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了, 宗道友,如今长生道宗上下都要护持你的大师兄渡劫, 谁会来救你呢?”一个无垢境长老毫不避讳的说道。
他们这些外宗长老,能够在别人的告知下清楚的得知宗安的闭关地点和时间,甚至在这里已经围攻了宗安好一些时日,长生道宗这边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是宗安却还不死心,还在苦等宗门的支援。
这些围攻他们的长老,自然要专钻宗安的痛处打。
“不错,这世间多的是锦上添花的,又有几个雪中送炭的呢?”另一个长老也跟着附和道,“宗道友, 你不必如此负隅顽抗,你的闭关地点都被泄露给了我们,难道你对这个宗门还有什么眷恋不成?”
就算他们如今僵持不下, 杀不得宗安,也要在他的道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这样宗安日后才能无法顺利渡劫,又成为一个大乘期。
宗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与之相对的却是笼罩在天空上的劫云越来越少,甚至隐隐已经有了散开的迹象。
想必玉山子师兄已经渡劫快要成功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
可是自己这里,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连一个支援的人都没有。
宗安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可是在这样极端的差距面前, 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痛恨起这个宗门来,也痛恨自己一直没有露面的师父来。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看不见他在苦苦挣扎?
还是说,只要大师兄成功, 其他人的生死根本就无关紧要?
这些攻击宗安的长老们,哪一个不是人精?
看见宗安的神情转换,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
杀人和诛心,向来是放在一起说的。
哪怕宗安不会死在他们的手里,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宗安了。
另一个地点。
龚长寿这边却没有宗安这么幸运。
在宁为玄主导的攻击之下,温静姝和傅歌两个人更是下了死手,半点都没有留情面。
龚长寿支撑的越来越艰难,可偏偏这又是在他的秘境之中,只有一个出口,想要逃走都很难。
原本以为是绝佳的修行之地,如今却成为了埋葬他的坟地。
龚长寿脸色很是难看,他的口气自然也不如之前那样嚣张,“宁师兄,你我之间虽然有争斗,但毕竟是同门,相处上千年的情谊难道是假的?我若是陨落,日后师父自然会追查。我不晋升大乘即可,师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宁为玄听见这话,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攻击的越发猛烈。
“师弟不必如此哄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一旦愿意放弃你那可笑的高傲,就必定对我恨之入骨。不杀了你,我如何能心安?”
要么就不动手,要动手就要斩草除根。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也不敢有丝毫留手。
算算时间,大师兄渡劫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要是还不能杀掉龚长寿,他们就完了。
“既然你们都不想我活,那就一起死吧!”龚长寿意识到这三个人是真的不想自己活下来,脸上也生出一股决绝之色。
想要他死,好歹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
劫云已经消散了大半。
异象频生。
天空之上的彩霞幻化成不同的模样,有些幻化成龙凤模样,有些则是化为不同模样的花草缓缓飘落。
七彩虹光照亮了一大片的山头,就像是置身在一片奇妙的天地之中。
龙灵等修士已经喜形于色。
“劫云消散大半了。”
“师父他成功了!”
“哈哈哈,我们长生道宗要多出一位大乘期修士了!”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恭贺掌门,登临大乘。”
声音越传越广。
一个又一个的修士朝着玉山子闭关的所在跪下,口中齐刷刷的说着祝贺之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玉山子的仰慕。
好似今天顺利渡劫成为大乘期的修士是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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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
“你们也会和我一样的。”
龚长寿哈哈大笑,他的元神从身体里窜出,想要逃离。
却被早有准备的宁为玄一把抓住捏碎。
“师弟不必心存侥幸之心,你的几个身外化身,早就已经被我杀了。”宁为玄轻描淡写的捏碎了龚长寿最后一丝希望,“还要多亏你那些好徒弟们。你以为,你让你那几个徒弟将你的一抹元神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么?”
