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屋顶上的小笼包Ctrl+D 收藏本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现下每日在铺子里从早干到晚,不是腰酸就是腿疼。”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 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沈嫖只看她面色红润,也放心,“那些都不重要,你把你自己养好,生孩子不是件易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郑家娘子点头,“我阿娘说快到日子时就来照顾我,你放心吧。”

俩人说完话后,沈嫖付了钱拿上肉才走,到家门口时见到提着一个小包裹的蒋修。

蒋修最近过得都挺好的,阿娘病好了,还能继续做绣娘,他现下在酒楼里也多少能做些工,日子过得也好,不过每日的鱼他自己来不及做,就找了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来送,之前平日里也是他俩一同去打鱼的。

“蒋小郎君?这可是有几日没见了。”

沈嫖见他好像是没那么瘦了,深秋见他时,是可以用骨瘦嶙峋形容,她推开门,让蒋修进来坐。

蒋修搓搓手,咧着嘴笑着说话,“问沈娘子安,这不是眼看着到冬至日。”

冬至日不仅仅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庆祝,还有友人互相串门问候。

沈嫖把竹篮放下,倒上两盏热茶,自己也喝一口,出去遛达一圈,还是冷的。

蒋修喝口茶后,就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拿出,“沈娘子,这是我阿娘这些日子给你和穗姐儿做的新衣。”他说着就把包裹拆开。

沈嫖有些惊讶,看蒋修身上的衣裳还有处是打着补丁的,“不用的,这太贵重了。”

蒋修摇摇头,坚持开口,“若不是有沈娘子拉我们娘俩一把,说不定我们早就都死在那间小屋子里了。现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前几日我阿娘的绣品好,还得了奖赏,家中也时不时的能吃些肉,冬至日要穿新衣,这是我阿娘的心意,她真的很恳切想让沈小娘子收下,以此祝愿沈小娘子岁岁安康。我阿娘还说若是尺寸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再改。”怕沈小娘子不要,所以就连尺寸都是比着和沈娘子差不多的娘子量的,穗姐儿的也是。

沈嫖帮他并不图什么,况且她也不觉得那是恩,只是举手之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肯干,看到那衣裳上绣的海棠花,她又想起那方手帕,“这衣裳我就收下了,以后再不许给我再送任何物件。”

蒋修见她收下格外高兴,又伸手挠挠头,“我比沈娘子小两岁,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蒋小郎君说。”沈嫖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局促。

“我能唤沈娘子,沈家阿姊吗?”蒋修知道沈小娘子有弟妹,其实很是羡慕沈家二郎,还有穗姐儿。

沈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着开口,“自然,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比你年长,往后就叫我阿姊吧。”

蒋修见她答应,高兴得一时不知做什么,只是耳朵发烫,又忙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朗声道,“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见他这样,也起身笑着轻轻福了一下,算作回礼,“你先等一下,”她到屋里去,看到穗姐儿已经在自己穿衣裳,屋子里有炉子,也不冷。

穗姐儿叫声阿姊,“阿姊,外面可下雪了?”她昨日与月姐儿玩的时候,就听到嫂嫂说要下雪,惦记好久了,以为一起床就能见到雪呢。

沈嫖拿出柜子里的果子,“没呢,嫂嫂说恐怕要明日了。”

穗姐儿抿抿唇,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明日能下,也是好的呢。

沈嫖提着果子回到食肆里,把果子放到蒋修面前,“这是我给婶婶的,你也别推辞。”

蒋修也只好拿着,不过今日还是很高兴地,他往后也能唤声阿姊了。

“那阿姊,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笑着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在想有些事就这般,瞧着不好,可能就是最好,转机兴许就在下一瞬间。

沈嫖拿着衣裳到院子里,穗姐儿已经在刷牙了。

“晚上睡觉前,可以试试新衣。”

白日里太冷,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也不好现下再脱了去试。

沈嫖把里脊肉切成条,然后腌制上,先准备着,等到晌午做完生意后再做。

早上吃的韭菜饼,在炉子上烙得外焦里嫩,煮的米粥,又蒸得软嫩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

