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屋顶上的小笼包Ctrl+D 收藏本站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

汴京贵人爱赏花,尤其在季春时,就是春日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三月。汴京城内鲜花盛开,甚是美丽。

“这是芍药,都评说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我特意给阿姊拿来三四根,这是棣棠和木香,都是暮春开,棣棠花开在顶端,金黄色,木香有白色和黄色相交,到时我再来阿姊家中做客,定然能闻到满院的花香。”

柏渡介绍时十分满意,他觉得这些都算好看,价钱也不昂贵,阿姊应当会接受。

沈嫖打开食肆的门,“多谢二郎,我很喜欢。”

柏渡听到这话,更是高兴,“那就好。”

陈尧之也帮着一同送进家中,沈嫖选了靠墙的地方,这样种上一排,等到花开,一进院子就能看到。

几个人一同拿着锄具挖坑栽种,又打来水浇上。

柏渡干得热火朝天的,他发现种花也挺有意思的。

沈郊端来一盆水,“尧之兄,柏兄过来洗手,咱们该去拜访蔡先生了。”

陈尧之应声过去洗手。

柏渡顿时觉得没意思,读书没意思,写文章没意思,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洗手,这日子过得真慢,不能一下子跳到科举当日吗?

沈郊看到他明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这么一会又无精打采的,和尧之兄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沈嫖眼看着快晌午,但也不知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时间,想着先去买些香椿,先腌制上,然后再做午饭。

“你们快去吧,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高声应下。

“好,阿姊,我们一定会快点回来的。”

陈尧之见此赶紧拉过他的胳膊,“你快点吧。”

柏渡又嚷嚷着,“尧之兄,尧之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我们可是读书人。”

陈尧之压根不听,“那你刚刚还蹲在墙边,揣着手晒太阳呢,那会怎不和我讲成何体统啊。”

沈郊也加入两人的辩解之中。

沈嫖就听着这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院子,平日里看着再稳重,年纪摆在那里,最大的才十九岁,三个人一到一起,孩子心性就出来了。

穗姐儿去和月姐儿一起出去了,外面有人卖磨喝乐,俩人手中都有零花钱,估计着去买了。

磨喝乐是用黄泥制作的胖娃娃,小孩子喜欢玩。

沈嫖提着篮子去买了几捆香椿芽,炉子上面放上锅,水煮开,放入盐,再把香椿芽放进去,烫熟后捞出来,拿一部分放到簸箕上晾晒,这样算是做干菜,另外一部分直接放盐腌制,放到陶罐中就可以。

这样就和腌制的萝卜差不多,时不时地当个小咸菜来吃。

沈嫖在家中又把衣裳拿出来清洗干净,她家门口要做生意,所以没有放晾晒衣裳的竹竿,正嫂嫂家没有晒衣裳,直接端着衣裳过去在门口喊着同嫂嫂说一下,把衣裳晾晒上去。

她忙完后,就出去买菜,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玩,叫俩人回来。

俩人手中每人拿个胖乎乎的娃娃。

“阿姊,怎么了?”

沈嫖给她们俩擦擦鼻头的泥灰,“我去买菜,你俩到月姐儿家去玩吧,嫂嫂在家,能看着你们。”

月姐儿点头,“我阿娘在家里给我爹爹做鞋子,我们俩回去吧。”

沈嫖很是佩服程家嫂嫂的手艺,她做不来衣裳和鞋子,“去吧。”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沈嫖买了小篮子的春笋,还有一小块咸肉,到郑家买上一块上好的排骨,春日里,就要吃腌笃鲜,也算是应季的。

郑家大娘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现下也不呕吐了,吃啥都香。

沈嫖感觉每日见她,她都要稍微胖一些。

郑大娘子正在吃些坚果,见到沈嫖过来,也过去站在一旁说话。

“你家食肆今日不营业,我也不知要吃些什么了。”

