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渠骑在马上, 使个眼神给下属,让其上前敲馆驿的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过。
驿卒提着灯笼疑惑地打开门,又把灯笼往前送一下, 冬至日的竟然还有大官人来此。
“请出示驿券。”
下属又把驿券奉上。
驿券是宋朝给出差的官员准备的,上面会写明此次的人员, 还有职位,以及马匹需要喂食的粮草,官员当日能在馆驿内领取的粮食数量, 是否绕行, 等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驿卒到时登记在册的,与现代的报销制度有类似之处。
驿卒看到上面写的身份后,又瞧坐在马匹上的人,竟然还是位将军。
“请,将军入住。”他又想着要尽快通知驿吏。
驿吏是主管整个驿站的。
邹渠在外为了保护襄王, 一致商议过, 让襄王也做他的下属打扮,驿券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份, 其余的都是下属,所以他此时只得走在襄王的前面,但边走又有些心虚,不过想想也能说服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驿卒擦拭好桌子, 又给他们倒上茶水, 又准备开厨房做些吃食。
“将军着实辛苦, 这冬至日的竟没在家中团圆。”
邹渠先下意识地把茶碗先递给襄王,然后触及到襄王的眼神,又咳咳两声, 默默地把碗收回,“公干罢了,马匹要喂好,另外收拾好厢房。”
驿卒忙点头,“将军请放心。”他说完就下去了。
百里外的一间普通馆驿自然不如汴京好,馆驿内冷冷清清的,也无任何炭火,茶水勉强算是温的。
邹渠又想起自己来时好友嘱咐的,要照顾好他的弟弟,另外还说那有沈小娘子做的熏肉,大约有五十斤。
“殿下,我把肉拿过去,也煮上一块,可好?”
赵恒佑不是个刻薄的君主,看长随们也跟着一起冒雪赶路,毕竟是冬至,劳累他们不能同家人相聚,“自然,拿上两大块,另外我还拜托沈小娘子做的烧饼,虽说是凉的,但极其香,也算是给大家伙过个冬至日吧。”
邹渠小声谢过殿下,曾经与他不熟,只觉得这位储君不好相处,但现下也不尽然。
“你们去把肉还有烧饼拿来。”他叫人过去,拿过来后,还觉得那黑不溜秋的肉上竟然隐隐有些香味,从前他以普通士兵身份入伍时,也去过食营,跟当时总管伙食的火头打过交道,自己毕竟饭量大,常常不够吃,不得打好关系,不过那火头的手艺太差,也不知是走的汴京谁的关系做上的火头,所以有时也会自己上手。
他按照赵元坪嘱咐的,先洗干净上面的灰烬,又分别切开两大块,放到锅中先水煮开,他闲来无事,又与这位新上司暂无什么说到一起的,宁愿看雪守着炉子。
那驿吏匆匆而来,这是汴京来的大将军,他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跑过来只看到正堂内只有几位下属,又询问后一路找到厨房。
“大将军,下官是这里的驿吏,姓崔,名瑞。”
邹渠从凳子上起身,“崔驿吏不必客气,我等明日一早就走。”
崔驿吏听闻连忙点头,“厢房已经让他们去收拾了,炭火也已经备齐,只是可能不如汴京的那般好,还请将军见谅。”
邹渠什么糟烂的地方都睡过,这已经很好了,只是那位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好,无事,你先下去吧。”
崔驿吏想说要不他帮忙做饭,但见他并无此意,也不好开口,只得行礼后离开。
邹渠等他走后,继续蹲坐着盯着锅,没一会就有咸香味道传出来,他舔舔嘴唇,真香,沈小娘子这弄得黑黢黢的肉,真别说,还挺不错的。
他用筷子捞出来后,也不怕烫,用刀切成片,只是切的不怎么薄,但好歹还能吃,看到那肉片都变得透明,闻着香得很,他趁着尝了一块,是真的好吃啊。
邹渠看这几位长随也直勾勾地盯着肉片,他们都是大内挑来的好手,为的就是保护储君,现下也饥肠辘辘,“等会,那位还没吃,你们还能先吃了。”
其中一位看着他,想说,你不也先吃了吗?
