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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罗桑浅夏Ctrl+D 收藏本站

他孤立无援, 只有一个叽哩哇啦净出馊主意的智脑,这种情况下炫耀武力挑衅土著,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行为。

裴时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微微低下头, 低声道:

“我这样,在这里很难存活吧?”

帮他包扎的“小”兔子毛都竖起来了, 蹭的直起身体保证道:

“你跟我们嘟嘟吉吉一家在一起,怎么可能活不下去!你放心,就算雌虫来了,我们也不带怕的!”

嘟嘟吉吉一家齐刷刷点头,他们真的很仗义了。

提到雌虫,裴时济又想起躺在巷子里那几具尸体, 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故意问:

“你们不怕我是坏人吗?”

从没接触过“坏人”概念的兔子们愣了一下,然后丝滑地虫族画上等号, 但弱鸡人类显然不是虫, 是同样受到虫族迫害的一员。

兔爹于是骄傲道: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都是朋友。”

【所以陛下,您只能选择投奔兔斯基。】智脑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虽然不会用热武器, 但他们非常受欢迎,因为热衷于收容各种小可怜, 他们的逻辑非常简单, 仇恨虫子, 团结仇恨虫子的族类。】

裴时济的眼神有些微妙了:“他们族中难道从来没有过叛徒吗?”

防人之心是一点也没有啊。

智脑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声音变得飘忽:

【有啊,但来不及让他们知道就死掉啦。兔斯基的皮毛很受帝国高层喜欢,看见自动送上门的兔子帝国当然是直接抓走了, 所以在兔子里面做带路党没有前途的,而且他们现在数量越来越少,已经少到帝国都要干涉对他们的捕杀,开始商量将其列为保护动物的程度了。】

裴时济有些窒息,这群兔子虽然有点傻,但的的确确是智慧生物,剥他们的皮不和剥人皮一样吗?

【但好在他们生育能力超强,帝国发现在捕猎期将他们杀到一定数量时,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他们的生育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族群数量,所以制定了“科学”的捕杀周期,现在正好是休捕期,呆在这里是安全的。】

智脑的声音有些干巴,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地狱。

但这件事情兔子似乎不知道,他们一波一波地长,一波一波地死,还以为现在活着是他们奋力反击的结果——或者说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这群有着漂亮皮毛和强健四肢的兔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里面的兔主母端来食物,一晚橘红色的浓汤,气味酸甜,带着明显的肉香,是正常的食物,很明显,光吃素没办法养出这种强度的肉、体,这是一群兔子精。

“孩子,吃吧。”兔主母慈爱地看了看他,把汤匙递到他手里,裴时济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恢复年轻的手:

“这位夫人,冒昧问一下,您多大了?”

兔主母似乎不觉得这个问题冒昧,那三瓣兔嘴撇开,露出闪亮的大板牙:

“我六岁了。”

裴时济哽住,放下汤匙,叹气:

“我六十六岁了。”

兔斯基一家:“?!”

这是他们很少接触过的高龄,这岁数在他们这个窝里面,完全可以当祖祖祖父了!

可他们连爸爸的爸爸都没见过呢,几只体型略小的兔子凑过来把裴时济围住,好奇地问:

“人类和乌龟有没有关系啊?”

“没有。”裴时济冷漠道。

“那你有孙子吗?”

“儿子呢?”

“你总该有个妻子吧?”

“他们都死了吗?”

裴时济无声捏紧汤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这样提问并不是很礼貌。”

几只小兔子一下子感受到了什么叫祖祖祖父的威严,怯怯地闭上了嘴。

“他们没有死,他们非常强大,他们都好好的。”但裴时济最后还是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几个小兔子又凑过来:

“他们很强大,那为什么你...”

裴时济一个眼神扫过来,成功噤声这群小崽子,他把汤碗递回去,向两位主兔道谢,奈何他身无长物,这顿饭钱只能先欠着。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什么种族?”

