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上) ……

屋顶上的小笼包Ctrl+D 收藏本站

沈郊听见他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与陈尧之对视一眼,又都齐觉无奈。

柏渡张嘴咬上一口馒头,是了, 好像彷佛是卤鸡的味道,但还是不够, 最终还是睁开眼睛,迫切的看向沈郊。

“沈兄,咱们过两日就是旬休了, 你要归家看看吗?”

书院是每十日一旬休, 往日他们三人,柏渡是一到休假就必会回家,而且在放假前一日就会激动不已,陈尧之不会归家这般勤,平均也就两月一回,而沈郊是一直在书院, 一日假期还要抄写书籍, 赚取生活费。

柏渡妄想说服沈兄,这样的话, 就是说他也能一起归家看看,不过不是各归各家,是一同归沈家,不过话说回来, 他们即是同窗又是好友, 平日就和亲兄弟一般呢, 这样想应该也没触犯大宋律法。

沈郊已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过去不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用旬假赚些钱,其次是因为阿姊, 他不赞同她嫁给贺家,不过这次他还是没时间。

“我已提前答应梁博士替他抄书,不能临期毁约。”

柏渡听闻后天塌了,“那尧之兄呢?”

陈尧之见他脸上的落寞之意,“我也在书院,不归家,马上要考试我需要温习功课。”

柏渡叹气,这书中到底有什么?

而邹远和王管事把新鲜出锅的卤鸡送回邹府。

邹家人都齐齐的在府中等着呢。

两个仆从抬上两桶包好的卤鸡一路送到内院。

邹祖父瞧着这两个筐中装的满满的,叫孙媳妇,“快,先上桌三只。”

黄娴英看祖父着急的样子,笑着应下,让婆子拿走三只到厨房里去。

王管事把情况简单汇报后,也回去了。

邹父看一家人都瞧着这些卤鸡像是只剩下开心了,倒先开口,“父亲,您说这怎么分好啊?”

邹祖父一脸认真想过,又踱步两下,“就让孙儿媳妇给亲家送去五只,儿媳妇也给亲家送五只,大郎明日又要去京畿值守,日子过的艰苦,让大郎多带些,十只吧,剩余的,咱们自家吃。”他分的这可真是正正好,他这般大方,亲家徐老头定然不会再吹胡子瞪眼了罢。

邹母姓徐,邹祖父当年为儿提亲,徐老头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尤甚疼爱,女儿出嫁那日,他哭的比徐母还要惨,一度要卧床不起,特别是儿媳妇过门后有些日子跟儿子不和,他那些日子最怕下朝,总会被徐老头逮着讥讽,还动不动就让女儿和离,是以这几十年过去,两人依旧见面就互怼,不过有时也会凑在一起吃酒。

邹大郎赶紧双手抱拳欠身行礼,“多谢祖父疼爱。”

邹远虽然整日和大哥哥斗嘴,但知晓他辛苦,也没意见。

“祖父不愧是用兵如神的大将军,这般分甚好。”他是家中嘴最甜的。

邹父疑惑的瞪眼,“父亲,我也需要几只,要与两位舅兄一同用饭吃酒的。”

邹祖父还没言语,就见邹母扭头看他,“谁让你又吃酒,你自己个的身子不知道啊,吃什么吃,明日我归家去,会提醒二位哥哥谁也不许与你吃酒。”

邹祖父捋下胡须,任由儿子被骂,不管不问不拦,“娴英啊,是不是可以用饭了?”

黄娴英是晚辈,更不敢听婆母凶公公,等到祖父给台阶,立时就下,赶紧往饭厅去。

今日因知晓家中要有卤鸡吃,旁的菜都少好些。

三只热气腾腾的卤鸡,撕成大小块,皮金黄透亮,鸡肉入味微麻微辣,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邹祖父又想起那炖的软烂的猪蹄,“沈娘子的手艺真好,改日咱们请上她来做一顿席面吧。”

邹远正在啃鸡翅,香的迷糊,听到祖父的话又觉得奇怪,“祖父,您如何知晓她姓沈的?您见过?”

