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烁的外套刚褪到肩膀以下, 盛玉反应很大,上前死死捏住他胳膊。
裴烁里面穿的是件无袖黑背心,肩膀宽阔, 背肌紧实流畅,他是典型的冷白皮, 黑与白的碰撞下, 极富张力。
盛玉被他精壮的肌肉怼了一脸,手指越掐越狠。
裴烁嘶了声,“盛总, 二次伤害。”
盛玉松开烫手山芋般,阴沉着脸:“你耍流氓就算了, 还想讹我?”
裴烁顺势脱掉外套, 手臂举到他脸前:“我被你那一拳锤的不轻, 都紫了。”
他小臂劲瘦有力, 内侧青色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下,如树枝般粗壮延伸, 似有蓬勃爆发力蕴藏其中。
此时上面多了片破坏性的青紫淤痕。
盛玉臭着脸看了几秒,注意力被转移,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上面挠了把。
小臂内侧立即浮现几道红痕,格外刺目。
裴烁:“?!”
盛玉脾气臭, 裴烁脾气也比他好不了哪去。
他拽住盛玉的手臂, 作势要把这狗爪印还回去, 盛玉脑海浮现酒店那晚被他按着打的画面, 火冒三丈,腾出一只手抓裴烁的脖子。
爪子在拳头近战施展不开的时候,特别好用, 但裴烁吃了一次亏,必然不会吃第二次。
他捏着盛玉手腕,使了巧劲翻转,从身后勒住他脖子,另一只不老实的手也被牢牢扣在身前。
盛玉背对着他,被锁在裴烁怀里,半分不得动弹。
他的外套早在被小演员碰过后就扔了,穿着件真丝银纹衬衫,后背紧贴裴烁滚烫灼热的前胸,那点薄薄的布料似在两人之间燃烧殆尽。
他心口慌乱不安,心脏一下下地撞击胸膛,分不清是和裴烁缠斗导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他妈现在松开,我不打死你。”盛玉耳根通红,一字一句道。
裴烁:“你给我挠回来我就松。”
他潮湿温热的呼吸打落在耳畔,盛玉一僵,眼睫眨得飞快,抬脚在裴烁的运动鞋上狠狠一碾。
裴烁骂了声。
这他妈什么品种刺猬人,浑身都是尖刺。
跟他对上,裴烁就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两人在小小的休息室中扭打,盛玉耳根绯红蔓延到锁骨以下,胸前扣子崩开了一半,裴烁黑色背心卷到腰上,最后还是裴烁占了上风。
他以压制性的姿势将人抵在门板,一手锁住他两只手腕,防着他偷袭的腿,扬眉:“停战?”
没有怒骂声。
盛玉安静地不像话,垂着眼,呼吸滚热而短促。
裴烁下意识低头看去。
“……”
他脸莫名发热,简直不忍直视:“你没事发什么情?”
盛玉眼底沉郁,语气森然:“你弄的。”
“别给老子扣这种黑锅。”裴烁烦不胜烦地放开他。
话虽如此,他却有些心虚,怀疑方才制住对方的时候给人蹭出反应了。
渣攻性/欲来得莫名其妙。
盛玉双手垂在身侧,双手紧握,指甲陷阱掌心,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发丝透着蔫巴巴的气息。
裴烁尴尬了几秒,果断转身离开,胳膊被拽住。
“我让你走了?”
