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投的所谓大项目, 就是瓜分玄灵道宗的遗产,不, 财产?”许观十分不淡定,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心魔攻击,不然怎么会从自家大徒弟口中听见如此异想天开的话?
玄灵道宗还没灭门呢,舒新一口一个遗产已经开始划分完毕了。
“师父,格局,你格局小了!”舒新认真分析道,“大争之世即将开始,九宗十派势必会迎来新一轮的洗牌。玄灵道宗在这样大争之世的到来之前就已经先露了怯,肯定是最好的宰杀对象。到时候,以长生道宗、万千道宗、逍遥道宗为首顶级宗门, 一定会想方设法推动玄灵道宗的灭亡。毕竟外面的世家哪怕吞并千个万个,也比不上一个玄灵道宗。”
修真界的桌子就这么大,容不下太多的门派势力在上面吃饭。
玄灵道宗已经呈现颓势, 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要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就会墙倒众人推。
“师父, 玄灵道宗缺少陆地神仙,唯二的两个大乘期, 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出手的。我们问神宗也要的不多,只要跟在那些大门派后面吃点边角料也足够了。”舒新给许观打气, “只要大乘期不出山,以师父你的水准, 要圈点地盘一点都不难。而且, 我保证,到时候师父你身后不会空无一人,会有人来帮你的。”
许观看向舒新, 皱眉道,“莫非你说的是那个给你当靠山的大乘期剑修?徒儿,修真界里有一个不成文的真理,那就是不要和修为比自己高的多的修士讲条件,更不要相信他们所说的话。等到他们这个修为,这个年纪,什么信守承诺、什么生灵命运,在他们看来都不值一提。为了能够提升自己的修为,他们甚至比那些魔修更加可怕。”
到了大乘期的修士,他们的道心必定圆满。
这意味着他们会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师父放心,我知道轻重。”舒新讪笑,那个所谓的大乘期就是她自己,她还能不相信自己么?
“如果玄灵道宗真的会因此而遭遇灭门之祸的话,我倒是会考虑你说的意见。”许观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出了答案。
他当然想要让问神宗东山再起,哪怕不能恢复到多么强盛的程度,起码不能和现在一样,随时随地有可能会消失。
“一言为定,师父。”舒新也没有指望许观一口气就答应下来,涉及到门派未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这是不思山庄的请帖。”近些年给许观发请帖的人实在太多了,但是许观一般是看距离远近,挑着去的。
不然有些门派相隔千万里,他为了一份回礼,跑过来的路费都不能回本,自然就只能将这些请帖积灰了。
而这一次,不思山庄庄主和玄灵道宗弟子结为道侣,自然是将修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一份请帖,至于收到请帖的人去不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多谢师父。”舒新将请帖立刻就收了起来。
许观没有办法,他只是舒新半路出家的师父,与其说自己庇护了舒新,倒不如说他们问神宗多亏有了舒新才从破产边缘里拉回来,自然不好摆出师父的架子,“不思山庄若是真和你说的一样,恐怕里面危机四伏。若是有问题,你就先让曲有故和司徒间上,他们好歹背靠大宗门,还能撑一撑。”
说到这里,许观又看了一眼舒新,真心实意道,“这两人都算是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
舒新此人,还是有点子说法在身上。
出去一趟,不但让自己的几个徒弟一个个死心塌地,连带着这些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师父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向来识时务。只要我不能在十招之内解决的对手,我都会掉头就跑的。”舒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倒也不必谨慎到这个程度。
“你打算如何去不思山庄?”许观张口询问道,“是要等那两人一起么?”
“那多麻烦,我先走一步,在不思山庄汇合就好了。”舒新摆摆手道,“我已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身份,可以先进去查查他们的底。”
“哦?”许观多少来了兴趣,“什么身份?”
舒新简单的说了一下。
许观沉默。
虽然他已经对舒新的为人处世有了一个很高的评价,但有些时候许观还是觉得,自己在出人意料这方面,和舒新是远远不能比。
万千道宗。
曲有故将阳炎流浆送给师父白鹤道君,并且和他说明了舒新告知的关于不思山庄和玄灵道宗的消息。
白鹤道君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师父?”曲有故试探性的喊了一句,“是有什么问题么?”
