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西啤酒鸭 “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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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郊本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十分疑惑,只好开口劝慰。

“别吃了, 我怕你积食。”

柏渡抬起头看他,“我大哥哥说, 我从出生起,就没积过食。”而且他很容易饿啊,读书太多会饿, 在书院里走上两圈也会饿, 他总之是不抗饿的。

沈郊看着他吃完一个包子后,直接伸手按着食盒,再不让他打开,柏渡则是非要打开食盒,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一会。

柏渡先无奈松手。

“不过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郊觉得他现在只要不再吃, 什么事都好商议, 遂点头,“你说。”

柏渡坐直身体, “沈兄,你和曹先生说,让尧之兄一同过去请教,那能不能请教后, 就让他速速回家去, 别来咱家。”

沈郊?尽量忽略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忍着没纠正他,那是谁家。

“为何?”

柏渡嘿嘿一乐,“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阿姊的关心吧,你看,现在多我一个,阿姊就会多关心一人,再来一个尧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边说边摆摆手。

沈郊呵呵冷笑,到底是对谁不太好,谁心里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懒得理他,只掀开车子旁边的小帘子,已经快到书院了。

“明日应当就会公布成绩吧。”

柏渡本还在惦记着晚上到膳堂让李厨帮忙热酱香饼,结果听到他冷不丁的这句话,糟糕,完全忘记自己考试的事情了,只记得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惬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会替我向学正说话吗?”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着补课。

沈郊看他情绪变化还挺丰富的,一会伤心,一会又高兴,一会又担忧。立刻就摇头。“不会的。”停顿看他的表情,然后才又开口,“刚刚考完时,我问过你如何作答的,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应当会比上个月的私试评级更好。”

柏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发出感叹,“沈兄,我觉得这些日子是我过去十七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娘在时他也很开心的,那时阿娘会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饭时永远会有他爱吃的,后面阿娘因病去世了,祖父也没了,家中好像没有往日那般显赫,父兄对他逐渐严厉起来,好在大嫂嫂十分宽厚。

沈郊看他这般,“那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至日,书院应当会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称为“亚岁”,官员一般是七日假,太学会严格一些,只有三日。

柏渡来书院时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过去是在彭夫子的书院进学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虚传。

朝廷书院比私人书院管理严格,譬如私人书院夏日酷暑时也会放假,冬日最冷时也会放假,相当于现代的寒暑假,但太学和辟雍只有这三个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觉得三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讨论着关于放旬休的合理之处,外面小厮就停下马车,喊人。

“二郎,书院到了。”

柏渡费力地提着食盒从车上下来,书院内外人不方便进,他自己提着进去。

陈尧之是最为勤奋的,早早地就到了书院,他还是斋长,还需要帮着学正做些平日的记录事务,刚刚从学正那边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进屋,他也快步过来,去到他们屋内。

“今日归来得倒是挺早,没有耽误。”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再不敢耽误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尧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陈尧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过的文章,先递给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极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场春试,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

沈郊接过后,看过一遍,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尧之兄,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搬来一位大家。”他把蔡先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又邀请他一同前去。

陈尧之竟然不知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高兴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博士总说我的文章太过端正,不像你的切实。”他其实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

柏渡看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十分不解,又想起今日那蔡大家让他旬休时还要去学习的说辞,就十分难受,不过其实尧之兄去也好,这样蔡大家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可逃过一劫。

陈尧之其实也多次想去沈家,但他不如柏渡这样会与人交际,总之笨嘴拙舌的。沈兄是真的君子,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到他,他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向沈郊行礼,“还是多谢沈兄了。”他苦读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为了一朝中榜,本苦于学业进步缓慢,但现下有了蔡大家愿意指点,就有救了。

“尧之兄,我同你讲,你可要做好准备,那蔡大家随时就能出题目。”柏渡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陈尧之知晓柏兄的性子,倒是笑笑,“我是求之不得呢。”他说完又把柏渡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你的,柏兄,进益很大,恭喜了。”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上面的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也能取得乙等了,他又看向沈郊的。“沈兄,你说的果真是对的,我这次私试文章写得确实像模像样。”他说完就又乐了起来,那晚上就到膳堂里多奖励自己一根肉肠罢。

