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祥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边在舒新面前展露出对范迦安逝去的悲伤, 一边又开始回忆自己当初是如何从家族底层一步步爬到一家之主的过往。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舒新都想给他加个旁白, 说一句“莫欺老年穷”。
老登嘛,大多如此。
因为已经看不见前路,又没有勇气闯出舒适区,就只能用过往的光辉岁月麻痹自己,并且还企图通过一些“聪明人的做法”来实现阶级跨越。
他所挑选的最佳对象,无疑就是舒新。
一个洞天境的单纯女修,师父还格外给力,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对象。
至于舒新之前和他儿子有什么过往,他根本不在意。
毕竟舒新身上的价值实在太大了。
不幸的是,他偏偏遇见的是舒新, 这也就注定了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是徒劳,而且还成为了舒新眼中的笑话。
笑话,她在长生道宗的时候, 那些世家弟子,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什么样的花招没有见过?
范祥这点手段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女修还行,骗舒新就纯粹是白日做梦。
“老黄瓜刷绿漆, 给我在这里装嫩呢。以为讲讲故事,卖卖惨就能当美强惨了?这三个他一点不沾啊。”舒新忍不住对着剑灵说道, “要不都说斩妖除魔很难呢,虽然我是为了抓魔修的身外化身, 但是这也太难熬了。”
【那要不我直接帮你把他给砍了。我估摸着, 他的血肉给我净化剑身的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剑灵蠢蠢欲动。
“那倒也不必。”舒新叹了口气,“算了,看我爆点这老登金币, 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哦哦哦,多爆点,以后还要花完了还有剩就给他也买个棺材,和他儿子一起埋了。】剑灵认真建议道。
看样子剑灵也被烦的不行了啊。
“没想到家主还曾经有这样一段过往。”舒新低下了头,用格外轻柔平缓的声音说道,“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刚才这老登说的啥来着?
算了,不重要。
范祥却是一脸感动,上前两步,“舒道友果然懂我。”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遗憾。”舒新不露声色的避开和范祥的接触,唉声叹气道,“我以前在长生道宗的时候,总是看见门中的仙子和她们的道侣定情之时,能有一颗指尖月。后来,范郎也曾经说要送我,却不幸英年早逝。”
【你不是说这玩意又贵又小,毫无性价比,谁买谁傻逼么?】剑灵怒道,【我当时说了想要,你说你没灵石,买点指尖玄光凑合一下就行。】
“对啊,所以才让范祥买。指尖月到手了我们转手就换灵石去。至于指尖玄光……得了,上次买的不还有剩么?短时间内,我是不可能再让你用出全力的。”舒新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修为,再想想已经变干净了不少的剑身,顿时觉得浑身疼。
血肉的灵气都被剑灵抽干的滋味是真难受啊,她短时间内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指尖月?”范祥听见这东西,顿时有些犹豫。
这东西还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在诸多男修们看来完全就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但偏偏还卖的特别贵。
范祥作为家主,他若是买点别的资源,可以用家族支出掩盖过去,但是指尖月这东西太有指向性,真买了恐怕流言就满天飞了。
“若是以后有修士能送我一颗拇指大小的指尖月就好了。”舒新接着叹气。
范祥还站在原地,不是那么想接话。
毕竟指尖月除去价格昂贵之外,还需要购买者用自己的精血注入其中,使得它变成不同的颜色。
因此,可以说每一颗指尖月都是独一无二的。
导致它被卖的更贵。
范祥可以给舒新花一些灵石,却绝对不愿意用自己的精血去做人情。
这老登还抠门,这怎么行?
舒新心里白眼翻上天了,又假惺惺的说道,“让范道友见笑了,这不过是我曾经的一个小小愿望罢了。如今,我就只想好好修行,提升修为,再顺便研习一番师父出门前送我的神通功法。”
听见有神通功法,范祥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修士所修行的神通,和本源功法不同。
简单类比的话,本源功法算是内功,而神通就是外功。
一个是打地基,一个是做外观。
厉害的神通可以让一个凝丹期修士展现出不输给道婴期修士的战斗力,能够充分利用修士的灵气,让功法的使用变得更加具有杀伤力。甚至,不同的神通还能衍化出不同的效果。听闻在上古年间,甚至有人可以用神通短暂回溯时间长河,让本该死亡的修士又重新凝聚魂魄。
可惜那些厉害的神通功法,几乎都被大门派或者大世家所把持。
偶尔有一些厉害的修士推演出了厉害的神通,在短暂露面之后,就会被大门派以高昂价格买走,致使如今外面修士使用的神通,都是一些基础法术,实在上不得台面。
就算是范家这样的家族,虽然也搜集到了一些神通,但也说不上多么厉害。
听说舒新要研习一门神通,范祥的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也不知道能不能骗一下这舒新,让他看看这一门神通?
