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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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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宸宇拿着手中的那颗糖,一时有点愣愣的。

阮茸催促他:“快吃快吃!很好吃的。”

裴宸宇认真地看了一下手中的糖,然后把它撕开,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有一种很珍视的感觉。

糖放进嘴里后,那种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阮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馈:“是不是很好吃?”

裴宸宇点了一下脑袋:“嗯。”

阮茸满意了,自己也撕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相比于裴宸宇有些拘谨地坐着,阮茸的姿势就要惬意多了,他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伸直了两条小腿。

因为糖很甜,很开心,小jiojio还一摇一摇的。

裴宸宇看着阮茸这个浑身都仿佛是洋溢着阳光的弟弟,一时间眼里有些羡慕。

这时,阮茸又给他分享了一个小秘密:“对了,哥哥,你要是还想吃这个糖的话,可以找我拿哦。不过爸爸他不让我多吃糖,我是偷偷拿钱去买的。”

裴宸宇有些错愕,他有些跟不上阮茸的思维:“还可以自己偷偷去买吗?”

他从小都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任何一件事,引来大人的厌恶。

他没想到阮茸可以这么“大胆”。

阮茸得意道:“当然可以呀,我偷偷藏了好多钱,专门用来买糖的。”

说着,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不要告诉我爸爸哦,这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

裴宸宇郑重地点头:“好。”

他没想到阮茸愿意这么相信他,这种有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的感觉,让他情绪也跟着上扬,觉得自己和阮茸的关系好像更近一点了。

聊了一会后,阮茸有点困了,圆圆的大眼睛眨了好几下,又用小手去揉眼睛。

因为太困,打了几个哈欠后,睫毛上都泛起了水汽。

裴宸宇觉得这样迷迷糊糊的阮茸像个洋娃娃一样,不对,是比洋娃娃还要可爱。

这时,阮茸对他说道:“哥哥,我困了,要睡觉了,明天再找你玩。”

裴宸宇点点头:“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明天”这样的字眼有了期待。

阮茸道别之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晃悠着小身体离开了裴宸宇的儿童房。

就跟一只醉奶的小奶猫一样。

裴宸宇一直目送着他离开,久久才收回目光。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哭了。

虽然今晚在老宅的事让他很难受,但是现在这种难受好像减轻了不少,心里没有那么沉甸甸的了。

这边。

阮茸迷迷糊糊地往阮绮的房间走。

他困了,自然是穿过走廊,去找自己的爸爸。

不过阮绮此刻已经在卧室门口等着他了。

阮绮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斜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

阮茸看见阮绮,下意识伸手要抱抱:“爸爸。”

谁知道这时,阮绮朝他伸了手,摊开:“把你藏的零花钱交出来。”

阮茸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他站直了身体,一脸无辜地看着阮绮:“什么零花钱?我不懂呀。”

阮绮好笑地看着他:“真的不懂吗?那是谁说藏了很多钱,要去买糖的?”

阮茸盯着一张正直的小脸蛋,眼神清澈明亮:“反正不是我。”

阮绮挑眉:“嗯哼?”

阮茸沉默几秒后,知道在他爸爸面前躲不过去,选择坦白从宽:“好吧,我确实藏了钱。”

阮绮问:“藏了多少?”

阮茸伸出一根食指。

阮绮:“一百?”

阮茸摇头。

阮绮:“一千?”

阮茸再次摇摇头。

阮绮:“……一万?”

阮茸点头:“猜对啦!”

还挺自豪地挺直了小胸脯。

别的小朋友都没有他这么能藏钱!!

阮绮:“……”

他家小崽子真是要上天了啊,一个3岁多的小孩子,自己藏了一万多的钱?!

不过仔细想来也正常,毕竟阮家不缺钱,想必当初阮茸被领养回来的时候,肯定得到了不少的压岁钱,所以就自己悄悄攒着了。

从这一点就能明显地看出来,这个小崽崽以后是个干大事的苗子。

这时,阮茸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问阮绮:“爸爸,你应该不会没收我的钱吧?”