三个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门口来了一位学子。

“沈郊,祭酒请你去司业衙。”

“是,学生即刻就去。”

沈郊答完,那学子也点头离去。

一时斋舍中有些安静。

祭酒掌管着整个太学,司业衙是他平日接见各位博士学正们的地方。

柏渡最害怕见祭酒了,他是祖父的学生,最是严厉,他有记忆后,逢年过节,都会在家中见到他,来拜见祖父,虽说现在祖父不在了,他也会常去祭拜。

“应该没事吧,你不是我,不用怕,你也没犯过错。”

陈尧之也皱着眉头,“柏兄说得对。”

沈郊点下头,离开斋舍往司业衙去,路上遇到学子们都已经在读书了,一会就要去膳堂用饭。他到司业衙,有人进去通报后,他才进去。这入学一年里,只见过两三次祭酒,这两三次都是祭酒的大型授课,在几百人的学厅内见的。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未有过。

司业衙内摆放的格外质朴,祭酒坐在书案后,抬头见到来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沈郊双手在前,微微弯腰,“学生沈郊见过祭酒。”

祭酒已经年过半百,两侧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眼睛格外有神,他笑着起身,“沈郊,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沈郊道谢后,并未直接坐下,还是等祭酒落座后才坐的。

祭酒看着这孩子,又想起看到的他这数月入学后的每次私试成绩,每回都能得甲等,文章写得确实好。

“你也入辟雍一年了,应当知晓过年节后,公试将会决定你是否能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学生知晓的。”

祭酒也没再故作玄虚,自己就是从那时过来的,学生总是会将老师微小的话语和动作想多,“鉴于你学业优异,书院决定你不必参与年后的公试,破格保举你成为上舍生。”

沈郊走出司业衙时都没反应过来,成为上舍生,可以拿到的“膏火钱”,虽然自己现在也有,但辟雍学生和上舍生拿到的是不一样的。上舍生的“膏火钱”多到不仅自己不用抄书就可以覆盖全部开销,还能有不少的剩余,这是他之前一直都期盼的,剩余的银钱就可以给家中,而且以后都是由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博士授课。

陈尧之和柏渡都在斋舍中等着沈郊,看他回来,忙着急地上前询问。

沈郊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要先写信告知阿姊。”

陈尧之满眼的羡慕,但也知道沈兄是实至名归,他要在节后的公试里努力,也跟沈兄一同成为上舍生。

柏渡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听书院中博士的课了,我听闻博士一个比一个的严格。”那些老先生们,个个都念叨得人头疼。

陈尧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柏兄,也只有你会如此想了,辟雍中的学子们没有不想成为上舍生的。”

后年开春,沈兄就可直接参加科举了,一朝中榜,就不必再这样苦读了。

柏渡打开食盒,看下酱香饼,他若不是想早点脱离辟雍,也不会努力读书的,只有早日考出去,才能搬到阿姊家旁边住下。下定决心。

“行,那我看在酱香饼的份上,也努力吧。”

陈尧之也上前看过,还能隐约闻到葱酱味,还挺香的,“柏兄,斋舍不能私自用饭,不过这也是沈家阿姊做的吗?咱们去膳堂吧。”

柏渡重重点下头,“尧之兄说得甚对,想那么多,不如先把酱香饼吃了。”

沈郊也正好把信写好,不过几句话,他却觉得十分激动,这是他苦读数年才得此结果,无论是寒冷的冬日,还是酷暑,他都秉承着这份念头,总算是往前进了一大步。他写完后又吹过字,才细细折好,放到信封中。

