了。
但许观和弟子们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反而集体松了口气。
除了易人杰还算是熟悉庶务之外,他们门派里最擅长管理的就是舒新。舒新一走,他们光是要维持现在的管理规模,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了。若是盲目扩大地盘,招收弟子,宗门要怎么管理,怎么保证宗门弟子不出现败坏门风之事?
还是现在这样就挺好。
众人都松了口气。
如今舒新回来,大家才觉得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大师姐,听说外面现在很乱,要不你也在宗门里躲躲吧,这个时候出去很危险啊。”
“是啊大师姐,保不齐就有那些宗门想要浑水摸鱼,趁机对你下杀手的,你以前常说的,该苟还是要苟着。”
“大师姐,您这回出去,应该没有惹什么事情吧?”
师弟师妹们全部都簇拥上来,哪怕闭关了也立刻中断闭关就出来了。
没办法,大师姐实在出去的太频繁了,比他们还闲不住。
不过以他们对大师姐的了解,舒新每一次出去,都要搞个轰轰烈烈的大事,少有什么都不做就回来的。
这一次,怎么没有听见和大师姐有关的消息?
“最近,我还算比较老实的,我没干什么。”舒新如此说道,脑海里全是剑灵的嘲笑声。
“咳咳,大师姐,师父有请。”易人杰拨开师弟师妹们,对着舒新拱手道。
“好,我先去,等会儿我请客,大家都过来聚一聚。”舒新对着师弟师妹们招手,“正好我也可以来检测一下你们最近的进度。”
说完之后,舒新才独自飞去找了许观。
虽然问神宗封山不出,但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消息渠道。
事实上,多的是势力想方设法的给他们传递消息。
尤其是那些被长生道宗盯上的小门派和世家势力,不知道多少人都想要和许观做利益交换,希望许观出手帮他们一把。
“师父,您找我。”舒新大大咧咧的说道,直接找了个位置在许观面前坐下了。
许观从蒲团上睁开眼,看见舒新这自由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一次在外面又做了什么?”
“师父,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舒新企图蒙混过关。
“不可能。”许观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是剑主,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事情主动过来找你。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出去一趟之后不久,长生道宗、九霄道宗、血魔宗之类的宗门就突然开始扩张,要说里面没有你的手笔,我是不信的。只是,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他们开始不惜撕去表面上的温和面具罢了。”
许观怎么都是想不通的。
他一听见外面的门派开始大打出手的消息,就直觉和舒新有关系。
但他又实在想不明白,舒新现在是无垢境,虽然放在修真界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面对那些顶尖宗门,她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许观的想象力颇为局限,还是想象不出来的。
【哇,她的确是没有亲自出手,但是直接将那些陆地神仙玩的团团转。】剑灵迫不及待的就飞了出来,【还有那个小狐狸,现在在血魔宗里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这两个人简直了!】
剑灵可算找到吐槽对象了。
它说话的速度很快,也不怎么停顿,但还是成功的让许观变脸。
从一开始温家镇的血债,到他们两人的算计,再到陆地神仙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除了温静之真的吃过椿族秘宝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剑灵全说了。
听得许观从蒲团上坐着变着站着,从不动变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师父,您能别晃了么?我有点晕。”舒新真心实意的建议道。
“为师也不想晃。”许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要不你来当师父,我来当徒弟吧。”
在许观还是无垢境的时候,活了三百年都没觉得自己修为低过,反而是别人对他永远都是羡慕嫉妒恨。
收了舒新当徒弟之后,一切都变了。
许观第一次觉得无垢境修为太低,于是努力修行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成为了大乘期。
一跃成为整个修真界最有本事的二十一人之一。
结果,他这个大乘期修士的位置还没有坐热,就听徒弟说她已经开始算计陆地神仙们了。
而且还几乎成功了。
许观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当师父。
他何德何能?