邹渠下锅翻炒,翻炒的过程里更是喷香,可惜这没什么其他的菜,只得把两块全都炒了,各盛出来两大盆,在外面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又把烧饼在锅里蒸过,没有炉子也没办法烤,只是他刚刚偷偷尝过一块,蒸过的倒是筋道很多,一点不失其中的味道。
这些人坐了两桌,也不分谁跟谁了。
赵恒佑总共就带了二十个烧饼,看着五个长随和邹渠。
“还有俩没热的。”邹渠说着这话时压低了声音,那可是特意给储君留下的。
赵恒佑看向另外一桌,都一个个地拿着烧饼,一口烧饼一口肉,还有些会吃的,把肉塞到饼内,“无事,应当把剩下那两个也热了,我怕他们不够吃。”
邹渠想说还是不行吧,虽然你不当自己是殿下,我还是要当的。
“殿下,快用饭吧。”
他也把炒得微微焦黄又透明的肉片放到烧饼里,热腾腾的烧饼夹上咸香的腊肉片,一口下去,天哪,怎的如此好吃,过于香了,这肉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熏出的,同汴京的那些肉完全不同。
赵恒佑也是如此,不过吃完后,还是感叹于沈小娘子手艺高超,有自己谋生能力,都值得钦佩。“多吃些。”往后可能就没这么香的饭食了。
邹渠点点头,那是自然。
赵恒佑看向外面簌簌而落的雪花,为了今夜汴京的烟火永在,自当竭尽全力。
今夜的汴京热闹到三更才停,可五更就又开始了。
沈嫖昨日睡的时辰,是这些日子里最晚的,和二郎说了许多话,穗姐儿是最先睡着的。穿戴好后,看到院中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她边刷牙边看去昨日的腊肉,熏得十分好,今日就可以登门去互送礼物了。
她刚刚刷完牙,沈郊也起身出来了,看到阿姊,笑着叫人,“阿姊。”
沈嫖用温水洗过脸,“早起想吃些什么?”
沈郊也正在刷牙,他刚刚先把院子扫出一条路来,这样也好走。听到阿姊这般问,“阿姊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吃小笼包吧,做起来也快。”简单和些面,今日晌午只卖豆腐包和烩面,凉菜也少,所以也不算忙,晚上的火锅也是暂停,明日才会正式开业。
“你一会先去郑屠夫那买块肉,让他帮忙剁一下。”
沈郊口中含着牙刷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他上回去过,已然知晓。
两人正在说话,屋檐上听到一声脆响,沈嫖往院子里走两步,踩在雪上,又抬头往上看,是雪把树枝都压断了。不过还好,树枝很小。
沈嫖正准备去厨房和面,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叩门,叩门的声音不是很大的咚咚声,反而只是规矩地敲过后又停下。她往门口走,隔壁两家敲门前总是会先叫她一下的,毕竟都是相熟的,难不成是柏渡来了?不过他来一向是大声地叫人的。带着疑惑打开门,就看到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娘子,气质婉约,斗篷上的一圈白毛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正想问是谁,就见旁边凑出来一人。
“问阿姊安,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柏渡恭敬地行礼,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倒是好看。
周玉蓉也笑着微微福过身体,“你就是我家二郎日日挂在嘴边的沈家阿姊吧,我是柏渡的嫂嫂,应当比你年长几岁,姓周,闺名玉蓉,在家行二。你若是不嫌弃也叫我一声阿姊吧。”
沈嫖从善如流,也笑着还礼,“周家阿姊,快快请进。”
沈郊听到声音漱完口,先是看到嫂嫂,后面跟着的除了柏渡,还能有谁?