柏渡接过来,“我让小厮送去家中,一定亲自交给阿姊手中。”他也替阿姊高兴。

三人才一同到膳堂,柏渡照旧去找那位胖乎乎的李厨。

“劳烦了,李厨就帮我煎下就好,另外这包子蒸一下,还有肉肠也是要煎的。”柏渡也不让人白干,塞过十几文钱。

李厨看着这柏小郎君弄来的样子越来越多,不过也很好奇,把这酱香饼用油煎着。

柏渡一步不离地就守在这里,他可是怕遇到周博士了,不过也幸好周博士不常来食肆。只是酱香饼凉的时候味道还不那么浓烈,这随着加热,越来越香。

李厨这么看着也有些口中生津,这味道真香,“柏小郎君要切一下吗?”他用锅铲铲出来。

沈嫖为了让他们到书院容易把饼放到锅中热,只把一张饼切了四份。

柏渡这么看着咽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切,切。”

两张饼都热好,包子和肉肠也都出锅了,柏渡小心地全部都端到他们的桌子上。

陈尧之去买了三碗羊肉粉丝汤,吃的是沈家阿姊做的,柏兄负责托人去热,他总不能白吃白喝,正好买上三碗汤,也能配着吃,只是闻着热过更香的酱香饼,确实能流口水。

“这看着就好吃。”他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有些拔不出来。

柏渡也点头,先喝口汤,没阿姊做的好喝,赶紧夹起一块酱香饼放到嘴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又烫又香又脆,把自己的那根肉肠先咬上一口,这样就没人能抢了,再拿过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吃得别提多舒服了。

沈郊今日的心情很好,吃着饼都能笑出来。

陈尧之还是头回吃这样的包子,里面馅料多,豆腐被煎得外焦里嫩,豆芽清香,肉片被炒出油脂,香而不腻。

“好吃好吃,阿姊的手艺真好。”

膳堂内学子也越来越多,闻着香味,看着他们吃喝,这柏渡到底是从哪家酒楼里买来这么多吃食啊,简直是太磨人了。

沈嫖收到小厮送来的信件时,刚刚和穗姐儿吃过晚饭,穗姐儿回来没看到两个哥哥,还有些失落呢,不过去和月姐儿玩了好一会,也高兴一些。

信上总共也就三四行字,沈嫖其实能看出沈郊的激动,他从不是个情绪很外放的人,遇到事也一贯稳重,可这三四行字里,字体都有些飘逸,可见兴奋,不过她也理解,这可是相当于保研并且拿到全额奖学金,还不是一般的奖学金,能包吃包住包未来工作岗位的那种,并且若是好好做,未来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苦读十几载,这么激动也正常。

“二哥哥说的什么啊?”穗姐儿在旁伸出小脑袋看看。

沈嫖把信件递给她,“穗姐儿看看,若是有不认识的字问阿姊。”

穗姐儿还是自从读书后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学问,有些羞涩也有些紧张,拿起来就又放下,垮起小脸,“二哥哥写得有些乱,我看不懂。”

沈嫖哈哈笑着捏捏她的小脸,“你二哥哥说他学业上进步,成为上舍生了,明年能科举考试,顺利的话,他就能入朝为官了。”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父母,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应当会很欣慰吧。

穗姐儿一把抱着阿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看人,“真好,二哥哥也好,阿姊也好,我好高兴啊。”

翌日一起床,沈嫖洗漱后,就先检查昨日的腊肉,又点上火,继续熏制,早起去买菜时,又特意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让郑家娘子准备好哀黄白菜,她今日过了晌午就来帮着腌酸白菜。

郑家娘子简直是喜上眉梢,“可算是盼着你有空了。”

晌午食肆收摊后,沈嫖简单吃过饭,就去了郑屠夫摊位上。

郑家娘子早早就等着了,她把前面摊位上的活就都交给侄子和自家官人,领着沈娘子来到后院。

沈嫖也是头回到郑家的后院中来,后面有几间厢房,夫妇俩都是干净人,还有新宰杀的猪肉挂着,不过院中没种什么菜。

“我这是按照你晨起跟我说的,我这给洗过一遍,晾了一上午,天好,几乎都晾干了。”郑家娘子边说边介绍,就连腌制的大缸都清洗干净了,“你说完后,我家官人比我还积极,他特爱吃那个酸菜炖大骨头。”

