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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罗桑浅夏Ctrl+D 收藏本站

天人将军, 某种程度上享有和天子一般的权威,加之今上宠溺无度,自从睡了龙床, 鸢戾天都快忘了什么叫身不由己了。

今时不同往日, 他被困在榻上,没了吃胡饼的心思, 不远处宫人来来回回的脚步扰的他心神不宁,他盯着裴时济,主要盯着他手里那颗属于自己的毛球。

它既无边界感也无危机感,罔顾自己被挟持的事实,正舒服地赖在他怀里打滚,柔软的触须缠绵地勾着裴时济的手指, 勾的他探出两指钻进“蛋壳”缝隙轻轻搔刮。

鸢戾天敏感地抖了抖,淡淡的绯色从脖颈一路铺到脸上,他恼怒道:“不许挠。”

裴时济微笑着点点头, 收回手指, 捧起那只小绒球凑到嘴边,在大将军惊愕的目光中,挑衅地落下一个吻, 成功发现床上的虫脸红的更厉害。

“不许亲它!”

见大将军龇牙,陛下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 放下小毛球, 上身挨过去, 鼻尖碰着鼻尖, 唇瓣的距离不足一指,彼此潮热的吐息纠缠在一起,他轻声道:

“好, 只亲你。”

说着,张嘴咬住他柔软的唇肉,鸢戾天被蛊惑了一阵,但很快想起自己被“囚困”的事实,清醒过来,躲开他的吻,提出交涉:

“把精神体还给我,我又不会跑。”

裴时济眨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半触须都缠着他的小毛球,把它拎起来笑了:

“大将军可不能冤枉朕,分明是你情我愿。”

还有,刚刚差点在大殿里张开翅膀的是谁?

的确不会跑,但他会飞啊。

鸢戾天觉得冤枉,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然后就被这人强行压回寝宫,还被强行扣押了精神体。

大将军黑着脸,试图倒打一耙: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就多吃了几张饼。”

裴时济忍俊不禁:“那是几张吗?那是好几十张诶,我的将军。”

“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我还请你和杜隆兰几个吃了。”鸢戾天委屈——我请他吃饼,他请我吃药,这合理吗?

“好,改天我们叫杜隆兰请回来。”裴时济东拉西扯。

“你是不是也嫌我吃的多,那我以后省着点吃。”大将军试图卖惨。

“你吃的不多,但不能只吃胡饼,吃多了五味不调,气血难和,不利于健康。”裴时济板着脸教训。

“我是雌虫,雌虫没有人类那么娇弱。”卖惨失败,鸢戾天重申种族优势。

“所以,强大的雌虫怎么可能害怕吃药呢?”

“不是害怕,只是没有必要。”雌虫绞尽脑汁,回忆着一些荒诞的中医理论,振振有词道:

“吃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些药古怪又昂贵,给我浪费了,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哪里古怪了,胃主受纳,脾主运化,一降浊二生清,乃气血生化之本,脾胃协调则百病不生...”

这些医理裴时济是很认同的,五脏如五行,相生相克相辅相成,饮食为命之本源,是养生之道的根本——

就在陛下即将就药理医学对大将军发起惨无人道的碾压之际,夏戊挎着他的药箱,风风火火出现在寝殿之内,他熟练地把药箱往旁边一放,拧着眉回头,发现同事还没跟上,嫌弃地撇撇嘴,转回身,恭敬地冲床上的两人行了一礼:

“臣拜见陛下、大将军。”

简单一礼完,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抓住大将军的手腕,动作快的鸢戾天一时躲闪不及。

裴时济煞有介事地补充他的论点:“所以你看,夏太医就是因为注重饮食养生,今年五十好几了,依旧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夏戊双眼微眯,口气恭敬地回禀:“回陛下,臣今年四十九。”

裴时济面色不改:“四十九还能随军征战,足见养生之效。”

说完,不给大将军反驳的时间,他关切地看向夏戊,简述“病情”:

“他近来食量大增,偏好辛辣油腻,刚刚那一会儿,一口气吃下了四十张胡饼,还不觉得饱。”

“三十,没有四十!”鸢戾天憋屈隐忍。

好好一个陛下,怎么得了不识数的毛病呢!

但这个量也震惊了一次只能吃半个饼的夏戊,他往大将军肚子上瞅了瞅,手指搭在腕上仔细感受,满脸迟疑道:

“应指圆滑...似珠滚玉盘...”

粗通医理的皇帝陛下一怔,指尖颤了颤,惊慌又惊喜地睁大眼睛,声线不稳:

“是喜脉?”

