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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罗桑浅夏Ctrl+D 收藏本站

阿拉里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儿子给他带来了一连串爆炸消息,什么人类潜伏、夏医生反叛这些都得往后捎捎,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体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碰过了。

雄虫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不相当于这傻小子把命递到对方手里捏着了吗?

想到这里阿拉里克脸色苍白, 这么多年若奴对伊索亚和虫皇毕恭毕敬,求的只是他成年后的一份庇护, 现在庇护还没到手,危险先来了,可他竟束手无策,这种恐惧不比当时看见原弗维尔捏着若奴的脖子来的轻。

这傻孩子却没有丝毫自觉,见雌父脸色不好,还安慰:“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他对我其实没什么恶意。”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说到底把孩子教成这幅傻白甜模样是他的失职,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更证明那“雄虫”强的不得了吗?

而且说什么能补全精神体, 怎么听怎么像另一种威胁。

可他没有办法, 精神力领域他一窍不通,总不能请求虫皇或者伊索亚帮若奴检查一下吧,且不说能不能检查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虫皇和伊索亚没准会选择一劳永逸....阿拉里克也不想做这样绝望的假设, 可他感到悲哀, 他太过了解丈夫和儿子的秉性, 选择他们就是杀死若奴。

排除虫皇和伊索亚的选项——阿拉里克闭了闭眼, 人类...他知道这个物种。

但也仅限于知道,帝国对他们势在必得,出动了整个天行军占领他们的领星, 银河系业已被封锁,这是天行军的战场,他了解不多,所以也不知道这个族群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如果是精神力就可以理解了。

可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至于支撑他横跨十几万光年来到首都星,除非天行军中有虫叛变了,不,主脑没有报警,也许不是叛变,是被控制了。

要上报吗?但他没有证据,若奴不能是证据,否则他会被销毁。

又回到原点了,那个人类吃准这点才让若奴来接触他——而之所以会被人类掌握这样的弱点,都是因为那俩可恶的幼崽。

提到幼崽,两幼崽就在门口探头探脑,而他的亲崽还毫无危机感地跟他们打手势,阿拉里克脸色隐隐发青。

“所以,考虑好了吗?”

见行踪被发现,裴承劭哒哒地跑出来,舔着张白嫩的小脸,还以为自己很可爱,天真的口吻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要去见我父皇吗?”

“父皇...”阿拉里克咂摸几秒,冷着脸反问:“除非你和若奴一样愚蠢,否则你应该看得出你那所谓的‘父皇’利用你们的手段如何阴毒。”

裴承劭还没说什么呢,裴承谨先飞起来了,愤怒地撞了撞阿拉里克的胸膛:

“胡说什么呢,我父皇是全宇宙最光明磊落的人。”

阿拉里克哼了一声,对他们的血缘关系是否真实存疑,他对人类了解不多,但人类没有翅膀这事儿他清楚,没翅膀的人怎么能生出有翅膀的虫呢?

十有八九那人类也对他俩下了精神暗示,很好,这下虫质又多了俩。

跟神志不清的幼虫没什么好说的,阿拉里克无声叹了口气,只要他舍不得儿子的命,这一趟就必须要走了,但走之前准备工作也必须做全——

“今天晚上十点,地点他定。”他冷声说道:“他神通广大,总有办法通知我吧。”

“就在夏医生家里。”裴承劭很有效率,一秒也不用等,直接通知他。

阿拉里克梗了一下,分不清这地点是这幼崽定的还是那个人类使了手段,但他没法问,这三只幼崽都被稳稳拿捏了,尤其是两只小的,得了他的答复就眉开眼笑,毫无危机感地朝他挥手:

“准时去哦。”

阿拉里克齿根发痒,雌虫也就罢了,菲拉斯分明是一只雄虫,怎么也这么好糊弄?