盛玉没抬头,呼吸粗重,指尖深陷,力道大得裴烁腕骨发疼。
裴烁脸色不怎么好看:“你不买,我不卖。”
僵持几秒,久到裴烁感觉自己手腕都麻,听到盛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别走。”
硬邦邦,却让人莫名听出点祈求意味。
裴烁内心挣扎,咬肌鼓动两下。
片刻,他缓缓回身。
有过一次,第二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就当感谢渣攻给的资源,不管剧和角色能不能爆红,这剧给他开的片酬够他撑一段时间了。
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厕所隔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
出乎意料的,这次格外不顺利。
裴烁单手撑在门板上,盛玉被笼罩在他身下,他视线没有着落,然后飘乎乎盯着那段充血的天鹅颈,数着上面淡青色筋脉跳动的频率。
二十分钟过去,裴烁煎熬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发僵。
“你怎么还不出来?”裴烁幽幽道。
盛玉哑声:“闭嘴。”
他仰着脖子,喉结吞咽的速度很快,厚薄适中的嘴唇被他咬出了齿痕,微微露出的一点舌尖显出熟红,脸色有几分糜/艳。
裴烁错开眼,视线乱瞥。
这一瞥,他愣住了。
酒店那两次他没仔细瞧,但也知道盛玉皮肤白,白得发光,如玉石般的光滑莹润。
只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是白白净净的。
可就在他白皮上方,多了团突兀而墨团般的黑,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呈现的是一种欲/色。
裴烁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似被火焰烘烤着面颊。
就在这时,盛玉猛地颤了下,裴烁眼睁睁看着自己腰间黑色布料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白漆。
“……”
他手上动作甚至停了许久。
只这么看着它,盛玉就……
盛玉后知后觉去捂裴烁的眼睛。
可惜晚了。
他羞耻地闭上双眼,裴烁的视线如影随形,他也没想到,会比触觉的威力来得强烈。
裴烁立即撤开手,抬手就往盛玉衣服上抹,擦了几下,手还是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他啧了声。
完全忘了旁边又水池能洗。
裴烁思忖怎么打破眼下尴尬的氛围,不经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再度陷入沉默。
“你是涩情狂吗?”裴烁嗓子发紧,“这么快就……”
裴烁脸皮第一次这么薄,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他又多看了两眼。
“……”
这人立即在他眼皮子底下升旗了。
听说毛发旺盛的人需求大,裴烁破天荒觉得这个说法很在理,渣攻不愧是攻,拥有能让主角受幸福的能力。
“你收起来。”裴烁忍无可忍道。
耳根薄红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盛玉脸红成了猴屁股,这次不是气的。
他把自己的反应归罪于裴烁,要不是裴烁抱他,要不是裴烁盯着他看——
他凶狠地抓住裴烁的衣领,嘴唇离他只有半厘米的距离,恶劣地朝前顶了一下。
“你惹的,你负责。”
他居然被这人耍流氓了!
裴烁不可置信:“不是,现在是谁讹谁?”
盛玉:“帮我。”
他好意思用“帮”这个字?
裴烁:“……我拒绝。”
“你弄不弄?”盛玉眉目阴森地看着他。
裴烁:“……”
他看着盛玉通红的脸,额顶凸起的青筋,眼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湿润,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算了。
这倒霉活儿,他认了。
他再度伸出手,被盛玉一把拍开。
“疼。”
他凶巴巴的口气,说着委屈的话。
裴烁:“我还没用劲,你那儿到底有多矜贵?”
盛玉命令:“轻点。”
“知道了。”裴烁漫不经心应了声。
然而这种事的阈值会不断拔高,力道放轻之后,跟隔靴搔痒没什么区别,解决不了深层次的问题。
两人在这里待太久,剧组的人要是找到这里,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裴烁耐心有限,他见这人难受的很,急中生智换了个地方,也换了种方式。
意外的是,盛玉身体僵了僵,并没有阻拦。
裴烁刮了点他的东西做辅助。
他死死攥住裴烁的腰,两条细长手臂像是章鱼触手般,缠得人无法呼吸。
效果显著。
最后一刻,裴烁皮肤逐渐变得和盛玉一个色儿,脸红脖子粗地骂了声:“你能不能别吸。”
这么直白说出来,盛玉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
小隔间的呼吸声缓慢归于平稳。
“盛总。”
盛玉靠在墙上,视线没有焦距:“说。”
裴烁拽了一大截卫生纸擦拭僵硬的手指:“我一纯情处男给你干这事,多给点服务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盛玉眼珠木然地转向他,“你还委屈上了?”
