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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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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母走的太突然,以至于郑雅秋和杨家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杨母才害怕起来,也顾不得要银子了,拉着儿子赶紧往外走。

杨家人一哄而散,只留下郑雅秋抱着娘亲嚎啕大哭。

这些年他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全依仗这娘亲的溺爱和大哥的资助活的潇洒又自在,如今大哥跟他分家断亲了,最疼爱他娘亲也突然离世,这对郑雅秋的打击可谓不承重,几乎将他压垮。

郑北秋和罗秀收到郑母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明明那日在医馆瞧着人没多大事,怎么突然就……

刘家三叔道:“哎,上午二秋丈母娘一家过来闹,老太太准是又去拉架,结果被撞了一下,摔倒就没能爬起来。

那杨家人都走了,只剩下二秋自己,光会哭也不顶事,我想着不管多大的冤仇,人都没了咋说你也得过去帮帮忙。”

“行,我知道了三叔,谢谢你跑一趟。”

“谢啥,三叔也知道你受委屈了,之前你两家的事我不晓得,后来听村里人说起来,才知道这些年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不说了,都过去了。”

送走刘家三叔,郑北秋套上衣服要去河西那边,罗秀道:“我也跟你去吧。”

“你在家看着小鱼,天冷别把他冻伤寒了,等出殡那天你再来。”

“行。”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来到老宅,已经有人在帮忙操办后世了,一个村住着,遇上丧事大多都会来帮一把,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用着别人。

进了屋子,郑母的遗体放在堂屋的门板上,人已经盖上了麻布,郑二和小虎跪坐在旁边烧纸钱,小儿子被杨氏带回了娘家。

“棺材订下了吗?”

郑二闻声抬起头,在看见是大哥来了,一瞬间眼泪哗啦的流了下来。

“哥……娘,娘没了……”

一股无名的火拱得他眼眶通红,郑北秋转过身,半晌平复好情绪道:“你打算怎么办,听说是杨家那边过来打架,推搡间把娘摔死的。”

郑二吸了吸鼻子道:“我肯定是要报官的,让他们去坐大牢!”

“你娘子和牛娃呢?”

“不知道……随他们去吧……”他现在已经无心顾忌旁的事了。

“混蛋!”郑北秋越看他越气,拉起他的胳膊把人拽到院子里,一边踹一边怒骂。

“你个窝囊废!老子早就想修理你了,养了你这么多年,烂泥扶不上墙!没考中就说没考中,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如今倒好,家散了人死了你对得起咱爹吗?”

郑二挨了打也不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不少人上前拉住郑北秋,“大秋消消气,别打了。”

“要不是爹临终时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你当我愿意管这烂摊子?”郑北秋抹了把眼泪,“怎么摊上你这些个没种的孬货!”

骂够了郑北秋开始安排办后事,虽说老太太生前对他不好,但毕竟生养了他一场,再恨人也没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先叫人去镇上订棺椁、寿衣、香烛和纸钱,顺便给小凤送了信去。

郑小凤乍一听到娘亲去世的消息也惊得够呛,“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和刘彦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来到郑家时,东西都买了好了,棺椁和寿衣买的匆忙没仔细挑选。但大伙依旧夸赞郑北秋孝顺,两家都立契书断亲了,就算他不管不问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郑小凤穿上柳花堂嫂递来的孝衣,跪在灵前簌簌掉眼泪,活着的时候尽管有万般不好,人死了都散得一干二净了,只剩母女的情分。

丧事办的简单,只停了三天就下葬了,好巧不巧下葬这一日刚好就是郑父的忌日。

出殡这天罗秀带着小鱼也来了,孩子太小不能抱去坟地,便留在家里让婶子们帮忙看着。

到了坟地得把郑母和郑父合葬,先挖开爹爹的坟。

挖坟时郑北秋好几次泪崩不止,罗秀头一次见相公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行。

老爷子下葬的年头多了,棺材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就地在旁边挖了个坑将郑母的棺椁放下去,最后回填黄土堆起一座大坟。

兄妹三人跪在坟前磕头,仿佛许多年前一般,那时爹娘都还活着时候。年三十三人就这样跪在地上给两人磕头拜年,爹爹笑呵呵的扶起三兄妹叮嘱他们来年好好听话,然后再一人给几文压岁钱。

欢笑声被冷风吹散,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篆刻着爹娘的名字。

从坟地回来郑北秋带着罗秀直接走了,小凤留下来帮忙收拾了一下,看着憔悴的二哥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我也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自己了。”

“小妹你还恨我吧……”

郑小凤叹了口气,“以前恨,现在不恨了,都过去了。”

等人走后郑二看着空荡荡的家,拿袄袖子擦了鼻涕和眼泪,呜咽的哭了起来。

*

小凤和刘彦带着孩子去了大哥这边,罗秀正在烧火做饭,见他们来了赶紧招呼着进屋。

“我大哥呢?”