邹祖父突然听到他这般质问自己,差点卡到喉咙,他稳下心神,“王管事刚刚回话时说过的。”

邹远哦哦了两声,他都没注意到。

西华门在宫城的西边,陶家宅邸就在西华门的启胜院街,陶家以耕读传家,直到出了陶谕言,他喜欢练武,从小就常常去校场,因此才与邹远识得,陶家的主君是陶谕言的父亲,他已经官拜二品,任中书侍郎,陶家族内也人才辈出,这些年在汴京城也十分数的上的。

陶谕言上有两位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哥入仕外放了,二哥哥去年才进翰林,姐姐已经出嫁,嫁入了同样是书香门第的刘家,所以家中目前就只有他一个自由身,前阵子他想参军去边塞,但父亲故意把他塞进了侍卫步军司,然后被拉过去监看码头,他其实这几日都心绪不佳,不过倒也不是没什么收获,手中提着卤鸡走了进去。

从前院再到内院,路上下人见他都接连欠身行礼。

陶父陶母正在用饭,听到门口丫鬟的声音,才知小儿子归来。

陶谕言进去先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屋内灯光盈盈,但看人依旧并不真切,陶父瞧着儿子有些黑了,大约整日在码头晒的。

“坐吧。”

后面的丫鬟把提着用油纸包着的卤鸡才放到桌上。

陶母看着小儿子打趣,“呦,四郎长大了,还知惦记父母亲,给我们带来了吃食。”

陶父冷哼一声,“他整日与邹家那小子厮混在一处,别的没有,吃食肯定是有的。”

陶母倒是抿嘴笑起来,“邹家二郎是个好孩子,人幼时还常常来家,因你老是见面考教学问,人才再不登咱家的门。”

“不止是邹远,还有柏渡呢,我已没有至交好友。”陶谕言适时补上一句。

陶母更是乐,“好了,这带的是什么好吃的,快打开瞧瞧。”

陶父也不再多说。

陶谕言把卤鸡打开,香味散出来,色泽金黄,他进来就净过手,但还是用油纸垫着,给父亲母亲各自撕下鸡腿来。

“父亲,母亲快尝尝,我吃过一次就十分难忘,这卤鸡味道咸香还有些麻和辛辣味道。”

陶母拿着吃上一大口,有些凉,但皮肉紧致,汁水丰厚,吃完舌头上有些麻感,“真好吃,别说,邹家在吃食上确实好,就连她家的席面都比汴京别家的好吃,上次去还是他家大郎的孩子满月宴呢。”

陶父本想说重口腹之欲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整日就惦记那两口吃的,但吃上这么一口,就把他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肉质好,火候也好。

“哪家酒楼的?也不知可不可以运送,要给大郎,二郎也多送些过去。”

陶谕言没听到父亲的训话,还有些不习惯,“码头边上一家小食肆的,小娘子手艺一绝,我还吃过她做的羊肉炝锅面,更是美味。”

陶父听闻倒是勾起了好奇心,无他,他深爱面食,他是汴京人,汴京城有很多南方人,也有许多的南食店,吃过许多味道,但依旧爱吃面。

陶母知道汴京的风尚,每家都会时不时的请厨娘来做席面,不过汴京的厨娘来来回回就那些。

“那腊月里,你外祖父过寿诞,我下帖子请这位小娘子来做一桌席面。”

陶谕言听着点头,嘴中已经吃起卤鸡,一家人没一会就把一整只全吃的干净,陶母想着这剩下的四只,还是要往娘家送两只的。

第二日起床,沈嫖穿好衣裳开门出去就见起了大雾,秋日里常会有大雾气,她先把两个炉子通风燃起,把昨日泡着的猪蹄捞起来,然后凉水下锅,放酒,葱姜,再去腥味和血水,煮开后再过凉水洗干净,然后按照水和食材多少,把自己配的料包放进去,盖上盖子,在陶罐里炖煮,包子面发好放到外面的大厨房里。

这边收拾好雾气没刚刚起来时浓了,她跨上竹篮到巷子里买菜,蒜苔水灵灵的,又到郑屠夫的摊子上买块五花肉,说是卯时才宰杀的猪呢,肉十分新鲜,巷子边上,有位妇人卖的绿豆芽也是自家做的,且是新出的,白嫩的根茎,炒时放些醋,吃起也更为爽口,买完就回家了。

