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一脚踹翻巫医, 撵了人滚蛋。
出这损招,和强占人身子有什么区别。
雷蒙德是看不惯小圣子,三番五次欺负了人, 却没打算用这肮脏手段。
可话又说回来,他身上的怪异诅咒, 和小圣子脱不了关系, 但不管是不是小圣子下的咒,雷蒙德都把这次的事儿算在了他头上。
神像前,塞缪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 没有在意。
如果神明降临,必然会看见他无比虔诚的小圣子, 神情憔悴黯淡, 不似往日明媚开朗。
不过塞缪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沉默, 他对祷告仍然充满热情。
塞缪尔碍于身份, 很多话不能对尤安讲,也不能向自己的骑士长诉说, 神明既是他敬重的对象,也是他最信任的倾听者。
塞缪尔苦恼说:“我要忏悔,忏悔我的嫉妒之心。”
“小夜莺长着一身柔软光泽的羽毛,矮小可爱的毛绒身体,即便它骨子里是一只小坏鸟, 我也没有怨恨过它。”
“它是那么小巧而可爱, 却喜欢恶棍多余喜欢我, 听从恶棍的命令多过我的苦心劝导。”
塞缪尔漂亮的眸子睁得圆, 专注而有神采,仰头注视庄严的神像。
“这是我憎恶雷蒙德最大的原因之一。他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欺骗可怜的小夜莺,让它不分善恶, 神明大人,您说对吗?”
塞缪尔发泄了他嫉妒的情绪,心情好了许多,又改口道:“换个角度来看,雷蒙德没有残忍的拔掉小鸟的一根羽毛,也没有拔掉我的一根发毛,这算是他无数缺点中唯一的优点。”
神殿无人打扰,光洁白亮的大理石地砖跪着小小的身影,仿佛天地间万物都无法将其从神明跟前拉走。
塞缪尔不曾发觉,自打雷蒙德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与神明之间的对话,几乎离不开“雷蒙德”三个字。
连“神明大人”这个塞缪尔总是刻印在心上的敬称,都被“雷蒙德”占据了大半。
日暮西沉,小镇酒馆迎来许多客人。
雷蒙德整整熬了三天没睡,眼眶泛着暗红血丝,和人一对视,似从兽窟里转出来的嗜血猛兽,看一眼便叫人心慌躲开。
今夜他没做伪装,但出门前,下半身换了件比往常要宽松两倍的裤子。
哄闹的酒馆静下了一瞬。
明里暗里的视线打量着骤然出现的雷蒙德。
这段日子,城里人谁不知道中央教廷的骑士团在抓捕这个恶棍,可没人敢当面得罪雷蒙德。
酒馆老板见氛围不对,连忙招呼两句,送上客人点的酒水,小酒馆重新热闹起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身影从酒馆后门溜走。
雷蒙德独自坐一桌,酒液溢到杯口,啤酒花滋滋炸着泡,雷蒙德大口往嘴里灌,满满七八杯下肚,他称得上白皙的脸飘上浅淡的红。
酒精麻痹大脑,雷蒙德感觉身体那股子莽撞的劲儿消了点,尿意上涌。
他摇晃着脚步,顶着周围人暗戳戳的视线,在老板的示意下,掀了帘子,径直去后院放水。
他身体异状一直维持着,尿也撒的也不舒坦,雷蒙德呼出一口酒气,刚才还因酒意浑浊的双眼,抬头看向夜空的一道弯月,霎时变得清晰锐利,似冰冷的镰刀。
雷蒙德提起裤子,磨磨蹭蹭回了酒馆内,他用过的桌子还空着,没人敢占。
他又叫了几杯啤酒上桌,兀自喝着。
雷蒙德不做强迫人的事是一方面,但若中央教廷的那些人主动招惹上他,这话就不作数了。
新上的第二大杯酒液入喉,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兵戈马蹄声传来,小酒馆的门哐当被踢开,涌进来一批骑士,身后跟着健硕的铁衣士兵。
为首的骑士长称得上英俊挺拔,只是那张坚毅的脸,看见雷蒙德时,被阴沉嫉恨占据。
酒馆空间小,酒客被这阵仗吓到四处逃窜,也有好事的躲在柜台后探头偷看。
酒馆老板为自己的桌椅板凳和柜台上的酒水忧心,可他不敢出言赶走任何一方。
凯伦示意身后人上前围住雷蒙德,前后门堵住,最适合抓捕。
刚下令,却只见雷蒙德眨眼间撂倒后门的骑士,闪身进了后院,翻墙跳出时,被围在酒馆外面的士兵堵住。
缠斗间,凯伦追了出来。
雷蒙德对此境况不怕反笑,问候凯伦:“不知骑士长大人的伤好全了没有?”