白鹤道君看向曲有故,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说道,“为师在想,这件事如果只由我们无相法脉的修士来做,那必定是大功一件。”
“玄灵道宗,早在几百年前就不能和我们相比了。”白鹤道君淡淡说道,“这件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九宗十派喊了这么久,在其他门派都互相制衡的情况下,玄灵道宗还能维持表面光鲜而已。你这位朋友说的不错,大争之世即将到来,所以为师才会希望尽快将你培养出来。”
“徒儿,玄灵道宗唯二的两个大乘期修士,本就是师兄弟,他们两人若是巅峰期之时,可以联合使用一种功法,合璧之下甚至能够拥有短期抗衡陆地神仙的实力。哪怕后来,他们已经过了巅峰期,但这个秘法也依旧能够让他们维持道宗的地位。可是现在,他们其中一个,寿元将近了。”
一旦玄灵道宗的两个大乘期死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自然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九宗十派之所以能够维持平衡,就在于每一个宗门里都有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或者抗衡陆地神仙的存在。
真正拥有陆地神仙的宗门,道宗五个,魔门四个。
九为极数。
在这片修真界里,也最多只能孕育出九个陆地神仙。
因此,道宗之中以长生道宗、万千道宗、逍遥道宗、九霄道宗、求真道宗为主,而魔门里则是以血魔宗、阴尸魔宗、煞魔宗、合欢魔宗为核心。
千万年来,也只有这几个宗门始终屹立不倒,而那些没有陆地神仙的宗门,总是换了又换。
“师父,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曲有故不赞成的说道。
若是他们无相法脉撇开舒新独自去做这件事,那么他以后也没脸出去见人了。
“为师知道。”白鹤道君笑着拍拍徒弟的肩,“而且你也说了,这件事还有长生道宗参与其中。你这个朋友,倒是心思缜密,偏偏又胆大包天。若是能够将之吸纳进我们无相法脉,必定是一大助力。”
若是曲有故的这个朋友,只将不思山庄的事情告诉曲有故一人,那么哪怕曲有故不愿意,白鹤道君也会逼着他去做这件事。
无他,这利益太大了。
一旦无相法脉用自身的实力将玄灵道宗压垮,他们一脉必定会在整个修真界里声名鹊起,也能顺手接收玄灵道宗的遗产。
到那个时候,他们独立出去都能成为一个新的道宗,万千道宗岂有不乖乖捧着他们的道理?
可惜,偏偏这件事还有长生道宗参与。
如果万千道宗想要独吞的话,那么长生道宗也必定不会冷眼旁观。
到时候,就会演变成两个宗门的事情,他们这些宗门的一份子,就很难得到一些超出规格的资源了。
白鹤道君叹气的点也在这里。
明明有一个绝世的好机会摆在面前,偏偏还有另一头猛虎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
这样的滋味,怎么会好受?
“也罢。”白鹤道君也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是枉然,既然已经失去了获得最高利益的机会,那么次一等的也不能错过,“你需要什么帮手、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为师必定会助你完成此次任务。”
曲有故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头,问神宗。
“什么,大师姐你要撇下我们一个人去做任务?”元大为他们听见这话之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原本他们回来的时间就不长,他们还没有和师父、二师兄好好的吹吹牛呢,就听见大师姐说又要离开的消息,结果这一次还不带他们。
“是啊,大师姐,不是说好我们要和你一起下山历练么?”曹如也差点哭出来,“是不是大师姐觉得我们修行太慢了?我们会尽快突破道婴期的。”
“是啊,大师姐,再稍微给我们一点时间就好了。”
“……大师姐,我倒也没有别的想说的。这一次,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易人杰在旁边见缝插针,这些天他成了师弟师妹们炫耀的对象,那些经历、那些过往,他都快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眼见舒新被徒弟们团团围住,许观多少有些吃醋。
大师姐一来,你们就连师父都忘在一边了是吧。
这些个不孝徒弟!