“我不该委屈?”裴烁把纸巾抛进垃圾桶。
盛玉忽然支起身,靠近裴烁,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恶劣道:“委屈你鹰个吊啊。”
他伸手一抓,一把命中,裴烁闷哼了声。
……
裴烁剩余唯一的理智是,不能再弄脏自己的衣服
于是,他弄脏了盛玉整只手。
盛玉率先走出卫生间。
背影颇有些雄赳赳起昂昂的气势,像只得意又骄傲的斗鸡。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打了场胜仗。
他身上穿着裴烁的黑色外套,难以想象衣服里面是什么光景,裴烁冷凝着脸,在洗手池前搓了搓身前脏污。
休息室的包里有他备用衣服,裴烁脱掉半湿的黑色背心,换了干净的衬衫出来,盛玉已经离开剧组了。
剧组拍摄正常进行,现场几人看裴烁的眼神,隐隐有了一丝不同寻常。
盛玉暴怒的模样让他们害怕,却被裴烁安抚,两人那点亲密的举止被人看在眼中,裴烁不在意。
王导拍完一镜,匆忙过来问裴烁情况。
他毕竟是资历和年纪都比较年轻的导演,不比那些老油条,担心得罪投资人,整个剧组的拍摄泡汤。
“小盛总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王导说。
裴烁说没事,人在里面休息了这么久,气儿都消了。
王导仍是担忧。
裴烁道:“他洁癖,不喜欢人碰,和剧组的人说一声,以后注意点。”
王导点头,“这我看出来了,回头交代一下。”
他原本不知道裴烁是谁送来的关系户,这下算是清楚了。
这类关系他在圈子见得多,像裴烁不给剧组惹麻烦,还能帮着安抚金主爸爸的关系户,王导对他生出好感来。
他犹豫地提了那个惹到盛玉的演员。
裴烁之前听了一耳朵,听说那小男生是意外摔倒,便道:“他不记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裴烁刚走,王导接了个电话,是制片人打来的,说把那小演员给撤了,他戏份少,换人影响不大,对方公司那边已经商量好了。
王导:“……”
-
刚从剧组离开,裴烁看见了唐年。
他专门等着他。
最近唐年没跟在他身边,许是之前他说的话重,把人吓着了,裴烁乐得轻松。
唐年来探班,带了吃的给他。
唐年说他最近在影视城找了临时工的活,不在裴烁身边跟着了,裴烁不想听他以后工作计划,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唐年摇头,只是小心问了句:“你们剧组今天出乱子,我看见了,那男人……是不是医院那天的人?”
裴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年担忧道:“他每次都跟着找你麻烦?”
“不是。”裴烁道:“但他确实不好惹,你也看到了,凶得很,以后要是碰见了,避着点儿。”
唐年点了点头。
-
盛玉裹着裴烁的外套,在剧组入住的宾馆里开了间房,小地方的宾馆环境不好,床勉强能躺一下,浴室里的浴袍和浴巾盛玉实在用不了。
他烦躁把里面脏到不能看的衬衫脱了,再穿上裴烁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看不出里面没穿衣服的痕迹。
外套宽松,盛玉收紧拉链的最后一刻,内侧光滑冰凉的布料贴上了他的皮肤。
零距离穿别人衣服的事实让他身体一僵,嗅到了一丝属于裴烁的气味,盛玉皮肤泛起了一层轻微的鸡皮疙瘩。
他拨了个电话,挂断后出了房间,坐电梯到十层,在一个房间门口站定。
裴烁走出电梯,拐进走廊,隔了很远,就看到疑似自己的房间外,倚了个人。
走近了,他看清守株待兔的人。
“给我衣服。”盛玉挎着脸说。
一想到自己衬衫为什么穿不了,盛玉一张脸又黑又红。
裴烁刷开房门,盛玉跟着他后脚进来。
关上门,裴烁站定,鹦鹉学舌:“给我衣服。”
盛玉瞥了眼自己身上穿的,拧眉:“别给我耍无赖,我要你的换洗衣服。”
只准他蛮横,不准裴烁争取自己合理权益。
裴烁伸手:“给钱,我给你买。”
盛玉看见裴烁向他伸手要钱的举动就火大。
因为自己的病,盛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干不净的关系,只靠本能欲望凑一起的交/配行为,他嫌恶心。
他一巴掌打掉裴烁的手,抱臂冷笑:“拐着弯想要我包养你?找错人了。”
裴烁:“……”
虽然他确实这样想过,去走一条快捷的通天路,至少现在没有。
“你给不给?”他道,“我的衣服都是穿过很多遍的,你愿意穿?”
盛玉不情不愿甩出了张卡。
裴烁没要:“这里商铺刷不了。”
晚上八点多,裴烁拿着盛玉转账来的五万块钱,买了两套老头衫大裤衩回来,盛玉气得七窍生烟。
裴烁摊手:“就近买的,只有这些。”
便宜地摊货还是没过水的,盛玉嫌丑又嫌脏,最后在裴烁行李箱中扒拉了两件顺眼的换上。
衣服解决了,盛玉还是没走。
裴烁提醒他,“这是我的房间,盛总想休息,请到一楼前台开房。”
盛玉大爷似的翘腿坐在他床上,扬起他细长白皙的天鹅颈:“你今晚陪我睡。”
裴烁不语。
盛玉故意道:“收了我这么多钱,总得有点用处吧?”
