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确定了事实真相之后, 这些堪称庞然大物的宗门行动起来之后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
姜圭和宋平继续拉扯, 一个装作想要继续套话,一个装作什么也不想说。
只要他们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去,维持个几年十几年的安稳都是足够的。
修士嘛,活得长了自然就有耐心。
但九霄道宗的新云子也好,血魔宗的血魔老祖也好,都逐渐退出了这里。
他们已经从宋平口中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其他的那些细枝末节,他们不必再亲自上阵。而且,以他们对无为子的认识,也能猜到这个所谓宋平怕是也不能知道核心秘密。目前他所知道的这些残缺信息, 也只是因为他修为低下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秘密才能安然无恙。
当然,宋平这边还是需要继续观察的。
血魔老祖将自己新出炉的徒弟,还有血魔宗的一些得力之人都喊了过来。
殷如是虽然修为比不上别人, 但因为办事还算得利,故而也在其中。
于是, 他在看见温静之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血魔宗的习惯就是穿着一身大红法衣, 温静之也不例外。
温静之原本是清冷俊逸的模样,在长生道中的时候多着浅色, 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不理凡尘俗事。但如今换上血魔宗的衣服,居然也意外合适。
他们魔宗之中, 不少人都是这样, 看起来温和无害实际上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哪怕是血魔老祖,明面上看起来也和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逢人就笑, 哪里看得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见过少宗主。”殷如是只好对着温静之拱手行礼,却不敢造次。
自从温静之成为少宗主之后,也有不少死忠手下为殷如是抱不平。
不少人都觉得以殷如是的本事和功劳,这个少宗主之位应该由他来当才对。
但殷如是对此就只有一句回应,“你要真这么觉得就去老祖面前说。”
于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谁敢啊?
殷如是才不会蠢得被人当刀。
血魔宗里对于温静之这么一个空降的少宗主,肯定是万分不适应的。也有很多人在其中想要搞风搞雨。
他们要真的有本事把温静之搞下来那殷如是乐见其成,要是他们没本事,殷如是也能开开心心看他们送死。
“见过殷师弟。”温静之微笑道。
只是从这为人处世的态度上来看,他还真和老祖像是师徒!
“少宗主客气了,晚辈不敢当。”殷师弟自觉自己修为低人家一个境界,还是老实认怂一点。
血魔老祖扫了场上的情况一眼,只是觉得有趣。
“本座已经得到明确消息,那长生道宗的无为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椿族秘宝延年益寿。”血魔老祖轻飘飘的就将这个秘密说出,完全不在乎底下人的想法,“算算时间,他也的确快不行了。”
几个血魔宗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祖和他们说这些是做什么?他们哪里有能力参与到陆地神仙之间的斗争啊?
这种时候参与进去就是个死!
“好徒儿,你之前就是长生道宗之人,你有什么想法?”血魔老祖看着温静之,脾气好的询问道。
众人也看向了温静之。
虽然老祖将他收为弟子,但考虑到他们魔道向来没有什么情谊可言,徒弟杀师父,师父杀徒弟那是光荣传统。因此,众人也在猜测是不是等老祖将长生道宗的事情解决之后,温静之这个徒弟的作用也到头了。
“师父容禀。弟子认为,长生道宗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实际上如烈火烹油。”温静之慢条斯理的说道,“如今长生道宗为了剩余的四个长生九子的位置,各大世家你争我夺,互下黑手,宗门内的那些世家弟子人心惶惶。在这种情况下,长生道宗若是想要转移矛盾,要么无为子出手镇压,要么长生道宗对其他宗门开展掠夺,转移内部矛盾。以弟子对长生道宗的了解,多半是后者。”
但是其他宗门也不是傻子,在玉山子成就大乘期之后,这些宗门就对长生道宗生出警惕之心了。不然问神宗许观冲击大乘期,其他宗门也不会偷偷帮忙。
大家想要做的,无非就是扶持问神宗去对付长生道宗罢了。
“哦?”血魔老祖笑了笑,“看来,徒儿你对长生道宗了解的倒是颇为深刻。”
“无为子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椿族秘宝,他接下来要做的,要么是另寻他法增加寿元,要么继续扩大搜索去寻。我若是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一个宗门吞并,获得足够的灵气,再加派人手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此才算两不耽误。”温静之继续说道。
世界上除了舒新和温静之,没有人知道椿族秘宝究竟是什么,那么它自然就可以是任何东西。
造假这种事,是要有始有终的。
等到众人觉得那个秘宝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了。
“那你觉得,我们血魔宗应当如何做?”血魔老祖继续问道。
“弟子认为,我们守株待兔即可。”温静之恭敬回答道,“亦或者,我们将消息放出去,等着这些宗门自相残杀。等到事后,以师父的本事,必定能将其他宗门收入囊中。到时候,不管是秘宝或者其他,都在师父掌握之中。”
“哈哈哈。”血魔老祖放声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徒儿,和为师想的一样。那你猜猜,为师要先对谁动手?”