“好了好了。”舒新被他们围着,有一种被猫猫狗狗团团包围的感觉,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在舒新很会哄小孩,只是等到他们冷静下来了,才略带鼓励的说道,“我也不是不带你们,只是这一次事情确实很危险,我自身勉强能护住自己,但是更多的就做不到了。正好,你们就在这个期间好好的突破至道婴期,等我回来给我一个惊喜,好不好?”
“大师姐,如果这么危险的话,要不你先等等,让师父和你一起去。”元大为指着许观说道。
“哎哎哎。”许观在旁边喊了一声,“孽徒,你还安排起师父来了?”
“哈哈,师父自然要到关键时候才能帮我,哪里有上来就将压箱底的大招使出来的道理?”舒新微笑着回答道,“你们先别想这么多,做完任务难道我就不回来了?再者,我身为洞天境修士,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不断去历练。”
“也,也是。”
师弟师妹们也能理解,要是大师姐一直都带着他们,肯定是不能安心修行的。
“好了,别伤心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舒新笑眯眯的摸了摸师弟师妹们的头,“行了,回去吧,好好和师父一起修行。”
师弟师妹们恋恋不舍的,只能看着舒新冲着他们挥挥手,潇洒的御剑飞行,一下子就没有了影子。
“行了,行了,别看了,你们大师姐都已经飞出去千里了。”许观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些徒弟,记得许久以前,自己出门要去赚灵石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眼巴巴的看着。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什么长进。
“师父,大师姐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么?”
“是啊,师父,是不是我们宗门还是太穷了,那些资源不够大师姐修行啊?”
“但是师父你修为更高,也能在山上修行啊。”
徒弟们的提问一个接着一个。
许观耐着性子等着他们说完,才缓缓说道,“你们大师姐,注定是要去做大事的人。为师和她不同,我只要好好的将你们养大,再将问神宗稍微扩大一些,对得起问神宗的列祖列宗,就算可以了。”
但舒新和他们不一样。
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在这个修真界里闹得天翻地覆的。
“如果你们想要追上你们大师姐的脚步的话,就要好生修行了,不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许观瞥了一眼徒弟们,凉凉的说道,“不然以后你们听见大师姐在外面被谁欺负了,想要上门找场子都没有资格。”
徒弟们听见这话,顿时气炸了。
师父这话说的好难听。
他们这就去修行!
舒新和剑灵一起,飞快的就赶往不思山庄的所在地。
顺便也打听打听消息,再趁机混进去。
不思山庄距离问神宗很远,哪怕舒新已经坐上了最快的飞舟,也足足坐了差不多半年才到。
它名义上是山庄,倒不如说是国中之国。
因为地处偏远,灵气匮乏,因此在这片地界里,修真势力除去不思山庄之外,几乎不入流。
舒新坐飞舟的时间越久,这里的修士修为就越低。
之前还能看见有道婴期的,后来就是凝丹期,到了现在,几乎都是练气级别的了。
在这里的凡人,也格外多,
而在地面上种了更多的反而是麦子、水稻这些,而不是灵花灵草。
只是看这些金黄的麦浪,舒新也会生出一种可能自己回家了的错觉。
然而作为洞天境修士,她的目力极好。
能够清楚的看见田间里这些劳作的凡人,在看见飞舟经过的时候,他们会跪在地上磕头,身躯在瑟瑟发抖,哪怕飞舟行驶过之后,他辛辛苦苦种的麦子会因为疾驰而过的气浪而被摧毁。
他也只是磕头,希望上仙不要见怪。
舒新施了个法术,让那片麦田重新恢复生机,却不敢给予更多的灵气。
凡人种的田里一旦出现灵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了飞舟途径不思山庄的地界,舒新才结清飞舟的灵石离开。
不思山庄建立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山之上,周围都用了隔绝灵气的阵法。而在这高山的山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建立了不少修士的城市,在这圈城市的外围则是一片荒地,荒地之外才是人烟。一圈圈的,看起来泾渭分明。
【多少年了,人族在埋大阵的时候,还是喜欢用这种老一套的招数。】剑灵忍不住鄙视道。
人族就是喜欢掩耳盗铃,越是要埋厉害的大阵,就越是要在上面建造一些不着调的东西,以为这样就能避人耳目。
殊不知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简直就和灵石一样引人注目。
“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了。”舒新耸耸肩,“好了,让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
剑灵只好闭嘴。
舒新如今所降落的地方,自然就是围绕着不思山庄建立的城市之一。
这个城市的城主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就是道婴期,故而舒新只是稍稍掩饰了一下修为,就能大摇大摆的进去。
