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脱轨, 泥足深陷。
从若奴将人类的消息抛给他开始,不,更早一点, 从那两只幼崽破壳开始, 阿拉里克分不清,他的心叫这团乱麻绞住了, 几乎跳不起来,那个人类是个疯子——
他的话在脑海里回荡了几遍,除了更深的恐惧,什么也没有带来。
可他无法抵抗,也无处倾诉,他像一只身上装了定时炸弹的木头虫, 一点点看着秒针走向爆炸的时刻,在等死,也在等死的时候寻求生机。
叛国的生机。
该死的, 他是地渊军团的团长, 他们怎么想到找上他的,找谁都比找他强,他甚至还是虫皇的王君, 帝国有叛虫,但帝国没有过叛国的王君。
他怎么敢以为抓住一个若奴就能威胁到他的?
跟帝国宏伟的利益比起来, 一只完全不受重视的雌虫幼崽有什么分量, 他就不怕他扭头把消息卖给主脑, 他完全可以的, 再强调一遍,他是王君,他不是随随便便会被处死的雌虫, 顶多受一点牵连,也许会失掉军团长的位置,可他不会死。
即便虫皇想杀他,主脑也不会支持。
所以,找他帮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决定了。
所以,与其等人类把天捅破,不如他自己先捅破了,起码不会有太大的动乱,起码心里时候稳当的。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跪在虫皇面前,陷在自己的挣扎中,没有对上虫皇喋喋不休的信号:
“这种时候,你不在军团坐镇指挥,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才知道你竟是个耳根子软的,弗兰克姆·夏只是一只B级,他能有多大嫌疑,犯得着把力气浪费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外边怎么说我的?竟然有虫说吉姆·圣原切尔比我更有资格当虫皇!”
“这是叛国,该死的家伙,他们怎么敢的?”
“你听到没有?!阿拉里克!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陡然回神,本能地侧了侧头,闪过一个飞过来的硬物,然后恭顺地伏下身体:
“我帮您把他们抓起来?”
虫皇气顺了片刻,继而横眉竖目:“你在走神?”
“不是,我在想凶手的行凶动机。”阿拉里克低下头,目视地面。
“你是蠢货吗?那不是一目了然的吗!他们在针对我,哈,八大圣族没一个好东西,没准是他们勾结下界自导自演,要不是主脑制止,我本来打算将他们也纳入考核,他们一定知道了,这群废物...”
在虫皇愤怒的咒骂中,阿拉里克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八大圣族不巧也有他的家族,也不知道虫皇是冲昏了头还是故意点他,那一点也不聪明的脑袋瓜说对了前半句,却找错了幕后主使。
好像从他有记忆起,皇室和几大圣族的关系就不太融洽,但迫于繁衍压力又不断联姻,主要是皇室频繁从几大圣族中吸纳高级雌虫,这是皇权特许,几大家族心里不满也不能吱一声,但那沉默的隐忍背后全是对皇位的渴望。
虫皇心知肚明,他掠夺越凶,心里越是明亮,双方关系越是剑拔弩张,他宁愿将若奴蹉跎到死,也不愿意让圣岛任何一只雄虫成为他的出路。
思绪又想到若奴,阿拉里克凛若冰霜,耳边是虫皇的骂骂咧咧,脑子里是人类的鼓舌掀簧,在做出之后的行动将更多针对圣岛几大家族的承诺后,虫皇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他离去。
这只会激化形势,毕竟,几大圣族的心思和虫皇大差不差。
可阿拉里克没有多一句嘴,他心累的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虫皇的书房,迎面走来的是一只小雄虫。
人类的小间谍。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看着他,左右无虫,他没有行礼,就让这点怪异被主脑看去吧,主脑足够智能的话,会知道这是他对帝国的忠心。
他的忠心轻盈飘荡,险些散在空气里,裴承劭会心一笑:
“我代陛下感谢您的用心。”
哼,哪个陛下,用的什么心?
花言巧语的小崽子,和那个人类一丘之貉,阿拉里克暗哼一声,拔腿就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非常乐意。”幼崽腿短,但频率快,小跑着追着他,活像一个小讨债鬼。
自他告别人类到现在也不过两天,两天时间,就指望他找到什么好办法把原弗维尔弄进宫了吗?
他是王君,不是虫皇,就算是虫皇也需要向主脑提申请打报告呢!