今天艳阳高照,就是有些风,不过这风一吹,白菜确实也更容易干。

沈嫖撸起袖子,“那咱就开始吧。”

郑家娘子应声哎了下,到灶里烧上开水,然后俩人开始先接力烫白菜,前面摊位上不忙的时候,郑菓小哥也来帮忙,最后全部都烫完,晾凉后,又用盐挨片的抹上盐,总共腌了差不多大半缸。

俩人忙碌了得有一个时辰,才都弄好。

郑家娘子又到屋里给沈嫖端来一盏茶,“快坐下歇息会,知晓你素日里忙,没想到你家二郎这才去书院,你就来给我家帮忙。”

沈嫖坐在竹凳上也是真的渴,把这一盏茶吃得干净,又看郑家娘子瞧着自己笑,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她伸手擦了下,“怎的了?”

郑家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觉得同你一起干活,就是利落,我家开的是肉铺,我平日里还会觉得我家官人动作慢,会拌嘴吵架。”

沈嫖是习惯了,她是自小就学做菜的,做菜的流程,要先备菜,上菜要看客人何时开始吃,所以先做哪个,先怎么备菜,要多方面协调,她习惯先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不会乱。

“郑屠夫是个好官人,虽瞧着不爱言语,但我每次来,见他都会说些话故意逗娘子笑呢。”

郑家娘子听这话脸上有些苦笑,“是啊,我知晓他待我好,我们已经成婚三年,我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那可去检查过?”沈嫖想说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也可能是男子的,只是恐怕男子不愿意就医。

郑家娘子点头,“去查过,我家官人也去查过,我们夫妇二人都无问题。”

沈嫖为自己刚刚心中小瞧郑屠夫默默道歉,“那可能是时机未到,你需要把心放宽一些。”

“我也这么劝解我自己,但这两年,我婆母不愿意我登门,逢年过节,也只有我家官人自己归家,这事我也不曾和外人说过,今日也是和沈娘子投契,才多说一些。”郑家娘子性子爽朗,从不拘小节,铺子里的迎来送往,男子也都不如她会处理关系,可越是在旁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深夜里也只能自己默默掉眼泪。

沈嫖明白,她开口道,“从古至今,凡是家中无子,大家都多苛责女子,可若是你也苛责自己,那可真就无人心疼你了。”

郑家娘子擦下眼泪,又点头笑下,“沈娘子说得对,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多难我都会撑过去,若是哪日官人与我和离,我也得活下去的。”

沈嫖对郑家娘子的豁达表示敬佩,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的。

“我得先走了,家里还得熏腊肉,若是再有苦恼,可随时来寻我。”

郑家娘子知晓她忙,也不耽误她,“先等下,官人,官人,你快把准备的给拿过来。”

郑屠夫听到自家娘子叫,立时就提过来两只鸭子,“沈娘子,这劳烦你,你也不肯收银钱,我就特意买了两只鸭子,回去后也好给穗姐儿做着吃。”

沈嫖推辞着不肯要。

“若是娘子不愿意要,往后咱们两家也不用有什么生意往来了。”郑家娘子佯装生气。

沈嫖点下头,“那也行。”

郑家娘子见她愿意,立时又笑,“官人,你给宰杀了罢,沈小娘子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也不好弄。”

郑屠夫很听话,立刻拿出刀来,沈嫖想着别浪费鸭血。

“拿一个干净的盆,里面放上清水和盐,可以做鸭血。”

郑家娘子照做,不过她有些好奇,“州桥夜市上有售卖野鸭肉的,但未曾听过有什么鸭血?鸭血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鸭血细腻嫩滑,可以和粉丝一起,做汤喝。”但其实开始吃鸭血,是从南宋开始的,有一道流传到现代名菜,就是江西的莲花血鸭,据说这道菜是因为厨子把鸭血当作调味料和鸭子一起炒了出来,把鸭肉切碎,爆炒后,把鸭血倒入进去,鸭血包裹着鸭肉,主要是又辣又香。