“只可惜师父传我的这门神通太过艰难晦涩,我学到现在也只是入门。”舒新长叹了一口气,“师父天纵奇才,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追赶得上。”
范祥不动声色,故意说道,“以舒道友的资质,竟然也无法学会这门神通,看来它的确厉害非常了。舒道友若是不嫌弃,有什么艰难之处,不如说出来,我们认真探讨学习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接着,范祥又道,“若是舒道友有别的担心,那便罢了,我也只是有些担心而已,道友切莫误会。”
这老登竟还习得一手好茶艺?
舒新顿时对范祥又高看了几分。
这么看来,范迦安这个倒霉鬼,压根没有学到多少精髓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舒新假装上当,“师父当初,倒也没有说过不能给他人看,只是说这门神通极其强大,若是落在坏人手中,怕是会生灵涂炭。不过范道友你身为范家之主,又是范郎之父,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范祥心中一喜,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顺利,却还是故作平静,“不知这功法神通叫什么名字,有何奇妙之处?”
“此神通名为斡旋造化诀。正所谓宇宙在乎凝,万化生乎生。上古便有大能以惊天神通,窃取阴阳半寸,辅以三才颠倒之法,造就这门神通。此神通分为三指,分别是颠倒指、阴阳指、还有造化指。以我的修为,最多也只能修炼颠倒指。”舒新认真说道,“这颠倒指若是能练成,便可令方圆百里的水火法颠倒,火焰凝冰而寒泉喷火。若是修炼至大成,也可以移形换位,让本该朝向我的攻击转移到另一个身上。”
【编,你继续编,有这么厉害的功法神通,许观早就杀上长生道宗了。】剑灵在旁边说道,【你张口就来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若是修炼不当,这门神通就会汲取寿元。”舒新又重重的摇摇头,“并且每一次出手,都消耗灵气极大,练起来也很危险。”
说罢,舒新中止了说话。
范祥正听得心潮澎湃,已经开始预想自己若是练会这一门神通之后该是何等风光?没想到舒新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心中也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大神通,自然有相应的代价。”范祥安抚了一会儿,又继续追问道,“舒道友可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倒也没有。这神通说,黄庭种真土,紫府开洞天。只有洞天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学习,不然极其容易反噬。并且,每一次使用这神通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吸取周遭灵气。我若是在范家练习此神通,怕是会惊扰范道友你的家人。”舒新摇摇头,“我只是来作客,可不能做这样无礼的事情。”
“哎,舒道友想多了。你是我范家的贵客,又怎么能叫打扰?这样吧,我派人将此处封锁起来,再补上聚灵阵用来弥补灵气损耗如何?”
“这,这怎么好意思?”舒新受宠若惊,“之前范道友你已经送了我灵石。”
“舒道友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倒是可以请我看看这门神通的厉害之处,也算是让我长见识了。”范祥试探性的说道,“在下小门小户出身,还不曾见识过这样厉害的神通。”
“哪里,若是范道友不嫌弃,我愿意演示一二。”舒新也微笑回答。
一时间,两头狐狸都十分自得。
范祥一声令下,范家的动作就快了。
不多时,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就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并且还有阵法师在附近用各色灵石布置了聚灵阵,瞬间灵气充盈。
而这样的动作,自然也落在了范家有心人眼中。
等知道这是范祥吩咐,用来给舒新练习神通法术之后,心中更是将范祥骂的体无完肤。
这老匹夫还装上瘾了,在这里欺骗人家一个小姑娘?我呸!