凯伦一张脸红中泛青,不仅是在教廷被雷蒙德踩在脚下的屈辱,还有圣子被掳那日,雷蒙德阴损的招式。
凯伦眼里闪过杀意,“我的伤不重要,你屡次欺辱冒犯圣子大人,让圣子遭受磨难,圣子对你厌恶不已,时常厉声责骂,今日你便要死在我的剑下!”
雷蒙德躲过众人攻击,来了兴致:“哦?圣子大人骂了我?怎么骂的?”
凯伦冷笑:“圣子大人直言你粗鄙肮脏,十个脑袋都不够神明收取,常对神明祈祷,愿你的肉身被恶魔分食,灵魂被魔鬼撕咬。”
他紧盯包围圈的雷蒙德,似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雷蒙德敛了笑,眸色沉暗。
小圣子,咒的可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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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光芒照亮了古朴的书房,塞缪尔在灯下看书,尤安找过来时,他正要打第三十二个哈欠。
这几夜,小夜莺虽然也会来唱歌,但不会唱太晚,塞缪尔得到了一些睡眠,但不怎么够。
余光瞥见尤安的衣角,塞缪尔立即把哈欠吞了回去,眼角泪花憋的更多了,水盈盈的,困倦的眉眼却一瞬间变得清明,微弯的脊背挺直端正。
尤安今日出城打听了恶棍雷蒙德的一些事迹,是塞缪尔的交代。
传言中对雷蒙德的评价,与塞缪尔听过的差不了太多。
雷蒙德惯来以凶残狠厉著称,听闻他前不久削掉了自己的一只手,残暴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私下的议论中,总避不开雷蒙德的一些桃色传闻。
由于这个恶棍有着一副好身材,英俊卓绝的相貌,远超贵族男爵,即使是身穿华服,坐拥城堡宫殿的王子都无法相比。
可以说,整个瓦尔纳西城及其周遭小镇,都难以找到身材外貌与之匹敌的男子。
男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他声名狼藉,是贵族的眼中钉,却仍然有许多贵妇人对他抛出橄榄枝,只为招揽他成为自己最看重的骑士,退而求其次□□愉同样让人满足。
更令人咋舌的是,渴望与雷蒙德春风一度主动献身者,不乏有男子。
尤安虽然也害怕雷蒙德,且因为前两日对方强闯圣子卧房的事件,对这位恶棍避之不及,却没有在传话的过程中掺杂自己的喜恶。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完恶棍先生的风流韵事,淡淡评价:“他们的眼睛被虚假表现所蒙蔽,看不透腐坏的灵魂。”
尤安心说,很多人只求瞬间拥有美好的躯壳,一点也不想要美丽的灵魂呢。
接着,尤安说了件这两天发生在恶棍身上的事。
雷蒙德虽然作恶,却从没有把不堪的手段施加在女子身上,但这些日子,城中流传了一则故事。
城内一位伯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就在这几天被雷蒙德掳走,令人安慰的是,这位伯爵女儿当天就被救出,对方心善,没有追究雷蒙德的罪过。
尤安打听到,释放伊丽莎白小姐时,雷蒙德要了许多赎金,才保证不动小姐的一根指头。
而恶棍也确实信守承诺,伊丽莎白小姐回到家时,安然无恙,没有受一点伤,甚至没有对父母哭诉自己的委屈,反而心情很是不错,还为雷蒙德多说了几句好话呢。
塞缪尔冷声:“真是恶棍本性。”
他小脸沉沉,没有对小姐的反应评头论足,恶棍把主意打在贵族小姐身上,实在让他愤怒。
尤安还是第一次见圣子这么明显的生气,情绪表现在了脸上,脸颊微微发鼓,气哼哼的。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不然圣子大人会不高兴的。
尤安退下了,塞缪尔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可能他才对神明夸赞了雷蒙德的优点。
可现在掳走贵族小姐,勒索金钱这个缺点,十个手指的优点也不够抵消,况且雷蒙德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优点。
塞缪尔捏着拳头锤了下书本,这么坏的人,他还向神明赞美他,连累神明对他产生坏印象怎么办?