幼崽就是麻烦。

“是我和他见面,你们老实呆在宫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蹦,知道吗?”阿拉里克叫住几个孩子,虽然他觉得背后那个人类也不会让他们到处乱说,可年纪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如果不是怕惹来不必要的注视,他都想用锁链把他们仨拴起来,等他回来再放出来了。

兄弟三虫不知道阿拉里克危险的心思,但他们都不傻,自然守口如瓶,尤其是被骂愚蠢的若奴,答应的时候还有些委屈。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阿拉里克全副武装,避虫耳目,一路躲着电子眼潜伏到了夏医生的住宅。

那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房,小小的花园里没有种花,全是一些据说可以入药的草,阿拉里克盯着栅栏上已经郁郁葱葱的爬藤看了几秒,上次来的时候它们还是光秃秃一片,这才几天就长成这模样了。

这里他来过,按理说已婚雌虫不应该出现在未婚雄虫的房子里,但上次出征在即,这雄虫又是半道入伙,不在计划内,一切仓促万分,来这里只是个意外,他俩当时都没有多想,可现在又来,一些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阿拉里克突然想到夏医生不是雄虫,他也是个人类。

作为帝国的王君,地渊军团的统领,一只双S级雌虫,他和一个人类产生了不该有的交集,这也就罢了,他们双方正处于隐秘的敌对关系中,他获悉他的身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秘密会面,这行为若是暴露,本身就是一种叛国。

“他站在那干嘛?是不是在等援军?”鸢戾天狐疑地看着监控里的阿拉里克。

“只有他一个,如果有援军惊穹会警示。”裴时济支着下巴微笑,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街区,确保能够第一时间扑灭任何异常:

“他大概意识到只身前来这个举动的疯狂了。”

“再带一只虫来才疯吧?”鸢戾天撇撇嘴,他虽然对阿拉里克一些举动有些不满,但对他的智力还是没有怀疑的。

裴时济笑了笑,看着夏戊:“劳烦夏卿去接一接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再疯一点。”

夏戊点点头,随即皱眉头:“需要臣用点手段吗?”

比如精神力,或者致幻类的药物,但阿拉里克来都来了——他心底隐隐打鼓,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裴时济读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一抽,夏太医毋庸置疑是个忠臣,还是个积极主动的忠臣,他们君臣有默契,他的执行力超强,非常有力地推动了大雍医学的发展,但有些时候,作为君主,他还是对这位臣属的脑回路感到微微无语。

“你以礼相待,好生迎接就是最好的手段了。”裴时济敲敲桌子,驱散他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说的也对,夏戊登时坦然,款款朝大门走去。

“戾天,回避一下。”裴时济轻声吩咐。

“他知道人类,一定也知道人类的体质脆弱,你不要让他靠太近,他和那只没成年的崽子不一样。”鸢戾天点着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在这扇门后面。”

再远一点不可能了,这扇门只能遮挡他的容貌,却无法掩藏他的气息,阿拉里克进来就会知道这屋里还有一只强大的雌虫存在,但就是要他知道。

要他投鼠忌器,摸不清他们的深浅,鸢戾天猜阿拉里克现在肯定怀疑天行军团内部出问题了,就让他先猜一猜吧,等他露脸的时候还有惊吓等着他呢。

....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阿拉里克见夏戊亲自到大门口接他,就知道自己的停留被他们看见了,他身上带了精神防御的装置,军团长级别才能拥有的高级设备,里面那个人类不知道,但他接受过夏医生的精神疏导,这装置防范他没有任何问题,即便不能完全免疫,也可以挣到几秒的行动时间——对雌虫而言,几秒钟能做很多事。

人类,脆弱至极的生物,脆弱到他怀疑他走快点都能把他撞成碎片。

但这个脆弱的人类毫无自觉,还一脸奇怪地看他:

“你脑子没有病,我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认真算起来,我还帮过你,你干嘛要杀我?”

阿拉里克如鲠在喉,话十分在理——反正人类战场是天行军团的责任范围,打死一个功劳不归他,他何必多管闲事?

“进来吧,陛下等你好一会儿了。”

阿拉里克闷闷地往里走,默默把防御装置的能量值调到最大,一个能无声无息控制一只雄虫的人类,再小心也不为过。

裴时济和鸢戾天卸了伪装,为表郑重,裴时济还入乡随俗地换了身礼服,花的夏太医的钱,买的大将军同款同色系,极致雍容华丽,让阿拉里克进来就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

闪完定睛凝神,熟悉感铺面而来。

作为一只把原弗维尔反叛宣言研究了几十遍的高级军雌,阿拉里克读懂了这身衣服的含义,这个人类代表原弗维尔而来,不,准确一点,他想要代表原弗维尔而来。

至于原弗维尔在这件事里的位置,依旧扑朔迷离。

“坐。”裴时济的目光子在他腰间的装置上停了停,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阿拉里克依言坐下,双眼下移,避免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多年和雄虫打交道得到的宝贵经验。

作为一个尽职的房主,夏戊把水果和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往隔壁那扇门后边也送了一份。

阿拉里克眼神微妙,这是一点也不避讳屋里的第四个存在啊,但既然存在,为什么避而不见呢?