裴烁意味不明道:“纵欲伤身,你今天次数够多了。”
盛玉脸一红,瞪他,“不愿意就还钱。”
“好。”
盛玉:“……”
操,能不能多犹豫几秒。
“滚去睡地板。”
裴烁:“我明天还要拍戏。”
盛玉:“我管你。”
他找出空调遥控器,猛按几下,调到14度。
小宾馆的房间没有沙发,只有两个靠椅,地上铺着地毯,裴烁扯了床单铺上,直接躺了下去。
睡一夜就能白拿五万块,别说带毛毯的地板,就是睡泥坑,他也愿意。
盛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裴烁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床单被套换成了他自己带的,枕头被子里都是他的味道。
盛玉下意识蹭了蹭,脸莫名发热。
他睡床,裴烁睡地板,睡他脚边,盛玉埋在枕边的嘴角翘起,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半夜床尾爬上来一个人,跟他抢被子,都没发现。
翌日,裴烁比盛玉醒的早,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被自己抢了一大半的被子,小心地盖回盛玉身上,出了门。
他的戏份安排在下午,裴烁没去剧组,打车跑了远点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带着大包小包东西,打电话让导演派人来搬,说是盛玉给剧组买的茶点。
盛耀作为剧组最大投资人,资金是充足的,但拍摄地环境摆在这,连日来大家吃住的一般。
众人分了小蛋糕和奶茶,咸辣五香的卤味和小龙虾最受欢迎,昨天盛玉带来的那点阴影似都散了,不由感谢了一嘴金主爸爸。
盛玉十点半从床上醒来,这一觉他睡得饱,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他下意识伸出脑袋看床头,空了,椅背搭着一条皱巴巴的床单,他嗤笑了声。
笑完,盛玉打了一个喷嚏。
两个,三个。
盛玉揉揉鼻子,有点堵。
出了宾馆,他脚步一拐,又去了剧组的路上。
昨天过去碰见了那档糟心事,今天总得去看两眼进度,顺便看看某人稀烂的演技,丢人的程度他心里也得有个数。
盛玉走进剧组,王导在忙着,副导演过来招呼他,他脸色不变,坐到王导旁边,无聊看两眼监视器,工作人员见状送了口气。
上午裴烁的脸没出现在监控器内,盛玉跟着剧组吃了盒饭,男主演池洋过来打招呼。
他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阳光开朗的长相,很符合警察儿子的形象。
池洋和盛玉保持了个绅士距离,笑着道谢,说他给剧组送的吃食让人解了馋,能再扛半个月。
盛玉一头雾水,面上不动声色,三两句话间知道这事是谁在捣鬼,难怪今天剧组的人没避着他,一两个还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应付了池洋,盛玉慢悠悠走到裴烁身后,裴烁坐着小板凳,正在埋头干饭,他脚一抬——
踢了个空。
裴烁早就察觉了,连人带板凳错开半米,同时收起吃空了的盒饭。
“你和人聊的高兴,骚扰我干什么?”裴烁道。
盛玉抢过他的板凳,一屁股坐下:“看我冷落你了,你心里不平衡?”
裴烁将饭盒抛进垃圾桶,重新搬了凳子:“你随意冷落。”
“然后你再借我名义,狐假虎威。”盛玉道。
他说的是用他名义买吃的喝的,讨好剧组众人的那事。
裴烁被他的用词逗笑,“万一你拉不下脸,一怒之下把剧组轰了,我的工作就泡汤了”
“多管闲事。”盛玉瞥他一眼:“我看是你嘴馋。听说你一人就抢了他们三人的份。”
裴烁大方承认:“我想吃,又不想搞特殊,只能这样了。”
裴烁前段时间掉了好几斤,这个角色对体重要求不高,偶尔吃这么一次不影响。
盛玉讥讽:“你脸皮这么厚,还在意这个?”