【你是打算在这里等着司徒间和曲有故么?】剑灵好奇问道。
“当然不,他们背靠大宗门,一旦来到这里肯定会引起不思山庄注意。让他们去吸引火力就够了,我的名声还没有传到这里,当然要先苟一苟。”舒新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晰,小透明就要有小透明的自知之明,她好端端的,才不去招人眼。
【……你在给自己伪造身份的时候,可没有打算低调啊。】剑灵吐槽道。
“这一码归一码,我也不能太委屈我自己啊。”舒新振振有词,“我先去听点八卦再说。”
舒新在这些城市里呆了足足三个月,将不思山庄庄主奚符的陈年八卦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外界传言这奚符应该是玄灵道宗早年某个大佬的私生子,在展露出资质之后就被赠与了一些资源用来修行。之后,又依靠着不思山庄和玄灵道宗的关系,转而进了不思山庄,成为前任庄主的关门弟子。等到前任庄主陨落,他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庄主。
而就在他突破成为道婴期之后,就和玄灵道宗的某位女弟子有了婚约,如今正是缔结婚约之时。
又有人说,这奚符和他的道侣体质极为相合,等到他们双修之后,必定能够双双突破至洞天境。
不过,比起这些,还是奚符早年的风流韵事,让大众津津乐道。
奚符在这附近也是有名的美男子,没少闹出过一些风流韵事。不过好在他出手大方,又颇引得女修倾心,因此哪怕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修多了,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奚符虽然乱归乱,却基本没有闹出个人命来,也没有什么子嗣。
大家都说因为他眼光高,不是厉害的女修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舒新没有听这些人说,而是悄悄潜入了附近的几座城池,用了点小手段,从这些城主口里问出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和她之前调查的事情基本都对上了,可以确定真实性了。
那么接下来,好戏登场了。
舒新换上一身鹅黄色的法衣,又给自己乔装易容,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娇俏灵动,只是眼睛大了一些,看起来有种憨真劲儿。
紧接着,舒新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凝丹巅峰,又将剑灵变成两股簪,和司徒间送的发簪一起插在头发上。
嗯,这样看起来复古劲儿也有了一些。
万事俱备了。
不思山庄。
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山庄已经张灯结彩了好些年,筹备了将近十年的婚事。
而如今婚期将近,山庄上下的长老、弟子也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不仅仅是要烦恼那些宾客们的衣食住行,还要注意核对婚礼上的一干用品都不能出岔子。
同时,面对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们也是要威逼利诱都上,可以说是忙的不行不行了。
他们只想赶紧将这场婚事办完,也好松快松快。
“长生道宗回帖了,他们会有弟子要来!”
“万千道宗也回帖了。”
“快,快去告知庄主,这可是贵客,一定要好好招待。”
“哎,那边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非山庄弟子,不能踏入山庄一步。”
……
舒新就是在这样吵吵闹闹的场景之下,脚踩祥云,直接落在了不思山庄的正门口。
“来人止步,若是宾客,还请出示请帖。”不思庄主的守门护卫恰好也都是凝丹期,面对舒新这么一个凝丹修士,自然也客气不到哪里去。
“我有事要见奚庄主。”舒新跺跺脚,似乎不满这些护卫拦着自己,“你可知道我是谁?”
“抱歉,这位道友,没有请帖我们不能放你进去。若是你胡搅蛮缠,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护卫看舒新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数。
庄主大婚,引来不少痴心于庄主的女修前来闹事。
这样的人,他们送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哼,你们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舒新眉毛一挑,双手抱胸,看起来有一种蛮不讲理的气势,“我是你们山庄大小姐,奚庄主就是我亲爹,我是他流落在外的女儿。”
“吵什么呢?”一直在背后假装不说话的不思山庄长老总算站了出来,“这位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念你年少无知,还是速速退去,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乱说话?”舒新气笑,“那你去问问奚庄主,还记不记得八十年前洛水河畔,合欢宗的心蕊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