除非他是他相熟的虫...阿拉里克下意识想到了天行军团,他没办法不做这个联想。

人类已经将天行军团渗透,天行军团和原弗维尔有了勾结,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天行军久久不回,是否有这个原因?

无数思绪在阿拉里克脑子里炸开,他不动声色观察环境,对夏戊送来的果品没有给一个眼神。

“不用紧张,食物没有问题,都是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

裴时济安抚道,他的声音质感温和,像海一样深沉广博,很得虫好感,阿拉里克不着痕迹关注了下防御装置——没有反应。

所以不是精神力,是这人天生就有让虫神魂颠倒的本事,阿拉里克疯狂加高心理防线,斟词酌句间,对方继续道:

“我对你还有你的孩子没有恶意,他回去后没告诉你我能为他做什么吗?”

“我表示怀疑。”阿拉里克眯了眯眼,视线飘向旁边那扇门——到底是谁呢,和原弗维尔勾结的叛军。

裴时济不以为忤,笑道:“我以为夏医生的人品已经赢得了你的尊敬。”

“他是个人类,此前我不知情。”

“你现在知情了,要杀了他吗?”裴时济把这个问题丢还给他,阿拉里克沉默了。

“不杀,你就会选择帮他继续隐瞒。”裴时济嘴角笑意加深:“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拉里克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认真算起来,你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单从外表完全无法区分我们两个种族的区别吧,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拥有发展程度不一的文明,虽然方向不同,但文明的发展的基础是互助而非互戕,不知道你同意吗?”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只是个陌生的人类,要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还不如让原弗维尔来,帝国从不聆听弱者的声音,弱小即是原罪,这是宇宙的生存法则,怨不得我们。”阿拉里克恢复冷静:

“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的确不愿意出卖夏医生,但不代表我会放过你,即便退一步,我放过你,帝国也不会放过人类,帝国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阿拉里克只当他是人类方面来的说客,他很强,但他只有一个人,帝国有几十上百亿的雌虫,他的挣扎无济于事。

“你是地渊军团团长,是我们必须要争取的对象,说服你当然是很有必要的。”裴时济起身,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我们非常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阿拉里克僵硬地接住那杯茶,冷笑着反问:“靠威胁三个孩子来邀请吗?”

裴时济眨眨眼,微微皱眉:“三个?”

“还有两个一岁的幼崽,你蛊惑了他们,贸然侵入幼崽的大脑,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这就是你的真诚?”阿拉里克讥讽道。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古怪的沉默,夏戊欲言又止,瞅瞅裴时济,又瞄了瞄旁边的门,犹豫片刻,决定继续装自己的木头人。

“哪个小混蛋告诉你我威胁他们了?”裴时济怪道。

“你想告诉我,你真是他们的‘父皇’?”阿拉里克眼神尖刻:“你是个人类,菲拉斯和劳奴是虫族,人类生出了雄虫和雌虫,你想这么说吗?”

他说完,门里边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动静,阿拉里克浑身紧绷,瞬间瞪向那里。

“所以我才问你人类和雄虫有什么区别。”裴时济耸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相似的外表,强大的精神力,甚至没有生殖隔离,我的伴侣是一只强大的雌虫,我们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孩子,劭儿和谨儿没有骗你,他们是我如假包换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回轮到阿拉里克沉默了,他无意识举起手里的茶杯,把刚刚坚决不碰的红茶喝了大半,高速运转的大脑陷入宕机,好半晌才找到破绽:

“不对,你遗弃了他们,虫族不会遗弃自己的幼崽。”

想到繁育所里密密麻麻的虫蛋,这句话听起来真是讽刺,裴时济叹了口气:

“不是遗弃,只是意外,说起来有些复杂,详细的你可以回去问那俩小子。”

阿拉里克表示怀疑,裴时济笑问:

“从你们的角度来说,他们非常强大,如果不是意外,我们有什么理由遗弃他们呢?”