“自然是九霄道宗。”温静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血魔老祖收敛了笑声,意味不明的看着温静之,“徒儿对为师,似乎也很了解啊。”
他身上的杀气好像在瞬间就扩大了不少。
且慢在温静之的发间,准备随时支援。
殷如是等人听闻血魔老祖的语气不对,已经直接跪倒在地。
血魔老祖性格古怪,不知道说错什么话就要被杀。因此,大家已经习惯只要血魔老祖的语气有异,立刻就跪下请罪,好歹活下来的几率大一点。
“徒儿向来尊师重道。”温静之拱手回答道,“能为师父解决问题,是徒儿的荣幸。”
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免得就被老祖给注意到了。
“哈哈,不错。那么接下来关于如何对付九霄道宗之事,就全权交给徒儿你处理。为师等着你的好消息,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听少宗主命令知道么?否则,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血魔老祖威胁道。
“是。”众人齐刷刷的回应道。
“多谢师父。”温静之拱手道。
另一头。
【我觉得你们两个,对付这些大能是真的有一手。】剑灵真心实意的说道,【完全能摸住他们的命门。】
舒新就不用说了,没想到温静之在对付血魔老祖上也很有一套。
“因为蠢的人修不成陆地神仙,而聪明人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能够让理智压过感情,只会选择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种方式。”舒新听完剑灵的转述,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恰好,我和静之也是聪明人,所以才能在刀尖上跳舞。但如果和蠢货一起行动,那就没啥办法了,因为我想象不出蠢货能干出什么蠢事。”
【血魔宗这边百分百要对九霄道宗下手了,你和温静之两个人要是里应外合,九霄道宗就算是完了。】剑灵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干脆也不去操心了。它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猎物能不能顺利吃到手?
“这简单。”舒新笑道,“我先去找相朱,再求见一下掌门新云子。如果他们两人都不在,那基本上就是去和元洲老祖汇报去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剑灵好奇道。
“当然是准备杀人了。”舒新耸耸肩膀,“不说多了,这里蕴藏着的寄灵魔修,先杀个三分之一没有半点问题。”
【好!】剑灵也觉得在吃大餐之前先开开胃是件好事。
舒新马不停蹄的就去找了相朱和新云子。
果然都扑空了。
此刻的相朱和新云子,正将自己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对着元洲老祖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尤其是相朱,如今跟着新云子师兄才算能和元洲老祖私下见面。
以前,他们这些无垢境长老也只能统一跪在下面,能听老祖几句教诲就算是好的了。
相朱平时仗着自己是剑修,同阶战力无敌,向来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傲。可如今跪在元洲老祖面前,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唯一让相朱不太舒服的,就是老祖座下的那些个无垢境修士齐刷刷的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看得相朱有些起鸡皮疙瘩。
“……事情就是如此。老祖,那无为子是借助了椿族后代的血肉精气才能顺利延寿。而椿族秘宝,至今都没有下落,恐怕在外还有散落的椿族族人。”新云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变得不那么激动,“长生道宗那边必定有不少线索等着我们挖掘。老祖,有了椿族秘宝,您就不用使用寄灵之法了!”
此刻的玄無自然是没有出现在这里的。
九霄道宗的人在密谋之时,元洲老祖向来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
元洲老祖听完新云子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椿族之事,我也曾听闻,只是打探未果罢了。”元洲老祖回答道,“此事可为,你们尽可前去寻找。只是寄灵之法,暂不可轻言放弃。”
对于元洲老祖而言,什么时候能够找到椿族秘宝还不一定,但寄灵之法他已经学了大半,哪里能半途而废?
