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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罗桑浅夏Ctrl+D 收藏本站

对于落水一事, 伯蛋也很委屈。

首先,他不要叫伯蛋,但阿元也不好听。

他是一只没有虫也没有人关心的蛋, 有难听的名字, 难看的衣服(油唧唧的金色布袄),难看的、小小的房子, 这就算了,还有不靠谱的人爹,不靠谱的虫爸,半靠谱的奶奶...

奶奶说自己是她的宝贝小疙瘩,成天在蛋壳外对他甜言蜜语,但暖呼呼的精神力也不给他蹭一口, 净让人给他整些没用的东西,桌子那么高,他掉下来的时候差点碎掉, 点那么呛的香, 害他但蛋蛋里面狂打喷嚏,还有外面放的那些吃的——

都在挑衅他!

可尽管他们都这样了,他还是决定原谅他们, 惊穹说的对,都是亲生的, 忍忍就过去了。

可饿真的没法忍啊。

可恶的父皇、可恶的雌父, 到底都去哪里了?还带走了一般可恶的奶奶, 一走就是一天一夜, 留他在供桌上吃香看瓜,香能吃饱吗?看能看饱吗?

他只会变成一只饥饿的熏蛋啊!

伯蛋不得不独立不开启寻找爸爸的征程。

这对一只蛋来说很艰难,他得先把自己稚嫩的精神触角拧成棍棍探出蛋壳, 一点一点从供桌上的凹槽里爬出来,然后还得把垫着的布踹下去做缓冲,这样掉下去的时候他才不会啪叽碎成一摊饼。

这样艰苦的奋斗结束以后,他还得越过高高的门槛,穿过高高的草丛,躲过高高的人丛,才能接近他爹所在的紫极宫。

这条路真的太远了,远的他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触角拧成的棍棍中途散架,蛋壳失去了前进的动能,一口气滚到了湖里。

沉湖的时候他心中涌起一丝迟来的后悔,但这事的罪魁祸首,当然还得是他那当皇帝的亲爹。

伯蛋委屈地大口吞吃他爹慷慨馈赠的精神力,他决定了,从今天起做一个逆子,就从改名开始!

裴伯蛋,狗都不叫!

他以后要叫裴金宝!

金银财宝的金宝,谁都稀罕的金宝!

“裴金宝,多难听啊。”裴时济嫌弃地皱起眉,两根手指摁住蛋身,浑厚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涌入,“听”到蛋崽的心声后,他的心情颇为微妙,就问智脑:

“他还是颗蛋就有这么多想法了吗?”

按照智脑给的科学理论,一颗蛋不就是一颗受精卵吗?

受精卵,那脑子发育完全了吗?哪来的那么多戏,居然还嫌弃自己的名字了?

叫他的嫡长蛋,难道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不知道,我是异星开拓系统,不是蛋崽孵化系统,对蛋蛋内部的崽崽发育状态不是很了解呢,而且这还是个混血崽。】

“伯蛋说什么了?”鸢戾天听不见啊,急的精神体都从裴时济捏的金瓜皮里爬出来,啪的一下贴在蛋上——

裴时济眼睁睁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溶进去,惊得失声:

“那个不能吃!”

【崽崽没有吃,崽崽只是在和雌父贴贴。】智脑检测了一下:【他没有小翅膀。】

大概率偏雄虫一点。

鸢戾天则一脸奇妙:“他想叫金宝。”

“很难听对吧?”裴时济指指点点。

“...嗯?”难听吗?这方面知识格外匮乏的大将军支支吾吾起来。

“不愧是我的金孙,还没出生就会给自己起名字了。”殷云容开口就是夸夸,这就是神异啊!

把全天下的天才神童比下去了,生而能言,七岁能诗算什么?天家的孩子还在蛋胎里就能说话了。

“太早慧也不好。”裴时济有了些慈父般的忧虑,慧极必伤,不是一点道里也没有的。

“也不算太早,我们种族都早熟,一般破壳就能跑能跳,五岁就可以算作劳动力,能够养活自己...”他声音一顿,补充道:

“雄虫不一样,雄虫要晚一点,我觉得伯蛋..呃金宝可以不用那么早...十五岁怎么样?”