阮绮吓唬他:“当然要收。”

阮茸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这也太过分了嗷!!

几秒后,阮绮忍不住一笑,然后摸摸他的小脑袋:“好了,骗你的。不过你的钱要好好收着,不能乱用,知道吗?平时让你少吃糖,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小小年纪,不要吃那么多糖。”

阮茸得知自己的钱保住了,放下心来,又重新变得灿烂:“知道啦!”

阮绮牵住他:“走吧,回屋睡觉。”

阮茸跟着他往卧室走,好奇地问道:“爸爸,你刚刚是听到我和哥哥聊天了吗?那你为什么没出现?”

阮绮笑道:“为了想让你和你哥哥有小秘密呀。”

在那种时候,他要是出现了,多煞风景啊。

他的本意是去看看两个小孩有没有好好地待着,没想到在儿童房外面听到两个小孩聊得挺好,他也就放心地回来了。

阮茸恍然大悟地点头。

原来他和他哥哥的小秘密是他爸爸成全的。

他爸爸真好!

这个夜晚很是香甜。

第二天是个阴天,冷风呼呼地刮着。

已经入冬了,气温急转直下。

S市每年冬季都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严寒,会被厚重的霜雪覆盖。

天空还没下雪,不过也快了。

阮绮早上起来,去衣帽间选衣服。

昨天管家又让人送来了一批最新季的各种大牌服装,整个衣帽间摆得满满当当的,全都已经干洗过了。

阮绮一时挑花了眼。

最终,他干脆随手取下一件白色羽绒服。

这个羽绒服是短款的,很蓬松,手感很好。

阮绮本身就特别白,穿上羽绒服之后,更是衬得皮肤像是冬季枝头的雪,白得晃眼。

他的身形偏清瘦,穿上蓬松的羽绒服之后,多了点软乎乎的感觉,不过抬手的时候,袖子滑落,还是能看到手腕纤细漂亮的线条。

阮绮整理一番后,走出卧室。

他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

阮绮到楼下的时候,裴寂刚好也要出门。

天气冷,裴寂身上的衣物也多了一些,里面是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

不过这人的气场太冷了,即便是这样的穿戴也会让人觉得他周身仿佛散发着寒气,空气都会随之下降。

两人撞见后,裴寂问他:“要出门?”

阮绮点头:“对,有点事要处理。”

外面刮着风,阮绮黑亮的碎发被吹得飘动,细密的睫毛也簌簌颤动着,漂亮的眸子中隐隐有水雾,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来。

他忍不住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然后把下半张脸埋进了布料里,做完这一切后,又赶紧把双手放回兜里。

像是很禁不住冷的样子。

裴寂看了阮绮一眼后,说道:“你可以让司机送你出门。”

阮绮眨了一下眼:“可是司机不是要送你去上班吗?”

他这会只有上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澄澈动人。

裴寂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开车就行。”

说完他就迈步朝一辆宾利走去,随即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上了车,紧接着开车离开了。

阮绮怔怔地目送着宾利离开。

不得不说,虽然裴寂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在某些方面却是一个相当大度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懒得在一些小事情上计较。

这时,原本打算送裴寂上班的司机走了过来:“阮先生,咱们现在出发吗?”

阮绮收回目光:“好,麻烦送我回阮家一趟。”

今天一大早阮家那边就打电话来,让他务必回家一趟,说是有大事要商量。

很快,阮绮跟着司机上了车,往阮家赶去。

阮绮到阮家的时候,阮家一家三口正在客厅小声地商量着什么事,见阮绮人到了,赶紧停下了商议。

阮绮懒得管他们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住了脚步。

阮清池在人前永远是得体的模样,首先给阮绮打招呼:“阮绮回来了。”

一副很欢迎的模样。

阮绮没有回应他,开门见山道:“叫我回来干什么?”

