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虫居然没死?
维特罗的手指在颤栗, 为了抓他,帝国甚至请出了圣岛的雄虫,出动了两艘恒星级星舰, 再加上那么多高级雌虫的围剿, 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的——
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荒谬...
简直荒唐!
维特罗的眼球剧颤,非常迟缓地把视线移过去, 正好迎上原弗维尔似笑非笑的眼睛,他蹭一下从主座上弹起,本能地要辩解,可那只可怕的C级又移开目光,看向另一只C级:
“无所谓了...劳德,准备治疗仓, 我要用。”
他说着,转身就走,留下一地蜿蜒的血痕。
无所谓——这是他给一只A级的评价, 维特罗大为光火, 他定定地看着地上那条血线,他伤的很重,如果这时候发起突袭, 即便是原弗维尔也——
原弗维尔侧过头,淡淡地扫了眼身后, 催促道:
“快点, 我在流血呢。”
维特罗猛一激灵, 身体快过大脑, 挤到总是慢半拍的C级身旁:
“我来!”
“舰长的命令是给我的!”那只笨拙的C级不满的抗议,完全搞不懂这只A级前前后后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一个箭步抢出去, 把声音留在长廊:
“两分钟,我马上准备好,马上把治疗仓开过来。”
原弗维尔掀起眼皮往维特罗脸上瞅了一眼,轻声道:
“动手吗?”
维特罗汗毛耸立,疯狂摇头。
“那就老实一点,我意识不清的时候控制不好力气,万一把雷德号打穿了就不好了。”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这样言之有理的话让会议厅里的虫赶紧殷勤:
“舰长,您坐。”
“舰长,我们太担心您了,您的伤没事吧?”
“我们本来还打算商量营救计划呢,结果您自己就逃出来了,不愧是舰长。”
“我就说营救计划是我们太傲慢了,我们去添乱还差不多,但就算添乱,我们也是想去的。”
“舰长,您怎么逃出来的?”
....
那些关心的疑惑的声音嗡嗡挤在耳朵里,鸢戾天合着眼,不做理会,直到胶囊状的移动治疗仓靠近,他才睁开眼睛。
雌虫们沸腾的喧闹安静了。
他们看着原弗维尔打开治疗仓,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装进去,再关起治疗仓,从对讲机里吩咐外面的虫把他推回医疗室,整个过程旁若无虫,仿佛他们不是一伙因为罪恶纠结在一起的星盗,而是在帝国都很罕见的可靠战友。
可以说嚣张到了极点。
他们和维特罗一样都知道这是杀死原弗维尔的最好机会,甚至乎只要他们做了,提着这虫的脑袋回去,就能换回曾经梦想的一切。
何况他们都感受到了原弗维尔不加掩饰的轻蔑,漫不经心的羞辱,这仿佛是一个鼓励的信号——
天时地利虫和已经齐备至此,仍旧没有一只虫动手,他们不敢。
一群沉默的C级隔开了他们的窥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维特罗现在很尴尬,几小时前的荣光现在把他折磨的坐立不安。
他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挽回颓势,正面作战既然无法取胜,那委屈求全就是必要的行径,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虫的,对高贵的雄虫是舔,对强大的雌虫难道就不行了吗?
在原弗维尔面前卑躬屈膝一点也不丢虫,跨越心理障碍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没有虫知道一个全盛状态下的原弗维尔是否还叠加了一定程度的精神狂暴,但所有虫都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稳定剂都对他不起效果——
所以这样的虫究竟是怎么从雄虫手里逃出来的?
维特罗又开始反复,这莫不是帝国的诡计,用一个原弗维尔端掉他们所有虫?
不是没有可能,他们也许觉得这次抓捕的成本太高,一个原弗维尔不足以抵偿...果然是帝国,太可怕了!
【虫主,那只A级在打坏主意。】
智脑登舰后就接管了整艘雷德号,实时处理上万个电子眼传来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那只A级。
这只胆大包天的虫子竟然在舰长不在的时候越权篡位,操作系统里面存下了这虫多次试图夺取舰船主控权限的记录。
这罪名搁大雍,是要诛九族的!
智脑透过电子眼虎视眈眈,就等虫主从治疗仓满血归来,把这狗东西拿下。
“先不管他。”鸢戾天平躺在治疗仓内,伤口愈合的刺痒让他微微皱眉,他需要和智脑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你准备一下,帝国不可能没有反应,我们要抢在它前面。”
智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对对对,虫主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雷德号的讯息最远能发到哪里?”
【有中转节点的话,多远都可以,可以利用附近的行星,最近的有切摩比斯星、璃月星、潘德里拉星还有瑞米尔星。】
“不只是发送,还有传播,要覆盖掉主脑的信号,你能做到吗?”