沈嫖想着早上这顿给穗姐儿带的饭食这么一块出了,回家简单的和上面,还是做个水洛馍,炒个蒜苔肉丝,再来个豆芽,昨日买的红枣,熬的红枣小米粥,另外每人煮上一个鸡蛋。

穗姐儿起来洗漱好,就蹲坐在阿姊身边,两个人一同煨在火灶旁,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穗姐儿也不躲,只紧挨着阿姊。

篦子下面熬制的粥,上面是蒸的水洛馍,沈嫖把锅盖掀开,今日做的比昨晚上的要多,而且蒜苔炒肉,就是要剩的才好吃,晌午时蒜苔已经完全蔫了,更入味。

穗姐儿已经会自己卷了,沈嫖炒的每份菜量都多,给她整齐的放到食盒中。

五花肉被煸炒的焦黄,肉表层还有些滋滋油花,脆爽的蒜苔有些辛辣味,夹在薄薄的水洛馍中最香。

豆芽用热油翻炒,酸酸的,很爽口,把葱翠绿的部分切成长长的段,和白嫩的绿豆芽搭配一起,也好看。

晒干的红枣经过熬煮,把自己的甜味慢慢融入到黄米中,黄米也熬的出油,又香又带着丝丝甜味。

穗姐儿吃的有些发撑,但实在太好吃了,卷饼一口气吃了两个呢,自己小碗里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沈嫖是觉得食材真不错,除了肉,蒜苔和绿豆芽都是在巷子摆摊上买来的,大多数都是住在汴京城外的百姓们进城来售卖的,格外新鲜。

穗姐儿去女学,沈嫖才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面条备好,就坐在食肆里一个个的包着包子,到了大半晌午,外面的雾气才散的差不多,因着雾气,今日晌午到码头的船只比往日都少了一大半,而且天气也冷。

沈嫖这边包子差不多刚刚蒸好,就见到门口有位熟人,是那日来买猪蹄的邹老先生。

“老先生晌午好啊。”她笑着打招呼。

邹祖父也笑着应下,特别自在的进来坐下,又动动鼻子,仔细闻下,“今日有卤猪蹄。”

“老先生猜的不错,今日还是头回上卤猪蹄呢。”沈嫖不纳闷他的嗅觉了,之前就已然见识过。

邹祖父嘿嘿一乐,你瞧他的运气真不错,心想事成,“今日我要五个包子,一碗面,另外那个猪蹄来五个,三个给我打包。”

沈嫖这边接连给他上饭,什么都是现成的,上起来就快,猪蹄是炖的时间最久的,已经完全入味,脱骨,又软又厚实,颜色鲜亮。

没一会邹祖父面前已经摆上都是冒着热气的吃食。

他很久没吃的这么开心了,边吃边看这沈小娘子忙着给排队的食客上菜。

今日郑菓来的可巧,除却邹祖父他是排在第三位的,郑婶婶嘱咐自己定然要买上一只猪蹄归家后尝尝,他还是老一样,自己最爱吃的还是大包子,今还特意调了蒜汁来蘸着吃呢。

沈嫖把包好的猪蹄递给郑小哥。

“归家后记得趁热吃。”她还嘱咐一句。

排在后面的一位漕工膀大腰圆,甚是豪迈,是食肆的常客,听有人叫他吴二郎,沈嫖头回见他时,还会有些担心,后面发现他只在乎吃喝,到店内都不说话,闷头吃,吃完就走,吃饱喝足后在码头的杨柳树下靠着小憩。

吴二郎日日来的都早,瞧见前面那小哥手中拿着的是肉,他爱吃肉,因家中父母早亡,他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现在哥哥也已经娶妻生子,他家中并无别的开销,因着力气大,所以也吃的也多,尤爱吃肉,他对这小食肆的味道很满意,沈小娘子是个和善人,回去的兄弟们都说沈小娘子给的饭量都会多一些,但就是没什么荤腥,今可是有了。

“这是什么?”

“卤猪蹄。”

吴二郎看着那猪蹄冒着热气,不由得有些馋,“多少钱一只?”