合情合理,但也有可能....

“现在的科技水平做基因检测技术十分便利,我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的确如此,但这是个人类...人类和雌虫生了孩子——人类都能和雌虫生孩子了,人类和雄虫有什么不一样?

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名字吗?

如果只是为了掠夺精神力,帝国对人类的这场战争其实不必如此隐秘,除非...阿拉里克有些坐立不安。

“正如你爱着你的孩子,我也爱着我的孩子,我们都不希望他们有危险,都希望他们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中长大成人,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当成弃子丢掉性命,他们的生命应该被珍惜,他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这辈子等待他们的不应该是永无止境的服从,他们拼尽所有努力,流干血汗,不该只为了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死去。”

阿拉里克瞳孔颤抖,他咬着牙瞪他,声线有些不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劭儿说,你的孩子若奴在家里过的很不好,他的雄虫兄长随意打骂他,去年冬天,他还让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零下十几度的广场上驮着他的玩伴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些虫把他当成牲口,用鞭子抽他,逼他喝地上的脏水,扒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浇冰水...”

裴时济观察阿拉里克的神情,雌虫的拳头无意识捏紧了,他眼神茫然,好像对他说的一无所知——他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假装不知道。

“听说他才十岁,还是十一岁?那些雄虫有大有小,他们扒了他的衣服,没给他留一块遮羞的布料...他们想干嘛?”

阿拉里克霍然起身,目光森冷:“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一点也不知道啊,那孩子一个字也没敢告诉你吧?怕你责备他?还是怕你担心,你帮不了他,那是一群没有成年的高级雄虫,他们没轻没重,没有谁会责怪他们,你去了,没准遭殃的还有你呢,他怎么敢告诉你?”裴时济一脸嘲讽:

“可那种经历实在太可怕了,他是虫皇的儿子,可他被他的哥哥当成玩具和同伴分享,所有虫都告诉他那是对的,雄虫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你们指望着他们的精神力活...

可他还小,他会害怕,但他不能告诉他的亲生哥哥,那是个畜生,可他可以告诉他另一个兄弟,也许是为了提醒,也许是因为这些委屈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个好孩子,他不想让他的弟弟遭遇同样的事情,他告诉他要离宫里的雄虫远远的。

谨儿知道后很生气,他差点冲过去把那些雄虫打死,但他才一岁,他还做不到,可他能做另一件事,比如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

阿拉里克颓然地坐回去,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人类的杜撰,是巧言令色,他心底非常清楚,他的长子伊索亚...就是这个德行。

可他不应该这样对他的弟弟,那是他亲弟弟,他是他的伴生虫,他以后会贴身保护他,会绝对服从他,他长大以后也不会和任何雄虫结婚,因为皇室不允许自家的高级雌虫进入别的家族为他们诞下高级虫蛋,那会冲击他们的继承权...若奴是绝对属于他们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阿拉里克双目赤红。

“你心底知道,你的陛下,你的长子,还有这帝国里许多雄虫,他们从骨子里就不觉得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就像他们告诉你们人类和虫族不一样,雌虫和雄虫也不一样,虫族强大,所以可以对其他种族为所欲为,雄虫强大,所以可以肆意凌虐雌虫,高级虫族强大,所以也可以随便处理低级的虫族,这就是你信奉的道理?那首先该死的就是你那无虫保护的儿子,他早晚会死在他哥哥手里。”

“你呢?你们信奉什么道理?我如果拒绝你们,你不一样也会杀了若奴吗?”

阿拉里克声音嘶哑,他很愤怒,他不知道让他愤怒的是人类的威胁还是人类说的真相,他一直都很愤怒,可愤怒无济于事。

裴时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是一只军雌,你知道什么是战争,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孩子不应该上战场,可你们把一岁的谨儿带到了战场,你们的社会是残酷的,你们蔑视善良,所以你怎么能指望我对敌人心慈手软呢?