塞缪尔重新低头看书,思绪却神游天外。
忽然,他漂亮的脸蛋拉的老长,眉头深锁。
雷蒙德会不会也吃了伊丽莎白小姐的眼泪?
真是个淫/荡的家伙!
塞缪尔没办法再认真看书,决定去神殿,叩拜神明,让神明洗涤自己的怒火。
刚走到房门口,塞缪人险些被去而复返的尤安撞到。
“圣子大人!出大事了!”
塞缪尔扶住他,“尤安,你要学着稳重……”
“凯伦被雷蒙德抓走啦!”尤安气都没喘匀,大喊出声。
塞缪尔一双澄澈蓝眸瞪的浑圆,抓住尤安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尤安着急忙慌的解释下,塞缪尔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即便他已经交代过凯伦,不可再紧盯雷蒙德不放,否则两厢斗争下,仇怨只会越来越深,雷蒙德没有害人性命,教廷也不必对他穷追猛打。
可如今看来,凯伦瞒着他,私下里做了不少的事。
塞缪尔有些不满。
他的骑士长先是败在恶棍脚下,失去武力优势,如今连脑子也鲁莽了。
不等塞缪尔思考如何救出骑士长,悬在腰腹的双手被尤安塞了个团成一团小纸条。
“这是传话人送来的。”尤安说。
塞缪尔捏着小纸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展开,入目的是熟悉潦草的字体。
【人质交易:烦请尊贵的圣子殿下前往瓦尔纳西森林外,交换您所宠爱的骑士长。
截止时限,午夜零点。
请勿迟到,也请不要对外声张,您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丢了圣子大人的冠冕吧?】
落款人根本不必看,那恶劣的语气和笑容在塞缪尔耳边回荡,白皙脸蛋浮现一层气恼的薄红。
塞缪尔没有冲动之下就去找雷蒙德,已经有人马出发寻找凯伦的下落,雷蒙德在骑士团和佣兵的围攻下,不仅成功逃离,还绑架了骑士长。
这一场面何其相似。
不过塞缪尔没有沉浸在愤怒中,他让尤安把在场的骑士叫过来,仔细询问当时情形。
大致了解后,从旁观角度来看,塞缪尔敏锐察觉到,凯伦是被算计了。
看似凯伦得到线索去围捕雷蒙德,实则是雷蒙德抛下的饵料,在酒馆附近埋伏了他的人手,只等凯伦上钩。
塞缪尔轻叹,是对方技高一筹。
假若凯伦没再去招惹雷蒙德,倒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因塞缪尔而起,当初他下令让凯伦一定要抓住雷蒙德,即便后面他改变了想法,也不会坐视不管。
塞缪尔手心握着纸条,看天幕一寸寸暗下来,恶棍催的急,几乎没给他多余的时间思考对策。
可如果他逃避,弃自己的骑士长于不顾,日后又如何面对神明大人呢?