阮父阮江岳首先说道:“你爷爷不行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阮绮脸上的轻松消散了,转而蹙眉:“什么?”

怎么会这么突然?

阮绮还要追问一些细节,阮江岳已经打断了他:“你爷爷这一倒下,肯定要说遗嘱的事。咱们赶紧商量一下,看如何能拿到更多的股份。”

阮绮:“……”

他差点气笑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去医院看望一下老人,居然在这里商量这些有的没的??

阮母曹琳见阮绮的反应有点大,连忙安慰道:“是是是,我们正要去看你爷爷呢,这不是在等你回来吗?”

阮绮转过身:“赶紧走,去医院。”

不远处的阮清池看着阮绮这着急忙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该不会还把自己当成阮家的一份子吧?

他就是阮家的假少爷而已,装什么爷孙情深啊,他又不是这个家里的血脉。

收拾一番后,四人一起上了阮家的车,直奔医院。

阮江岳和曹琳刚一上车就凑在一起商量着事情。

阮家还有好几房呢,眼看着老头子不行了,要分家产,他们可不能让另外几房占了便宜。

趁着那两人没注意这边,阮清池小声问一旁的阮绮:“对了阮绮,上次那个宴会,你真进去了?”

他说的是那次有裴寂参加的宴会,当时他也想去,但是那个废物沈泽没能给他弄来邀请函,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绮进去了。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本来正在看窗外的阮绮回过头,看着阮清池:“怎么?”

阮清池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细节,但为了避免暴露,也只能装作不经意道:“我只是听说那场宴会上来了很多大人物,不知道你都看到了哪些人?”

要是阮绮运气那么好,在宴会上遇见了裴寂的话,那他会郁闷到呕血的。

阮绮自然也清楚阮清池想打听什么,他停顿几秒才说道:“你猜?”

阮清池一下子抓紧了衣角。

这个阮绮,好端端的跟他玩什么哑谜??

但没办法,阮清池又实在想知道,只能继续打听道:“我听小道消息说,裴寂也去了那场宴会,不知道他最终有没有去?”

阮绮慢悠悠地问:“你对裴寂很感兴趣?”

阮清池装得不在乎:“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也知道,裴寂在咱们S市可是风云人物,谁不好奇他的行踪啊?”

阮绮了然地点点头:“哦,这样。我倒是知道那晚裴寂有没有现身。”

阮清池一下子来了精神,心脏都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是吗?那裴寂去了吗?”

阮绮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这才悠悠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阮清池一下子咬紧了牙。

他断定阮绮就是故意的,故意绕了这么一大圈,看着他上套!!

他现在真的是完全看不懂阮绮了,明明以前阮绮那么蠢,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没想到现在却反过来套路他!!!

阮清池气得要死,偏偏他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形象,又不能发作。

罢了,等某一天他成功得到了裴寂,到时候看阮绮还怎么嚣张。

一想到某一天他能和裴寂这样的男人并肩而立,他就兴奋得心脏都有些微微发紧。

一旁的阮绮并没有管阮清池在想些什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私立医院门口。

下车前,阮江岳露出了笑意,提醒阮绮:“小绮,等会到了你爷爷面前,你不用多说什么,看我的眼色行事就行。”

他之所以现在还愿意和这个假儿子接触,就是因为这个假儿子也有可能会分到一些股份,为了得到假儿子手中的这部分股份,他只能虚与委蛇。

然而,阮绮根本没打算配合他,车一停稳,一言不发地打开门就下去了。

阮江岳一时气结。

阮清池连忙关心道:“爸,你还好吧?”

阮江岳看着亲生儿子担心的样子,胸口的气总算是平顺了一点:“爸爸没事。”

还好他们已经把亲生儿子找回来了,要是一直养着那个便宜儿子,那不得呕死啊!