你做了你的选择,我做了我的选择,你也为你的孩子做了选择。”

阿拉里克脸色惨白,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说若奴是无辜的,可战争不会理会,他说他还是个孩子,可劳奴也是个孩子...他没有立场,他也同样虚伪。

“死在我手上,比死在他父亲或者兄长手上要好得多,我没有折磨敌人的爱好,他还是个孩子,我会让他走的安详。”

说完,裴时济放开自己的精神力,恐怖的威压笼罩了小小的客厅,雌虫腰间的防御装置疯狂报警,几秒后,发出尖锐的长鸣,一阵电光闪过,那东西消停下去。

阿拉里克轰然跪倒,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变得格外艰难,他扬起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座位上的裴时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模样凄惨至极。

夏戊眼皮一抽,下意识上前一步,犹犹豫豫地看着陛下,还没说什么,房门就被打开了。

“济川,算了,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

鸢戾天走出来,客厅里的压迫感骤然散去,空气重新涌入肺腔,阿拉里克爆出剧烈的咳喘,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鸢戾天,里面盛满难以置信。

“好久不见,其实也没有多久,谨儿多亏你照顾,你不错,我和济川都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着,他从从容容坐在裴时济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刻意亲昵的举止,可那态度说明了一切——为人类产下二子的雌虫就是他。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蔑视帝国武力至此,他以为帝国没有虫能制住他了是吧?

阿拉里克满心惊骇,转念突然想起一茬,脸跟打翻调色盘一样无比精彩:

“劳奴是你儿子?”合着当时在深空基地演了一台大戏?

“你说谨儿啊,是我生的。”鸢戾天淡然地点点头:“他叫裴承谨,劳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菲拉斯也是...”阿拉里克又惊又疑,可原弗维尔只是一只C级,菲拉斯和劳奴横看竖看也不可能是C级,不对...他们的等级测不出来,他原以为是主脑谨慎,但也许是真的测不出来...

“裴承劭,菲拉斯也没好听到哪里去。”鸢戾天黑着脸,毫不掩饰嫌弃。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C级...你不是C级。”阿拉里克的声音逐渐笃定。

鸢戾天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头抢食长大,我八岁入伍,去最危险的地方,用最简陋的装备,我不识字,没有虫教导我,我没有雌父更没有雄父,我没有家,我没有姓氏,我升职慢,战功要比B级多十几倍才能和他们升到一样的位置。

我的精神体脆弱,二十岁就开始依赖稳定剂,我没有见过高级雄虫,我不知道高级虫们的社交礼仪,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运气好一点,我和所有C级都没有区别。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为稍一不努力我就会死去,但后来我渐渐知道帝国希望我死去,帝国希望每一只C级按时死去,这是我第一个没有服从的命令,然后我成了叛虫,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是一只C级,从出生到现在,不能因为你们鄙夷我的时候断定我是C级,你们恐惧我的时候又否定我的等级,这是不对的。”

阿拉里克又陷入沉默。

“但听谨儿说起若奴的事情,我又发现,也许C级、B级、A级乃至你,我们都没有什么区别,不,不止我们,你口中的人类,被帝国毁掉家园,圈进养殖的动物,大家只是承担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国家有且只有一点点精神力强大的雄虫是高贵的,但高贵的也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他们的力量,他们借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现在力量有了新的去处,你也该选一条新路。”

原弗维尔口中新的去处——阿拉里克看向一直微笑听他说话的裴时济,他很难不做联想,虫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只虫在身边长篇大论,雄虫不允许,更惘论雌虫,雌虫的美德是沉默和服从,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虫不欣赏雌虫的智慧,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们不会像这个人类一样,用充满欣赏和愉悦的目光注视雌虫。

人类竟是这样的种族吗,如果每个人都有想法,那该怎么弥合分歧,怎么达成一致,这个社会该怎么正常运转,谁来发号施令,谁来维持秩序...

阿拉里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类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乱、无序,这样的社会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类呢?

