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长老听见舒新这么说, 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大秘密。
许观, 什么时候有了一场情缘?
要知道,对于这个年少成名的无垢境修士,道宗魔门都是打过主意的。
许观那个姓秦的师兄就给其他人好好的打了个样,只要用“入赘”之类的当借口,就能自动更换宗门。而且,许观和那个姓秦的可不一样,他是正经依靠自己的努力成为无垢境修士的。而他那个同门,无垢境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此,道宗也好, 魔门也罢,那些年里为了招揽许观可没少下功夫。
可不管是俊男美女,还是权势地位, 许观都不接茬,逼得急了就请神火图灵书去别人那里转几圈, 最后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放任他继续在问神宗里呆着。
如今听舒新说, 许观去找“师娘”去了,如何能不让姚长老好奇?
“我,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姚长老怕是听错了。”舒新立刻否认方才的话, “姚长老, 我师父现在是真的不方便,还请您改日再来。”
说罢,舒新转身要走。
“等等。”姚长老喊住舒新, “舒小友,我也知道你为人弟子,关系到你师父的事情是不好说出来的。但如今情况特殊,玄灵道宗的事情你也知道,那位大乘期陨落之前说的话想必你也有听闻。不错,他说的都是真的。因此,如今所有的无垢境修士的下落,都是无数道宗魔门关心的事情。若是你师父的去向说不清楚,恐怕会被默认为去冲击大乘期,到时候,恐怕你师父就要遭受到魔修的攻击,有心算无心之下,恐怕……”
舒新听闻这件事,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师父才三百多岁,进入无垢境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来年的时间。冲击大乘期这种事,怎么会落在我师父身上?”
“呵呵,话是这么说,但凡事总有例外。很多天才,向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姚长老微笑道,“所以还请舒小友告知我令师去向。”
“我……我也不能说的太清楚明白。”舒新皱眉道,“总之,我师父是去找师娘去了,他们认识许久。这一次玄灵道宗之事,让我师父深谙人生无常不如及时行乐,这才去找她。”
“这就怪了。”姚长老摸摸胡子,眼睛里却亮出八卦的光。
他都这把年纪,又寿元无多,还被指使着天南地北的干活,听听别人的八卦已经是他少有的可以娱乐的事情了。
“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道宗魔门,可是派了不少人来接近你师父。别的不说,如今合欢魔宗最有名的那位洛之冉,号称是魔宗第一美人,有人间洛神之称。老夫以前也见过一次,的确是人间不应该有的绝色。那可是无数修士的梦中情人,她出去走几次,不知道成为多少人的心魔。当初她和你师父见过一次,你师父都带不动心的。”
那位人间洛神,眼光奇高,非顶级天才的元阳不取,若是哪个道宗魔门的天才没有被她看上过,那就不配称自己是个天才。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美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为的居然是许观?
但许观从头到尾不动声色,只将这位人间洛神当成常人,敬一杯酒就罢,没多说一个字。
连人间洛神都折戟,那些企图勾引许观的男男女女也彻底熄灭了心思。
许观这家伙,的确是油盐不进。
舒新自然也听说过这位魔门女修的名头,没想到居然和许观也有过这么一段往事?
可惜了,许观已经拒绝了,不然她倒是可以编排一二。
想到这里,舒新还觉得有些可惜。
“没想到师父还有这段往事。”舒新笑了笑,“不过,这不是师父给我找的师娘。”
“难不成,是别人的道侣?”姚长老摸了摸胡子,又继续猜测道,“若是这样倒是能理解。君子不夺人所好,若是你师父的心上人曾经是别人的道侣,碍于身份地位之见,他不敢表露心声也是有的。”
门户之别已经在许观这里失效,就只有可能是身份差距了。
许观身为无垢境修士,能比他身份还高的女修,可没几个了。
但若是其他人的道侣,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过若是稍微狠下心一点,哪怕是道侣也是可以拆散的,只要价码够高就行。
修真界里有这种好人妻癖好的修士,倒也不少。
“不是。”舒新依旧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任由这个老头猜啊?】剑灵都懵了,【你明明那么会编?】
“这就是你不懂了。”舒新科普道,“一个谎话,是需要很多个谎话来圆的。一旦有细节对不上,就很容易被拆穿。但是,如果这个谎言是千万个人自动脑补出来的,有无数人为它完善细节,用各种手段来证明的话,那么它就会变得真的。我说的越少,他们自己脑补的越多,最后相信的人也会越多。”
这种套路,舒新在现代信息社会可见的太多了。
你要是说的太活灵活现,只会被人证伪。
但你要是含含蓄蓄,意向不明的指代,那么诸多吃瓜群众会用尽手段去证实,然后越扒越有。
“难道,你师父喜欢的不是女人?”姚长老皱眉道,“这虽然少见,但也可以理解。我辈修士,寻找道侣也不局限于异性。”
这姚长老还挺时髦。
舒新见他还在猜,只是缓缓的来上一句,“我的师娘,就一定要是人族么?”