“我和弟弟也到需要玩伴的时候了,夏医生这么忙,你说有没有可能...”裴承劭念念有词。
阿拉里克猛然住脚,警告说:“你是皇子,你的玩伴只会出现在圣岛中。”
“可是,虫皇不是对他们很不满意吗?”裴承劭狡黠地眨眨眼:“他们把伊索亚带成那样,对父亲没有点尊重,这种观念也不知道是谁灌输的。”
不管是谁灌输的,只要虫皇笃定是几大圣族里的小崽子就够了。
合情合理,非常有可能,阿拉里克盯着这只幼崽,即便如此,C级也太低了,没有可能。
“你说新政推行后,帝国的等级制度有没有可能调整一下呢?”裴承劭自言自语道。
阿拉里克冷笑:“那就等着吧。”
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我知道急不得,这次来呢,主要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和伊索亚吵了一架,我怕他为难若奴,这几天打算带他去医院给我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说坦荡还是人类坦荡,扣押虫质这种要求都说的清新脱俗,阿拉里克□□沉默了,裴承劭笑眯眯补充道:
“好吃好喝好玩,保证他去了就不想回来。”
见这虫还是不说话,裴承劭摊手:“保证绝对安全。”
“你才一岁,这种话不该由你来传。”
阿拉里克叹了口气,其实压根不用征求他的意见,若奴是个傻孩子,自从被这俩崽子找借口框在身边后,笑容肉眼可见地增多,他不是会遮掩情绪的虫,喜欢跟着伊索亚还是喜欢跟着兄弟俩是一望而知的。
而且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前,若奴已经在那只小雌虫的撺掇下往医院去了两天,都是天明出发,天黑才回,现在第三天,终于想起要报备家长了,阿拉里克其实颇为无语。
“哦,早说嘛,想和父皇直接对话。”裴承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阿拉里克脊背一凉,矢口否定:“不,没有的事。”
“你不用紧张,按照人类的日历,过两天就是改岁,我奉父命邀请你和若奴参加节庆,当然因为场地所限,一切从简,还望你不要见怪。”
裴承劭有模有样地朝他作了一揖,阿拉里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但这幼崽和他人类父亲一样,动作端方,优雅从容,看着就让虫舒心——
横向对比自家雄虫,他难免心塞,一岁的孩子就知道奉父命办事...也没谁教过他啊,人类的基因就如此强大,他们难道能遗传记忆?亦或者学习天赋超强,见两次面就学会了?
阿拉里克满腹纠结,糊弄着应了,但还没想好去不去,原弗维尔就亲自上门了。
就在这天晚上,他勉为其难制定完敷衍虫皇的追查计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副官没有通报,警报系统也没有报警,门外的走廊没有嘈杂声,开门前阿拉里克其实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直到原弗维尔淡漠的脸出现在门后边,他甚至都没有做伪装,阿拉里克见鬼似的在走廊上张望两秒,然后把他拽进来,合上门,脑袋抵着门板深呼吸三次,狂涛般咆哮的心绪还是没有平复,身后传来那只叛虫波澜不惊的声音:
“放心,监控没有拍到我,我进来没有杀虫,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
“...你希望我说谢谢你吗?”阿拉里克咬牙切齿。
人类是个疯的就算了,怎么这只C级也不正常,他以为他们已经攻克首都星了吗?
鸢戾天沉吟片刻,大度道:“你硬要说也没关系。”
“...”阿拉里克的拳头发紧,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脸深沉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要见我吗?”鸢戾天毫不见外,在他面前坐下,两只雌虫不善言辞,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终于,还是阿拉里克打破僵局:“我要见你?”
“劭儿是这么说的,你想好了?”鸢戾天点完头,决定单刀直入。
阿拉里克脸色难看,他说什么了?
他就知道,小讨债鬼身后跟着大讨债鬼。
“想好什么,这是那么容易想好的吗?我出身圣索查尔家,我的根在圣岛,我的雄主是虫皇,我和他育有二子,我统帅地渊军团,麾下足足有十几亿雌虫,我为帝国开疆拓土,我是帝国的利刃,我本该砍下你的脑袋送到虫皇面前,可是我没有,你们还要我怎么做?”
阿拉里克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冲出来,看得出他压抑许久,他应该是想咆哮,可哪怕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你没有,济川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你还不知道。”鸢戾天在帝国没有根,不理解他的纠结,但可以根据大雍的环境类比他的处境。
他一路旁观裴时济如何收服那些世家豪族,还有杜隆兰,他也是世家出身,曾推心置腹跟他讲过自己追随圣君的故事,无论是开始就驯服的世家还是那些桀骜的豪族,让他们乖巧听话无非两点:
一是足够多的利益;
二是足够利的刀子。
说什么时间不够,考虑不清只是推辞,但帝国内部承平已久,等级秩序稳定,阿拉里克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需要人推他一把,裴时济推完了,现在轮到鸢戾天了。
可他的话阿拉里克不喜欢,两只雌虫针尖对麦芒:
“你是说,我背叛了帝国?”
鸢戾天点点头,学着委婉措辞:“是的,和我一样,你也是不得已的。”
“你是不得已的?”