郑家娘子听完也觉得应当好吃吧,两只鸭子能放出来的血也没有多少,因为还有些浪费的,最后也只得了一大碗。

“放一刻钟等着凝固就行。”沈嫖端过来,用筷子轻轻搅拌一下。

郑屠夫提来烧好的热水,烫鸭子,褪毛。

郑家娘子对沈小娘子做的鸭血满是好奇,上前准备看看凝固的如何,谁知一走近,就忍不住地干呕,赶紧跑到一边去,蹲下一直吐。

沈嫖忙倒上一盏茶递给她,“漱漱口。”

郑家娘子吐好一会,才接过水漱过口,她可能闻不得那个味道,沈嫖正好也带回家自己蒸。

郑屠夫把两只鸭子用麻绳系好,一并给沈嫖。

夫妇俩把人送出家门口,沈嫖提着两只鸭子,端着一碗鸭血,想着今晚上正巧给穗姐儿做个砂锅啤酒鸭,宋朝的酒都是粮食来做的发酵酒,度数非常低,鸭子里可以少放一些,有个酒香味就行,另外一只就改日可以做个烤鸭来。不过她推开家门时,还有些觉得什么事给忘记了。

沈嫖在家里自己把鸭血蒸上,为了让蒸出来的鸭血更嫩,没有气孔,火候要控制得好,水不能煮沸,不然鸭血就会有气孔,也会变得更粗糙。鸭血蒸好,又拿着家中的陶罐去打了黄酒,回来又把熏腊肉的干枝点上。

鸭子剁成小块,郑家娘子给自己的鸭子,看着顶多才一年多,不算是老鸭,肉质也很细腻,新鲜宰杀的不必再过开水,只放到凉水里先泡着,她就去忙活着做鱼丸了。

今晚上楼上还是满的,小焦娘子带来的手帕交也定了一桌,安娘子和陈员外也又来吃,最后一桌是有些日子不见的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也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又变好了。

她做完鱼丸,宁娘子才把羊肉送到,全部都把羊肉摆上盘,端上楼。把今日的炭火点上,看到时间准备去接穗姐儿,这才把门关上,就见到郑家娘子喜气洋洋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样笑着的郑屠夫。

“这是怎么了?”

郑家娘子一看到沈嫖就是又哭又笑的,“沈娘子,我有喜了,我们俩在你走后,就去瞧了大夫,这不是刚刚回来,大夫说是喜脉,还说我身体特别好,孩子也好,我,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说着又用手擦眼泪。

郑屠夫也是红了眼眶,本是想着看完大夫赶紧回家歇着的,这不是拐个弯,就到了沈家。

“真的啊,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沈嫖看她这般高兴,心里五味杂陈,期盼了那么多年,一朝如愿,真是不容易。

郑屠夫小心地护着自家娘子,“沈娘子这是要去接穗姐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别耽误姐儿下学。”

郑家娘子也跟着点头,“你看我,太高兴,都忘记了,你快去吧,等到我肚子的姐儿生出来,也去上女学,到时我也能接孩子了。”

“是,到时也去曹女傅那读书。”沈嫖跟他们夫妇俩在巷子尾分开。

俩人还在讨论孩子是哥儿还是姐儿。

“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我的孩子,哥儿就去上书塾,姐儿也去读女学,人家孩儿有的,我家孩子也得有。”

“好好,娘子放心,你家官人我就好好赚银钱,好好养咱们孩子。”

沈嫖一路笑着去接的穗姐儿,慧姐儿连着有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见到阿姊先规矩地行礼,然后就眨巴着眼睛,“阿姊,阿姊,那个酱香饼也好吃,快把我给香晕过去了,我恨不得和穗姐儿一起回家。”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杨钰兰也跟阿姊见礼,“慧姐儿昨日吃酱香饼吃的,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下回来家,阿姊给你再做。”