晌午忙碌,穗姐儿还能帮着给食客们拿包子,沈嫖就只需要煮面调拌凉菜就行。

蔡诚几乎是日日晌午都来用饭,今日来还带上了赵恒佑。

沈嫖把面给他们端上,“好久不见,赵郎君。”

赵恒佑也颔首回礼,“劳烦沈娘子记挂,家中有事,忙了一段时间。”好好把皇叔收拾了一顿,现下皇叔日日到父皇那里骂他。

沈嫖点下头就又过去给食客调凉菜。

穗姐儿把包子也送来,“蔡夫子,这是豆腐包。”

蔡诚看见她更是喜爱,笑得格外慈祥,“你叫穗姐儿?你怎么想到叫我夫子的?”

食肆里的熟客们都知晓,这位日日都见的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想着这样的人都来食肆里与他们这些靠卖力气讨生活的人一同用饭,且没有丝毫架子,都知晓他平易近人。

“蔡夫子平日里没见过她,穗姐儿在女傅那里读书。”有人给穗姐儿解释。

穗姐儿想了下,“我知晓蔡夫子是这位郎君的老师,难道不叫夫子吗?”

蔡诚看她眼神明净,但说话又稚气未脱,倒是好奇,这沈家父母是何许人也,能生出这样好的三个孩子。

“也是没错,应当叫我夫子。”蔡诚又问,“你既读书,那未来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官,阿姊说女子也能做官,女傅也说过的。”穗姐儿是打定主意的。

赵恒佑本还在吃面,一开始只觉得这孩子是个胆大的,现下听到这话也赞扬,“好志气,宫内确实有女官选拔,不过会考究你的学问,就等你好好读书。”

穗姐儿行了礼,又去给别的客人上包子。在食肆里跑来跑去的。

蔡诚想着家中什么都不多,就是书籍多,还有些是他淘到小儿版的,等到改日给她送来。

沈嫖见穗姐儿应答自如,心中说不出的欣慰,一棵小树苗会慢慢扎根土壤,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食肆里慢慢用过饭的食客们也都离开了,都是找个地方小憩一会,或者是去插科打诨的说上两句话。

沈嫖把碗筷收一下放到盆中,先用皂荚泡上,皂荚经水一泡,就会出泡沫,碗洗得格外干净,刚刚都泡上就见赵家婶婶快步走进来。

“大姐儿,我有事同你说。”赵家婶婶到沈嫖面前,低声开口。

沈嫖见她面色如纸,也皱紧眉头,拉她到院中去,“这是怎的了?婶婶。”

赵家婶婶一路忍着,被大姐儿这么一问开口就掉眼泪,“我家大郎不是在保康门附近的状元楼做学徒,我与你阿叔这些日子准备他给说亲,趁着冬至日下聘的,那小娘子是在裁缝铺里做事的,谁知被一个泼皮贵人瞧上,大郎正巧去给小娘子送些吃食,谁知碰见那泼皮在纠缠,那泼皮当街就要抢人,大郎维护不过,被那泼皮的帮手打了,现下大郎不仅被他们抓走,还让我们家中拿出五十两银子,我与你阿叔这些年才攒了十几两,全都给了也不够啊,所以来找你借些银钱。”

她和官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每日天亮出去劳作,天黑才归,眼看着家中要添丁进口,谁知竟然碰到这样的事,她现下什么都不管了,只求自家大郎能活着回来。

沈嫖听完皱着眉头,五十两?可这明摆着不是仗势欺人吗?