“师父说笑了。”舒新笑道,“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那些人手是静之的,和我关系不大。”
这个时候,舒新倒是不居功了。
“可他也是你教出来的,不是么?”许观发出了灵魂拷问。
“哈,哈哈。”舒新只能尴尬的笑。
这个嘛,她也不想啊。
“你现在伪造出了盒子,可一旦那个盒子在陆地神仙的争斗之中破损,谎言被发现了又该如何?”许观怎么可能不着急?一旦被那些陆地神仙们发现这里面是一个弥天大谎,他们问神宗现在又没有了神火图灵书,如何护得住她
“师父,不要说这种话,我觉得我的运气没有差到这个程度。”舒新认真的说道,“剑灵会帮我伪造的。”
【啊?】这下轮到剑灵懵了,【我,我么?】
血魔宗。
“抱歉,少宗主前些日子遇见了合欢宗和煞魔宗联合袭击,正在养伤,不见外人。”守卫老老实实的拦住了所有想要前来查看温静之伤势的血魔宗修士。
“我这里有疗伤圣物。曾经我耗费无数心血才能集齐一颗血灵珠供自己疗伤,可是现在,祭品到处都是,这血灵珠也就变得容易了。”崔玉华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陈放着让无数修士都眼馋的血灵珠。
守卫还要坚定的摇摇头,“崔长老不要为难我等。少宗主已经向老祖请示过,老祖同意了他暂时闭关养伤。”
崔玉华听见血魔老祖都同意了温静之的打算,只能暂时回去。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打扰了。这颗血灵珠,还请交给少宗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崔玉华将盒子塞给守卫,这才不甘心的走了。
这段时间,血魔老祖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开始勒令血魔宗上下的修士提升修为。
他们不能比长生道宗差!
可血魔宗的功法从来都是前期进展极快,后期缓慢的类型,想要突破何其艰难?
可是血魔老祖从来就不讲道理。
修为低了,就直接让位,或者将自身化为绝佳补品供给另一个同门使用。
反正血魔宗里最不缺的就是想要上位的修士。
甚至殷如是因为在血魔宗的扩张之中立下不少功劳,得了老祖赏赐,如今已经在闭关冲击无垢境了。
相反,崔玉华的弟子奚符现在还在洞天境徘徊,反而在战场上受了伤。
而宗门里的其他无垢境修士,也是各出奇招,利用现在的这个绝佳时机疯狂提升修为。崔玉华这才发现,自己虽然之前侥幸得了老祖青睐,但在宗门里的根基实在太浅。
他跌落洞天境的那些年,血魔宗里效忠他的修士早就被杀了好几轮了。
如今他的手下除了一个奚符能撑撑场面,其他人几乎无用。
在这个时候,崔玉华想要示好的就变成了温静之。
这个少宗主手段不俗,不但能够得到血魔老祖信任,而且手段高超,用最短的时间帮助血魔宗攻陷了数个门派不说,而且还重创了其他想要过来捡漏的魔宗。
正是因为如此,合欢宗和阴尸魔宗才打算联合起来先杀掉温静之。
崔玉华借机送上血灵珠,也是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
在宗门里,既然要找靠山,就找个最硬的。
温静之也是无垢境,他这个无垢境的长老投靠也不算丢人!
而此时的温静之,身上哪里还有之前重伤的模样?一身的气息反而更加精纯。
“前辈,舒姐姐在盒子里放的只是一份地图,真正要放什么东西,是不是还得和你商量?”
且慢晃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以舒姐姐的性子,估计会让前辈你帮忙伪造一个看起来还不错实际上没有多少效果的宝物出来。”温静之笑了出来。
虽然也有被陆地神仙们发现的风险,但还是有概率成功。
盒子里一份地图,而顺着地图找寻宝物的路上,就足够这些陆地神仙们大打出手了。
只要他们在争夺宝物的时候彼此受伤,舒姐姐和剑灵前辈就能趁机捡漏。
杀掉一个陆地神仙,就能让剑灵恢复大半。
到时,舒新就有了自保之力,就算被发现身份也无妨。
“可是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温静之摇摇头,“陆地神仙们不是傻子,他们就算真的动手,在没有见到真正有作用的宝物之前,是绝对不可能下杀手的。相反,他们更有可能互相做戏,将你们引出来。”
能够活到这个程度的,没有一个傻子。
且慢缓缓的在墙上刻字。
【没办法,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和陆地神仙正面对抗的办法。】
如果要舒新按部就班的修炼,斩杀魔修,就要先从大乘期修士杀起。
可现在大乘期修士也是有数的,一旦有一个死亡,立刻就会被锁定位置。
到时候舒新又能跑到哪里去?