他说完有些惴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溺爱孩子了,但如果以人类的标准,伯..金宝起码可以安安心心当孩子当到十五岁。

可这也不是他能打包票的,皇家的孩子总归有些不同,之前那个小皇帝几岁就开始当皇帝了——他犹豫着没说出孩子的成长计划,就得到了裴时济和殷云容的凝视,心情一下子忐忑起来。

果然十五岁还是太晚了。

裴时济却只抱了抱他,发现他皮肤冰凉,用被子把他裹紧了些,略过这个话题问:“它怎么跑到这里的?”

以一颗蛋的标准,也太远了吧,真的没有人帮他吗。

【嗯...】

智脑迟疑,众人沉默,话题中心的蛋晃了晃,蛋壳上冒出来两个小尖角,当着大家伙的面,那两小角炫耀地开出两簇小花,努力在他们面前摇了摇,表示自己的作案工具如下。

好了,铁证如山,皇嗣落水一案并无其他帮凶,裴时济喂饱他,表情恢复严肃:

“你可知错?”

蛋崽不知道,他窝在蛋里面,抱着雌父软软的精神体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他现在温暖又饱足,已经大度地决定原谅他们了。

于是摇着自己两条小小的作案工具,一拱一拱地往鸢戾天怀里钻——还是喜欢雌父的抱抱。

此举一看就不知悔改,想起之前的混乱,裴时济气不打一处来!

饿就能跳湖吗?

饿了不会叫乳娘吗——哦,他们好像没有给一颗蛋配乳母——这不是借口,总而言之,任何原因都不能离家出走,还往湖里跳。

长此以往,饿了能跳,渴了能不能?无聊了能不能?不顺心了能不能?!反了天了!

还好他们发现的快,要是在湖里过了夜,第二天他们将得到一颗冻蛋。

有点数啊臭小子!

裴时济于是残忍地把他从鸢戾天的被窝里面掏出来。

“诶...”鸢戾天卷着被子,眼巴巴看着那颗蛋,又看了看裴时济黑沉沉的脸,纠结片刻,还是闭上眼,叮嘱道:

“别把他拍碎了。”

“他从暖房跑到这里这么远都没碎,朕轻轻一巴掌怎么可能碎得了?他也是你的儿子。”

裴时济哼了一声,大将军什么体质他能不知道?这小子皮实得很。

殷云容愣了,她儿要干嘛?

他要揍一颗蛋?!

她金孙现在只是颗蛋啊!

裴·伯蛋·阿元·金宝也愣了,本能伸出小触须勾住雌父的手指,不是,他爹要干啥呢?

感受到崽子的害怕,鸢戾天睁开一只眼,勾住那缕小触须,犹豫着劝道:

“他还只是颗蛋,你巴掌拍红了他也没有感觉,只可能把他震出脑震荡。”

倒是提醒了他,裴时济面无表情点点头,精神力凝成的巴掌之间钻进蛋壳,照着里面的屁股蛋就是一巴掌。

燕平一众听不见,只感觉一阵风吹过,殷云容和鸢戾天却听得清楚,蛋里面嗷了好大一声,旋即就是嚎:

“饿...坏...痛...坏...”

他发出了一堆意思清楚,但语不成句的控诉,让人不忍卒闻。

“儿啊...”殷云容心疼坏了,本来就是他这个当爹的疏忽了...

裴时济却不为所动:“你身为皇嗣,应该要知道自己一举一动干系重大,莽撞行事,伤了自己不说,你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要受牵连,按照宫规,他们很可能因为你的轻率送掉性命。”

“呜呜呜...饿呜呜呜...”蛋崽委屈,他不知道啊,他饿了他上哪说理去。

裴时济被他哭的太阳穴直跳,深吸一口气:“谅你初犯...”