但若是在一甲子之内找到秘宝,他自然可以将寄灵之法彻底舍弃。
“弟子必定会悉心打探。”新云子连忙应道,“只是如今宗门上下,除去核心长老之外,其他弟子大多都被寄生。弟子担心,若是我们大规模打探消息,不免走露风声。这寄灵魔宗之人,还是太多了些。”
元洲老祖和玄無做交易的条件,就是让寄灵魔修寄生在九霄道宗修士身上,从而保障自身的安全。
毕竟等到元洲老祖真的用寄灵之法活下来之后,也可以算是寄灵魔宗之人。那么为了防止被其他道宗“除魔卫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九霄道宗的修士都变成魔宗之人,从而更好的护卫自己。
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这寄灵魔修的气焰是不是需要打压一下了?
“可以适当打压。”元洲老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但不可过火,无端引起猜忌。”
“是,老祖放心,弟子只会先将一些嚣张的魔修给清除掉。”新云子得到老祖首肯,已经激动万分。
只要老祖同意,他动起手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可。”元洲老祖算是同意了新云子的话。
打压一下寄灵魔修的气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舒新还没有等到相朱回来,先等到了相朱发来的讯息,是催她赶紧杀寄灵魔修的,只要不被发现她的身份随便她动手。
“速度还真快啊。”舒新微微挑眉,敲了敲等等的剑鞘,“走了,干活了。你赚魔修的血肉,我赚灵石,我们合作愉快。”
【好嘞。】剑灵答应的爽快。
……
“这寄灵之法,最重要的还是先挑一个看起来就意志不坚定的……”某个洞府之内,一个寄灵魔修正在对着另一个同门传授心得,“尤其是这种道门弟子,从来只修修为不修心性,只要提前设局,他们对我们不会有什么防备。”
“受教,还请师兄继续……师兄,师兄?”见眼前教导自己的人突然停住,说话的魔修喊了两句,却见眼前的师兄突然骨肉尽去,风一吹就只剩下洁白的骨架。
他眼睛睁得浑圆,意识到不妙想要逃跑,可是剧痛袭来,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魔修也太胖了全是肉。】剑灵吐槽道。
“确实,修士一般干吃不胖,这人能胖成这样也是不容易。”舒新点了点头,看着倒地的这两个魔修,伸手一挥,将他们的尸骨藏在一个闲置的储物袋里,到时候都拿去给相朱换灵石。
【就是他们的修为都有点低。】剑灵品鉴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够过瘾,全是些小虾米啊。
“修为高的都躲起来了。”舒新也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些魔修一个个这么苟,她除非闯入那些人的洞府之中杀人,否则就只能捡点漏。
【那我们怎么办?这些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剑灵表示不满,它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干活,最后就只有这些个魔修能喂剑,顿时觉得不太平衡。
“唔,我想点办法。”舒新也觉得这样效率太低。
要是这些魔修能够一口气跑出来就好了。
哎?
有了。
“我和你说,我们这样……”
九霄道宗的上空,突然传来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
“奉元洲老祖及掌门之命,诛杀邪魔。请众弟子迅速赶往主殿集合,过时不候——”
伴随着声音轰鸣的,还有一道响彻天边的剑鸣。
剑气轰鸣过后,九霄道宗里数座山峰都轰然倒塌,足见剑气之猛。
“是相朱长老!”
“不会错的,只有相朱是剑修,才能发出如此厉害的剑鸣声。”
“诛杀邪魔?什么邪魔,我们宗门之中有邪魔么?”
……
“师父,我们真的要诛杀邪魔么?”相朱的弟子们兴冲冲的赶往相朱的洞府,众人都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总算等到命令可以大干一场了。
“不是我!”没想到,众弟子看见的只有一个气急败坏的相朱,“说话的人不是我,剑鸣声也不是我发出来的。”
“师父,您说笑吧?整个九霄道宗里,唯有您的剑道造诣最高,不是您又是谁呢?”弟子们并不相信。
“一定是舒新,一定是她!”相朱顿感不妙,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快,快去找舒新,一定要阻止她!”