“十二文。”沈嫖把他要的热干面捞出,顺着面条浇上麻酱。

吴二郎听闻十二文,“我来一只。”

他是在食肆内吃的,直接拿着放到碗中就好,店内还是有位置的,他自己坐下先照惯例吃上一大口面,就是这个味道,顿觉得香的满足,用筷子把猪蹄的肉和骨头竟然轻松的分开了,他吃上一口,猪皮劲道滑嫩,干脆把骨头也放到嘴里,猛地狠狠地啄上一口,未曾想,彷佛这骨头里也是入了味的。

“沈小娘子,再给我来一只。”他还没吃完先开口,,但依着沈小娘子食肆的规矩,一般是要不了第二回 的。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沈嫖应一声,心中担忧少一些,这没一会猪蹄就只剩下三只了,眼疾手快的给他上了一只猪蹄。

邹祖父瞧这位年轻郎君甚是会吃。

沈嫖剩下的三只猪蹄卖给了王大人一只,另两只是两位年轻的小郎君要完了,这会店内也都是食客在吃饭的声音,她把灶台上的碗筷蒸笼收拾一遍,全部整理好后,灶台上已经明亮一新,她习惯在做完饭后灶台上也干干净净的。

郑家这会也是忙过一阵,三人才在铺子中用小桌板当做饭桌。

郑屠夫瞧着这打开的还有猪蹄,顿感无奈,“娘子,这猪蹄是沈小娘子从咱们肉店里买出的,你这又给买回了?”

郑娘子尤不在意的点下头。

郑菓已经拿着大包子大口吃起,边吃还边掰下一小块蘸了蒜汁再往嘴里放,这是每日最快活的时候。

郑屠夫瞧他一眼,“这猪蹄是多少钱?”

“十二文。”郑菓忙把嘴里的咽下去,不知他这般问是何意?

郑屠夫想着这价钱,沈小娘子做生意是挺厚道。

郑娘子也并不理他,只端起自己那碗热干面开始吃起来,又用筷子夹上一块烂糊的猪蹄吃起,外面的肉自己在嘴里吃完,又啃起骨头,不仅是一点腥味都没,软烂可口,是直接的那种肉香,比瘦肉香,没肥肉腻,再配上自己手中的热干面,只此一回了,这沈小娘子哪怕是只开个卤肉店,也是极好的,不过怕这方圆内的卤味店都要倒了,胡记也很难保有它汴京第一卤肉的名号。

郑屠夫心中本还有些觉得搞笑,毕竟从自己店内售出,又再买回,不过他很爱吃,很是理解,只是吃完后,他再次断言,往后他要跟着沈小娘子做生意,这手艺可顶好。

厨子不仅仅是努力就可以的,天赋也是,每年科举场上的学子们那么多,可中榜的也就那么少,索性读书人最好讲的就是天赋,沈小娘子就该做厨娘。

“菓哥儿,明日直接买两只。”

郑菓把自己的两个大肉包吃完,已经在期待下一顿了,猛地听叔叔这般说,“叔叔忘记了,沈小娘子明日不开门,说是要去哪个大官人家去做席面了。”

他把沈小娘子食肆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就为了自己的五脏庙。

郑屠夫经此一提醒也想起,让自己今日不用送猪蹄过去,真不知道沈小娘子做的席面会多好吃啊。

沈嫖午睡后起来,手中拿着一个咬一口就流汁的梨子,到自己的菜地旁看菜籽,也是有上十几日,现在上面是青青的一片,已经长出枝叶,吃完一个梨子把晌午的碗筷擦洗干净就等着王大人家中人上门,明日席面,今日她得提前去一趟王家。

这会外头一位小哥喊人。

沈嫖还记得他,王大人身边的那位。

“问沈娘子安,可还记得我?”

沈嫖请他进到里面说话,“当然记得,安小哥。”她上回听过王大人叫他名字。

安小哥是挺开心的,沈小娘子好相处,他们这些做下人,自然办起事来也容易些,“我家大娘子说,这次席面只是简单的家里人一同用饭,前面的垂手八盘,家中厨房就可安排,另需得准备前面的下酒凉菜,中间是主菜,主食饺子,馒头,炊饼都可,另外最后就是甜品亦或甜羹即可。”

沈嫖听到凉菜,想起一件趣事,她为了学习作为八大菜系之一的豫菜,曾经在河南生活过一年,只有生活过某座城市,你才能看到他们的文化,当然她主要了解的是饮食文化。

河南无论是任何时候,任何性质的宴席,是喜事,还是丧事,是过年,还是招待客人,永远先上桌的事八个凉菜,即使外面大雪纷飞。

如今看来,这应当是文化的传承罢,毕竟汴京就是开封。

“好,我大致记下了,那现在咱们过去吧,我先准备一些凉菜。”