塞缪尔不是一个只会牺牲身边人,而自己躲起来的卑鄙小人。
雷蒙德的纸条上说的也不错,若是让教廷知道自己两次三番被恶棍掳走,还与雷蒙德进行私下交易,他这个圣子也做到头了。
月明星稀,钟表指针离零点还差三个小时,从教廷赶往瓦尔纳西森林边缘需要一个小时。
塞缪尔坐在窗前凝眉沉思,粗糙的纸条攥在他手心,把手心的软肉磨红。
他绝对不能失去圣子的位置。
塞缪尔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唯一和神明近距离对话的位置。
塞缪尔唤来尤安,让他准备马车,送自己前往瓦尔纳西森林。
日光晒不透的瓦尔纳西森林,广袤无垠,在月色下,显出诡异幽深的寂静,似嵌在陆地上没有尽头的深渊。
雷蒙德靠在树干上,视野内出现一架漆黑的四轮马车,从前方驶来。
车马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小身影,巴掌大的小脸被丝绸方巾裹住,刚下了车,就探头向着乌漆麻黑的森林,四下寻找什么。
雷蒙德嗤笑,离最后时限还远着,这么心系他的骑士长。
林内时而传来野兽嚎叫,惊动树枝的乌鸦扇动翅膀划过夜空。
雷蒙德从树上一跃而下,似暗夜森林闪现的鬼魅,吓得主仆二人险些逃回马车。
“圣子阁下。”雷蒙德出了声。
塞缪尔率先镇定,见着只有雷蒙德一人,皱了下眉,让尤安和马车夫离远些,他独自与雷蒙德谈判。
塞缪尔并非不畏惧这位狡诈的恶棍,只是担忧对方在尤安面前说出不恰当的话。
整件事,包括雷蒙德打的主意,他没有告诉尤安,怕吓到他。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向着森林走近两步,月光洒落在他铂金色如绸缎的发丝上,闪着细碎的光。
“小圣子,考虑清楚了?”
雷蒙德看向等在一旁的侍从与马车夫,虽然再来一个骑士团,也挡不住他抢走小圣子,不过主动上钩和抢人还是有区别的。
塞缪尔脚步停在月光与暗影的分界线,将他与雷蒙德分裂成完全相反的两个阵营,事实也确实如此。
塞缪尔双手揣在小腹前,紧张捏捏手指:“我们先谈谈。”
雷蒙德:“不说废话,只做交易。”
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阴影完全笼罩,那双绿眸似被黑色浸透,瞧不出一丝光亮。
塞缪尔心里揣揣不安,看不清对方的脸和神情,模糊能看见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掩盖身形。
他又觉得今夜的雷蒙德很不对劲,声音格外低沉,浑身散发着异样的气息,比身后暗藏危机的森林还要令人腿脚发软
塞缪尔:“可我还没看见我的骑士长。”
雷蒙德忽然抛来一物,塞缪尔慌忙接住,眼睛眯着一条缝,摸着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的手指,而是一只短刀的刀鞘。
“拿着这个就能见到人。”
雷蒙德嗓音暗哑:“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邀请圣子大人到家中一聚,次日便送您离开。”
塞缪尔愣了下,纸条上写着人质交易,亲自见了雷蒙德,他不仅没有恶声恶气吓唬自己,反而好声好气请自己做客。
可惨遭雷蒙德各种恶劣言语欺负的塞缪尔,听了这些话难免舒服不少,警惕心也不知不觉降了下去。
看这架势,他今夜不得不走一遭了。
在决定去雷蒙德家中“做客”换回骑士长之前,塞缪尔谨慎问了两句。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的骑士长是否身体健全,四肢完好?”
雷蒙德鼻腔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声。
塞缪尔舔了下唇,更大胆了些:“那么,除了骑士长,你曾经抓捕的人,有没有把他们的肢体砍下来当球踢?”
“没有。”
塞缪尔:“那有没有对着死人的尸体鞭打玩弄,让他们的肉/体与灵魂无法安宁?”