郑屠夫笑呵呵地给沈娘子剁排骨。

沈嫖看她脸色也好,“我瞧你又胖一些,最近可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郑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时常瞧着,我官人他不放心我,大夫说我身体一切都好,而且说我早些年经常干活,锻炼着一身力气,力气大也好生产。身体也健康,就是太瘦,让我多吃些补补。”

沈嫖听到这话才放心,“那就好。”她也不懂这些,只能反复叮嘱,“多听大夫的。”

郑大娘子能听得出沈娘子是真切地关心她,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我虽然珍重我的孩子,但我还是很珍重我自己的。”

沈嫖这才放心,“好。”

郑屠夫把剁好的排骨也包好放到沈嫖的小竹篮子里。

沈嫖付了银钱才走,她又路过白肉铺子,买了两只鸭子,准备做饼卷烤鸭吃。几个孩子等到过了这假期,再回来也不知要多久,书院中说是十日旬休,但回回都有变数,正好这天不冷不热的最舒服。

鸭子都是铺子里处理好的,她这买好就赶紧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写完文章。

蔡家。

三个人一进来就见到了那位蔡先生正统的学生。

沈郊和柏渡之前都见过他的,但那个时候这位赵家郎君是白白净净的,这好像数月不见,人也黑许多了。

“尧之兄,这位就是蔡先生的学生,姓赵,字恒佑。比咱们大几岁。”沈郊给陈尧之介绍。

陈尧之也立刻抱拳见礼,“见过赵兄。”

赵恒佑今日才有空来看望先生,与先生说起两浙的税收,以及土地兼并,刚刚说完,又头疼冯二娘子,在王府前哭了两日了,他见她实在用情至深,就让她去跟着彭晋一起流放,冯二娘子愣过后,就又不肯。所以他干脆又把颍川侯叫来骂了一顿,父女俩才算是安静下来。

老师刚刚又同他说,卓娘子的事情,恐怕是沈家二郎和柏二郎一同做的,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有些愚弄百官,不过不算大事。

“陈家大郎。”

蔡诚又让他们都坐下,“正巧我的这位学生也在,他跟我读书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其中还有几个月都不在我身边,今日正好,你们一同做文章,咱们简单来说,就以现今朝中税收问题为题。”

四个人都齐齐应是。

蔡诚坐在正堂上面,其余四人就在堂内伏案而写。一时之间堂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十分寂静。

沈嫖在家中先处理鸭子,要在中间打气,把整个鸭子都变鼓起来,然后再用开水浇在鸭子皮上,整个鸭子瞬间皮肉收紧,然后再刷上蜂蜜水,挂在院子里晾晒,一般要晾晒一天的,目的是让皮变得干燥,变薄。

但今日没那么多时间,鸭子风干的时候,沈嫖去点果木炭。

穗姐儿也从外面跑进来,程家嫂嫂要开始做饭了,她就回来了。

“阿姊,今日要吃鸭子吗?”

沈嫖点下头,“吃烤鸭,再配些蘸料,再煮个汤。”

穗姐儿被阿姊说得有些饿了,就坐在阿姊身边,看着炉子里点的炭火。烟在院子里随着风飘远了,蓝天白云的,甚是漂亮。

沈嫖把炭点好后,就把面也和上,然后醒着,再把炭火放到炉子上,然后把炉子放到做窑鸡的架子里,再把两只烤鸭挂在架子上,正巧下面就是炉子,门口用一整块大的木板遮挡的一丝风都不透。

这些都忙完了,沈嫖才开始炖汤,鸭子要烤大概半个时辰。

腌笃鲜的咸肉只需要切上四五块就好,和清洗好的排骨一起煮过开水,然后捞出来。用剩下的水烫下春笋。

春笋鲜脆,切的时候还有脆脆的声音。

沈嫖拿出一个大陶罐,把炉子提到外面来,陶罐烧热后,咸肉入锅煎出油来,再把排骨也下锅煎煮,排骨煎出两面金黄,再把壶中的热水倒入,开始炖煮,时间和烤鸭差不多,不到半个时辰。