“婶婶莫怕,我和你一同上开封府告他们。”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边哭边摇头,“大姐儿,莫去,咱们平头百姓,再说那泼皮可是在王府当值。”皇家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去开封府也是没用的。

沈嫖在院中踱步,王府?她认识的能往上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柏二郎了,“婶婶,咱们现在得镇定,五十两银子,我手中也拿不出这么多,二郎在书院有认识的同窗,家中在朝中做官,兴许能说得上话,我现在去书院跑一趟,你先在家中等着。”

赵家婶婶一辈子没碰到过这样大的事,素日到内城里,路过达官贵人的大门口都不敢抬眼看的,听大姐儿这样说,瞬间也有了主心骨。

“好好,那我在家中照看穗姐儿。”

沈嫖点头,她先拿上一些银钱,就到食肆里,现在食肆里也没多少人了,穗姐儿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到穗姐儿身边,“阿姊现下有事要去找你二哥哥,你在家中听婶婶的话。”

穗姐儿虽然不知道阿姊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好,阿姊不用担心我。”

沈嫖摸摸她的脸蛋,“乖。”她起身就要走。

赵家婶婶在一旁又抹过眼泪。

蔡诚本还跟赵恒佑讨论三日后出发的事情,但看到沈小娘子着急的样子,他开口叫人,“沈娘子,这是发生了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沈嫖想起蔡先生是位大家,应当也会认识一些人,干脆坐在赵恒佑的右手边,面对着蔡先生把事情原委讲过。

蔡先生听完又看看自己的这位学生,他这几日都在大内照顾他的这位皇叔,罚没了好些铺子和田地,甚至还抓了他亲堂弟,现在还在开封府大牢里蹲着呢,手段雷厉风行,今日才算是得闲,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面,谁知就碰到这样的事,一个王府的下人都敢草菅人命,这可还是天子脚下,真当大宋律法是摆设了。

赵恒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脸上实在挤不出来笑,人都打到他自己的脸上了,“沈小娘子,不必着急,我家中有人认识王府中的人,很是说得上话呢,保准这位赵家大郎,天不黑就能回来。”他说完就起身,拿出银钱放在桌上结账,又抱拳冲着赵家婶婶行礼,径直出了食肆。

蔡先生看他离开,与他相熟的人都知晓,他这会是极生气的。

“沈小娘子,不必担心,他家中有些人脉,说人能回来,肯定会回来的。”

沈嫖觉得应当也是,毕竟能让蔡先生做他的老师,家中应当确实有些能力的罢。

“婶婶别担心。”

赵家婶婶实在是没办法了,也只好如此,她官人还在外面跑着到处凑银子呢。

赵恒佑坐上马车直奔王府。

沈嫖把食肆的碗筷清洗,赵家婶婶也跟着帮忙,她若是不做些活,更是会胡思乱想。

蔡先生也没走,只是坐着在喝茶。

食肆内打扫得很是干净,几个人都守在这里,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没过一个时辰,一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食肆门口。

小厮上前行礼。

“不知这是否是沈家食肆?”

沈嫖上前应是。

小厮答话,不怯场不啰嗦,十分干练,“我家大官人吩咐说,赵家郎君已经送回来了,身上的伤也都找大夫看过,另外这是王府赔偿给赵家郎君的一百两银子。”

赵家婶婶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的突然就冒出一百两银子?

蔡先生则是抿嘴笑笑,王府诓骗人五十两,自己的这个学生让人家翻倍还回来,恐怕那家仆也活不下去了。

赵家婶婶接到手里,还不敢相信,又到马车上看自家的儿子,满身都是伤,她又是哭起来。

几个人把赵家大郎送回赵家,蔡先生见无事也从食肆里离开。

沈嫖看他默默离开,忙追了上去,“今日混乱,先谢过蔡先生,等这边料理好,我让赵家婶婶再登门致谢。”

“小娘子不必客气,本就是他应该做的。”蔡诚说完也就离开了。

沈嫖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追问,就先回去了。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又是对着自家儿子一阵的心疼,等到赵家安顿下来,沈嫖也回到家里。

“阿姊,赵大哥哥无事了吧。”穗姐儿有些担忧。

沈嫖点头,“受伤了,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心中有事的时候不饿,现在事情解决了,饿意明显。