雷蒙德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否认。
塞缪尔轻轻呼了一口气,心头松快许多,立即又问:“还有你抢来做小弟的人,有没有把他们关在笼子里,让人类如野兽一样斗殴供你赏乐?”
小圣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恼人,雷蒙德半只脚踏入光明,打破双方界限,压迫感逼近。
他道:“如果你不尽快交换,我不介意把这些传言变成真的。”
塞缪尔肩头缩了下,闻言又是大松一口气。
原来都是传言。
“神明在上,希望你不要违背承诺。”塞缪尔说,“除非你想和整个教廷抗衡。”
雷蒙德:“当然。”
塞缪尔的小脸似比头顶月亮还要皎白,他抬了抬下巴:“那我跟你走。”
尤安听不见那边谈了什么,心头焦急万分,等了好一会,塞缪尔走了回来,把拯救骑士长后续的事一应交给他,干脆利落地向着森林那边的男人走去。
尤安看得目瞪口呆。
塞缪尔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和慌张,也没有向他发出救援的信号,更没有先派人检验是否真的能拿着信物见到凯伦,就这么跟着臭名昭著的恶棍走了。
塞缪尔主动走进森林的暗影内,见雷蒙德不知从哪儿牵出一匹白色骏马。
这马在林子里藏着,竟也没有被狼群给咬吃了。
雷蒙德拍了拍马屁股,白马抬腿走到塞缪尔身旁,塞缪尔对这家伙不陌生了,上次被它驮了一次,很不舒服。
雷蒙德耐心告罄,准备像上次一样,把小圣子扛着马背上,却被塞缪尔抱怨着拒绝了。
明月高悬,白色骏马沿着瓦尔纳西的森林边缘疾驰,马匹载着两人,速度不减。
雷蒙德低头看了眼身前坐着的人,心道这该是他第一次对小圣子这般好脾气,只望他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塞缪尔被风吹的迷了眼,忙用兜帽盖住了脸,左右看着经过的夜景,努力辨别所过之处。
浑然忘却身后的是他前不久惊惶惧怕过的恶棍雷蒙德。
塞缪尔感觉到了雷蒙德藏着的硬邦邦的棍子武器,不由在心里感慨。
幸亏自己没有带一批队伍硬碰硬,他是清楚雷蒙德的身手和实力的。
塞缪尔被身后热腾腾的肉.墙烘着,几乎要睡着时,恶棍的家到了。
还是上次被绑来的花草丛中的小木屋。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塞缪尔心里有了底,大大方方跟着雷蒙德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月色。
小屋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塞缪尔睁大眼睛,压下心中忐忑。
大不了再被雷蒙德说两句淫/荡的话,吃掉一颗眼泪。
这么小小的欺负,塞缪尔不怕的。
“听说圣子是神明的使者,代替神明行驶职责,拯救世人。”雷蒙德低哑暗沉的嗓音宛如寂静木屋的惊雷。
塞缪尔回头,门后庞大漆黑的身影映入眼帘,窗缝透出的斜斜照在雷蒙德高挺的鼻梁骨,暗绿瞳孔宛若兽瞳,锁定屋内的塞缪尔。
塞缪尔看着那双薄唇轻启,发出不怎么虔诚的磁性嗓音:
“那么仁慈的圣子阁下,可否拯救拯救我呢?”
午夜时分,雷蒙德体内诅咒似在叫嚣,企图冲破躯体,让他对着眼前的小圣子为所欲为。
他脸似烙铁般的红,眼睛也如发狂的猛兽,额角青筋直跳,小圣子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当场强迫于他。
而身披斗篷的小圣子,还傻兮兮浑然不觉地埋头在他的地盘找着什么,把后背对着雷蒙德,躬身时,浑圆的臀翘起。
雷蒙德控制不住靠过去,浓黑的视野被点亮,烛光照亮小屋每个角落。
雷蒙德恍神,停住了脚,看见光源中心,点燃的蜡烛固定在烛台,小圣子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根熄灭的火柴,侧脸被暖光映照,漂亮似一只坠入人间的小天使。
这天使置身于简陋的小木屋,也没有折损他半分的美丽。
“怎么半天没有点灯呀。”塞缪尔嘀咕两声,见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前的雷蒙德,想起了他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拯救你?”