院子里的砂锅里咕嘟着,架子里炭火烤着鸭子。

沈嫖把枣干和梨条放到小碟中,和穗姐儿坐下来吃。

她刚刚在街上听到人说,东华门附近十分热闹,有卖得上市的果子,名字叫御桃,来自许州,金黄,大小如樱桃,被汉献帝称为御桃,一对下来要三五钱,听闻好吃,但确实太贵。

沈嫖暂时想不出它的味道来。

几个人在蔡府内,不过两刻钟,沈郊先起身交过文章,然后就是赵恒佑,最后是柏渡。

蔡诚挨个看过这文章,沈家二郎的文章还是他自己的风格,写得踏实,税收关乎天下大事,朝廷要屯兵,要养马,还有俸禄,都需要钱,这些都是从税而来。

襄王写得更切中施政,和冬至之前相比,多了一些实干。

陈家大郎的则是从民方面入手,又以朝政结束。简单来说政策再好,也要执行得当。

最后是柏渡的,他也长进不少,往日的文章里可能通篇都是指桑骂槐的,现下也有半章来写施政何为的。从前只管杀不管埋,现在也管杀管埋了。

蔡诚看完很是满意,“好,今日完成得都不错。”

几人得了蔡先生的称赞自然都十分开心。

沈郊三人也有眼色劲,看得出人家师生还有事,就先告辞归家了。

蔡诚又叫来老仆,“你把那御桃给二郎带上,就说是带给沈小娘子和穗姐儿吃的。”

老仆忙应下,又装些果子追上,这是今日襄王送来的,足足一大筐,他们二人吃到坏恐怕也吃不完的。他追到门口。

“沈家二郎,这是我家先生让送来的。”

沈郊又拱手谢过,才接过来。

等到他们走了,蔡诚把文章直接递给学生。

赵恒佑接到手中,挨个看过。

“这个陈尧之是很不错,稳重又踏实。”他越看越喜欢,“若明日就能科举就好了。”

蔡诚听闻失笑,“柏家二郎应该和你有同样的想法。”看他写文章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可知一二,不过他越是痛苦,文章却写得越好。

赵恒佑放下文章,“说起来柏家二郎,入朝后,可以锻炼两年,然后就外放到苦寒之地两年,若他性格始终不变,就可到扬州帮我治理一二。最后再让他回京来。”

但凡到扬州的官员,就算是一开始能坚守本心,后面总是会贪墨,他也实在难办。

蔡诚想着此事可能会有些难办,以柏家二郎的性子,他别当朝辞官吧。不过这话他倒不会说,毕竟那都是襄王的事了。

“还有一事,我想收沈家的穗姐儿做学生,还需问过你才好。”

赵恒佑听到这话后看向蔡先生,他知道爹爹的安排,蔡先生是孤臣,所以自己才能做他的学生,同样他即使指导那三位郎君,也不曾收学生。毕竟谁也不能同他拜同一位夫子。

可蔡先生也只开口求他这一件事。

“好,我答应了。”

赵恒佑又拿起几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过去千年来,哪有君王不喜能臣的。

几个人走过拱桥。

柏渡看着这水光潋滟,深呼一口气,今日的文章可真难写。

“不知道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那文章是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可算是没有挨骂。

陈尧之听他这般说话,这回没有反驳了,因为他也很饿。不过他又开口,“今日那位郎君不知是哪家贵人家的,竟然能得蔡大家做夫子,而且我看他气质也不同,不像是普通的学子。”

沈郊也跟着点头,“不过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咱们也不用多问。”

“是啊,是啊,指不定来年的科考,咱们就能遇见了呢。”柏渡现在只想快点归家吃饭。管他是谁,也没有吃饭事大。

这会距离正午已经过去好久了,不过阳光正盛,码头用过饭的人,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晒着太阳就昏昏欲睡的。