说罢,舒新死死的闭住嘴巴,任别人再怎么问,也不肯说了。
姚长老的眼睛都在发光。
不是人族?
哎呀,他就说怎么连人间洛神都失败了,合着许观喜欢的压根就不是正常口味!
妖族?
器灵
还是海里那些精怪?
哎呀,这可以选的可太多了。
如今灵气稀薄,妖族里除去那些上古血脉者,能够修成人形者寥寥无几,大多数的妖族修士都无法完全化去身上的异族特征,因此极少在修真界里行走。因此,人族和异族修士的恋情,越发的稀少,几百年里也未必听过一次。
姚长老还想要再问,但舒新却一脸闯祸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闷闷不乐。
“咳,舒小友不必在意,既然令师不在,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姚长老心中的八卦欲望得到满足,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他还要赶往长生道宗,顺便也去找三五个好友好好的八卦一番呢。
“姚长老再见。”舒新想了想又追上来,“姚长老,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会认的,只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我师父就行。”
“好好好,有你这样的徒弟,许观道友真是有福气。”姚长老笑眯眯的说道。
说罢,姚长老将法术取消,看向在旁边等候的洞天境修士们,没多说什么就将他们带走,朝着长生道宗飞去了。
【你这样说,许观出关之后会生气的。】神火图灵书浮现出一行字来。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师父也不会知道是我说的。”舒新微笑着看向书灵,手中还捏着剑,“再说了,只要师父成就大乘期,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很快就会消散的。难道,名声还能比得上命重要?”
但是这种名声传出去,也快要没脸见人了。
【只要你不说就行了,没听见我的剑主说么?】剑灵在这种后辈面前,那是相当的趾高气扬,【再哔哔,信不信我砍了你?】
神火图灵书敢怒不敢言。
它也不明白。
传说中高高在上,能够让无数陆地神仙胆颤心惊的戮仙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而此刻的姚长老,正兴致勃勃的带着徒弟往长生道宗飞,不愿意拖延一分一秒。
后面死命追的洞天境修士都快哭了,他们是真的追不上啊。
“哈哈,好友,我和你说,许观原来压根就不喜欢人族!”姚长老熟门熟路的推开在长生道宗修行的好友家门,上来就是一句堪称炸裂的话。
里面的姚长老好友,正在和几个修士在商量事情呢。
猛然听见这话,顿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这怎么说?”
“我们也打算去问神宗看看呢。”
姚长老看见这么多人,非但不觉得冒犯,不知为何心里越发的激动。
“来来来,大家来盘一下。”
……
“哎呀,通了通了,一切都就通了。”
“我就说,许观年纪轻轻的,不慕名,不好色,还安心待在他那个问神宗里,一定有古怪。”几个寿元无多的无垢境修士们,蛐蛐起这些年轻的无垢境修士们来,那是不遗余力。
平时没事想着抹黑他们一把,如今更是乐在其中。
如今各大道宗魔门都在找那些企图冲击大乘期修士的人。
这样自然也给不少人钻了空子。
不知道多少修士想要趁着这样的机会排除异己,大肆打压同辈。
尤其是这些寿元无多又没有什么前途的,对于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更加的上心。
而许观作为最年轻的无垢境修士,偏偏没啥坏名声,早就让众多人不满。
就算姚长老不去问神宗,接下来也是有无数曾经在许观这里吃过亏的修士想要上门拜访的。
尤其是长生道宗许观的那位前师兄秦若山,已经打算构陷许观在冲击大乘期了。
“说不定许观喜欢的,是他们问神宗的那个神火图灵书的器灵呢。”一个面目儒雅的修士冷不丁的提出一个新的设想来,“你们仔细品品,那许观天天待在问神宗里,能见过几个妖族?但是器灵就不一样了。传说器灵都是得天地之造化而生,每一个器灵的人形都不似凡人,想必是天人模样。许观从小在问神宗长大,和那器灵也算是朝夕相伴。若是那神火图灵书的器灵发现他的心思,肯定无法接受。”
“啊这?道友提出的这个猜想,我看说不定就是真的。”
“不错,不错,妖族修士大多粗鄙,有些连自己的妖族特征都无法掩盖,那许观口味就算再重,也不该喜欢他们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世间修士,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哪怕是这许观也不能例外啊?”