倒是不见外。
雷蒙德忽而轻笑出声,塞缪尔心头一紧。
恶棍一发笑,塞缪尔就遭殃。
雷蒙德又前进了一步,精壮紧实的身躯向塞缪尔袭来。
塞缪尔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诡异气息,带着凶悍的攻击性,一双像恶魔的绿色眼睛闪着幽光,红血丝遍布。可他身上却没有半分魔气,所以才能这样靠近塞缪尔。
雷蒙德:“小圣子,你的骑士长还在我的掌控下,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来换他?”
他呼出的热气很烫,喷洒在塞缪尔鼻尖。
塞缪尔没有后退,听见雷蒙德的话也不惊讶,他才不信恶棍只是邀请他来做客。
“你想要什么,我和教廷都会尽量满足你,别伤害凯伦。”塞缪尔说。
“我不动他。”
雷蒙德忽然身子一歪,手臂撑在桌上,桀骜不驯的俊脸莫名有几分可怜,“圣子阁下,我生病了,好难受。”
塞缪尔一愣,仔细打量雷蒙德是不是装的。
雷蒙德:“不信,你摸我的额头,像火炉一样滚烫。”
他不顾塞缪尔退却,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灼烧的热度似要把塞缪尔烫化。
“我的体温不受控制上升,身体快要燃烧起来,我的心脏跳动的几乎爆炸,我的肢体如岩石僵硬,我是不是快死了……”
塞缪尔呆呆听着,脑海一瞬间产生罪恶的想法,死了也好,为神明清除一大恶人。
雷蒙德难耐喘息:“你还不信吗?”
塞缪尔企图拔出自己的手,眸子闪烁着不安:“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雷蒙德攥的太紧,手掌像是带着锯齿的鳄鱼嘴巴一样咬合,塞缪尔根本挣不脱。
“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塞缪尔严肃道。
“神明……赐予你救助我的能力,让你缓解我僵硬的身体,平复我沸腾的血液。”雷蒙德语气不稳,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竟显出一丝的脆弱。
塞缪尔这下是真的相信,雷蒙德不惜用骑士长做人质,只是为了生病求助于他,可他不会治病呀。
“生病就去看医生。”塞缪尔端着架子,“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治病的,更不会随意浪费。
雷蒙德低哑一笑:“小圣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病,只有你能治。”
塞缪尔嘴角小幅度翘了下,沉思了会儿,仰着红润的脸庞:“是么,那我为你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有没有被肮脏的恶魔指染。”
塞缪尔白嫩的手掌贴上了雷蒙德的胸膛,隔着宽大衣袍,他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如火山的热灼。
光明神力在指尖溢散,却没有窥探出一丝的魔力,又似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墙,阻拦着塞缪尔神力的渗透,将他温和阻挡了回去。
还真是不对劲。
塞缪尔叠着眉头,遗憾摇头:“我治不了你的病,可以为你请城里最好的医生。”
“我不要医生。”雷蒙德幽暗瞳孔盯着塞缪尔。
他似赖上了自己,塞缪尔无奈说:“可我真的不会治疗发热呀,你留下我有什么用呢?”
雷蒙德没应声,坐了下来,双腿岔开,头颅扬起,抵在身后墙上,微阖眼眸,冷白的脸颊脖颈通红,喉结难耐地滚着。
似高烧糊涂了的病人。
塞缪尔瞄了眼,飞快收回视线。
奇怪,他怎么感觉目光被雷蒙德烫到似的。
他小心抬脚,轻轻走到门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怜的骑士长大人。”
男人喑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雷蒙德:“您为圣子出生入死,圣子却不救您,冷漠地弃您而去,当您手脚断裂,疼痛难忍时,是否怨恨圣子阁下呢?”
