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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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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一队马蹄声在镇上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把不少人惊醒,前些年征丁都把人吓着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

有人透过门缝往外张望,见只有七八个人跑得飞快,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府衙的大门被敲开,几个衙役一见到门外骑着马的士兵吓得腿发软,“诸位官爷可有事?”

粱安递上令牌道:“我乃冀州先锋军总旗,奉冀州转运使之命特来寻一位人。”

“不,不不知是何人?”

“大河村郑北秋。”

衙役连忙带着他们进了院子,有下人提着灯笼去翻找户籍册子,他们这些小吏一年到头见不到上头的官员,冷不丁见了面都吓得不轻。

翻了半天找到大河村的户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郑北秋现在的住址,“这位郑公子如今就住在镇上,他们家盘了街北的铺子,开了间布坊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粱安点点头,跟随衙役朝布坊走去。

到了布坊门口正好赶上罗秀开门,一见到这些当兵的吓得他一哆嗦,扭头就要往屋跑。

粱安倒是认出他来,张口叫了声:“郑家嫂子,是我们!”

罗秀愣了一下仔细端详马上的人,半晌才想起来这人是之前从兖州一起同行回来的那些兵匪。

“大秋,大秋快来!”

郑北秋以为出了什么事,脚步匆匆的从后院赶来,一见到粱安他们也是愣了一下,“老梁,你们怎么来了!”

“百户!”粱安翻身下马走上前,“我们是奉朝廷的命令去清缴反贼刘邺的,顺道过来给您捎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郑北秋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北秋兄弟亲启,“这是……林大人写的信?”

“嗯,他得知我们路过常胜镇附近便托我捎信来。”

“快进来坐,吃点东西喝口热汤!”郑北秋招呼他们去旁边的铺子。

粱安他们本想推辞,不过这一路确实是饿着肚子的,被旁边铺子里的饭香味一勾,胃里越发空落。把马栓在门口,跟着郑北秋进了屋。

“妹夫,煮八碗热汤馄饨,再来四盘子肉包子。”

“哎!”刘彦闻声从后厨出来,看见几个人惊讶道:“这不是……跟咱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些人吗?”

粱安笑着打招呼,“许久不见啊刘家相公,在路上吃你做的饭菜滋味就好,没想到回来自己开了铺子。”

刘彦腼腆的笑道:“瞎忙活,你们先坐,包子马上熟了,我去给你们煮馄饨。”

大伙落了座,郑北秋询问起他们去冀州后的生活。

“托您和林大人的福,到了冀州就给我们安置到了城防营里,受伤的几个兄弟也都安排治疗。”

郑北秋点点头,林立为人靠谱,就知道肯定会妥善安置这些兄弟。

“我们在城防营当了半年的兵,今年春天又被调到冀州统领肖亮的麾下也算是编回正规军了。”

城防营不算正规军,每个月只有二百文钱的补贴,转入正规军就不一样了,一个月最少能拿一贯钱的军饷。当然这钱不能白拿,干的都是要命的活,这不是当了先遣军去平州探路嘛。

锅里的馄饨熟了,刘彦和江海麻利的盛海碗里端上桌,鸡汤熬的馄饨汤滋味不是一般的香,上头撒了葱花和芫荽,闻一下都给人香一跟头。

大伙谢过刘彦,端起碗来滋溜滋溜的先喝起汤来。

郑北秋听完眉头皱起,“平州这是又准备打仗了?”

“怎么着也得把反贼刘邺清缴了,不然上面的大人能安心吗?”

说的也是,刘邺犯了这么大的罪,千死万死都不抵,如今在平州也是苟延残喘,过一日算一日罢了。待大军一到平州叛军基本上就要被一锅端了。

“那你们此行可要小心些,刀剑无眼莫要受了伤。”

大伙啃着包子点头,谁不惜命啊?可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只能硬着头皮上。

吃饱喝得粱安他们也打算离开了,大军在二十里外的长亭扎营,他们得尽早赶回去。这一趟来就是带一封信顺便看一看郑百户,见他日子过得不错兄弟们就安心了。

送走这些士兵,刘彦擦擦手连忙从后厨过来,“大哥,他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啊?”