安小哥是赶着车来的,沈嫖锁上门就跟着一同出门,从崇明门进到内城,王家宅邸就在曲苑街,曲苑街是一条东西大街,从汴京的东边穿到西边的顺天门,顺天门出去就是金明池。

沈嫖下车后进到内宅,就有一位妈妈来领着她,妈妈姓冯,胖乎乎的,说话也极其亲切,但瞧人是目光如炬,应当是长期管理女使婆子们,已经习惯了。

一路走到内厨。

冯妈妈到厨房内后,丫鬟妈妈们也都各司其职,看到冯妈妈带着人过来,也并不打量好奇。

王家内厨规整干净,一共有六个灶,各有别的小炉子不计,因着明日家中要做席面,所以今日把一些基本的菜品算是都配齐全了,况且自家也有铺子,若是要买些什么更是方便的。

“沈娘子,您瞧这都还缺些什么?”

沈嫖知晓汴京的凉菜有各种肉签,就是用各种鸡鹅羊猪的内脏或者是肉来凉拌,然后再油炸。

冯妈妈又想起大娘子嘱咐的,“另外听闻娘子厨艺高超,我家大娘子说,请娘子若是能多做些新鲜菜也可的。”

“好,劳烦妈妈了。”沈嫖这么想着脑海中的几个凉菜就有了,凉拌猪皮冻,凉拌猪耳朵,加些猪肝,汴京是规定不能吃牛肉的,所以也没有河南的必备凉菜,凉拌卤牛肉,她准备卤制一块羊肉,再用蒜汁葱段凉拌,也是好吃的。

主菜主要是围绕着羊肉的,可以做个烤羊排。

沈嫖看向笼子里还有螃蟹,简单清蒸即可,来汴京这么些时日,她还未见过海鲜,海鲜走漕运,路途中产生的费用也高,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

另外再爆炒小公鸡,炖上一只鹅,其余的主食定下一碗长寿面,甜羹就做芋圆糯米羹。

沈嫖把大致的菜品说给冯妈妈听。

冯妈妈倒是听得一知半解,这些菜品好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一般,只是没想到沈小娘子还会做炒菜,炒菜也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出现的,还是一位大厨创造的,一时之间汴京的高门显贵们都去酒楼品尝炒菜,可炒菜不跟师傅定然也学不会的。

“是,那娘子着手准备吧,这小丫鬟们也尽使着,若是有不听话的,娘子尽可告诉我。”

沈嫖点下头,“多谢冯妈妈。”

冯妈妈走后,沈嫖开始准备,她要先把猪皮冻给熬制出来,厨房内食材一应俱全,她也一一嘱咐下去,小丫鬟把灶烧起来,猪皮入锅开始煮,锅里倒入酒去腥,煮着猪皮后,她切下两个猪耳朵和半个猪脸,清洗干净后,凉水下锅,放入酒去腥,煮透后,把猪耳朵和猪脸捞出来放到凉水里。

一块上好的羊肉也和上一个处理方法一样,分别起两个锅准备下大料进行卤制。

沈嫖问小丫鬟找到王家备好的香料,这是她头回能用这么齐全的香料,猪脸和猪耳朵的香料只需要淡一些就行,但羊肉要做五香的,凉拌的时候吃的是羊肉自身的味道,而猪脸和猪耳朵,在卤好后,切成细长条,猪耳朵有脆骨,用蒜汁和醋来调味,又脆又酸,很是好吃。

两者下锅卤制。

“各烧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然后一直浸泡在料水中。”沈嫖把前面的工作做完,只需要明日凉拌就可以。

她才处理猪皮冻,煮熟的猪皮把内里的脂肪刮干净,再放入到锅里煮,水和猪皮的比例是要把控好的,不然后面静止时会容易不成型,放葱姜,八角花椒大料出味,煮的过程中,沈嫖一直守在灶旁。

那烧火的丫鬟瞧着沈娘子这动作利落,也不多言语,只吩咐她们做事。

“沈娘子手艺好,长的也好呢。”

沈嫖看这丫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笑着跟她聊一些小事。

等到猪皮煮的火候到,她把猪皮捞到一个盆中,然后再把汤汁倒进去,放盐和酱油,调味和调色。

“这个不要动,就放置在厨房内就好。”