塞缪尔踮起的脚尖猛地一顿,转过身,有点生气道:“你说好了要放人的。”
雷蒙德:“我只答应了让你的人去看望完整无缺的骑士长,至于放不放人,放出的人是死是伤,全看圣子殿下的配合了。”
恶棍残暴的名声如雷贯耳。雷蒙德还没有对凯伦施虐,不代表他不会这样做。
如果说塞缪尔全身心奉献神明,那么在人类中,除了他自己离神最近,凯伦是便是那个被神明祝福之人,塞缪尔曾亲眼见过凯伦身上出现的圣光。
雷蒙德口中的话语勾起了塞缪尔的愧疚之心,他心软了,妥协地问:“你到底要我怎么为你治病?”
“需要我打湿毛巾为你降温吗?”
雷蒙德对塞缪尔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谨慎走到他身前,俯身看着他。
雷蒙德掀起腿上的袍子,异样之处显露无疑。
“已经很明白了,圣子殿下。”雷蒙德说。
塞缪尔注意力在雷蒙德灼烫通红的脸上,灵活动作的手臂,疑惑问:“你的四肢好好的,哪里僵硬不能动弹,又怎么会危及生命?”
雷蒙德忽然伸手,抓住塞缪尔的手往自己身上拉,塞缪尔不习惯的缩了缩,没缩回来,眼睁睁看着雷蒙德把他的指尖带到自己腰腹之处——
“小圣子,是这里。”雷蒙德嗓子渴到冒烟。
塞缪尔触碰木昆子的一瞬间,当场石化。
那东西在他手指跳动两下,塞缪尔无形裂开,僵硬似雕塑轰然倒塌,碎成粉末。
假若圣子手持宝剑,那么他最先斩下的,绝对是现在手中碰到的污秽之物!
塞缪尔整条手臂不受自己控制,白嫩的脸蛋红似滴血,端正圣洁的神情崩塌,露出不堪忍受的神情。
“请您松手!”他说。
这种时候,圣子殿下更要努力绷住,教堂教导的礼仪刻入骨子里。
雷蒙德无动于衷,闭了闭眼,原来欲望也有轻重缓急之分。
触碰小圣子的这一刻,先前所有的折磨与难耐都不值一提。
他握住那只手,往自己这里又贴近几分:“小圣子不要生气,您也有的东西,为什么要如此难堪?”
“你,你简直淫.荡至极!”塞缪尔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他使出浑身解数挣脱自己的手,内心向神明许愿,能不能给他换一只新的手。
雷蒙德全然没有脸皮:“圣子殿下,离开您的手,我的病又重了一分。”
塞缪尔羞耻的不行,指着雷蒙德□□的根源,怒斥:“你根本不是发烧生病,你是,是……”
是野兽发情。
塞缪尔说不出那么粗鄙的言语。
雷蒙德看似慵懒靠在墙上,可浑身充斥蓄势待发的攻击性,他似野兽般垂着头重重喘息,每一声落在塞缪尔耳朵里,像天边的惊雷,让塞缪尔头皮似被狠狠揪了下。
雷蒙德:“小圣子见多识广,一定知道怎么救助我。”
塞缪尔都快哭出来了:“这种事怎么能找我呢?你该去找你的情人!”
“我没有情人。”雷蒙德抹了把脸,沉声道:“况且,普通人结合没用,不是吗?”
塞缪尔沉默了。
雷蒙德好像没有说谎,他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虽不是暗黑诅咒,却也带着某种咒语的力量,连他的光明之力都无法撼动。
雷蒙德的眼珠好像又红了一些,看不到最初的碧绿,好可怕,又有点……
可怜。
塞缪尔怯怯道:“如果我也救不了你怎么办呢?”