“呜呜呜哇哇哇!”伯蛋哭的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好了,这次是朕理亏,不知道你也要吃饭,但没有下次知道吗?不许乱跑了!”裴时济的严父计划被哭的粉碎,色厉内荏地吼。

蛋崽抽抽噎噎地把自己拱进鸢戾天怀里,不想理他。

鸢戾天抱着他,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因为这么早把他生出来,害得他没有饭吃,营养不良。

察觉雌父的失落,蛋崽用小触手蹭了蹭他的手,是他主动要出来的,他没有忘记。

鸢戾天依旧内疚,拉着裴时济的手解释:“金宝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一顿要吃七八十张饼,他还小不经饿,不是他的错。”

裴时济眼睁睁看着那簇蹭着鸢戾天的触角变得僵硬,那不成句子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饼!不是...饼!”

怎么就成他吃的了呢?他连味儿都没尝到呢。

鸢戾天替小的解释完,又替大的解释,他把蛋捧起来:

“你爹爹只是担心你受伤,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蛋,你要照顾很多人,他只是希望你能做事情能更小心一点,你这样厉害的蛋,哪怕犯一点点错误,也会影响很多人。”

大将军教子的画面让殷云容表情微妙,继而噗嗤一笑,安慰这对紧张过度的夫夫:

“饭要一口一口吃,道理要一句一句教,还是颗蛋呢,他能听懂多少?等破壳以后才有的操心的。”

说到破壳,裴时济开始焦虑另一件事了。

带伯蛋回暖房后,殷云容开始张罗给孙儿找合适的乳母,裴时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除了我的精神力,他吃不了别人的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找乳母有什么用,乳母的责任是天天在宫里找他,这是什么乳母——中间乳母吗?

这个问题让大将军和太后都愣住,下意识看向凹槽里的蛋,里面的崽已经睡着了,但问题还活跃着——智脑的回答不带迟疑:

【对啊,雌虫的精神力就够崽崽咂咂嘴,吃了也不吸收,其他人又不会使用精神力,算来算去,他真的就只有陛下您一份口粮,太后可能也行,帝国没有隔代养育的先例,我不确定哦。】

它说完,裴时济长嘶一声:“他一天要吃几顿,可以两天一顿吗,一顿多吃点,能管三天吗?”

不然让他天天来喂吗?

虽然暖房已经改造过了,但到底不是寝宫也不是书房,按时按点来这打卡,他还怎么通宵达旦处理政务了?

【陛下,这点他随你,人类崽崽时随时随地都要吃的,哪里说的准呢?】智脑的声音带了点同情,这就是没养过孩子的爹,天真又可怜。

鸢戾天和殷云容的神情都跟着凝重了,终于意识到孵蛋这个任务并不轻松——不对啊,鸢戾天一皱眉:

“宁德招,他也会精神力。”

宁德招因此得以从夏戊身边逃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像敬畏夏戊一样敬畏第二个人了,陛下不一样,陛下和大将军那是他纯敬着的,所以一听到旨意,那是屁滚尿流地冲过来了。

顺便还带上了详细的解剖实验数据,里面陛下关心的诈尸事宜,一个字也不带提的。

他恭恭敬敬地奉上这份由他草拟,夏太医加工,还备受他嫌弃,并配以是人是鬼都看不懂的犀利评价的实验数据,然后殷殷地看着上座的裴时济:

臣真的就这点水平了。

裴时济瞄了眼那让人费解的实验报告,什么水平线撇到一旁,现在唤他过来有更重要的事,他一脸深沉地看着这位忠心的臣子:

“宁德招,据神器所说,这世上有精神禀赋者不过寥寥,朕与你都在其中,朕怜你才华横溢,故以大事相托,望你别让朕失望。”

宁德招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心里又有那么一点不妙的感觉,赶紧甩掉,眼神重归坚毅:

“臣愿效犬马之劳,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着,他脑子里滑过夏戊的脸,声音诡异停了下,低声补充:“但臣资质驽钝,在药理医学方面实在...”

害怕得厉害!

裴时济咳嗽一声打断他,口气变得轻快:

“没什么药理医学,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朕观你很讨孩子喜欢,想必你在幼儿抚育方面很有心得。”

“啊?”宁德招的表情变得滑稽——幼儿抚育,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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