和它以前的剑主一样边杀边逃,最后陨落么?
而且它已经被封印过一次,实力早就不复从前了。
“当然有。”温静之微笑着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我之所以假装受伤,就是为了现在。”
真正的椿族秘宝,他们早就找到了不是么?
“前辈,我现在好歹也算是无垢境后期修士,一般的灵器伤不了我。”温静之握住且慢的剑柄,“还请前辈帮忙。”
且慢有些懵。
哎?
怎么都要它帮忙?
要不让等等来,它是本体,比较机灵。
可是不等且慢继续刻字,温静之借着且慢还在联系等等的时候,直接拔出剑,直接削了一大块自身的血肉出来。
哎哎哎?
你自己动手的啊,别想要赖我!
且慢整个剑身都在颤动。
嗖的一声就从温静之的手中飞走。
怎么还碰瓷呢?
温静之脸色苍白,却只是吞下几颗丹药,快速的让自己血肉重生,勉强恢复原样。
“前辈,您先别急着走。”温静之笑道,“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合作愉快么?您的剑身沐浴了那些魔修们的血,已经干净许多了。”
且慢有些迟疑。
温静之这边的确是餐餐吃饱的。
但是被舒新知道自己弄死温静之的话,自己会变成碎片的。
“我不是寻死,只是为了补上舒姐姐这个计划里唯一的错漏之处而已。”温静之轻描淡写的说道,“椿族秘宝,就藏在我的血肉里。可是我已经吃完它们很久了,这么一点点的血肉怕是不能提炼出多少药力来。”
且慢震惊的刻字都有些歪歪斜斜。
【你……你不会是想要用自己炼药吧?】
啊?
它真的会被舒新弄死的。
“前辈当真聪明伶俐。”温静之眉眼带笑,真心实意的夸赞。
为了复仇,温静之从来都对自己都够狠。
想让舒新的计划完美无缺,也为了让那些陆地神仙们真的大打出手,就必须将假的变成真的。
真正厉害的骗局在于,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能够葬送这些陆地神仙们的,不是舒新的计划,也不是所谓的椿族秘宝。
而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和不甘。
舒新的计划里,没有椿族秘宝,这是唯一的弱点。
但温静之的主动参与,却让这唯一的弱点变成了最强的杀手锏。
如此盛大的一场惊天骗局,他如何能不参与其中?
且慢瑟瑟发抖。
它看着温静之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实际上大概率已经疯了的家伙,不断的削去自己身上的血肉,又让自己血肉重生,极致的压榨自己。
他没把且慢当成剑灵。
也没把自己当人。
已经吃下去的药,要如何才能重新被提炼出来?
很简单,只要在这个药发挥效力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平安符磨成粉,已经救过他很多次。
无数次从掠夺的灵根里获得修为,又一次次的被他人的灵气破坏整个身躯。
依靠着椿族的秘宝,他一次又一次的挺了过来。
他本人,就是椿族最后的秘宝所在。
温静之用最极致最狠厉的办法,悄无声息的为且慢上了一课。
他甚至没有觉得痛苦。
身体越来越虚弱,修为从无垢境后期直接跌落到前期,甚至快要跌落洞天境。
他也不曾停下。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反而在此刻变得越发闪亮。
它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舒新会对眼前的人另眼相看?
在这个修真界里,或许真的很难在找到一个和温静之一样的人了。
在温静之闭关的洞府里,已经全部遍布着血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发生了多少惨案。
可这一切,只是来自于一个人。
温静之将所有被削下来的血肉重新祭炼,又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终于提炼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但是那份药,只能供一个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