他得先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智脑提供了帝国视角,但不够完整,帝国殖民和奴役的其他族群的声音同样珍贵。

“你是说帕帕狼、长脸马这些族群吗?他们和我们不在一个区,该死的海姆白当上星主后就把我们隔开了,原本我们的居住领地还有一些类虫族,但他们好像被迁到了更中心的城区。”兔爹义愤填膺。

【海姆白是管理潘德里拉的雌虫,全名海姆白·圣弗里斯,A级雌虫,此前在家族舰队服役,准将军衔,是名副其实的高级虫族。但兔子们说他是星主并不准确,他只是代管者,法理上来说,这颗星球的星主是这位准将的雄主,桑利斯家族的B级雄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雄主对他似乎有些不满,否则一个A级不可能被发配到潘德里拉这种边缘星。】

智脑整理完星网上公开的八卦,凭借在大雍吃瓜多年的经验总结道:

【圣弗利斯家几年前同皇室联姻,现在的势力已经超过了桑利斯,海姆白虽然是雌虫,但等级高过他的B级雄主,他的雄主也不是什么绝世天才,不仅无法满足他,还经常各种找茬惩罚他。

海姆白被发配来潘德里拉后,他那位雄主直接在首都星找了小三,光明正大打他的脸,这位海姆白不甘示弱,他也想找,可高级雄虫基本在首都星,潘德里拉星注册在案的只有C级D级的雄虫,但他不嫌弃,全部一网兜打包在中心城,美其名曰执行‘雄虫保护法’。】

裴时济对他们这些雌雄□□的事情不感兴趣,他问:

“这种隔离政策实行多久了?”

兔爹一脸悲伤:“有一年了,我五岁以前还和长脸马们一起的,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那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你们的同类吗?”

“不...”兔爹和兔妈对视一眼,也有些奇怪:“我们从没有见过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同族都在其他街,我们有一个集市,街道交汇的中心。”

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市政中心、收容的小可怜和集市。

裴时济心一沉,这屋里已经有七只兔子了,每只兔子的体型都不小,但这个房子却不大,可以想象他们睡觉的时候姿势该如何委屈和拥挤,但即便这样...

“这个房子是你们的吗?”

裴时济往窗子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个很小的窗子,采光约等于无,屋子里的灯无法完全照亮全屋,空气流通很差,虽然两只主兔竭力将居住环境打理干净,但依旧很难改善这种恶劣的居住条件。

【陛下,他们这种...是没有产权的,而且这条街只有这间屋子是有兔的,等他们一家生的兔子超过数量才会被分到其他屋子里面去,这条街住满,休捕期就结束了。】

果然,他问完,兔爹脸上出现一种窘迫,但他强撑道:

“我们住在这里就是我们的了,我也想再要一套房子,隔壁就很好,一窝兔还是要住在一起有个照应,但邻居一直不回家,我去市政问了,他们说这个月就会给我们解决的,市政的亚雌说话一般算数的。”

对虫族这群渣滓,也就亚雌能让兔子们有点好感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住这里的?”裴时济又问。

小兔子们面面厮觑,不知道“祖祖祖爷爷”问这个干什么,却隐隐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东西压在他们心上,他们看向父亲,父亲表情有些纠结,他们的记性都不是很好,回忆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

“一岁..还是两岁...”兔爹不确定道,他看着妻子:“吉吉,你还记得吗?”

名叫阿吉的兔主母用前爪拖着下巴:

“应该是一岁,我和嘟嘟跟着爸爸妈妈到这里的。”

裴时济嘴角抽了抽:“你们的爸爸妈妈都是一样的吗?”

嘟嘟吉吉自然地点点头,不然呢?

纲常伦理在皇帝陛下脑子里悄悄崩裂了,但考虑到这本来就是兔子——可这是兔子精啊!