“呃...但胃热炽盛亦有滑脉之像。”夏戊瞄了眼干扰他思绪的陛下,沉吟着,纠结着:

“这搏动也太强了吧。”

他还记得一开始也给将军把过脉,对方明明重伤卧床,但脉象刚劲实属罕见,若不是床上真的躺了个人,他会以为自己在给一头牛把脉——哎,大不敬啊大不敬,夏戊自我检讨。

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料这回的脉象之劲猛竟远胜之前,在研习了神器所赠之医理书籍后,他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大将军的心血管到底得有多强韧,这颗心脏放其他人身上,对方会不会立刻爆血管呢?

裴时济见他沉默,急的在床边走来走去,鸢戾天的眼珠子也跟着他滚来滚去,直到陛下站定,催促道:

“怎么回事,你说呀。”

“嗯...似乎是喜脉,但...”

【不用似乎,他有蛋了!】智脑上线,声音是从鸢戾天背后传来的,把夏太医吓了一跳。

“它在我翅膀上有个复制体,不用担心,不会爬出来的。”鸢戾天安慰道。

夏戊只是被声音吓了一跳,其他的接受良好,听了神器的话,点头了然:

“天人脉象,未有先例,臣故而不敢独断,但依神器所言,将军之症便可解释了。”

“所以...真的...”裴时济坐在床榻边,盯着鸢戾天的肚子,手伸出去,又不敢碰实了:

“能确定是孩子了?”

【应该还在发育初期,扫描看不出来,只能综合身体各种激素的分泌情况,还有古老的中医理论,百分之九十九是有蛋了。

一般产蛋期食量不会变化,不然帝国早被雌虫吃垮了,但虫主这次怀的是人蛋,没有先例可以参考,一切都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你看,我早就说了,我才不会生病。”看裴时济的手在肚子前晃来晃去,鸢戾天的心跳的咚咚直响,一把抓住那手按在肚子上,不服气地哼哼。

裴时济眼神软成一汪春水,又怜又爱地抱了抱他,偏头叮嘱夏戊:

“观将军脉象,前期如何安胎养胎,且仔细斟酌。”

“那就让黑五随侍将军左右,注意饮食均衡,以遂心顺意为主,静养为宜。”谈到怀孕,夏戊又有了些心得。

鸢戾天仔细听,发现他没有要开药的意思,看他那张长胡子的老脸都顺眼不少,勾起嘴角:

“那我吃的不算多。”四十张饼,有三十五张都是肚子里的崽子吃的。

“呃...”夏戊语塞,他也没见过哪个孕妇一口气能吃这么多东西,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

【也不算少啦,】智脑吐槽:【小心把蛋吃的太大,你生不下来。】

裴时济面色一紧:“什么意思,你是说可能难产吗?”

【陛下,他怀的是您的崽子,人虫有别,您是依靠精神力强行让他怀了您的蛋,食量激增极有可能是因为生殖系统在不断调整基因序列适应您的基因,相当于要再造一套准入协议,这个过程耗能巨大,谁能打包票一点风险也没有呀。】

智脑拿这群常识缺乏的人类一点办法也没有,唉声叹气道:

【而且这个阶段的受精卵只有生长的欲望,不断渴求能量,完全控制不住度,放任他随便吃,可不就是一不留神变成个超级大蛋,很难生下来了吗?】

裴时济脸色隐隐发白,鸢戾天也跟着皱眉:

“那蛋的等级...”这是他一直忧虑的事情。

【哪里测的出来嘛,先计划怎么平安生下来吧。】

两人一虫被他说的脸色大变,尤其是裴时济,刚刚的喜悦被紧张焦虑替代,脑子已经快进到保大保小了——

保大啊!现在就保!

夏戊经验老道,智脑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道,变成神卵不易生产这般精简的意思,立即转身从药箱里掏家伙:

“那臣先给大将军开一剂保胎药,方子着臣仔细斟酌,可否再为将军请脉?”

他一边问着,一边快准狠地抓住鸢戾天欲缩起来的手。

大将军有些傻眼,不是说不用吃吗?

【吃药的话,还不如陛下多多浇灌精神力,时刻关注胚胎发育情况,嗯,吃吃药也可以,毕竟是人蛋,也许也有用呢?】

智脑不确定,但没准可以收集到人类药材与雌虫还有虫蛋的相互作用的宝贵数据呢。

“放心,臣用药绝对安全。”夏戊给出老中医的保证。

大将军脸绿了,这句话的意思不就和这药有没有用不知道,但绝对吃不死没什么两样吗,吃不死的药难道就是好药了吗?

“行了行了,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要吃。”

见鸢戾天脸色不好,裴时济抬手驱赶这俩极具探索精神的混蛋,把他的大将军当什么呢?

转而自己放出精神力,慢慢圈住他的腰腹,满脸谨慎:

“怎么浇灌?”