智脑卡顿了一下,继而机芯燃烧:【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做到。”
它的虫主给它上了强度,“试试”这个词并不能让这只雌虫满意。
智脑无语凝噎,虽然它是大雍至高无上的主脑,在遥远的时空彼岸猥琐发育了几十年,但也许跟主宰帝国也许有上千年的主脑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差距,万一被抓住了——
虫主和陛下就要失去他们最宝贵的惊穹了啊。
察觉它的踟蹰,鸢戾天胸口浮出一个小金蛋,他问:
“借用济川的精神力,可以吗?”
智脑来了兴趣,根据它和陛下在大雍做的实验表明,精神力与虫甲融合能够极大地增幅精神力的影响范围,每一块存储了精神力的虫甲都是一个孢子,或者说一个病毒单元,在与生物体接触的瞬间植入他们的“精神世界”。
帝国不缺雌虫,也滥用生物材料,他们不必像大雍那样抠抠搜搜地用,而且它也很好奇陛下强大的精神力在载体应有尽有的情况下能发挥多大作用。
【我觉得可以,】智脑跃跃欲试,就是有一点:【但这样可能会让陛下给你的小蛋壳变薄哦。】
“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会找到济川,这一点损耗是值得的。”
【我懂了,你要向陛下播报自己的坐标是吧,的确,你在找陛下,陛下肯定也在找你。】
鸢戾天轻笑一声,没有否定,在治疗结束的瞬间,他推开仓门,仓外守卫的C级迎过来:
“这么快就好了吗,不需要再巩固一下吗?”
鸢戾天止住他们的关心,吩咐道:
“帮我找件衣服,我有话要对所有虫说。”
.....
会议室里,一场讨论柴米油盐的日常例会正在召开,这群虫正姿态迫切地向治疗仓里的舰长献殷勤,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忠心,比如为他解决能源、物资之类的琐事。
如果谄媚也能组织一场比赛,那屋子里的每一只虫都在争夺冠军。
维特罗看的倒胃口,作为还没正式上任就过气的“舰长”,这时候他不适合作任何发言。
但他没有更多机会了,他必须趁这些虫都在,提醒他们帝国险恶的居心,以及原弗维尔或许很快就要失去理智在雷德号内展开一场大屠杀的事情。
他的开场白很精彩,一下子就为会议按下了暂停键,虫们都惊恐地看着他。
维特罗有些得意,又有些叹息——低级毕竟低级,目光短浅,缺乏远见,作为舰上唯一的A级,这是他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但很快,他的演讲就进行不下去了。
又一次,还是原弗维尔,他闯进来,一瞬间抢走会场所有焦点。
他身上穿的显然是某次打劫的战利品,大概率属于某个倒霉的贵族,对方花大价钱定制的星河礼服在他身上宛如一条璀璨星河,深邃的黑色面料剪裁极为考究,完美勾勒出他颀长健硕的身躯,随着他步履行进,衣摆仿佛振出星辰碎屑,显得他踏星而来,那张本就英俊的脸无端透出神秘和贵气。
维特罗的脸绿了,他居然在一只C级身上感觉到了高贵?
果然造物主把这样一张脸给C级,就是对全体虫族犯下的重罪。
但他穿的这样郑重,反而打消了维特罗预设的风险,一只快要失去理智的雌虫绝对没有心思精心打扮自己。
大家伙的眼神变得揶揄,扮这么好看,他们舰长怕是有了心仪的雄虫,要去开屏献媚了。
没准就是在永光号上碰到的阁下,可能发生了点什么,让帝国高层的榆木脑袋和原弗维尔的石头脑袋开了窍,碰撞出雌雄之间早就该有的激情火花。
这样也好啊,舰长一谈恋爱,没准就把他们之前的叛逆给忘了。
就算是星盗,也不见得整天都得打打杀杀吧?
“所有虫跟我去舰桥。”
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原弗维尔下了个短促的命令,说完就走,压根不担心后面的虫会不会跟过来——没有虫敢不跟上去,平常时候不敢,更别说做贼心虚的时候。
全舰的虫在舰桥集结完毕,巨大的舷窗还有通讯台静静俯瞰着他们。
他们心头有些嘀咕,但很大一部分虫已经笃定原弗维尔此举意在求偶,他或许要录一段视频发给心仪的阁下,或许要炫耀雷德号,需要一些虫给他做陪衬。
这全是无可厚非的,只要他提前告诉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每只虫,哪怕是维特罗叶也绝对愿意配合。
但原弗维尔没有提任何要求,这只虫在情趣方面没有任何天赋,只要他们在后面当木头桩子就好。
他们暗自不屑,等着他碰壁后回来求他们,圣岛雄虫什么德行他们中有些虫是知道的,早晚的事。
原弗维尔在指挥席坐定,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亮起,全息设备就位,他看着那只电子眼,冷声道:
“我原弗维尔,鸢戾天,C级雌虫,现任雷德号舰长,曾服役于帝国深空军地渊军团裁决者舰队,任军团中将,于星历753年叛出军团,成立永夜星团...”