四个人赶往了十楼的VIP病房。

还在走廊上的时候,就听到某间病房里阮老爷子大发雷霆:“你们这些不孝子,我还没死呢,就盘算着争我的家产,赶紧滚!!”

说着一阵咳嗽,像是要咳晕过去了。

有几个人被从病房里赶了出来。

阮老爷子一共有四个子女,前三个都是儿子,最后一个是女儿。

其中二儿子去世了,小女儿也失踪了,所以刚刚被赶出来的是阮大伯一家,也就是阮大伯和阮大伯母以及他们的儿子,还有就是阮二伯母和她的儿子。

现在排行老三的阮江岳带着家人一赶到,这个家族也算是勉强聚齐了。

阮江岳首先上前,问阮大伯:“大哥,爸他怎么样?”

阮大伯压低声音道:“医生说够呛。”

阮江岳立刻沉思起来。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自己父亲的病情,而是家产怎么分。

他和阮大伯对视一眼后,打算到角落去商量事情。

他们两家向来是捆绑在一起的。

这时,阮二伯母站了出来:“我说两位,你们不能仗着我们家没了男人,每次商量事情的时候,都把我们孤儿寡母抛在一边吧。”

她的长相偏硬朗,是典型的女强人风格。

不过阮二伯死得早,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女人独自支撑起这个家,把儿子拉扯长大,脸上早已经布满了风霜。

阮大伯不屑地哼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阮江岳则是和阮清池一脉相承的虚伪,客气地对阮二伯母说道:“弟妹啊,我们哪能把你抛在一边呢?我们也是体谅你独自一人带着儿子太辛苦,所以平时才不拿一些繁琐事来让你心烦。”

阮二伯母这么多年了,自然也是见识过阮江岳的虚伪,根本不吃他那套:“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事一起商量,我还没有弱到那个地步。”

阮大伯嗤笑一声:“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着,就往角落走去。

他的老婆和儿子阮骁两人也跟了过去。

阮江岳对着阮二伯母歉意地笑笑,然后离开了。

曹琳自然是拉着阮清池跟了上去。

这两家人都走了。

阮绮这个假少爷加入不了他们的圈子,也懒得去加入,索性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站着。

一旁。

阮二伯母看着那两家人撇下他们去谋划去了,愤怒得胸口直起伏。

她猛地看向一旁自家的儿子。

阮简童这会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翘着腿玩手机。

一头黄毛彰显着他叛逆不羁的性格。

阮二伯母看到他这样就来气,走过去,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别人欺负我们母子都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

“哎哎,干什么啊?我马上要通关了。”

阮简童伸手去抢手机。

阮二伯母举高了手机,恨铁不成钢道:“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阮简童抢不到手机,烦躁地靠在椅背上:“你总是说这些,烦不烦啊?!!”

阮二伯母痛心地看着自己儿子。

由于是晚来得子,阮简童现在才19岁。

阮二伯去世后,阮二伯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以依靠,所以对他管控愈发严格,然而偏偏阮简童当时正是叛逆期,哪受得了母亲这么窒息的爱啊,更加离经叛道、为所欲为。

阮二伯母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颓丧地垂下了手。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旁的阮绮,她立刻强撑着竖起了防备的刺:“你看到我们母子俩的笑话了吧?”

阮绮一脸平静地回答道:“有什么好看的?关我什么事?”

非要说起来,这不算是一句特别暖心的回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能让人心里一松。

阮二伯母看着这个不久前被鉴定为假少爷的侄子,一时间,觉得比那个真少爷要顺眼多了。

片刻后,她说道:“谢了。”

阮绮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

紧接着,阮二伯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和以前不一样。”

阮绮随意笑笑:“是么?”