精神力不是雄虫独有的吗?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的裴时济和鸢戾天相视一眼,都挑挑眉,齐齐看向夏戊。

夏戊无辜地回望过去,表示自己没有对上陛下和大将军的脑电波,皇帝陛下只能开口:

“我们并非刻意为难,也是因为谨儿迫切,担心再不出手,若奴会被他兄长和父亲折腾死,我们才冒险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热的又岂止若奴,你身为皇长子的生父,却还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从何而来,竟也生受了,这种天伦垂丧实属我不忍见,帝国上下又有多少个若奴,多少个你,多少被逼到死生边缘的虫?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虫那样视天下生灵为器具的虫也就罢了,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见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还在乎那么一点帝国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当初会为朕的大将军仗义执言,从这个角度来说,朕要谢你。”

裴时济起身将他扶起,在阿拉里克震惊的目光中,朝他郑重一揖。

他身旁的一人一虫也突然肃穆,肃穆得阿拉里克莫名异常,也惶恐异常,不——这什么礼仪,他该干什么?

他不知道,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木头,脑子慢慢反刍他刚刚的话,眼神里的冷慢慢消融,可心跳的七上八下,防御装置坏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有没有在这人类的影响范围内,但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你们想做什么。”阿拉里克声音艰涩:“我又能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帝国上百亿的雌虫,他虽然是地渊军团团长,可他毕竟只是一只虫,他们的挣扎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可这话一出,裴时济精神一振,笑道:“不急不急,早晚有将军的用武之地,我们也知道帝国实力强盛,硬碰硬我们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应当徐徐图之,现在先解决将军的当务之急。

将军冒险来见我们,诚意我们收到了,我们人类讲求礼尚往来,若奴在宫里的处境劭儿会尽力周全,将军自己的困境...夏卿,不知你是否愿意为之解围?”

哦,终于说到他了——作为大雍合格的牛马,夏戊露出职业微笑:

“臣当效犬马之劳。”

“夏卿也有不俗的精神力,我们没有你们的评级标准,他的精神力比才习得时成长了不少,应该不止于B级,解决将军的私虫问题不在话下,将军有任何需求尽管向他开口,他没有不应的。”

裴时济毫不客气地把夏戊打包送了出去,阿拉里克木然地看向夏戊,见他竟也欣然点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让一只不止B级的高级“雄虫”随叫随到,这种奢侈待遇帝国建国以来闻所未闻,人类是如此慷慨的生物吗?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阿拉里克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们,他问的是他能做什么,不代表他要这么做。

“将军慢慢想,慢慢决定,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孩子会解决,若奴把他们当兄弟,他们也会把他当兄弟,这不是胁迫,朕承诺的为他解决精神体的问题也不是戏言,权当感谢他对两个孩子的照顾,不必有压力。”裴时济也很慷慨,说的豪气干云,大手一挥,仿佛胜券在握:

“夏卿,送阿拉里克将军。”

阿拉里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原弗维尔,欲言又止,挣扎片刻,还是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回去——再想想再想想,不着急,不着急。

这么大的事情,地渊军团十几亿雌虫去向,不能这么草率了。

撇开虫皇和圣岛各个家族,主脑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知道人类是如何蒙蔽主脑潜伏进来,但潜伏只能是潜伏,一旦有大的异动绝对逃不过主脑的眼睛。

就在阿拉里克沉浸在内心挣扎的时候,帝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勤政”一生的虫皇陛下通过主脑颁布新政,要求各行各业于本月内递交部门虫员考核方案,交由主脑审核矫正,核准后即日施行。

该考核针对的是圣岛外的雄虫,意味着他们不能再依靠智脑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尤其是坐拥领星的各大星主,更是得在无智脑的情况下,直接和虫皇陛下面对面述职,于每年年初和年末提交年度计划和总结报告。

圣岛外一片沸腾,这与军部雌虫无关,唯一扯得上一点关系的只有高级雌虫变得紧俏了,尤其是有文职工作经验的那些,智脑被限制后,“贤内助”的重要作用格外凸显,毕竟政策要求说是无智脑,没说不准带雌君啊!

但这与阿拉里克这只已婚雌虫没有关系,虽然他能预见之后圣岛内外雄虫之间的关系将越发紧张——考核并不公平,它把圣岛雄虫摘出去了。

但那又怎么,一切都在主脑和虫皇的预料中。

可第二件事就让阿拉里克坐不住了。

斯利普家几十口虫,一夜间满门尽灭,凶手自称极端爱国者,行凶后公然于现场留言:

支持叛虫者,皆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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