……
这些修士八卦一番之后心满意足,只恨不得立刻再去找找其他好友八卦。
尤其是和那秦若山相识的好友,得从他口里多问问当初许观和神火图灵书的器灵关系如何啊?
此刻的秦若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次就是除去许观的绝佳好机会。
以前他想要动许观,长生道宗总是下不了决心。他开始不解,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长生道宗里还有传闻中的神火图灵书存在。
想到这里,秦若山就越发觉得自己逃离宗门是正确的。
当初神火图灵书的事情,他那早已死去的师父可没有和他吐露过半个字。
可见,问神宗当初就是对自己不公的!
如今只要他想办法让长生道宗相信许观在冲击大乘期,长生道宗和其他宗门的修士,自然要对许观动手。
到时候,神火图灵书也可以夺走。
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秦若山这些年里,一直都在艰难的维持自己的无垢境境界。
要不是他入赘的家族里有无数天材地宝供他使用,他早已经跌落洞天境。
秦若山很清楚,自己的心魔就是许观。
许观不死,自己永远也不能真正的稳固无垢境。
这不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也关系到他以后的修为进展。
然而,等到秦若山上报宗门,许观正在冲击大乘期的时候,却被宗门驳回不说,还被其他修士围在一起,问他“许观和神火图灵书的关系好不好?”
秦若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好的吧。我以前在问神宗里,从未听说过神火图灵书的存在。”
“哎呀,这就对了。”
“通了,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什么通了?
秦若山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这些围上来的无垢境修士们情绪有些诡异。
“你啊,输的不冤。”
“啧啧,你们问神宗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
修真界里绝大多数修士,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无垢境修士,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别说是无垢境了,洞天境的修士都少见。
一般的修士,能见个道婴期修士都能回去吹上大半年。
然而,随着修真界逐渐开始出现各种大小战争,不同门派之间互相倾轧,修士们才发现原来在暗中已经隐藏着这么多修行有成的人?
每天,都有新的世家在联盟,也有不少门派陨落。
有逃亡的,也有趁机崛起的。
有坚守本心的,也有背信弃义的。
人性的复杂,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战争,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这样紧张的局面之中,一个关于最年轻的无垢境修士的八卦,正在悄悄流传。
“什么,许观和他们宗门的某个前辈有一腿?”
“什么,问神宗的前辈还不是人?”
“啊?无垢境修士玩的这么花么?”
“啊,许观和秦若山这对师兄弟之所以闹掰,就是因为爱而不得,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啊这……骇人听闻,骇人听闻呐!”
……
传闻越演越烈,各种各样的说法也变得层出不穷。
大家都只关心许观究竟喜欢的是谁,反而没有什么人关心许观究竟去哪里了。
当然,也有一些明眼人看得出来这是障眼法,说不定是许观在隐瞒些什么。但转念一想,想要掩盖自己去向的办法有很多,用不着用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招数,于是又觉得不可思议。
合欢魔宗。
“许观喜欢的是他们宗门的器灵?怪不得小冉你当初都折戟而归。”
“许观这……究竟真的假的,就算为了冲击大乘期,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她们合欢魔宗里已经有一位陆地神仙境的老祖坐镇,有没有大乘期修士都无关紧要。
合欢宗的功法,向来是前期进展极快,而后期进展缓慢的典型。
因为越到后期,合欢宗修士想要修为进步就必须要去采补更加厉害的人。可问题是那些修为高深的人,往往定力十足,而且坚守道心,基本很少出去行走,谁又会给你采补呢?