他们生出来的崽子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边缘星的基因药物紧俏,所以为了保证他们基因的稳定,每隔三代生物研究所就会干涉他们的繁育,他们的爸爸妈妈肯定不是直系血亲。】

智脑弱声弱气,啊...它在说什么啊?

“你们多大了呀?”裴时济表情僵硬地看着那些兔崽崽。

“两岁。”

“三岁吧...”

“妈妈我多大了呀?”

可怜的兔崽茫然地问母亲,裴时济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六岁的兔子三岁的娃...兔斯基三岁就能生崽了!

这些兔崽基本都是这两年出生的,一胎三个,一胎四个,这位主母肚子里又有了新的幼崽,不知道这胎有几个。

甚至这群幼崽的肚子里面...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幼崽。

这不过两三岁的幼崽已经有了成年兔的繁殖能力,等这个月“分房”大概率又要像他们爹妈一样下崽,那都用不着一年,这条街就能被他们住满。

届时,休捕期就结束了。

裴时济暗暗抽了口冷气,一把抓住兔爹毛绒绒的爪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恨虫族吗?”

提起这个兔爹眼神变得犀利,很明显,他恨得咬牙:

“他们把长脸马带走的时候,杀了好多马,长脸马告诉我们,好多种族都被他们杀空了,即便没有死的,也被抓起来做奴隶。”

他为其他族类的遭遇真心感到愤怒和痛心,说的满屋子的小兔子都激愤起来:

“虫族真的太过分了,他们砍下长脸马的腿,把鱼虫的鳍装上去,让他们在海里奔跑,好多长脸马都淹死了!”

裴时济知道虫族的罪恶罄竹难书,但他现在关心的是这窝兔子:

“那你们呢?”

这窝兔斯基有些迟疑起来,他们对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似乎父母只是一个把他们带到这里的工具兔,而且比起其他种族的遭遇,他们只是吃的差了点,住的差了点...因而一直感到莫名的愧疚。

兔爹嘟嘟从小就听好朋友捷马说虫族的恶行,长脸马一族深受其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和他们一起仇视虫族。

“面对这些暴行,你们做了什么呢?”裴时济问的具体了些。

兔爹气得龇牙:

“我们也想打回去,可是那些雌虫压根不跟我们打!他们有翅膀,我们抓不住他们!”

人类出现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干掉一只虫了呢!结果竟然是假的。

裴时济沉默了...考虑到这其实是只五六岁的兔崽子,他没有打击他们的战斗热情,叹了口气,道:

“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生了。”

先是同族隔离饲养,再是异族隔离饲养,就为了让这群傻兔子们生生生。

兔兔瞪眼——为什么?多生兔兔才能一起对抗虫族呀!

裴时济忍了忍,三言两语很难解释,于是搬出自己六十六岁的高龄镇压:

“我今年六十六了,我什么都见过,我什么都知道,听我的。”

这个逻辑兔斯基勉强能够接受,他们眨着眼看他,第二件事呢?

“我有个计划,需要伪装成虫族,你们不可暴露我,还要去市政告诉那里的虫,说你们捡到了一只高级雄虫,带他们过来见我。”

这个要求就颇有些一言难尽了,且不说他们压根没见过雄虫,兔爹用前爪小心地戳了戳他受伤的胳膊,疼的裴时济龇牙咧嘴,朝他怒目。

兔爹真心实意道:

“虫族刀枪不入,你这个太明显了。”

裴时济冷笑:“那你就告诉他们,那只雄虫受了重伤,让他们快着点!雄虫身娇肉贵,他们会信的。”

【陛下,那还是您要脆一点哦。】

.........