“咦,娘子,这可是要做水晶脍?”小丫鬟在厨房里也待好些时候,常见厨房内的吃食,这么瞧着很像是制作水晶脍。

汴京有水晶脍,形似猪皮冻,但大多数是用鲤鱼皮制作的,而且是蘸醋和芥辣来食用的。

沈嫖想说也应该算是水晶脍的一种罢。

她在王家把前面的几个凉菜收拾好,也待了一个多时辰,冯妈妈过来送她到外院,安小哥又把她送回到家中。

沈嫖回家看着时间正巧去女学接穗姐儿,到家门口遇见月姐儿。

穗姐儿这几日读书也辛苦,沈嫖让她和月姐儿多玩一会,她回家简单做些晚饭。

程家嫂嫂在家中缝补衣裳,这是接的活计,缝缝补补的,也能多少赚点,瞧见穗姐儿来家,想着确实有好几日没看见她,这几日就见阿嫖每日忙忙碌碌的。

“穗姐儿,你这几日上女学学的怎么样啊?可还学得会?”

穗姐儿听到话想会,“能学得会,女傅教的也好,还有两位同窗。”听尤家姐姐说,她阿娘让她一直要跟着曹女傅读书识字,曹女傅后面还会教女红,厨艺,账本,礼仪,还说曹女傅在宫中其实很有名望,还是她阿娘细细打探过的。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到她的屋内玩 。

“我阿娘说让我明年开春也去上女学,我害怕学不会,被女傅打手心。”

穗姐儿托着下巴想好一会,“那等到我旬休时可以教你一些我学的生字,我们一起描红。”

月姐儿拉着她的手,“那说话算话。”

穗姐儿重重点下头。

沈嫖做好晚饭来找她时,姐俩正在玩剪纸。

因着要做席面,沈嫖一大早简单做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就坐上车进城去了王大人家中,还是昨日的那冯妈妈来接的她。

“娘子来的这般早,我家大娘子说不耽误正午用饭就好。”冯妈妈话虽然这般说,但也觉得沈娘子这样看重是很好的。

沈嫖想这是她接的第一个席面,也是希望尽可能的完美。

到厨房中,沈嫖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免得有什么影响的,先检查昨日的猪皮冻,一整块十分漂亮,水晶透亮,加入的酱油量也刚刚好,颜色不深不浅,先放到一边。

鸡和鹅,都是现宰杀的,婆子们在开膛破肚的收拾干净。

又两位婆子合力抬来半扇羊,“娘子,这羊排要取哪部分?”

整个大宋都以食羊为风尚,但其实汴京几乎没有专门的羊的养殖场,而朝廷在西北设置提举养殖牧马这样个机构,汴京有句话说,“河西羊最佳,河东羊亦好”,这里说的河西就是陕西同州,所以也会称作同羊,有些羊肉会冷冻走漕运进入到汴京,但也有些为了保持羊肉的新鲜,也会有人不远千里,赶着浩浩荡荡的羊群一直到汴京城。

像皇城内每年要吃掉的羊也特别多,都是光禄寺在陕西,内蒙还有河北采买。

沈嫖上前仔细看过这只羊,果然是极好,肉质肥嫩,上面的花纹走向非常漂亮,酒楼里招牌的入炉羊就是用的同羊,所以也只有像官宦或者富商才能找来这样的半只上好的同羊。

“就这块完整的割下来,下刀要快切利索,别损了肉。另外这块前腿肉切下来给我。”

那婆子中气十足的应下,她们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沈嫖和一盆面,加了盐,增加劲性,长寿面就做羊肉手抓面,前腿肉冷水下锅,煮开后洗干净血沫,然后在炉子上炖煮,一个时辰左右,小丫鬟在旁边烧火。

鹅要炖的肉烂入味,需要长时间的火来炖煮的,她用一个大地锅,一盆刚刚剁好的鹅块,热锅凉油,先下冰糖化糖色,这也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回 用冰糖,鹅肉下锅,把鹅块均匀的翻炒,每块肉都包裹上糖色,倒入开水,干净的没经过染色的白布包上配置好的香料放入,再拿过一个碗站在料台上。

那小丫鬟看的都一愣一愣的,炒菜家中的厨娘做的也很一般,又注意到这小娘子拿着小勺子似乎把盐,五香粉,酱油,还有酒都放到碗中,最后一个碗都是满的,然后她把这满满的一碗料倒入到锅中,盖上锅盖。