所以合欢宗的修士,一般最多修到无垢境。
大多数都是道婴期和洞天境。
像莫愁仙子这种洞天境修士,已经是合欢魔宗里千年来数一数二的弟子。
至于洛之冉,哪怕拜了他们合欢老祖为师,修为也一直停留在洞天巅峰,再也上升不得。
当初她想要采补许观成就无垢,却铩羽而归,之后哪怕采补了其他年轻修士,也难以跨越最后一道门槛,如今依旧做不到无垢。
“那许观曾经说过,他只看得上三百年无垢的修士。”洛之冉的声音清脆如黄鹂,温柔如春风,声音、容貌、性格无一不是男修梦寐以求的对象,“这八成是放出来的假消息。这也意味着,他现在恐怕是真的在冲击大乘期。”
“难道其他宗门就看不穿?”
“不是看不穿,是大家都在等着其他人出手。”洛之冉淡淡回答道,“再怎么样,神火图灵书也是堪比陆地神仙的器灵。若是早早的就动手,只会偷鸡不着蚀把米。能够冲击大乘期修士成功的,一共只能有两位无垢境修士。其中长生九子之首的那一位,早已经是大乘之姿,只是碍于没有位置,一直卡着境界罢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两个新晋大乘修士里,必定有他。许观毕竟年轻,问神宗资源匮乏,他能够冲击大乘成功的概率所剩无几。不动手,他自己失败是最好的。若是真的侥幸让许观踏入那生死界限,突破大乘,天劫落下之际再动手也不迟。”
因此,对于这种许观的流言,那些宗门不但不会出来制止,反而还会推波助澜。
等到许观的大乘天劫落下,他们还能顺便给许观扣一个罪名,直接动手断了他所有的生机,岂不是来的更好?
所以,前期就算给他一点时间,又有何妨?
与其盯着许观,还不如盯着其他的无垢境修士来的有性价比。
这种事,聪明人都心知肚明,只有那些看不穿的蠢材,才真的以为所有人都会被流言蒙蔽。
这样的消息放出来,不过就是争取时间。
“果然还是你看的清楚。”合欢宗修士叹了一口气,“小冉,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无垢境?修真界即将大乱,我们合欢宗虽有老祖坐镇,但无垢境修士实在寥寥无几。其他的几位无垢境长老,寿元都已经没多少了。”
若是洛之冉再不突破,他们合欢宗的无垢境修士就要断层了。
“快了。”洛之冉淡淡说道,“一旦许观冲击大乘之时被攻击,以他问神宗的家业,必定扛不住道宗魔门的联合攻击。到时候,其他道宗魔门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神火图灵书上,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你们只需要帮我抢到许观的肉.身,元神是否存在也无关紧要。我只要吸走他一身功法,必定能够成为无垢境修士。”
合欢宗修士点点头,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们只抢许观的身体,应该问题不大。
此刻正在闭关的许观,并不知道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本就修为稳固,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游历,赚取灵石养育弟子,心境和修为上几乎都没有什么问题。偶尔有,在神火图灵书的鞭策之下也能很快修复。
如今,他只要度过三风四火之劫,顺利度过大乘天劫,自然就能迈入大乘之境。
神火图灵书的本体,自然也在旁边护持。
然而,很快外面的天地都出现了密不透风的乌云,尤其是长生道宗的疆域,更是被乌云笼罩的如同黑暗一般。
神火图灵书微微一动,看向天空。
此刻的舒新,也抱着剑,躺着看天。
【有人已经度过了三风四火,引动了大乘天劫。】剑灵忍不住感叹道,【看方向,应该是长生道宗。那位长生九子之首,真有点本事,这么快就突破引动大乘天劫了。】
“长生道宗已经极盛,其他道宗和魔门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顺利拥有新的大乘期的。”舒新看的透彻,“静之等候了这么多年的机会,总算是要来了。”
天劫的气息越发浓重。
司徒间缓缓的看上天空,嘴角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