“见过大嫂嫂。”
周玉蓉上回见沈郊还是他来家中道谢,差不多一年未见,沈家二郎不仅仅是长高了,气质神韵更是不同。
“二郎别客气。”
沈嫖把人请到屋内,又倒上两盏茶。
周玉蓉没来过沈家,这么瞧着屋内的炉子也烤得热乎乎的,收拾得也干净。
“阿嫖快坐,我回回都是听二郎提起来你家,他也多叨扰你家,所以我趁着冬至日来拜访一下。”
沈嫖看一下站得规规整整的柏渡,挺乖的小孩。“阿姊客气了,二郎性情中人,又疾恶如仇,与我家二郎十分投契,我也把他当作自家弟弟看待的。”
柏渡在旁听着又十分得意地笑一下,没错,阿姊就是把他当作自家弟弟一样的。
周玉蓉知晓沈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恭维,“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多亏二郎,他跟二郎认识后,也是上进不少,我们一家都是感谢你们一家的。”
“这证明二郎本就是个好孩子。”沈嫖听到周家阿姊这话好像是柏渡多难管教一样,以她看,是很听话的。
周玉蓉在心中叹气,一时又不能把二郎往日做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吧,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她决定转移话题,叫了一下跟在身边的妈妈。
刘妈妈会意,忙到外面让俩小厮把送来的礼物拿过来。
沈嫖就看到没一会自家桌子上就摆满了,与上次中规中矩的两匹布不同,这不仅仅有布匹,还有些皮子,另外果子,还有一条猪腿,以及半扇羊肉,还有驴肉。她想着怎么说退回去一些。
柏渡忙开口,“阿姊,这盒果子,是宫里才有的,我爹爹从鸿胪寺带回家的,还有驴肉也是宫内赏的。”他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周玉蓉脸上挂着适当的笑,他可不骄傲!一大早起,本来到了冬日就会想赖床的人,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还指挥着身边的小厮,把这个,那个都装上车,都给阿姊带去,说是若这些好吃的,阿姊吃不到,他心里就觉得愧疚。
她本准备着今日来拜访的,也都挑好的布匹和皮货,剩下的都是二郎准备的,而且她也没打算这么早来的,起码要用过早饭吧,结果早饭都没吃,就一同陪着过来了。
“阿嫖,冬至的礼物可不兴不收的,这些也都是二郎的心意,他吃过你家那么多,也是应当的。”周玉蓉知晓如何说沈家大姐儿才会收。
沈嫖听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再次感叹,这位周家阿姊真是位极周到的人,相比之下她准备过于少了,不过人与人的来往不是还账,她收下了。
“那我就谢过嫂嫂和二郎了,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
周玉蓉正是呢,点下头,“上回二郎带回家的肉肠,味道极好,他还回回提起你做的饭食好吃,我这回也可算是有口福了,正巧在你家用过饭后,还要带着二郎去一个世叔家拜访呢。”
柏渡在后一言不发,是的,嫂嫂答应他的,这么早过来,今天还要再拜访三家,如果自己听话,明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就可放他自由,随便他去哪里。
沈郊在旁听着嘴角上扬,又看向柏渡,他就说今日的柏兄怎么貌似没那般开心了?他们前日在书院分开时,他还同自己讲,除了冬至当日,后面两日除了睡觉都要在自家待着。当时说得多笃定啊。
沈嫖本是准备做小笼包的,但这么多人,就多做些,“二郎,你去买肉吧,再买些米缆。”
“好的,阿姊。”沈郊应下。
柏渡更不高兴了,他刚刚其实想下意识接话的,但阿姊叫的不是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沈郊点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周玉蓉见二郎到这里后是格外听话,这院子是有些神奇的。
“阿嫖,要做些什么,我来帮忙。”她是会做饭的,女子要识字,看账本,管家,女红,厨艺。
沈嫖也没说不让她做,“正巧我也有些忙,劳烦阿姊帮忙了。”
旁边站着的刘妈妈也捋起袖子来。
沈嫖把今日他们带来的羊肉,也割下一块肉来,准备先炖上羊汤,这么一块尽够吃了,羊肉先煮过开水,去除杂质,然后放在炉子的陶罐上面炖煮,就暂且不用管它。
她准备做遵义羊肉粉,遵义盛产辣椒,自然也是把辣椒吃到极致的地方,羊肉粉最重要的是辣椒,而遵义的羊肉粉中就是用的羊油辣椒,熬制出的辣椒油又香又辣,舌头上会感受到一种灼烧感。
把半扇羊肉上面的羊油割下来。
周玉蓉在旁看着,“阿嫖,我做些什么?”