“在屋里躺着呢,从回来就没精神,你劝劝他莫要伤心了。”

“哎。”小凤进了卧房,见郑北秋斜靠在炕上,轻轻拍着小鱼睡觉。

“大哥。”

“妹子来了。”郑北秋坐起身招呼妞妞上炕。

“刘彦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利索了,最近没再疼过也不晕了。”兄妹俩都默契的没提那边的事。

“你们那铺子看的怎么样了?”

刘彦道:“前几天刚租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接到消息就赶紧来了。”

“那正好,今天休息一天,明日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瞧瞧。”

郑小凤他们要开的是角店,所谓角店就是不需要在官府办手续就可以开的食肆。不过角店不许卖酒水,只有正店才能卖酒。

锅里的饭菜熟了,刘彦帮忙端上桌,罗秀端着碗筷进来,“铺子想好卖什么了吗?”

刘彦道:“我和小凤商量好主要卖包子、馄饨和扁食,其余的做几道家常小炒和卤肉。”

郑北秋道:“行,你们先从小食肆干着,等以后生意火了满满改成大酒楼。”

“只要不赔钱我就满足了,哪敢奢求太多。”

吃完饭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留下来住了一宿,明日一早去镇上收拾铺子。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下了第一场雪。

罗秀咬断线,抖了抖手里的棉衣递给相公,“试试合不合身?”

“合适,你给我做的衣裳哪件都合适。”

棉衣还沾着罗秀的味道,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郑北秋有几分穿新衣的羞涩,原地转了两圈道:“阿秀的手艺真没的挑,比成衣铺子的大师傅做的都好。”

“就会拿话哄我。”

“都是实话。”

“待会儿你去镇上的时候把这个拿去。”罗秀拿出一件棕色的小袄,这是拿剩下的棉花和布料给妞妞做的棉衣。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估摸着肯定是大一点,倒时把袖子卷起来,明年还能多穿一年。”农家人都是这般,做衣裳都可大了做,不然穿一年就小了实在太浪费。

郑北秋夹着棉袄出去套车,“我下午就回来。”

“去吧,路上小心点。”

小凤和刘彦的食肆已经开业好几天了,就在镇上街边的一间小铺子。

挂了一个刘氏包子铺的招晃,每日卖蒸包子、馄饨和扁食。

刚开门生意有些冷清,一日最多卖百十文钱。

今天是十五大集,不知道能不能多卖一些。

郑北秋来的时候夫妻俩已经把包子蒸上了,前几日都是蒸三笼,今天小凤咬了咬牙直接蒸了五笼。

笼屉大,一笼将近三十多个包子,五笼就是一百五十多个。

刘彦怕卖不出去,这包子还是刚出锅的好吃,若是放上一日再卖就不新鲜了。

郑北秋道:“今天人多,指不定这些都不够卖呢,妞妞呢?”

“在屋里玩呢。”天气冷小凤不让她跑出来。

“阿秀给她做了件棉袄,试试合不合身。”

郑小凤接过袄子一摸厚实的棉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妞长这么大,除了嫂子旁人都没给她做过衣裳……”

赶紧拿进屋给妞妞换上,棉袄长的快到膝盖,袖子也挽了三四道才漏出手,不过真厚实啊,孩子穿上小脸不一会就热得通红。

妞妞高兴的跑出来道:“舅父做的袄袄真暖和!”

郑北秋抱起外甥女贴了贴脸,“你舅父知道肯定高兴。”

快到晌午的时,买包子的食客逐渐多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大伙都舍得花几文钱买个肉包子垫垫肚子。

小凤在前头收钱收的合不拢嘴,五屉包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后面没买到包子的干脆坐下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刘彦激动的赶紧去生火开煮,他家包的馄饨个头大馅料多,汤还是拿老母鸡煨的正宗鸡汤,撒上一把葱花那滋味绝了。

食客吃一顿就尝出滋味了,都夸他家饭食好下次还来!

郑北秋见二人忙得过来道:“明日我就不来了,若是有事再来家里叫我。”

“帮我谢谢嫂子,等过年的时候我再过去看他。”

“成,你们好好做生意,凡事商量着来,莫要欺负人家刘彦。”

“哪有欺负他……”

刘彦忍不住笑道:“大哥慢点走。”

*

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迎来了罗秀和郑北秋成亲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几天罗秀总觉得自己困倦,明明昨天晚上睡得挺早,结果上午织着布就打起瞌睡。

“叩叩叩,大秋家的,在家没有?”隔壁李夫郎又来了。

“在家呢,嫂子快进来。”

“外头真冷啊,还是你家屋里暖和!”李夫郎在门口跺了跺脚上雪进了屋子。

罗秀放下织布的梭子,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郑二和离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啊。”罗秀惊讶了一下,想起婆母的死跟杨家有关,只怕和离也因为这件事。

李夫郎道:“我也是昨天听孙家娘子说的,你们家老太太出殡后他就写了状纸去了县里,后来来了两个衙役,在村子里盘问了好几天,就把杨家的小子给抓起来了。”

“哎呦。”

“杨家那边准是不承认这件事,估摸还得打官司,杨氏就逼着郑二撤状书,不然就跟他和离。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俩人也过不下去了,就去衙门办了和离。”

“他家那两个孩子怎么办了?”