阿拉里克险些笑出声,原弗维尔这话说的不心慌吗?当初帝国对他递出橄榄枝的那只手被他生生剁掉了,那只雄虫现在还在床上半身不遂呢。
“你和你的人类果然天作之合,都是疯子,他脑子不正常,你也差不多,搅风搅雨,非把所有虫闹得天翻地覆,这样做要死多少虫你们计算过吗?圣岛的虫死了,大大小小的军团该怎么办?雌虫谁来安抚,雄虫谁来供养,那么多殖民星怎么办,要是脱离帝国的控制,首都星的资源将难以为继...”
阿拉里克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焦虑,也不能在儿子面前展露丝毫,更不用说虫皇,还有那个人类...可原弗维尔不用担心,他们的敌对没有那么绝对...他或许是唯一能理解他的虫了。
或许——
“所以才需要快,越快动荡越小,圣岛雄虫本来也不怎么参与雌虫疏导抚慰,他们和军团绝大部分雌虫都没有交集,死了也没关系,帝国的行政工作基本都由主脑维持,绝大部分雄虫只是个装饰,只是他们家族积累的财富有些可惜,如果你进攻的时候能精准一点,倒是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没有也没关系,跟财富比起来,还是消灭他们比较重要。”
鸢戾天没有理解他,或者说他理解岔了,随着他的计划和盘托出,阿拉里克的心愈发拔凉,等对面说完,他哑声问:
“你就这么恨圣岛的雄虫?”
鸢戾天一愣,认真想了想:“倒也没有,可他们占有的资源太多了,所在的位置也太特殊了,如果不能物理上摧毁他们,那济川没有办法顺利登上皇位。”
阿拉里克嘴角一抽,他不还是不习惯这对夫夫太过直白的表达方式,居然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了。
皇位,当然是皇位,虫皇想要保住它,八大家族日夜觊觎他,现在人类也来搅混水:
“让人类来统治虫族,你真想得出。”
“让虫皇统治虫族,你已经看到结果了。”
阿拉里克无言以对,鸢戾天皱皱眉,极力游说:
“济川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皇帝,他的圣明有口皆碑,在他的带领下,大雍国力蒸蒸日上,老百姓的日子欣欣向荣,跟过他的人都说他非常非常好。”
对这份说辞,阿拉里克保持怀疑,他冷笑一声:“说他不好的人呢?”
“大部分都死掉了。”鸢戾天诚实道:“和他为敌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在他龙骧大将军的运筹帷幄下,嘴巴不老实和行动不老实的人类压根翻不起一点浪花,他之后还有他儿子,大雍的政治环境非常稳定。
“...你的话听起来像威胁。”行动上看起来也像威胁,所以这应该就是威胁,阿拉里克干巴巴道。
鸢戾天有些懊恼地沉默了,他的确不太擅长这类工作,可惜没有把杜隆兰带过来...但他们有夏戊:
“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问夏医生,他认识济川在我之前。”
阿拉里克有些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思忖,这听起来又像另一种威胁了,可具体是什么威胁,他没想明白。
“可以现在就去,反正你也没事。”鸢戾天说着站了起来,还一把拽起桌子对面的阿拉里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办公室。
这只C级的力气大的吓虫,上次深空基地的时候阿拉里克就有领教,眼下被他锁住手肘,竟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跌跌撞撞,他震惊地嚷道:
“谁告诉你我没事了,我有事,你当一个军团长会无所事事吗?”
“你的下属都被我打晕了,今天晚上没有虫会来打扰你。”鸢戾天熟门熟路带他躲避监控——虽然惊穹能篡改录像,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是..虫屎...该死的你...万一有虫过来呢?!”阿拉里克有些崩溃,原弗维尔曾经最高就做到中将,他没有独领一军过,作为军团长,要见他的虫不只是军团内部的,更有外面的。
“我的智脑会预警,不重要的它会帮你回绝掉。”鸢戾天觉得这也不是问题。
“我还没问,你哪里来的智脑!”
要不是这是重要的合作对象,鸢戾天也要发毛了,但还是按住脾气,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惊穹,跟他打个招呼。”
【你好,阿拉里克团长,看在我虫主只是个C级的份上,你让让他吧。】惊穹的声音也仿佛叹息,发声系统解禁,它唠唠叨叨:
【他在帝国受了很多苦,陛下心疼,把他宠的无法无天了点,但他的心是好的,提议也是对的,你要是有任何担心的地方,欢迎来咨询我,我帮你分析分析,这我可在行了,想当年在大雍....】
阿拉里克梗住,这智脑...听起来很多年没有修过了啊。
...
总而言之,作为一只双S级雌虫,阿拉里克并不比圣原切尔家那位高明到哪去,在原弗维尔面前照样一败涂地,甚至在原弗维尔和人类勾结以后,涂地速度更快。
他像一只颓地的风筝,被原弗维尔拉扯到夏医生的小房子外边——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了,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这次更微妙,还没进到花园,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若奴很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这样吗,是这样?”