“先烧火吧。”沈嫖要先把羊油熬出来。
刘妈妈看看自家大娘子,“我来烧火吧,大娘子往日在家里没干过这个。”
周玉蓉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做些别的还是好的。”
沈嫖拿出大蒜,“那阿姊先帮我剥蒜吧。”
周玉蓉忙应下,“这个我会。”
沈嫖把羊油放到锅里,刘妈妈烧火,等羊油在锅里慢慢熬制化开的时候,她把面都和好,一小盆面比较软,是用来包小笼包的,另外一盆放到食肆里,晌午包包子的。
羊油化开后,沈嫖把葱段,蒜瓣,还有花椒,八角,各种香料放进去,本身化开的羊油也就一碗左右,做起来也快,等到大料都炸出香味后,再捞出来,拿出辣椒捣碎又放入芝麻,用油浇到辣椒芝麻里。
这是一会做羊肉粉的关键。
沈郊和柏渡也买回肉和米缆回来。
“阿姊,都买回来了。”
穗姐儿才起床,昨日晚上她实在太开心了,就醒得晚一些,只是起床后看到这么多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看到柏二哥哥,她还挺惊喜的。
“柏二哥哥好。”
柏渡也好久没见到穗姐儿了,半蹲下来看着她,“我也给我们穗姐儿带了冬至日的爆竹,等明日我来跟你一起玩。”
穗姐儿忙点头。
周玉蓉瞧见穗姐儿,“穗姐儿都这般大了,听闻你在女傅那里读书。”
穗姐儿行下礼,“见过周家阿姊,是的。”
周玉蓉没姐儿,只有一个哥儿,这些年也一直在要孩子,但还没动静,正在调理身体,见了姐儿这般乖巧,更是喜欢。
沈嫖把猪肉馅又剁了一下,然后调拌好,面软也更好发起,今日做的饭看起来麻烦,但很简单,羊油辣椒油已经做好,米缆一煮就能好。只需要现在包上包子。她把面和一下排气,又揉成长条用手拽着分成小剂子。
刘妈妈和周玉蓉在旁看着这手上的动作,都有些惊讶,怪不得,做饭能这般好吃,这手艺,倒是没见过。
“是这般包吗?”周玉蓉在旁看沈嫖包了两个,也动手包一下。
沈嫖又给她指过,刘妈妈也洗手帮忙。
活少干活的人多,包子没一刻钟就都包好了。
沈嫖大概给包了五六十个,想着这么多人,应当够了,直接上屉来蒸,穗姐儿本来要烧火的,刘妈妈忙上前。
“姐儿去玩吧,我来就行。”
穗姐儿点下头,其实她还挺喜欢烧火的,又暖和又能和阿姊在一起。
沈嫖在大锅里蒸小笼包,小锅里放上水,开始煮米缆。旁边的陶罐里的羊肉汤已经逐渐变白,里面只放了葱姜。
米缆在锅里煮软,碗摆在锅边,一碗碗的捞起米缆,然后打开陶罐,再把羊汤浇进去,羊肉也捞出来,切成大大的片铺在上面,每一碗一勺辣椒油,又放些芫荽。
“可以端出去了。”
沈郊先来端,人多就得在正屋里吃了。
周玉蓉刚刚问过知晓那是辣椒,是辛辣味,本还觉得自己会不会吃得惯,但闻着这个香味,又看到那汤上一片红油,不自觉地口中生津。也端上一碗到屋内。
沈嫖把羊肉粉做好后,锅里的小笼包也基本好了,就直接在屉子中端到屋内。
刘妈妈又上前,“大姐儿,我来吧。”
沈嫖也没争抢,刘妈妈实在勤快,她只好拿上筷子,把腌制的酸萝卜拿出来两碟,也跟着到正屋内。
正屋内三蒸屉的小笼包都掀开了,热烟已经飘出来,羊肉粉也冒着香辣味。
“快坐下用饭吧。”
柏渡本想坐在阿姊身边的,但看阿姊左边是穗姐儿,右边是沈兄,不过一时间他就有个新的想法,特意坐在大嫂嫂身边。
沈嫖看虽然今日起得比往常晚,但因为做饭帮忙的人多,吃饭时间跟平时竟然差不多。
“不知阿姊平日里吃茱萸多不多,每碗我放的辣椒油都比较少,若是觉得还能吃辣,可以再放辣椒油。”她把那碗辣椒油往饭桌中间推一下。