那舒新可别让自家神通被这老匹夫轻易骗了去,也看看他们范家其他的好男儿。
“舒道友,请。”范祥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舒新给他展示。
“范道友见笑了。”舒新点了点头,立刻飞升在空中悬浮,装模作样的连续掐了十几个法诀,才对着剑灵说道,“来来来,吸干这聚灵阵的灵气,顺便给我搞点剑气分化,骗骗这老登。”
【放心,在这方面我比你专业。】
剑灵摩拳擦掌,半点也不惯着。
范祥陡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这舒新的周围,出现了极为强大的灵气漩涡,将这聚灵阵里面的灵气全部吸收了过去,而她的身后,隐隐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酝酿。
下一刻,范祥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战栗不已,好似连体内的灵气运行都变缓慢了不少。
等到范祥回过神来,他所在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深坑不说,而他本人也已经汗流浃背。
“范道友,范道友,你没事吧?”舒新关心的神色已经映入范祥的眼帘。
“没,没事。”范祥擦擦头上的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身死道消。舒道友的这门神通,实在太厉害了。”
范祥说的真心实意。
他虽然许久没有战斗过了,但毕竟是洞天境,能够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少说也只有无垢境的修士才行。
但舒新和他一样是洞天境修士,显然是无法给他造成这么大威胁的。
恐怕也只有这门神通可以解释了。
“没想到这门神通,居然可以比肩无垢境修士,真是叹为观止。”如果说刚才范祥对这门神通还算是半信半疑的话,如今亲身体会过一番之后,范祥心里已经势在必得。
若是能学会这门神通,给多少灵石都是值得的!
“舒道友,不知可否继续演示一二?”范祥追问道。
“唉,怕是不行。”舒新叹了口气,“若是以前,我还能再为范道友你演示一次,但如今我身体有恙,只能演示一次。”
范祥看去,发现舒新身上的灵气的确少了不少,顿时一阵失落。
“范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亲自试试。”紧接着,舒新就念了一段拗口又难懂的法诀出来,“这神通因为是上古所创,故而十分难懂。我资质愚钝,每每需要师父一边演示一边为我讲解才能悟得其中奥妙。不过范道友聪明,想必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如此重要,我范某怎么能听?”范祥还要推辞一番。
“范道友不必客气,以后我去找师父赔罪即可。”舒新似乎有些困了,“方才我消耗灵气太大,需要回去休息,就不能陪范道友了。”
“我立刻送你回去,你是要好好休息一番。”范祥哪怕心里已经想要就地学习一下这门神通,也不得不按下性子,先将舒新送回去。
同时,又吩咐人取一些灵石过来,供舒新早点恢复。
舒新笑眯眯的就收下了。
练去吧,反正你什么也练不出来。
这玩意儿就是我编的。
很快,范家就发现,这家主最近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先是不断的支取灵石,在家族内部的空地圈地制造聚灵阵,说是要修习某种神通。
这修习就修习吧,结果听说什么也练不出来。
于是,这范祥只能去请舒新为他实际演示一遍。
舒新又再度抽干了聚灵阵里的灵气,给了范祥更深的震撼。
可是等到舒新一离开,自己琢磨的时候,范祥就发现自己根本就学不会。
难道,自己真的是资质愚钝,学不会这厉害的神通么?
一时间,范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这舒新也说,她在学习这神通的时候,也是有许观一直从旁演示。
我之所以学不会,一定是因为舒新不像许观一样修为高超,在演示的同时还能答疑解惑的缘故。
于是,范祥也心中发狠,愣是一次又一次去请舒新为他演示,事后还要送上无数灵石给舒新补充灵气。
灵石如流水一般的流入进舒新的手中。
范家人看见了,早就已经恨得牙痒痒。
家主实在太过分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居然天天拿着他们范家的资源去讨好一个女修,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要回去和长辈说说,逼得族中长老对范祥施压才行。
再这么下去,整个范家都要成为舒新的了!