并不多言。

阮二伯母和阮绮也不算太熟,不再说话了。

阮绮确实没把她和她儿子的闹剧放在心上,而是走到了阮老爷子的病房门口,朝里看去。

由于刚刚阮大伯他们都被赶出来了,病房门也关上了,所以阮绮这会也进不去。

他只是透过病房门上的一扇透明玻璃,朝里面看去。

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八十多岁的形销骨立的老人。

他本就在病中,刚刚动了大怒,这会更是虚弱。

阮老夫人在一旁陪着他,时不时给他掖一下被角。

阮绮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隐隐也有些难受。

虽然他和这对老夫妻并无直接血缘关系,但是他看不得老人受苦。

这会,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喃喃自语:“我都这样了,我那个女儿也不来看我一眼。”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是最小的,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但是许多年前,女儿和家里闹了别扭之后就不告而别,至今没有回家来看过一次。

哪怕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不久于世,他女儿也没有现身。

他的二儿子倒是孝顺,但也年纪轻轻就离世了,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剩下的大儿子和三儿子,他看着就心烦,这两人成天撺掇着怎么谋划他的家产,让他彻底失望。

细细想来,他根本没有子孙福。

他拼死拼活一辈子,好不容易创下一番家业,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

老爷子一时悲从中来,像是又衰老了许多。

老夫人安慰了他几句,也不知道老爷子听没听进去。

门外,阮绮隐隐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快中午了,于是干脆去给两位老人买饭。

在买饭之前,他先去医生办公室询问了一下,看阮老爷子现在的情况适合吃点什么东西。

医生说了不少注意事项。

阮绮一一记住了,然后出门买饭去了。

不多时,阮绮提着几个餐盒回到了病房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隔着房门都能听到阮老爷子的怒吼声:“滚,你们这些不孝子,一个都别来!!”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阮老夫人连忙给他拍胸口,安抚了一阵。

紧接着,她走过来开了门。

阮老夫人有着一头银白的发丝,面色和蔼可亲,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老人。

看到门外的阮绮,她有些惊喜:“小绮,你怎么来了?”

当初阮绮是假少爷的事情意外曝光后,她和老爷子倒是没特别大的反应,毕竟不管阮绮是不是他们的亲孙子,养了二十多年,也有感情了。

可惜她的三儿子和三儿媳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很嫌弃,后来甚至有意无意地逼着阮绮出去单住了。

阮老夫人本以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看到这个孙子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

此刻,阮绮笑了一下,喊道:“奶奶。”

阮老夫人一瞬间有些湿了眼眶:“好,好。”

一连说了两个好之后,她又说道:“不管怎么样,在爷爷奶奶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亲孙子。”

阮绮的笑更明显了一些:“嗯。”

说着,他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对了,这是我给你和爷爷买的饭,我问过医生了,爷爷可以吃这些。”

阮老夫人让开了门:“进来吧。”

阮绮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病床上,老爷子还在发脾气:“我说了不许有人进来!!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早年间白手起家,独自一人吃了数不尽的苦,创下了今天的家业,所以平时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

哪怕现在生病了,虚弱了,也依旧瞪着一双眼睛。

老夫人安慰阮绮:“别管,你爷爷就这性子。”

阮绮点头:“好。”

阮绮走到病床边,叫了一声:“爷爷。”

老头子别过了头,不理他。

阮绮也不介意,找来了一张小桌子,然后把自己买来的饭菜一一摆放出来。

老爷子跟个小孩似的,还在发脾气:“我不吃,拿走!!”

阮绮轻轻一笑:“爷爷,这些可花了我不少的钱,你不吃我就只能扔了。你以前不是最提倡节俭的吗?现在怎么变得浪费了?”

老爷子不说话。

阮绮叹气:“好吧,那我拿去扔了。”

说完,他还真作势要拿去扔掉。

阮老爷子一下子转过头来:“你敢!!”