永光号帝国星舰一号监舱:

冰冷的机械眼注视着监舱中唯一的生物,那是一只雌虫,他流出的血液已经变得粘稠,在金属板上变成一道凝固的河,巨大的翅翼搭在地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半张脸浸在血泊中,依旧英俊得不可思议。

没有虫给他上镣铐,所有虫没有金属能够真的禁锢住他,唯一能制约他的,只有强大的雄虫。

监舱的门打开,穿着特制礼服的雄虫走进来,他的鞋不染纤尘,小心避过地上的血泊,舱内升起一把椅子,那是他的座位,他从从容容坐下,和地上狼狈的雌虫形成鲜明的对比。

贴在耳下的通讯器传来声音,冰冷而生硬,却是关心的提醒:

“在原弗维尔面前,您最好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雄虫笑的自信而淡定:“只是一只C级。”

只是C级...

鸢戾天的呼吸变了,巨大的疼痛攥住他的脑子,背部、腹腔、手脚...全身,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疼痛了,险些压不住惨叫,睁眼的瞬间,暴汗淋漓。

“原弗维尔,你醒了,你好像很疼,需要给你一针止痛吗?”

鸢戾天眨了眨眼,看清前面的人...雄虫...亚鲁还是塔鲁来着...

他呼吸一凝,周围环境信息涌入他的脑子,这是——

不,不不不...

雌虫明显慌乱起来,不是因为身上的伤,那只能是因为面前的雄虫了。

那只高贵的雄虫似乎很得意于此,笑着站起来,声音温柔亲切:

“别怕,他们太粗暴了,我已经责怪过他们了。”

鸢戾天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心跳如雷,一种难言的绝望浮上心头...

不,不可能。

他应该已经陪着济川...

是梦吗?

一只卑微的雌虫临死前甜蜜的幻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不让他在梦里彻底死去?

【虫主!!】智脑在他脑中小声尖叫,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冷静一点,不要怕他,他现在没办法把你怎么着,你有陛下的小衣服,你忘了吗?】

鸢戾天瞬间冷静下来,看着这只雄虫的目光变得冰冷。

雄虫心头一咯噔,一股寒意从脊椎窜出,他面上不显,无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压在雌虫身上。

“不得不说,你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如此强大,如此优雅...”

他温柔地说道,没有雌虫能拒绝这种温柔——

“我拒绝。”

除了原弗维尔。

他蓄势完毕,骤然暴起,直奔舱门扑去,巨大的翅翼扇起狂风,直接将那位尊贵的阁下掀倒在地。

那虫懵了,拒绝个蛋?!他什么都没说呢?!

紧接着就是暴怒,他瞪着原弗维尔逃离的方向,怒吼:

“原弗维尔!!”

鸢戾天撕开舱门,伤口也跟着撕裂,血液淅淅沥沥撒在地上,他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得快点...在守卫来之前...

快一些,再快一些...

雄虫庞大的精神力追上来,舱内的警报失灵,电子元件迸出火花,鸢戾天的心脏几乎要爆开,腥热的液体冲道嗓子眼,他的速度快的出奇,可雄虫的精神力不遑多让,他勉力回头看了一眼,撞上一双暴虐的眼睛,眼睛的虫主和他一样狼狈了,漂亮的礼服被他的血液弄脏,发丝凌乱,表情狰狞,杀意凛然。

“原弗维尔...”

鸢戾天冲向逃生舱,在舱门闭合前收起翅翼,血淋漓的后背撞上座位,他呛出一口血——雄虫的精神力到了,宛如一只巨大的手,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冲向他。

他苦心加固的精神护罩不堪一击,那手穿过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寻找他的精神体...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攥住了。

【虫主!我来驾驶!关闭舱门,关闭舱门!】

鸢戾天脖颈血管暴突,惨白的脸被冷汗融化,颤抖的手指摸到弹射键。

雄虫找到了——他的笑容发冷,缓缓收拢五指...

轰的一声!

巨响在永光号内荡开,逃生舱爆出刺目的金光,潮水一样冲过来的雌虫抱头尖叫,那只直面金光的雄虫叫声更是凄厉,凝实的精神力骤散,整只虫瞬间失去意识。

【这招叫天恩浩浩!谢恩吧!杂碎们!】

智脑终于敢大声说话了,逃生舱里全是它嚣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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