雷蒙德:“试了再说。”
塞缪尔牙齿咬着唇瓣,没有应下。
雷蒙德又搬出了骑士长,诱引道:“您骑士长还在等着您。”
“救救我,小圣子,看在神明的份上。”
“也救救你心爱的骑士长。”
乞求的声音并不卑微,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似鬼魅般诱引,令人动容,产生想要拯救魔鬼的荒谬想法。
“凭着您的宽恕与救赎,您会成为神明心中最完美的圣子。”
雷蒙德不齿与魔鬼为伍,却也做了一次卑鄙下作的魔鬼,哄骗着纯洁无辜的小圣子堕入情欲的深渊,无异于折断天使的翅膀。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小圣子来到雷蒙德面前,白皙漂亮的小脸上忧心忡忡,所有的情绪在面对雷蒙德时无法掩藏,害怕,胆怯,羞愤,与忍辱负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半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为了忠诚的骑士长,他对雷蒙德郑重说:“神爱世人,宽恕世人,你不想做那大奸大恶之人,也不该受这种苦楚。”
“希望病治好后,你能做一个仁善的人。”
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火星四溅,塞缪尔被这样注视着,感觉那火星燎在衣服上,自己的皮肉都在发烫。
他赶紧握住颈间悬挂的十字架,寻求些许支撑。
雷蒙德一把拉住小圣子的衣角,塞缪尔惊呼一声坐到了雷蒙德大腿上,震惊于屁股底下的木木昆,便听耳边雷蒙德似野兽的喘息。
“您全心全意信奉神明,有着最圣洁的身躯,是比光明神力的更宝贵的东西。”雷蒙德呼吸着小圣子脖颈间的芬芳气息,似陷入一朵甜腻的花朵中,鼻尖又似在触碰一团柔软蓬松的云。
“所以小圣子,你的决定是……”
到了这个地步,塞缪尔没有反悔的余地,正要应允,忽而脑海闪过什么,像只兔子从雷蒙德身上弹跳而起。
雷蒙德愣了下,没来得及阻止。
塞缪尔双颊绯红,脸色认真严肃,“我还有问题。”
雷蒙德拧眉:“问。”
塞缪尔小声问:“除了我的眼泪,你还吃过别人的吗?”
塞缪尔根本不懂吃掉一个人的眼泪代表什么,但他莫名想要问清楚。
雷蒙德:“我不是胡乱吃东西的人,也不是那种不挑的人。”
小圣子身上的水分不含一丝杂质,他才愿意一尝。
塞缪尔:“伊丽莎白小姐的泪水呢?”
“谁是伊丽莎白?”
雷蒙德耐心彻底告罄,倏地站起身,庞然身躯立在塞缪尔身前,似下一秒就要撕咬过来。
塞缪尔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眨动眼睫,一滴晶莹泪珠滚落而下,似璀璨流星坠落。
雷蒙德逼问的结果,塞缪尔用行动来回答。
他颤抖着手指解开身上的黑色斗篷,洁白镶金丝的圣袍褪落脚边,露出比白茫茫雪地还要耀眼的皮肤,闪的雷蒙德眼睛愈发疼痛。
一览无余。
塞缪尔泪眼婆娑,天蓝的瞳孔似倒映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泊,神圣而悲悯道:
“我救你。”
世人平等,他既可以救骑士,也能救恶棍。
身体不过是支撑灵魂的外物,修复之后便能再次使用。
即将失控时,雷蒙德发红的眸子直视塞缪尔:“心甘情愿?”
瞧啊,多么卑鄙的恶棍,到这个节骨眼,还要逼迫塞缪尔说违背良心的话。
为了心爱的骑士,圣子撒了谎。
雷蒙德暗绿瞳孔迸发凶光,是饥饿的野兽见了血肉,是沙漠亡命之徒见了甘甜的泉水,是死刑犯得到了通往天堂的救赎。
他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