周玉蓉想说应该够吧,这瞧着米缆都是红的。
“好,辛苦阿嫖了。”
她说完拿起筷子就先挑起一筷子米缆先吃了一口,米缆素日吃的都比较清淡,但这次入口不是米缆本身的味道,是辣椒的香辣味,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重点是香,香而透着辛辣味,然后才是米缆的软糯弹性,这个辛辣味道完全能接受,她都没说话又吃第二口,竟然越吃越香,一点都不愿意停下来。
柏渡就等着大嫂嫂吃呢,然后看她吃完也不停,就凑到她旁边,“大嫂嫂,是不是好吃,是否也理解我了。”
周玉蓉咽下去后看到二郎眼中的无奈,点点头,“是。”
柏渡就为了这个字,哼一下,就扭头开始大口吃自己,好辣好香,好吃,又拿过一个小笼包,先递给嫂嫂。
“嫂嫂多吃些。”想来你以后也很少能吃到了。
周玉蓉也没见过这样的小包子,她倒是吃过杨楼的灌浆包子,入口有些烫,外面的皮松软宣嫩,里面是一块小肉,然后就是汤汁浸在面皮里,更好吃了。她自己动手包的,但实在没想到包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味道。
她想了下,等到往后晌午,也让下人来食肆排队。
“好吃,好吃。”
沈嫖也吃中这个羊肉粉了,羊油正宗,但辣椒如果能用到遵义当地的,应当会更好,那个辣椒的后味会更正一些。
遵义人有时在家里做面条,或者是吃火锅都会用到羊油辣椒油。
刘妈妈今日也知是沾二公子的光,不然怎么可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米缆,自己是亲眼看着这顿饭是如何做的,但这些食材放到她手中,也是变不成这般的。捧着碗恨不得把汤汁都喝了。
柏渡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到阿姊做的饭了,现下吃着只觉得,是的,就是这样的,阿姊无论做什么,都是好吃的,他根本不想走,但为了明日的自由,只得牺牲今日,谁让他家的亲朋有点多。
一桌子人都闷头嗦粉,也没人说话了。
最后只剩下数十个小笼包实在是没吃完。
周玉蓉看着那小笼包,“阿嫖,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个小笼包,能给我带走吗?”她想着回家热一热,还能让自家官人和哥儿都尝尝。
沈嫖还以为是何事,“当然,阿姊往后在家中无事可以常来。”她拿过油纸把小笼包全部包好,又系上麻绳。她又把自己做好的腊肉和腊肠,给绑好,“这本是今日就想送到贵府的,这是腊肉和腊肠,切着小炒就能吃,也不知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周玉蓉让刘妈妈接过来,“阿嫖,放心,我们吃得惯。”给什么她都吃得惯,往后也会常来的,但也不能常来,要矜持。她在心中叹气,理解二郎很容易,因为她也不想走,还想问问,晌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明日后日都吃什么。
“那给阿姊贺冬。”沈嫖笑着送她出去。
柏渡跟在最后面,不想走,看嫂嫂上了马车,自己也只好跟在后面,听着车轮滚动,赶紧又趴在窗口,“阿姊,我明日来,记得做我的饭。”
沈嫖点下头,“好,等你。”
柏渡觉得今日的米缆和小笼包顶多撑到明日,他决定了,也要和沈兄一同去拜访蔡先生,争取一次登科,再也不要去辟雍读书,然后搬到这边来住。
“大嫂嫂,你能给我买个宅子吗?”