这种手段,宁为玄自己也用过。
龚长寿如今做的,都是他们这些当师兄的先做过的。
“你……”龚长寿何曾想过,自己前些日子还意气风发的想要渡劫成为大乘修士,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是宁为玄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又用了一手雷法,将龚长寿最后的生机都劈成了渣。
哪怕龚长寿是再厉害的修士,有过多么风光的过往,临死之前也和那些修为低下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癫狂、不可置信、甚至想要同归于尽。
宁为玄微微垂下眼睛,轻蔑的勾了勾嘴角。
想要越过他成为大乘期?凭你也配?
要成为大乘期的修士是他。
只有成为大乘期了,才能报当初的一剑之仇!
“咳咳。”
宁为玄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又看向旁边的温静姝和傅歌。
这两个人的下场比他更差一些。
温静姝的护体法宝已经彻底破碎,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而她身上的修为也从无垢境直接跌落到了洞天境,看样子受伤很重。
同样的傅歌也跌落到了洞天境,手中的不灭青灯只剩下火星子,想要重新燃烧起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去修补?
他们两个人的无垢境本来就不稳固,如今受了这样的伤,没有个几百年是绝对不可能修复的。
像当初不思山庄那个姓崔的魔修,从无垢境之后跌落洞天要苦心筹谋多年,加上血魔老祖的帮助才能拿到血灵珠重回无垢。这两人想要恢复,要么就只能去求已经成为大乘期的玉山子,要么就只能去找闭关的师父无为子。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了。
“宁师兄,你现在也受了伤,强行杀我们的话,怕是你自己也活不下去。”温静姝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宁为玄。
这个宁师兄的实力之强大远超过她的想象。
若非他出手,恐怕她和傅歌两人根本杀不了龚长寿。
傅歌也很努力的爬起来。
“我要杀龚长寿,归根究底是他挡了我的路。能够顺利突破大乘期的无垢境修士百不存一,这个位置不能让他占了,最起码不能在我之前被同门给占了。你们两人费这么大的代价杀龚长寿又是如何?”这才是让宁为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温静姝和傅歌和龚长寿应该没有什么往来才对。
什么人能出得起这样的价钱,让他们抱着法宝破碎、境界跌落的风险来杀人?
若非这两人出了力,又破坏了龚长寿的机关,他想这么快的杀掉龚长寿怕是有点难度。
“这和师兄你无关。”温静姝自然不肯直言相告。
只是看见龚长寿彻底死了,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拿着那件事来威胁她们了。
“也罢,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宁为玄不再关心,随即一挥衣袖,将龚长寿秘境里的所有灵石和资源全部收入囊中。
“等等,这难道不应该平分么?”傅歌忍不住质问道。
他想要恢复境界,修复不灭青灯,所需要的资源绝对是天文数字,如今宁为玄还想要吃独食,简直岂有此理?
“师弟,师妹,你们觉得自己够资格和我平分么?”宁为玄反问道,“还是早点离开吧,我今日已经死了一个师弟,不想再死两个师弟师妹了。”
“你!”温静姝咬牙,却还是忍住了接下来的话。
宁为玄这老贼,摆明了就是过河拆桥。
可偏偏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恶人怕的自然是更大的恶人。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警惕着宁为玄的出手,一边慢慢的离开这个秘境。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宁为玄才封闭秘境,倒在地上。
等他日后有机会,这两人也必定不能留!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离开秘境,抬起头才看见天上的异象。
“看来玉山子真的顺利进阶了。”温静姝脸色阴沉,“我们却还想要想办法先回无垢境。”
“长生道宗的灵脉不足以支撑,接下来只要宗门对其他世家宗门出手,还怕没有我们两人修复的机会?”傅歌冷笑道,“毕竟我们两人,别的不行,恢复能力可以比得上顶级丹药的恢复力。”
若是宁为玄在这里,看见这两人如今的状态,必定不会再让他们二人有离开的机会。
方才他们两人还几乎重伤的难以支撑,可如今却已经能够正常行走,身上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
普通修士要花几百年才能养好的伤,在他们身上只要几十年甚至几年就能恢复。
如此强大的恢复力,简直骇人听闻!