“没事,就是帮我捎封信。”

“可吓死我了,我当又来抓丁了。”

“别胡思乱想,我先过去了。”郑北秋安抚了妹夫,脸色并没有放松太多,回到铺子里罗秀正在招待客人,待卖完布料罗秀连忙把门关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真是只送封信?”

郑北秋点点头,把信从怀里掏出来,他认字认得不多但看封信没什么问题。

信上林立说他回到冀州后升了官,从原本的从六品司农升至从五品的转运司,负责粮草调度的活。

升官自然高兴但是压力也大了许多,每天忙不完的公务,所以一直没倒出时间给郑北秋写信。

恰逢这次冀州军队北上,途径常胜镇附近,他便托了粱安送信过来,信上还询问了郑北秋他们生活怎么样,若是有困难可以去府城找他。家里的老太太也很想念罗秀,时常念叨起在益州的日子。

这封信絮絮叨叨写的宛如家书,看得出林立把他们当成亲朋好友。

信的最后林立提起郑北秋曾在平州当兵的过往,“如今北方不太平,这一两年可能还得打仗,北秋兄弟尽早做打算,若是想来府城提前通知我,我好帮你们找地方安置。”

读完信罗秀抓着相公的手,神色担忧道:“又要打仗啊?还跟平州军打吗?”

郑北秋摇头,“平州叛军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再打只怕就得跟金人打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关了铺子再跑去益州?”

“别着急,还没到这个地步呢。”郑北秋握着他的手安抚,“再说咱们刚盘的铺面,生意也做起来了,哪能像上次说走就走呢。”

罗秀点头,他是真不愿再奔波一趟了,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路上担惊受怕,土匪流寇加上瘴气横生,万一哪个孩子病倒了他们都承受不住。

“我先去找人给林大人回封信,至于其他的慢慢再打听。”

“好。”

郑北秋出去找人代笔回一封信去,把回来这一年发生的事写出来,感谢林立和林老夫人的挂念,若是得空就去府城看望他们。

估计这辈子都够呛有机会过去,他们升斗小民去了府城如何生活?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写好信托驿夫送去府城。

*

这封信是两个月后送到的府城,此时已经到了年底,林立升官后不比在司农部清闲,每日账目繁多,各地用粮调度都经他的手,几乎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

好不容易到了休沐日,恰好这封信也送到了,林立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一遍,又拿去给娘亲念了一遍。

林老太太道:“他们小夫夫还挺有能耐,自己做了小生意。”

“是啊,只是……”

“怎么了?”

林立摇摇头没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从今年春天开始,南地频繁运输粮草过来,若单单对付靖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他是怕大周又要与金国开战。

虽然平州距离冀州六百余里,但之前平州可是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关,现在连五万都不到,真打起来抵挡不了多久。

他一个五品官员能想到的事朝廷自然也早想到了。

各地开始调兵遣将朝平州进发,当初从平州逃回老家的陈冰也接到了调令,不光官复原职,他叔陈千户因抵抗刘邺被杀是忠臣,被追封为三品的忠义将军。

*

来年四月份,陈冰北上经过常胜镇,再次来到郑北秋所在的大河村。

这次没找到人,只有一把铁将军看家。

同邻居打听了一下才得知他们搬去镇上开铺子了,又问了问铺子的名字陈冰一路返回到镇上,这才找到郑家的布坊。

陈冰的到来无疑是给郑北秋一个明信——边关要开战了。

许多年未见的同袍,一见面皆是感慨万千。

“老郑,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开着铺子夫郎孩子热炕头,谁也没你美了!”

郑北秋哈哈大笑,拍着陈冰的肩膀道:“我瞧着你也没怎么变样子,这几年在益州还好吧?”

“回去耕了几年地,以为这辈子就消停下来了,谁承想调令过来又让我北上。”

两人聊起前些年的事,陈冰得知他们去了益州连忙道:“你怎么没去找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家住哪里吗?”

“当时那种情况又不是光我自己一个人,拖家带口还有几个同乡,怎好都带过去找你帮忙?”