“阿姊做饭,咱们吃酥肉酸汤。”

穗姐儿又高兴地跟着阿姊帮忙。

里脊肉腌制这么久,盐分和胡椒味已经很入味了,把外面的那层洗掉,面糊里打上鸡蛋,又裹上肉,炉子烧热锅,放油,等到油七八成热的时候,放入酥肉,定型后用笊篱翻动,再炸一会捞出,最后复炸,一条条小酥肉外焦里嫩,把油盛到陶罐里,趁着这油锅,翻炒个小青菜,又放些菌子,再加醋调味,最后放入小酥肉,撒上院子里的芫荽,两碗酸汤冒着热气。

小酥肉单独放一盘,沈嫖用蒜舀还捣碎了花椒麻椒和干辣椒,作为小酥肉的蘸料。

两个人在厨房里喝了起来,外面的天似乎更阴了。

穗姐儿喝上一口酸汤,胃口瞬间就被打开,咬一口汤里的小酥肉,外面的皮已经被煮软,但很烫,一口咬下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肉,胡椒味很好吃。

沈嫖拿起炸的干酥肉,蘸上蘸料,更是酥脆,蘸上的蘸料,一点不咸,又因为放了辣椒,后面是微微辣意,又香又脆又辣。

俩人吃得干净,用完饭就在屋里窝着烤火啃甘蔗。

穗姐儿在练字,她也不困,写完后就准备和月姐一同出去玩。

沈嫖吃完甘蔗准备到外面洗手,就听到赵家婶婶在外面敲门,她应声后就忙过去,一打开门就看到赵家阿叔搬来半只羊。

“阿叔,婶婶,这是作甚?”她说着话把人请到食肆里坐下。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这是我让你阿叔买来给你送来的,若不是你帮忙,大郎的命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有那位蔡先生那里,我和你阿叔去谢过了,买了些礼物。那么多银子,说实在的,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可其实拿到手里,还觉得烫手,索性我就与蔡先生说了一遍,让他把那五十两银子转交给那位赵郎君,当作是感谢他的,这不想着就又去买半扇羊,是来谢你的。”

赵家阿叔也跟着点头,“一百两银子拿到手里,我与你婶婶兴许往后就不用再做工了,但拿着还是心虚,可能我们夫妇俩到底也发不了财。留下的五十两给你和蔡先生买些礼物,就这都剩下的不少,够给大郎养病,还有娶妻的了。”

赵家婶婶又笑着说,“命没丢,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过冬至日就很好了。”

沈嫖知晓他们都是老实人,“好,婶婶和阿叔既然想明白了就好。”她又转头看那羊肉,“可我与穗姐儿就算是吃上半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啊。”

沈嫖推辞,赵家阿叔又偏不肯收回,只好折中,让赵家阿叔全都给剁好,她来作吃食,两家一分。

“也好,正好也要过冬至日。”赵家婶婶十分感激大姐儿。

穗姐儿写完字就去和月姐儿一同在门口玩,并不嫌冷。

沈嫖把食肆里最大的锅放上水烧一大锅水,又把分好的羊肉放进去煮开后去血水,赵家婶婶在旁也帮着捞出来,又在锅里放水和大料开始大火卤制。

“大姐儿,咱们这是做什么?”

“剁子肉。”沈嫖让赵家婶婶先烧着,她又和上做烧饼的面,就是上次给邹二郎和陶四郎做的芝麻烧饼,用芝麻烧饼夹垛子肉吃,最适配了,刚刚出炉的烧饼外面是芝麻的焦香,里面是咸的软心,再夹上被挤干水分和多余油脂的片片垛子肉,是最香的。

剁子肉,菜如其名,羊肉在锅里卤制的软烂脱骨,把骨头都去掉,把不同部位的肉垛在一起,用干净的布盖在上面,再用石头压在上面,压出水分和油脂,肉会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刀片切出来大片的肉,一般是夹在老式的芝麻烧饼中的,吃起来就是越嚼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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