回答他的声音同样熟悉,那只小雌崽回到了舒适圈,嗓门嚣张还带了点从容:
“对,和那个树杈差不多高,然后压住翅膀,转身——刹住刹住,不许撞到我父皇!”
“哦哦哦...”若奴着急忙慌,惯性作用下,险些栽个跟头。
好悬没有,人类轻柔地托了下他,还笑着夸赞:
“不错,这招‘雁子九转’你已经学会了,动作真漂亮。”
若奴兴奋得小脸通红,看着裴时济温柔的笑颜,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还没那么熟练。”
“谁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的,慢慢来,你很有天赋,晚些叫戾天陪你练两天就可以了。”裴时济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长臂一伸,把一旁扑棱的小儿子揽在怀里。
“父皇看不起我,我也可以陪他练。”裴仲蛋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小翅膀安分耷拉下来,挂在他爹胳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若奴:
“这招我比爹爹更熟练。”
“你可算了吧,手短脚短像个小胖球,跟你练,若奴还得担心会把你当球踢走。”
裴伯蛋啧啧两声,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窝在裴时济怀里的弟弟,横看竖看都是个长了手脚的球。
“你说什么呢!父皇,他,他骂我!他也是球,他是大球,裴大球!”
裴承谨气急败坏地冲他哥龇牙,蛄蛹着想冲出去,却被裴时济搂得更紧,还被揍了下屁股:
“脚老实点,衣服上全是你的脚印。”
“你承认啦,裴小球。”裴承劭故作震惊:“我就说当初给他的封号给错了,叫什么‘端王’,他哪里端庄了,叫“球王”差不多,圆圆滚滚的。”
“裴伯蛋...唔唔..”
“咳...”裴时济轻咳一声,捂住小儿子的嘴,笑着看向若奴,这孩子有些羡慕地看着被他抱在你怀里的二崽,见他的目光移来,瞬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全是期待:
“原弗...我是说鸢将军愿意教我吗?”
“当然,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你天赋很好,他有好多东西想教你。”裴时济看着他的眼睛,鼓励道:
“不管是武技还是生活上的其他问题,你都可以问他,他很乐意教导你。”
若奴兴奋得身体像过了电,忍不住上前凑近了些:
“那,那...我可以问他是怎么认识您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时济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笑问道:“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您好像很忙...不好意思打扰您...”
若奴的声音细弱蚊蝇,他跟着兄弟俩来了两天,都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有时间见到裴时济,其他时候他要么在夏医生的实验室,要么在书房和智脑商量什么,然后在他看不懂的星图上写写画画,他从没见过这么忙的虫,虫皇跟他比起来都算个闲散分子,以至于每次他路过书房和实验室时都下意识蹑手蹑脚,不敢喘气。
“这算什么,虽然你还不愿意叫我父亲,但我的确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作为父亲,为孩子答疑解惑怎么能算打扰呢?”
若奴立马紧张起来,急切又结巴地解释:“我不是...没有...我...雌父!”
他终于发现在一旁杵了一会儿的阿拉里克,一时眉开眼笑冲过去:“你来啦。”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地抱住冲过来的儿子,真是跟那只小雌崽待久了,什么毛病都沾上了,他想是这么想,却没有出声指摘,沉默地替他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目光追着身边的原弗维尔,看他走到裴时济身边,无比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那只幼崽,然后把脑袋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讲悄悄话。
那人类侧耳倾听,眉眼间全是笑意,搂着他的肩膀,一人一虫相携着往屋里走。
“小劭说原弗维尔将军要去接您,我还不信,您今天不忙吗?事情处理完了吗?您吃过了吗,可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若奴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阿拉里克一怔,低下头,撞见他期望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留下来一起吃饭”,不是“留下来和他们吃饭”。
他本来想问问他在这过的怎么样,开心吗...现在好像不用问了。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不远处的原弗维尔大煞风景:
“夏大人,阿拉里克心理压力很大,你帮他疏导一下,他有些话想问你。”
阿拉里克浑身僵硬,目光和从屋里出来的夏戊撞在一起。
夏戊不明所以,他手里的光屏还亮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的虫眼花,他听了大将军的话,有些迟疑地把资料递给裴时济:
“陛下,这是小鼠实验的数据,请您过目...”
然后默了两秒,压低声音跟鸢戾天确认:
“大将军,臣是中医,现在学虫医,心理压力这个领域之前没有涉猎过,但听起来也有些联系,雌虫的心理健康会影响精神体状况吗?”
鸢戾天思索片刻,不确定道:“会吧?你可以研究一下。”
夏戊了然地点头,看向他的新课题,阿拉里克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