“老大留给郑二,老二被杨氏带走了。”

罗秀听得唏嘘,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胖了点?”

“是吗?”罗秀摸着脸颊。

“不光脸胖,腰身看着也粗了一圈,莫不是又有了吧?”

罗秀脸颊通红,“哪有那么快!”

“你还有奶水吗?”

“有,有一些,但不如以前多了。”小鱼快七个月了,长了两颗牙,食量大了不少,光吃奶根本吃不饱,现在每天早晚都得吃碗鸡蛋羹,灰面蒸的馒头也能自己啃几口。

李夫郎生养了三个孩子,对这方面有经验,“哥儿跟女子不一样,不来月事看不出怀没怀上孩子,不过我瞧着你孕痣变红,奶水又少了,十有八/九就是怀上了。”

罗秀想起这几日的困乏心里也有些嘀咕,难不成真是又怀了?

“你这几日注意着些,若是吃饭时犯恶心那就错不了。”

“哎,那我注意点。”

“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想管你家借一斗灰面,我们家老太太快过生辰了,想着给她蒸几个寿馒头,等来年收了粮就还你。”

“行,我去给你拿。”罗秀麻利的起身去后屋仓房里舀面。

一斗面高高的装进布袋里递给李夫郎。

李夫郎拿着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总来你家借东西,你别嫌弃我才好……”

“没事,谁没有用得着谁的时候啊,有我就借了,没有你来也没法子不是?”

“你瞧瞧,我就说你和你家大秋都是敞亮人,那嫂子先走了,空了再找你唠嗑。”

送走李夫郎罗秀坐在织布机前,摸着小腹发起呆来,难道他真又怀上了?

其实他挺喜欢孩子的,特别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是跟表叔的……

可一想到这阵子的经历,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心里不觉得便有些担忧,以后这俩孩子会不会争吵?相公会不会偏心?毕竟小鱼是他跟柳长富的……

这般想着院子里大门响起,郑北秋赶着骡车回来了。

罗秀起身迎了出去,“回来了。”

“快进屋,外头冷。”郑北秋卸骡车把骡子喂上草料,阔步跑了进来。

“冻坏了吧。”罗秀握住他的手帮他暖着。

“还行,照比平州差远了。”边关这个月份早就大雪封路了,连日的积雪堆在一起有三四尺深,人要是出去待上几个时辰,耳朵都能冻下来。

“袄子给妞妞穿了吗?”

“穿上了正合适,小丫头还谢谢你呢。”

罗秀笑的眉眼弯弯,“那就好,今个铺子生意怎么样?”

“今天挺好,赶上大集五屉包子都没够卖的,又卖了十多碗馄饨和扁食。”

“这能赚多少钱啊?”

“刨去本钱少说也得三百文。”

“那还真不少!”

“小鱼儿还睡呢?”郑北秋把外头的大氅脱了,搓了搓手走到炕边上。

“睡了有一会儿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小鱼儿,小鱼儿。”郑北秋轻唤了两声,孩子睁开眼睛,看见是爹爹也没哭,哼哈的答应着。

“唉哟,我们鱼儿真乖。”郑北秋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贴了贴脸,小家伙睡热了,脸蛋红的像两个苹果,看着就喜人。

“看爹爹给你买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拨浪鼓,用手一摇,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小鱼儿盯着这鼓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惹得罗秀也跟着哈哈笑。

郑北秋把孩子放回炕上,小家伙便盯着他手里的鼓看,半晌伸着俩小手要。

“你叫个爹爹,我就把鼓给你。”

罗秀拍了他一下,“鱼儿才多大,哪里会叫人。”

“叫一个试试,你叫爹爹……”

小鱼困惑的看着他,半晌竟然真张嘴跟着学起来,“得得……”

罗秀都惊住了,六个多月的孩子开口叫人,这说出去谁信呐?!

“得得得得得……”小鱼当然不会叫人,完全是本能的学声呢,学会就得得起来没完了。

郑北秋把小鼓塞到他手里,他握着晃起来,好几次磕在脑门上,疼得小家伙嘴一扁就要掉金豆豆。

“不哭不哭,爹爹打它,坏鼓,欺负我们小鱼儿。”

天色不早了,罗秀去堂屋做饭,晚饭吃的简单,把早上做的菜热了热,蒸了点粟米豆子两掺的饭。罗秀又捞了一块咸菜,切成细丝用香油拌了拌,两人围着炕桌吃起来。

吃完饭郑北秋又想拉着罗秀亲热。

“不行……”罗秀推开他。

“怎么了?”

“今天隔壁李家嫂子来了,他说我……可能,可能又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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