“先去我的洞府。”温静姝没有说话,“我们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见。”
傅歌点点头,慕容家族人多眼杂,多的是看不上他这个赘婿的,自然要先去温静姝这里修养一番,等身体看不出伤势了才能离开。
宋平回到自己的洞府没有多久,就察觉到温静姝的洞府开了。
既然她回来了,就意味着龚长寿恐怕是真的死了!
主人算的还真准。
宋平心悦诚服,将司徒间给的明镜神水拿出来,细心的用它泡了最好的灵茶,这才小心翼翼的拎着东西去找温静姝。
“没想到,我还有出入你洞府的一日。”傅歌自嘲道,“上一次我们联手,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够了。”温静姝怒斥道,“你就不能不提么?”
“我不提,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傅歌反驳道,“龚长寿都在查我们的事情,等宁为玄以后反应过来,也一定会查。纸包不住火,我们想要一劳永逸,就要变得更强,将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杀掉!”
温静姝脸色惨白如纸。
“你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温静姝质问道。
“当然不后悔。”傅歌直直的看向温静姝,“若非用血脉禁术凝结了族人微薄的可怜的力量,我们如何能够恢复的这么快,成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仙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修多看我一眼。而你,注定要当一辈子的残废,坐在你那个轮椅上,直到老死!”
温静姝没有说话。
她知道傅歌说的是对的。
就算给他们再选一次的机会,他们也还是会舍弃平静却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走上这条注定充满波折艰难的通天之路。
他们一个只是卑微到依靠姐姐姐夫才能过活,面目丑陋的少年。
一个是双腿残疾,只能与轮椅相伴的可怜少女。
若非有契机出现,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过最下等的生活。
为此,就算舍弃一些东西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再来一次,还是会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偶尔想起以前的事,也会怀念罢了。
“师父,您在么?”洞府外传来一个声音。
不等温静姝反应,傅歌已经率先一步将人从洞府外抓了进来。
宋平踉跄倒地,却还是死死的护住手里的茶壶。
“是你?”温静姝看见宋平,脸上的怒气不由的少了几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泡了最好的灵茶。我担心师父您回来之后可能有需要,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宋平温柔的说道,“师父,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温静姝听见宋平这样说,脸色不由好转了一些。
说罢,宋平又看向旁边的傅歌,也露出笑容,“傅师伯,弟子也给您倒一杯吧,我用的是最好的灵茶,对你们肯定有帮助的。”
说完,宋平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老老实实的给他们两人倒了一杯。
担心他们会怀疑,宋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先喝了一口,表示自己确实对他们没有半点恶意。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也许,我也该找一个和姐姐差不多的人放在身边。”傅歌看了宋平一眼,喝了一大口灵茶。
灵气入体,的确舒服很多。
温静姝也跟着喝了一杯。
“不错,的确是好茶,灵气浓郁,你有心了。”温静姝夸了一句。。
宋平看着他们两个人,发现他们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迹象。
相反,他们身上的灵气还在缓缓汇聚,在修复自身。
宋平又停留了了半个时辰,确定他们真的毫无任何迹象之后,才告辞离开。
“主上,他们什么反应也没有。”宋平回到自己的洞府,发现司徒间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没有任何异样么?”司徒间再一次询问道。
“没有。”宋平摇摇头,“他们喝了之后还夸茶不错,灵气很足。”
不知道主人给的明镜神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果然如此。”司徒间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宋平觉得司徒间似乎有些悲伤。
“主人,您……”
“你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安心在洞府呆着吧。”司徒间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宋平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听话在洞府里呆着。
司徒间抬头看向天空。
劫云只剩下了一点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明镜神水,不过他自己的一个执念罢了。
他们喝下去没有任何的反应。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曾被寄灵魔修改变过意志,也不曾受到他人的操作。
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出自本心。
没有丝毫的借口。
司徒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心狠手辣者才能成事。
傅歌正在修行,突然接到了妻子慕容嫣传来的讯息。
慕容家有人发现了不灭青灯不见了,需要他及时回来。
傅歌当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中断了自己的修行,准备起身离去。
“你对这个慕容嫣,真是用情至深。”温静姝见状,出言嘲讽,“还真是装的像。”
“你什么时候先杀了宋平这个冒牌货,再来说我吧。”傅歌也毫不客气,怼了一句之后直接离开。
温静姝重新闭上眼,继续打坐修行。
没过多久,又有人进来了。
“师父,弟子来给您送茶。”一个声音说道,“是新泡好的。师父您刚才不是夸这茶不错么?”