沈嫖已经用小笼在蒸卷饼了,每一张都擀得又圆又薄。

陶罐内的腌笃鲜已经炖得汤白,甚至能闻到咸香的味道,把春笋倒进去,再煮过一会就可以。

她又去看看烤的鸭子,因为都是围起来的,所以内的温度也很高,稍微一打开一个小口,就蹿出热气,鸭子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表层因为是刷过蜂蜜,变成酱红色。她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表皮酥脆的声音,也就把炭火撤出来一些,小火再熏烤就好。

三个人进来,就闻到不同的香味。

沈嫖在厨房内用地锅焖的腊肉米饭,家中也没土豆了,里面就只放了腊肉,还有芋头,焖的锅边上焦焦的。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郊把篮子的御桃放下,“阿姊,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把碗筷洗了吧,我这就把鸭子拿出来。”沈嫖原还以为他们要晚会回来呢。

柏渡立刻就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来帮忙。”他过去把木板搬走,然后就看到烤制的脆得滴油的鸭子,还有些丝丝甜味。

沈嫖用布垫着,提着上面的木钩,把两只都提到院子里的案板上,现是很烫,要等一会才能削片。

陈尧之正把沈郊盛好的米饭端出来,就看到这两只鸭子。

沈郊也端着米饭出来,阿姊这焖的米饭他还没吃过呢,刚刚锅铲沿着锅边下去,上面看着米还是粒粒分明的,但这么一搅拌,洁白的米粒上就粘上了油脂。

“一会咱们吃饼卷烤鸭,我还炖了一锅鲜汤,这自从休假都没好好吃一顿。”

沈嫖觉得他们一回来就是忙着炸东西,然后过寒食节,也不能开火,只能吃方便面,和炸的吃食。

她看鸭子没那么烫,坐下来拿着刀开始片鸭子,刀不算好用,她也没刻意片得很薄,只是酥脆的表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是分开的,表皮放到一个盘中,肉放到另外一个,最后剩下两个鸭子的鸭架。

柏渡到厨房里把准备的酱豆,和葱丝也都端来。

沈嫖又收拾一些今日腌渍的香椿,也可以一起裹着吃。

院内的小桌上,一会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人一碗米饭,一碗腌笃鲜,中间放着削好的两盘鸭肉和鸭皮,几碟小菜,外加做的筋饼。

沈嫖就知道人多,筋饼肯定也要得多,所以是好好地和上了一大块面的。

“我先给卷一个,你们看一下。”她拿起一个薄的能透出光的筋饼放到手中,先是用葱丝蘸上酱豆,均匀地洒在饼上面,再把做的香椿也铺上,最后夹两片肉,一片鸭皮一片鸭肉,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竖条,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饿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阿姊先递给自己,“阿姊先吃吧。”

沈嫖看她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了,还让自己吃,“你先吃,这不是还有很多,我再包。”

穗姐儿这才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一口咬了半个,她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酥脆的鸭皮还有些烫,然后就是香,鸭肉鲜嫩,酱豆和椿是鲜香的,饼还很筋道,实在太好吃了。

其他三个人也开始卷起来。

沈嫖先捧着碗喝口汤,这一口实在是鲜美,这么久的火候把咸肉的咸完全炖出来了,咸肉也变得红嫩,春笋的鲜意融合得刚刚好,确实是一口能把眉毛鲜掉了。配上一口带着焦的米饭,感慨,还是春日好啊。

他们三个都各自卷了一个。

沈郊一口咬着感受到饼的筋,感觉要使劲才能咬断,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口中能爆汁,又因为有葱丝的辛辣,和椿的鲜脆,所以一点都不腻。

柏渡实在饿了,他刚刚边看阿姊包鸭肉边吃了口米饭,吃完第一口又用筷子多扒拉两口,又焦又香,芋头特别软糯,这会一口鸭肉入口,真是鲜香都有了。

陈尧之看着这么一桌吃食,觉得往后他来还是多带些银钱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随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饭,堪比大酒楼了,但他又不舍得说不吃,这么吃着又喝口鲜汤。

穗姐儿自己也会卷,一个接着一个,坐在院子里,吹着春风,更觉得口中的饼卷烤鸭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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