慧姐儿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吃馉饳儿,还要吃肉肠,还要吃酱香饼,我已经存下三样了。”她说完又看阿姊,“晚上阿姊要做什么,我回家后让厨房也做。”

“吃砂锅鸭,炒过的鸭子,再放到陶罐里炖煮,肉筋入味。”沈嫖说着就看慧姐儿舔舔嘴唇,眼看着口水要出来。

慧姐儿赶紧拉上妈妈的手,“我们快快归家吧,不然我就要流口水了。”阿娘肯定会说她丢人的。

“若是我们吃不完,明日晌午上穗姐儿带过来。”沈嫖想着是肯定吃不完的,一整只鸭子,她和穗姐儿一起吃。

慧姐儿立时就高兴起来,“那谢过阿姊。”

杨钰兰也跟阿姊行礼告退。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后,楼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沈嫖接到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楼上第二间,就是两位的。”她都不用上去。

邹老先生一如既往地,“沈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我可是很是想念这口,还特意带了羊羔酒来喝。”

徐老先生冷哼,“看我不把你这一介武夫灌醉。”

沈嫖听着他们俩吵闹,又觉得这个状态才对。

“好,今日配的小料,还有酸白菜,可以多多品尝。”

徐老先生面对小娘子自然是一副和煦,“劳烦沈小娘子,快去忙吧,不必理会我们。”

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笑着扬声道,“是。”

二位到包厢里一落座,就开始大快朵颐,羊肉涮上,蘸上久违的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韭菜花酱不可缺少的,就这个辛辣味上头,再喝口酒,甚好。

“你个武夫,我外孙这次要是护送有什么危险,你等着,我跟你没完。”徐老头心疼自家的大外孙,可怜孩子这些年领兵打仗,身上都是伤。

邹祖父好似没听到,又喝一大口冷酒,热得暖锅,真是好吃。

“孩子自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不让他出去闯闯,如何能成。”

徐老先生才不听。又开始骂起他来。

沈嫖在院子里的厨房里爆炒鸭子,炉子上的陶罐里蒸的杂粮米饭,里面放了几种米,很香。

鸭子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水,已经泡出好些血水,洗干净后,热锅不放油的这样煸炒,炒出来鸭子身上的水汽和油脂,一直把油脂从浑浊炒的清透,再放入大料,干辣椒,花椒,胡椒,八角等,酱油上色,盐调味,倒入温水,以及自己买的黄酒,再全部都倒入到砂锅里,把蒸好的米饭端起。砂锅啤酒鸭被炉子上的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没一会香辣味就出来了。

本是一整日的微风,到了晚上风就变大了,呼呼的都能听到风声。

穗姐儿一开始帮着烧火,后面又和阿姊一样守着炉子,眼睛盯着冒的烟。

“阿姊,我喜欢热闹一点。”

沈嫖坐在小凳子上,闻着这香味,柔声开口,“怎么,穗姐儿想两位哥哥了?等他们冬至日回来,咱们还能再见的。”

穗姐儿脑袋靠在阿姊的肩膀上,她小幅度地点下脑袋,今日慧姐儿说太冷,都不愿起床,还说比往年都冷,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有往年的冷。

沈嫖打开砂锅,看着里面汤汁已经几乎收完,每块鸭肉上都裹满了酱汁。

两碗杂粮米饭,一份砂锅鸭,两个人还是在厨房里吃的。

沈嫖给穗姐儿夹个鸭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

穗姐儿闻着这香味好饿,大口咬下去,这鸭腿上的肉好筋道,第一口上去觉得有些甜,吃完后,辣味上来了,真是甜辣甜辣的。

沈嫖是用糖提鲜了,鸭子使劲煸炒,没有多余的水汽,就不会腥,肉质紧实,但味道深入,一口杂粮软糯的杂粮米饭,再来一口肉,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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