温静姝听见宋平的声音,点了点头,“进来吧。”
她接过宋平递过来的茶,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之后没有我的吩咐,不用再送茶进来了,知道么?我的事,也不能和外面的人说。”
“知道了,师父。”“宋平”回答道。
温静姝“嗯”了一声,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只是这一次,茶水里不是充足的灵气,反而是入骨的毒.药,腥臭无比。
要害我!
温静姝下意识的就对着眼前的“宋平”拍了一掌。
可是掌风没有落到实处,眼前之人直接避开,半点都没有挨上。
甚至,对方还直接甩出一个阵盘,将这个洞府入口封的死死的。
“你不是宋平。”温静姝当即警惕了起来,宋平绝对没有这样的修为和本事。
眼前的“宋平”缓缓变成司徒间的模样,朝着温静姝微微笑道,“温师叔,久违了。”
看见亲手被自己杀死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温静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很快的,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龚长寿在和他们动手之前,一直都在问他们为何要杀他?当时温静姝和傅歌都以为只是龚长寿在装傻罢了。
但仔细想想,当初来威胁自己的话,真的是龚长寿说的么?
明明来传达话语的是眼前这个司徒间不是么?
如果龚长寿真的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真正得益的人究竟是谁?
温静姝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早就精心设计的布局之中。
这个人不但清楚她和傅歌的过往,甚至对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也了如指掌。
对方知道自己和傅歌绝对不可能去找龚长寿核实,而是会想方设法的杀掉龚长寿。
如今龚长寿死了,自己和傅歌也跌落洞天境,刚才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茶水,恐怕现在是凶多吉少了。
温静姝心思急转,当即就笑了出来。
“徒儿可是来找为师的?我之前说过的话,自然是真的。若是你看不上我这个师父,我可以为你引荐玉山子师兄,他最喜欢青年才俊,如今又是大乘期,跟着他可是前途无量。”温静姝在这个时候提起玉山子,无非就是想要震慑司徒间罢了。
“温师叔说笑了。”司徒间回答道,“师叔若不是法宝破碎,如今已经当场杀了我了。如此与我虚与委蛇,看来的确受伤不小。另外,师叔也不必拖延时间,我刚才给你喝的茶水里,加了妖族的精血。喝下它之后,血脉之力相冲,师叔你体内那稀薄的可怜的血脉是无法再修复你的身体的。”
温静姝脸上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仙人风度,瞬间就变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惊慌的神色。
知道她身上有血脉之力的人在这世间上寥寥无几,但每一个人似乎都不能和眼前之人对上。
“你究竟是谁?”温静姝警惕的看着眼前之人,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司徒间,“你伪装成司徒间的模样来骗我,究竟所图为何?”
司徒间看见温静姝这个宛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少女。
“看来您的确是贵人多忘事。”司徒间轻声说道,“也对,在你眼里,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又怎么能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呢?”
“当年,你和傅歌两人。一个用血脉禁术,将温家镇上上下下所有族人的血脉之力全部汇聚于一处,另一个人就是在给所有温家镇的外人补刀。每一个活物,都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而你们两人,一个踩着自己亲姐姐的血肉成了慕容家的赘婿。一个亲手将自己的兄长嫂嫂的血脉抽干,化为自身的伟力。”
“温家镇上下六千三百五十二个人,甚至还有母亲肚子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没有一人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被你们砍了十几刀,被扔在那些乡亲父老的尸骨之上,你们一定觉得我死透了吧。”司徒间一字一顿,身上被掩藏的魔气不可抑制的释放了出来。
“我没死!”
“我活着回来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