话说到这里,舰桥上的雌虫一阵窒息:
这已经不是不知情识趣的程度了,大哥,没虫这么求偶啊!
知不知道永夜星团全称永夜星盗团啊?他们是贼!哪有贼自报家门的?
而且鸢戾天是什么,勇闯宇宙的艺名吗?
但更窒息的还在后面,他们那死里逃生的舰长自我介绍完,庄严肃穆地在镜头面前宣告:
“在此,以智慧生命的良知与宇宙公义之名,C级雌虫原弗维尔,敬告永恒帝国,在你们停止屠杀、掠夺、滥造生命之前,永夜星团将不惜一切代价打击这种战争行为。
在每一颗被践踏的星辰燃起烈火之前,在智慧生命的尊严得到恢复之前,在正义与自由击碎帝国的枷锁之前,我们与帝国不死不休,此为宣战!”
宣战二字掷地有声,雷德号上的雌虫集体傻眼。
雌虫震惊,雌虫哗然,雌虫不知所措——谁和帝国宣战?
他们吗?
舰长接下去的声音都变得缥缈而模糊。
他们就这百来只虫,往日钻钻帝国的空子做些非为作歹的勾当,怎么一不留神就和帝国不死不休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死的一定是他们啊!!
但他们失去了冲上去堵住原弗维尔嘴的机会了,在原弗维尔开口的时候,视讯信号就像无数颗种子,包裹着从裴时济处借的力量,经由量子通讯技术飘向星海深处,宇宙的永夜仍在继续,但无论如何,已有星火点燃微光。
.....
在收到这段骇虫听闻的宣言之前,裴时济在潘德里拉的日子还算闲适。
当然只是表面如此。
在他的坚持下,嘟嘟吉吉一窝兔同他一起住进星主府,海姆白的表情很挣扎,他在满足阁下所有需求的冲动和怎么能让阁下住兔子笼的自问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撕裂。
但阁下给出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他们救了我的命,如果我连庇佑他们的姿态都不肯做一下的话,那这份救命之恩以及他们对我的忠诚该有多廉价?”
换而言之,他也把自己对他的好记在了心上,这是位非常讲究公平的阁下,海姆白不得不心悦诚服地妥协了。
但嘟嘟吉吉一家有点不乐意了:
“我们不想和虫族住在一起。”
本来其他小伙伴命运悲惨,就他们平平安安这件事已经让他们很愧疚了,现在待遇进一步升级,叫他们以后碰见其他受苦受难的小伙伴怎么解释?
他们背叛了受苦的长脸马、鱼虫族吗?
面对这群一根筋的兔子,裴时济很难简单解释清楚什么叫权宜之计,只得叹着气,一脸萎靡地反问:
“所以你们要把我一个人放在一群凶残雌虫的关注中吗?”
兔爹嘟嘟果然面露迟疑,裴时济冒充雄虫的过程丝滑到不可思议,那个小山一样高大的虫子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但那也是因为他以为人类是雄虫。
裴时济添了把火:
“万一我的身份被发现了,他们要弄死我可太简单了。”
嘟嘟下意识点头,人类的身体太软了,一不小心都会碰坏,雌虫那种生物,没准一根手指就把他戳穿了。
可...可难道真的要和虫族一起住吗?
“为什么要冒充雄虫呀?”
兔妈吉吉终于想起裴时济没有解释完的计划,就算人类和虫族长得像,也没必要冒充,冒充了以后大家分不清,万一打错了呢?
裴时济默了默,反问道:“那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呢?”
吉吉脱口道:“多生兔子,去找其他兔子和长脸马他们汇合,一起打败虫族。”
兔多力量大,但这条路已经被裴时济否决了。
这位六十六岁高龄的人类长叹一声:
“那你们觉得虫族想让你们多生一点吗?”
嘟嘟吉吉对视一眼...眼神都是茫然——他们还需要站在虫子的角度想吗?
“他们也想,等你们生的够多,他们就该来抓你们了。”
两位兔家长还有之前和长脸马他们分别的记忆,表情一下子不安起来,嘟嘟孩子气地逞强:
“我,我才不怕他们,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很多兔子了。”
“可他们还是孩子,我会怕,我怕我保护不了你们,只有我是雄虫才能让你们逃脱被捕杀的命运。”
“所以...是为了我们?”兔崽子们哽咽了。
“不然呢?”裴时济叹气。
兔斯基们不作他想,红红的眼睛溢出热泪,哭唧唧地围过去抱他,裴时济眼睁睁看着两米高的毛茸茸拥上来,脑袋撞在他们绵密厚实的胸毛里,差点背过气去——
“停...放开,骨头要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