老祖只说了要敲打寄灵魔宗的修士,可没有说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啊。
要是真坏了老祖的大计,到时候就算他愿意以命相抵,恐怕也是不能补偿的。
同一时间,听见九霄道宗上的说话声和剑鸣之声后,躲在在九霄道宗各处的寄灵魔修也察觉不对。
糟糕了,不会真的要对他们下手了吧?
有些机灵谨慎的,还寻思着先躲一躲,只要自己不露出马脚还是有希望可以苟活下去。
但一些胆小的,此刻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本来他们身为魔修,躲在九霄道宗里就已经心惊胆战,现在九霄道宗的相朱突然发出如此厉害的剑鸣,恐怕是真的奉命来杀人了。
先跑为上!
一时间,不少寄灵魔修都悄悄的从洞府溜走,只想着先避避风头。
这个声音,自然也落在了玄無耳中。
“好一个元洲老儿,只是刚掌握寄灵之法就要对我等赶尽杀绝了么?”玄無大怒,“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玄無立刻吩咐手下的魔修,绝对不能束手就擒,死了也要拉着九霄道宗的修士垫背!
整个九霄道宗,此刻好像都被强行撕开了虚伪的面具。
不少弟子们发现,原本对自己和和气气的师兄师姐们,突然朝着他们露出了獠牙,直接动手。
“师兄,你怎么了?”
“不对,你不是我的师兄!”
……
一时之间,九霄道宗各个角落,几乎都在上演着相同的戏码。
不少九霄道宗的弟子,在这个时候才恍然惊觉,自己身边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这么多个魔头?
怪不得相朱长老说要诛杀邪魔?果然,因为这些邪魔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们身边!要是相朱长老不说,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相朱一路在宗门内飞行,看见这遍地打斗的场景,气的眼冒金星。
他只是想要悄悄的将邪魔诛杀,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最可气的是,很多不知道真相的人都觉得是他做的,是他揭开了宗门内的假面。
舒新呢?舒新在哪里?
相朱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舒新,将她带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走,我们先离开九霄道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惜了我看好的一个修士,我都已经设局让他道心几乎快要崩溃了。”
“我的身外化身也只能等到以后再来取了。”
不少寄灵魔修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九霄道宗的边界处。
只要先离开这里,就暂时安全了。
“诸位,我等你们许久了。”
正当他们误以为自己即将脱离险境之时,却见到一个脸上带着微笑的女修正握着剑,对着他们如此说道。
等到相朱找到舒新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舒新一个人。
“舒新,你……你做了什么?”相朱气的声音都在发抖,“谁让你自作主张,在宗门里放出消息的?”
“相朱道友,你怎么来了?莫非,你也是知道我杀了不少魔修正打算去找你么?”舒新脸上闪烁着无辜的笑容,开开心心的飞到相朱长老的跟前,“道友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听不懂。我明明是听见宗门里你在上方传音,说要诛杀邪魔,我才特地守在这出口处的。”
“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我和你事先就有约定合作,要是不支持你的决定,岂不是显得我没有诚意?所以,我还是来了。”舒新装模作样的关心道,“相朱道友刚才问我的话是何意?难不成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你?”
相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是舒新做的,居然还要倒打一耙?
“你可知道,你如此行为,只会让九霄道宗的弟子人人自危,导致无数人无辜枉死?”相朱强行将自己的愤怒压下,“你这样的行为,与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道友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舒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说的好像是我引狼入室,将寄灵魔修的修士引入到你们九霄道宗一样。这可真是个笑话,你们宗门的人,自己都将自己的弟子们拱手送人,拿来做交易的筹码。我不过是好心帮你诛杀邪魔,怎么又扯到了我的身上来?难不成,这世界上的道理,就只能是你们九霄道宗说了算?”
相朱想要反驳,但是面对舒新带着讥诮的双眼,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你……你……”
“道友放轻松,我知道你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在九霄道宗上空说话的,我懂,我都懂。”舒新唉声叹气道,“你要是真的想要找人背锅,只要价钱到位,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这个忙。”
“一条灵脉,这个锅我就帮你背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