【咦,陛下,现在还是大白天呢!】智脑发出欠揍的声音,夏戊也跟着皱眉,小心劝道:

“陛下,尽管将军所孕乃是神卵,但头三个月的房事也当能免则免。”

裴时济面色铁青,他又不是癫的,倒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告诉他方法!

虽然智脑末了还贴心告诉他祈年已经送信回去报平安,他期待的“武林人士一锅端”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但依旧没能得到皇帝陛下一个好脸色。

是夜,浇灌完毕,大将军疲倦不已,却辗转难眠。

裴时济揽过他汗湿的肩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另一只手安抚他线条分明的小腹:

“怎么了?”

他的精神力没有撤出,刚刚的时候,他分明感到一阵奇异的脉动来自鸢戾天的腹腔,仿佛刚点亮的火星,不耀眼,却带着微弱的暖意。

那是他们的孩子,这个认知让他惶然而满足,动作不免变得小心翼翼。

“其实药也可以吃。”鸢大将军痛定思痛,这本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是为了孩子好的话。

裴时济失笑:“不是怕吃药?”

“不是怕,是没必要浪费。”大将军强调:“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别听那小东西危言耸听,你的胎没有不稳,夏戊行医多年,如果需要药物辅助,他一开始就会说的。”夏太医也是被智脑说的没准了。

“可是...”鸢戾天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说吗?”裴时济声音轻柔。

“...我是说,如果我生的蛋...等级不好...嗯...”他无声攥紧被子,其实并不是一点也不在意的,C级只能生出C级,起码在帝国从来如此。

“什么叫等级不好,咱家里没这个东西。”裴时济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唇,鸢戾天摇摇头,握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低声道:

“等蛋长大一点,你就用精神力封住我的孕腔,延长孕育时间,这或许可以提高一点蛋的等级。”

裴时济微微皱眉,他虽然没经验,却也知道怀胎不易,哪有专门延长孕育时间的?

“我认真的,低级虫蛋总有各种问题,雄虫精神力薄弱,雌虫迟钝愚笨,我本来就没有你聪明,但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健康又聪明。”

“谁说你不聪明?”

鸢戾天严肃地看着他:“这就是客观存在的,我和智脑分析过,低级虫蛋的孕育时间短,能够从母体汲取的养分少,先天有缺。

我就算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像你和杜隆兰他们一样思考问题,是因为智力方面的差异,你夸我聪明,不过是因为喜欢我,偏袒我,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被偏袒的虫指出偏袒,裴时济低笑一声,抗议道:

“怎么,我和杜隆兰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像你一样长出翅膀飞到天上,我们先天也有缺吗?”

鸢戾天急了,这是一回事吗?他在说很严肃很正经的事情呢!

“可是如果作为你的继承人,不够聪明睿智的话,那怎么做出正确的决策,赢得大家的信服,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呢?”

裴时济哑然,所以你看,天底下那么多蠢蛋还自以为聪明,他的戾天怎么就觉得自己笨了?

“谁又能保证,子孙后代各个出息呢?”

这个情况裴时济也思量过,当他决定要排除万难和鸢戾天一起走下去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说虎父无犬子,实乃大谬,英雄的爹狗熊的儿,他见得还少吗?

荒唐的爹英明的儿不也大有人在吗?

“我父亲是个不像话的,”裴时济在被窝里毫不客气蛐蛐自己半瘫的亲爹,然后厚着脸皮跟大将军自夸:

“可他居然也有我这样英明神武的儿子,可见爹妈虽然有影响,却决定不了一个人的资质。

世事无常,开国之君英明,也防不住子孙不出息,天底下哪有不灭的王朝,守不住的东西,就会有人来争抢,即便是咱俩的孩子,若是真的不堪用,坐不住这个位置,那也是他的命,咱多给他配些宰辅良臣,盼他们念咱俩的好,给他一个善终便是。”

其实裴时济也担心这崽子生出来返祖像了裴钰,那完犊子,所以一边默许了太后参政,一边暗自扩大中央核心圈子的人数,要么多生几个,提高良种出品率,但要是生产这事儿对鸢戾天有害,他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若是孩子不肖,那都是朕的责任,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孩子,我非常满足了。”

至于这个带着天子和天人血脉光环降生的孩子,若实在不像话,那大概是老天爷把他的运气都用在和鸢戾天相遇上面了,那他也没有怨言。

鸢戾天怔然,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即便是最宽和的雄虫也会把孕育的责任推到雌虫身上,孩子等级不好,是因为雌虫基因不稳定,因为他低级...

奇迹无法遗传,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终究,还是这样信了。

他眼圈烫的厉害,扯起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险些跌下泪来,他抽抽鼻子,低声道:

“反正到时候你要锁住我的孕腔,别让蛋那么早出来。”

“到时候再看,到时候再看,可以睡了吧?”裴时济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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