周玉蓉还在怀念自己刚刚那顿饭,听到他的话,“买哪里?”宅子好说,柏家还算是有些钱财的,京郊水田都有几百亩。更不用说铺子,还有别的地方的生意。
“距离阿姊越近越好。”柏渡想着先备上。
周玉蓉笑着点头,“好,等你榜上有名后,我即刻就买。”
柏渡点头,“大嫂嫂要说话算话。”他会更加努力读书的,再也不偷懒。
沈嫖把他们送走后,看着家中的肉犯愁,这半扇羊肉自己留一些,剩余的也可送一些,驴肉就一大块,明日找时间做了,至于这个大猪腿,肉质鲜嫩,上乘猪肉,正巧也腌制上,来做火腿,只是火腿要等一年,恐怕明年此时才能吃上了,不过好饭不怕晚,想定后,就准备晌午的活,严宰羊来送豆腐时,她也没把腊肉直接给他,冬至日送礼,也是送心意,还是亲自去家里一趟比较好。而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柏家情况也不同。
晌午包包子时,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无事,一起来帮忙,做起来更轻松。
本准备的不多,不过冬至日的第二日,来的食客也没像往日一样排长队,卖完得也快。
沈郊在食肆内帮忙,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人,做事时更专注,并不多言,但把食客的要求都记得。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倒是闲下来,跟在阿姊身边,还不忘小声与阿姊说话,“阿姊,我发现二哥哥比过去都开心了。”
沈嫖把最后一碗烩面做完,看过去,“是吗?开心就好。”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阿姊,你开心吗?”
沈嫖背着手弯下腰听她说话,“嗯,阿姊也开心。”
一家人忙完后,简单吃顿午饭,沈嫖就把准备的腊肉腊肠分开送到三家,又带上一些柏家买来的果子,还有多余的两根肠提着去了蔡先生家,今日晌午也没见到他。
沈郊和穗姐儿在家待着,沈嫖自己去的。
蔡家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仆,老仆看到是沈小娘子,上回她过来天已经黑了,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这次倒是看得清楚,沈小娘子在长相上并不像英姐儿的,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又见她看着自己关切地问自家大官人的身体时,他瞧着那双眼中透出的温和,是了,就是这般,英姐儿虽然小,但问人时也这般,在家中总是体贴大官人和大娘子,就连他这个仆人,她也会稚声稚气地说,要好好吃饭。
“我家大官人身体尚好,只是他早些年仕途不顺,又接连失去亲人,现在孑然一身,所以这般的日子,总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嫖想原来如此,她和上回一样,跟着老仆走到正堂内,那棵桑树和夜里看也完全不一样。
蔡诚正在正屋内烤火喝茶,见到沈小娘子过来,笑着起身。
“给蔡先生贺冬。”沈嫖进来先行过礼。
蔡诚没想到她会来看自己,“谢过沈小娘子。快请坐。”
沈嫖把东西递给老仆,“这个腊肉和腊肠是我亲手做的。”又嘱咐如何吃。
老仆满是笑意地把礼物都接下,“记下了,记下了。”
沈嫖坐下后,看这屋内一丝喜气也没,院子里也没有放过爆竹的印记,“冬至日,蔡先生可要吃些好吃的?”
蔡诚给她倒上一盏茶,“沈小娘子又做些什么好吃的?”
“就是到傍晚,我与弟妹在家中吃些暖锅,蔡先生可一起来。”沈嫖晚上准备做辣的火锅,围着炉子吃,多准备些食材。
蔡诚想这是她与家人一同用饭,怔然好一会,外面的风雪早已经停了,只留下白色一片,院中很是寂静,才开口道,“我也能去?”
沈嫖端起茶盏抿口茶,听到他问,笑着看向他,诚挚地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