阮绮计划成功,笑着将一副筷子递过去:“好,那爷爷现在吃饭吧,不吃我就拿去扔掉。”

阮老爷子:“……”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不得不拿住了筷子。

一旁的老夫人见状,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老头子。

随即又意外地看了阮绮一眼。

这次见面,她这个孙子似乎很不一样了,处理起事情来居然这么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绮陪着两位老人在病房里用餐。

病房外。

阮大伯和阮江岳两家人商量回来之后,发现阮绮居然进了病房,瞬间大惊失色。

在这种关键时期,怎么能让阮绮和老爷子单独相处呢?万一老爷子一个头脑不清醒,把手中的家产全给了这个外人怎么办?!!

阮大伯皱眉,看向一旁的阮江岳:“你们怎么连自己养的棋子都管不住?”

阮江岳这会也很气愤。

他没想到阮绮这么大胆,竟然敢独自进了病房。

这时,阮大伯的儿子阮骁阴冷地眯了一下眼:“我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如直接冲到病房去算了。”

他和他爸爸一样,从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任何人挡了他的利益,他都要铲除。

阮大伯阻止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完全惹恼了你爷爷。家产还在他手上,不能轻举妄动。”

阮骁“操”了一声,看向病房的目光很不善。

阮清池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是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才是这个家的亲孙子,却偏偏比不过一个外人?

那两个老不死的居然单独见阮绮也不见他??

如果说走廊上这一群人里有谁比较开心的话,那就是阮二伯母了。

她鼓了几下掌,然后走了过来:“啧啧,什么叫机关算尽一场空啊?你们谋划来谋划去,现在不照样被挡在门外吗?”

阮大伯怒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阮二伯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大哥,你不要自己不如意,就把怒火撒在我身上啊。”

阮大伯:“……”

他移开了眼,懒得再看她。

就在众人争执的时候,阮绮打开门出来了。

一瞬间,他成为了全场焦点。

个个眼也不眨地盯着阮绮。

偏偏阮绮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甚至有些怕冷似的,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绒服,根本没把其他人放眼里。

阮清池心思一动,立刻走了过去:“阮绮,爷爷状态怎么样啊,我们都很关心他。对了,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后面一句话是重点。

阮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翘首以盼的众人,直接抬脚离开了。

大家没有等到他说话,怎么能任由他离开?

曹琳一把拉着阮绮的手臂:“好孩子,跟妈说说,你爷爷到底说什么了没?”

为了套取情报,她这会挤出了很别扭的笑容,试图让阮绮感受到她的母爱。

阮绮盯着她看了一阵后,慢悠悠感叹道:“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我都替你累。”

曹琳:“……”

其他人:“……”

阮二伯母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噗嗤笑出声。

她这一笑,场面更尴尬了。

曹琳青着一张脸,放开了手。

阮绮得到自由,继续往前走了。

反正他今天来也只是替原主探望一下两位老人而已,现在尽到义务了,也该离开了。

阮绮在外面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晚上6点多了。

他走进别墅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的裴寂。

此刻,裴寂坐在沙发上,神色冷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助理李恒正在给他汇报事情。

是有关裴大少裴凛川的事。

裴凛川因为争风吃醋,开车把一个人撞进了医院,现在还没醒。

那家人就这么一个独子,父母自然是大发雷霆。

本来裴凛川和赵卿蓉是希望裴寂能出面摆平这件事,但是裴寂当时就拒绝了。

后来母子俩自己去解决了,但是对方来头也不小,只是表面卖了裴家一个面子,实则根本没消气。

笑话,他们的儿子还躺在医院没醒,难道他们当父母的要握手言和吗?