陈冰佯装生气道:“你这不是没拿我当兄弟吗!多大点事啊,好歹我们陈家也是益州大户,还能短了你们的吃喝?”

“知道你仗义,但是一码归一码,天天吃你的喝你的我心里也不得劲啊。”

“得,不说这个,后来你们在益州住下了?”

“住了两年,赶上战事平稳就回来了,说起来我们还遇上你家一位亲戚。”

“什么亲戚?”

郑北秋把林立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我听我小叔提起过,但从未见过这位姑父,没想到你们居然能遇上!”

“年前他还写信给我,提醒我边关恐怕不太平,没想到你就来了。”

粱冰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如今主持平州大局的是谁吗?”

“我哪里晓得?”

“武毅将军赵铎!”

“竟然是赵老将军!”郑北秋惊讶的瞪大眼睛,凡是当兵打仗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当年他带兵平定边关,将金人打回关外,之后才由刘邺和刘满代替他驻守边疆。

赵铎将军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整,赏罚分明,若是能在他手下当兵,但凡有能耐的就不怕没出路!

陈冰道:“所以,大秋你怎么决定的?是带着夫郎孩子继续南下,还是北上同我一起去杀金贼!”

郑北秋沉默了……

当了这么多年兵,说没有建功立业的心那是假的。但是现在他有夫郎孩子,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家里该怎么办?他哪里舍得让罗秀吃苦?

可若窝在镇上经营铺子他又不甘心,但凡他升到千户不说鸡犬升天,只要调回冀州就是五品官职,跟林立平起平坐,能拿俸禄买大房子,改换门庭给孩子们一个更好未来!

“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陈冰也理解他的顾虑,他自己在老家也有妻儿,只不过他是武将世家,他爷爷是从军的,他父亲和叔叔也是,到他这自然不可能当了逃兵。

“你若不着急就在镇上多住几日,咱们兄弟俩叙叙旧。”

“成,诏令是六月复命,眼下还有两个多月不急。”

*

罗秀还在铺子里招呼着客人,可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掌柜的,这布剪错了吧?”

“啊?”罗秀抬起头。

“我要七尺布,你给裁了八尺?”

罗秀愣了一下道:“嫂子总来买布,多那一尺当送你的。”

妇人喜笑颜开,“唉哟,那多谢了。”

送走客人罗秀放下剪刀,神色郁郁的坐在凳子上,脑袋里都是刚刚相公跟陈冰相见的画面,脸上惊喜的表情是藏不住的,罗秀知道他想去从军打仗。

可他不想让相公去,刀剑无眼若是伤着怎么办?

若是……若是死了……怎么办?光是想想罗秀都受不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这一整天罗秀心情都低落,好不容易坚持到晚上,吃完了晚饭夫夫俩躺在炕上。

郑北秋有一肚子的话,可看见夫郎难过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秀,理理我呗。”

“不想理。”罗秀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郑北秋把人捞上来,托着他的脸颊道:“你不理我谁理我?”

罗秀鼻子发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

郑北秋慌了手脚,连忙拿袖子帮他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你是不是要去边关了?”

“阿秀你听我说,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们,可我想给你和孩子们挣个前程,我想带你们去府城生活,我想让孩子们都能去念书写字,想让你不为钱财忧虑,这些光靠经营个小铺子是办不到的……”

罗秀抓着他的衣襟摇头,“我不想过大富大贵的日子,我只想跟你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郑北秋叹了口气,摸着罗秀的头道:“你若真不想让我去,那我听你的,不去了。”

孩子们还小,小虎过了年才十岁,小鱼五岁,闹闹四岁,让罗秀自己在家带着三个孩子还经营铺子,日子实在太艰辛,这事不提也罢!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承想四月初九这天早上,突然有官差急匆匆的跑到他铺子来。

“郑家相公在不在家?”

罗秀扫着地道:“在,官爷找我家相公有事吗?”

官差双手捧着军书道:“这上头官府送来的军书,招郑家相公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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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拉肚子,半宿没睡,刚睡醒[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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