万千道宗。
“徒儿,为师思前想后,这魔头怕是还有身外化身存在。”白鹤道君将曲有故喊来,神情颇为严肃。
“师父何出此言?”曲有故正色道。
“为师这两天又翻阅一些书籍,书里记载这寄灵魔修到了洞天境,都能拥有一门身外化身的神通,可以将本身的神魂和神识分割出来一部分。若是本体身死,被分出来的神魂和神识还能存在一段时间。若是这段时间可以回到寄灵魔宗,说不定还能彻底恢复,再不济也能转世投胎。”白鹤道君脸色沉重。
“原本,你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为师很是欣喜。但如今宗门内斗凶险,与其让你留在宗门,不如让你外出历练。正好,也可借着这魔修之事多在外面待一段时间。”白鹤道君推心置腹,可以说为徒弟想的十分周到了,“等你成了无垢,再回宗门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这天下之大,弟子又要去哪里寻找这魔头的身外化身?”曲有故皱眉问道。
“魔头的身外化身不能离他太远,不然不好控制,你可以先从和胡家有关的人里查起。”白鹤道君笑道,“反正不过就那么些人,要探查起来也很快。为师再送你一个法宝,若是真的能遇见这魔修的身外化身,法宝自然会提醒你。”
“多谢师父。”曲有故当即应下。
这边是师徒情深,其乐融融。
但是长生道宗那边又是另一种情况。
司徒间被强行留在林家修行。
一开始,林家浓厚的灵气,也的确为司徒间的修行带来不少好处。
如果没有林坚在一旁虎视眈眈就更好了。
“师父何必一日三次检查弟子修行进度?”司徒间微微不解,看向再一次的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林家老祖。
若是舒新在这里,看见此时此刻的林家老祖,怕是要说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只见这林家老祖发须皆白,整个人的皮肤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就像是一块风干了的橘子皮。
甚至,他的身体也开始传来浓重的死亡的味道,一看就是天人五衰之像。
然而司徒间却再清楚不过,他这便宜师父看着像是一日比一日虚弱,但若是真的将他当成油尽灯枯之人,就大错特错了。
林家老祖是将自己的修为也慢慢的凝聚到了一起,全部都用来强化自己的神魂,故而才导致肉身急剧老化。
换言之,他已经等不及了。
甚至,都已经开始不屑掩饰了。
“为师只是有些担心徒儿罢了。”林家老祖贪婪的看着司徒间,“徒儿的确生的好样貌。若非常年闭关不见外人,想必钟情你的女修数都要数不过来了。”
“师父说笑。”司徒间淡淡回答道。
“真好,真是年轻。”林家老祖忍不住摸上了司徒间的肩膀,“你的资质、根骨、灵根都是上上之选,资质也极为出众。你如今不过百岁出头,就已经是道婴中期修为。看你的模样,最多再有二三十年,就能进阶洞天境。说不定,你还能打破许观三百年成就无垢境的记录,成为长生道宗名正言顺的道子。”
“师父谬赞了。”
“所以,若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那就更好了。”林家老祖已经图穷匕见,已经装都开始不装了。
“这些日子,你不再修炼林家功法,想必也是看出什么来了。”林家老祖笑了笑,“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修炼么?因为修炼我林家功法到了一定时候,都能察觉到这功法里的缺陷,这是一门给他人做嫁衣的功法。”
他以前收的那些弟子,又或者是林家资质出众之人,都要学习这门功法。
而等这些人将这功法学到大成之际,就能够接受老祖给与的亲自指导。
这些被老祖指导的林家人,往往能够有所成就,几乎都成为了林家真正的掌权人或者族长。
而那些被老祖收下的外人,则会开始慢慢修行除了岔子,又或者走火入魔死,又或者是死在了历练的道路上。
林家对此的借口是这些外人福分浅薄,修行不来林家的血脉功法。
但其实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这是林家老祖借着他人修行之功来完善自身罢了。
只是以“师徒”作为借口,很多人就根本无法插手他们的事情。
和魔宗不同,正派做事,多少要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前面的那些师兄师姐,资质悟性都不如你。故而为师也只是吸取了一些他们的灵力和神通,他们就完全不行了。”林家老祖叹了口气,“毕竟可以用自己的皮囊,谁愿意用外人的?不过,徒儿和他们不同,这资质根骨甚至超过为师,为师看了很是中意。”
只可惜,那个舒新没能杀掉。
否则以司徒间这几乎不与外人往来的性子,就算真的被他夺舍,也是不可能被人发现的。
夺舍自家弟子,绝对是重罪。
但只要弟子亲友死绝,谁又能说他不是司徒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