偏偏裴凛川自己作死,上了一艘游艇出海玩。

好巧不巧,那艘游艇就是对方家的,对方一看他都上了自家游艇了,当然就把他扣下了,不肯放人。

很明显,像这样的大事,只有裴寂出面才能解决。

在整个S市,也只有裴寂才能操控所有的力量。

李恒问裴寂的意见:“裴总,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

他问得有些小心谨慎,毕竟裴凛川也是裴寂的哥哥。

然而裴寂语气泛着冷意:“先让裴凛川吃点苦头再说。”

这就是暂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意思了。

李恒领命:“是。”

果然,他们裴总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紧接着李恒又给裴寂汇报了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也很严肃,裴氏出了一个叛徒,而且这人级别还不低。

李恒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询问裴寂的意见。

裴寂冷声道:“先废他一只手,让他吐露点东西出来。”

明明是这么一件大事,他却说得轻描淡写。

然而他的气场骗不了人,那一瞬间,他周身萦绕着可怖的冷意。

阮绮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听到了这些重大事情,他放轻了脚步准备离开,没想到刚一动,还是引起了裴寂的注意。

下一秒,裴寂的一双黑眸看了过来。

那视线里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

阮绮有些无辜地眨了一下眼。

他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故意偷听的。

裴寂看到是阮绮,也怔住片刻。

阮绮笑了一下,打破了安静:“你们慢慢聊,我先上楼。”

说着,他一脸平静地离开了,很明显并没有被刚刚听到的话吓到。

等到阮绮离开后,裴寂这才收回视线。

李恒不由得说道:“阮先生的胆量挺大的。”

能在他们裴总面前镇定自若、毫不怯场的人,他只见过阮先生这么一个。

尤其是在刚刚听到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之后,还能做到毫无波澜,真的很不一般。

裴寂听了助理的话后,黑眸深沉,意味不明。

阮绮一路上楼了。

根本没在意刚刚的事。

他的人生准则就是但凡跟他无关的事情,他一律都懒得搭理。

他们这栋别墅面积很宽,二楼有许多的房间。

阮绮走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脚步悠闲。

直到他看到了裴宸宇。

走廊的一角,裴宸宇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正在观察着一株绿植。

这小孩总是安安静静的,连动都很少动。

阮绮没有打扰他,愈发放轻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里,阮茸已经等着他了,一看到他,眸子嗖地一下亮了起来:“爸爸!”

这会阮茸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兔子连体衣,白白嫩嫩,跟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团子一样。

阮绮一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崽崽,心情更好了,走过去就捏了捏他的脸:“今天在家乖不乖?”

阮茸点头:“乖的!”

阮绮笑道:“行,为了奖励这么乖的茸茸,我马上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阮茸:“好!”

然后自觉地就跑过去拿来了一本故事书。

阮绮接过故事书,坐在卧室里的地毯上。

阮茸立刻趴在他身上,柔软的脸蛋在阮绮的羽绒服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爸爸,我准备好啦,开始讲吧。”

阮绮翻开了一页:“好,看看咱们今天是讲哪个故事呢?”

就在阮绮准备讲故事的时候,他突然瞥见门口有一道小黑影晃了晃。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门口。

裴宸宇躲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竖着小耳朵,也想听故事。

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睡前故事。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阮绮动听的声音响起:“宇宝,你想不想来一起听?”

裴宸宇本以为自己躲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有些不安地挪着步子,从墙壁后走出来,站在门口。

卧室内,阮绮非常温柔地问他:“要过来和弟弟一起听吗?”

裴宸宇没敢动。

他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了前方有亮光。

这反而会让他犹豫不安,觉得那是不是镜中花水中月,轻轻一碰就没了。

不过阮茸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刷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积极邀请道:“哥哥,快过来呀!”

裴宸宇来不及拒绝,就被热情似火的阮茸直接拉了过去。

接下来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裴宸宇也坐在了阮绮旁边。

他和阮茸一左一右,一起听着阮绮讲故事。

阮绮的声色非常动听,缓缓讲着故事的时候,更是动人。

阮茸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自己的小脸蛋,听得很认真。

裴宸宇一开始有些局促,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忍不住看了阮绮好几眼。

但他的阮绮叔叔的态度那么自然,就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慢慢的,裴宸宇因为阮绮的态度而放松下来。

和他的弟弟一起听故事。

原来,有人讲睡前故事的感觉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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