“大火烧满一刻钟,就转小火烧。”沈嫖嘱咐小丫鬟。

小丫鬟只好好点头,今日一大早冯妈妈就耳提面命的反复来说过,大夫人的寿诞,不许有半点差错,且都听沈娘子的。

沈嫖洗干净羊排,在上面分别扎上小孔,然后开始倒入盐和五香粉腌制,用手不断的按摩。

婆子们已经把枣木碳在炉子里点上。

汴京在烤制吃食上用的炭多是枣木和栗木,这样的炭无杂味且炭火力足。

这羊排有一张小桌子一样大,她用泡好的柳木架起,并且分为两半,这样好烤制一些。

沈嫖坐在炉子旁边,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羊排,又配置料汁,在烤制的时候往上刷。

眼看日头升的越来越高。

王家今日只有外嫁的姑奶奶归家为太夫人庆生。

岳茗梅早起后就一直没闲着,几位姐姐妹妹回来,还有王家的叔伯家的婶婶,来的不多,也就正好一大桌子能坐下,她陪着在前厅说话,还是归家来的大姐看她累的不轻,帮她来应付一会,使眼色让她到后面去休息。

岳茗梅到廊下站会,才想起厨房。

“厨房准备的如何了?”

冯妈妈是从岳茗梅自幼时就照顾起来的姑娘,“刚刚婆子来报,沈娘子有条不紊,样样都备齐,不耽误正午用饭。”

岳茗梅叹声气,“大房的二婶婶向来挑剔我,但愿这会她能满意。”

冯妈妈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当初给官人说媒介绍的另外一位是二婶婶的娘家侄女,本想着王老爷子要给儿子聘个门当户对的,不考虑商户的,二婶婶倒也还好,可后面又说定下的是岳家,那岳家和她娘家侄女都是商户,不选她娘家,这不是打她脸吗?

不过她不敢在王家父子面前说些什么,倒是为难岳茗梅这个新妇,以至于经常挑拨婆母与她的关系。

沈嫖看正午快到,提前一刻钟开始调拌凉菜,倒是没和现代一样要求八个凉菜,这四个还是要的,双数吉利。

凉拌猪皮冻,捣的蒜末切上葱段,一同加入,皮冻切成薄片,透亮弹性,滴上香油。

猪耳朵和猪脸都切好,也酱油香油调拌好,再放上一把芫荽提味,卤制放凉的卤肉切成大大的薄片,在盘上摆好形状,中间放上小碟,里面放置蒜汁和醋汁,用来蘸着吃。

另外一道凉菜是拍黄瓜,现在这个季节王家还能拿出水灵灵的黄瓜是花了大价钱的。

四盘凉菜一一端上。

沈嫖就开始炒小公鸡,热锅大火煸炒出水分,炒的表面焦黄,盐调味,酱油上色,趁着热腾腾的锅气快速出锅。

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厨房内的丫鬟婆子的都真的看呆了。

地锅鹅已经炖的肉烂入味,直接从锅里盛出来,两块金黄焦嫩的羊排滋滋冒着油,不断刷上的酱汁已经浸到肉里,撒上的孜然已经被火力催生出最适宜的味道,戴上隔热的皮质手套撕开也端上锅,最后小锅一个蔬菜上桌。

主菜和凉菜至此就全部上完。

丫鬟轮流一个个的上菜,但今日一路走来,都引的人侧目,果然是府内大夫人过寿,新请来的厨娘手艺想来定然不错。

岳茗梅也招呼大家到饭厅入坐,因着都是女眷,且都是一家子,倒是没那么多规矩。

二婶婶亲切的挽着大夫人的的胳膊,“嫂嫂,你瞧,这大郎媳妇可上心了,我听说还特意在外头请的厨娘。”

岳茗梅听完还以为她转性了,竟然说她的好话。

“不过我打听过,这厨娘都没人听过,就在那码头边上开个小食肆,连个招牌都没,这不是糊弄你吗?”

等她还没说完,又看到桌子上的菜式,她竟然有一大半都不识得。

大姐也震惊,她和王洲一一母同胞,与弟妹关系也不错,刚还想替她说话,谁知这一大桌子菜,真比照着大酒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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