“那当然不能脸皮厚。”裴烁笑了下,“我要靠脸吃饭的。”
“……”
他笑起来,那张冷漠的桃花眼霎时变得深邃含情,似荡漾着一汪春水,冷硬的面部轮廓一瞬间俊美耀眼。
盛玉心跳错了一拍,瞪他,“不许笑!丑死了。”
裴烁:“……”
-
盛玉在剧组晃晃悠悠,到了裴烁的戏份,他似不经意又坐回王导身边。
“有些演员演技不行,拍着挺费劲的?”盛玉问道。
王青松笑笑:“不会,选角试戏的权限基本都在我这了,我的最低要求就是适配角色。”
说完,他反应过来,被塞过来的关系户裴烁并没有经过试戏这一环节,就闭了嘴。
盛玉:“演技烂的,你该骂就骂,就当我不在。”
王青松看着监视器画面出现的裴烁,心中了然。
这天下午拍的事裴烁的重头戏,他发现了医生的杀人埋骨的秘密地点,找到了被绑起来,尚未被害的女主。
场记板落下,镜头记录,裴烁推开了诊所地下室的铁门。
他是医生的儿子,却和温和面善的医生完全不同,小小年纪,裴烁就显露出一种野性,医生放养他,学校管不住他。
他身上透着一股自由散漫的气质,不是街头巷尾小混混能比的,周围邻居嚼舌根的同时,难免夸他一句帅气。
外面天色大亮,地下室入口黑不见底,如同一个藏匿着恶魔的深渊。
裴烁打着手电走进去,身影消失在暗处。
惨白的灯光照在血迹斑驳的墙壁上,地下室的场景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简陋而杂乱的手术室,无影灯未开,悬在病床前,床单染了暗红色泽,手术刀凌乱散落,床边垂落着一条染了色的粗黑麻绳,阴森诡异。
空气中似有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裴烁掀开床单,看到了被绑在墙角的班长,她眼里惊恐,嘴巴被贴了黑胶,呜呜求助。
裴烁撕下胶布,班长急忙道:“帮我解开,他快回来了。”
裴烁好整以暇地盘起退,坐他对面,“你看见了绑你的人是谁?”
班长一僵,眼神闪躲,细看还有一丝防备。
“看来你知道了。”裴烁态度陡然一变,声音冷漠晦暗。
女生肩膀很轻地颤了下,说:“你和他不一样。”
裴烁挑眉,笑中夹杂恶意:“我是他的儿子,罪恶的基因会遗传,你怕不怕?”
女生头发狼狈,脸上都是灰,忽然变得没那么怕了,好像看见从前那个故意欺负她,偷藏她作业本的恶劣少年。
“你别说那种话,快帮我解开啊!”
裴烁手肘支在膝上,歪着脑袋,似笑非笑:“你把今年压岁钱给我,我就放了你。”
他开着幼稚的玩笑,浑身散发少年气息,语气确实十足的威胁,痞里痞气的,和他对戏的女主演险些红了脸。
她内心吐槽,这他妈不是你暗恋老娘,演成老娘暗恋你了吧?
场景外,盛玉面无表情,耳根微微发烫。
草,什么傻逼混混,凶案现场还在调戏人啊。
导演及时喊卡。
影棚内,王导隔着监视器,让裴烁多拍几个歪头看班长的特写,“别这么冷淡,你的目的不是奔着钱去的,是想逗她,让她放松,别害怕。”
“眼里对她的情意要藏而不露。”导演说:“压岁钱没几个子,不值得你双眼放光。”
裴烁点点头,他重复念了几句台词,看女主的眼神和看剧组其他同事没什么区别,王青松多讲了几句情绪细节。
盛玉噗嗤一笑,心情极好的翘起二郎腿。
原来是个木头桩子。
让他眼底含情,还不如直接让他笑两下,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秒杀一大片所谓眼神戏好的流量小明星。
镜头外,裴烁似听到了这声笑,似有所感的望了过来。
他视线偏斜,看的是监控器旁边的人,
王青松扶额,“也不是这种看肉包子的眼神,稍微温柔一点”
调整许久,这段细节互动的戏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是医生和裴烁父子缠斗的戏码。饰演医生是四十多岁的老戏骨,重点搅局在老戏骨的情绪变化上。
医生慈父面孔下阴毒的一面被儿子发现,还放走了他的猎物,他面目可憎,镰刀挥向亲生儿子。
拍这段大戏之前,裴烁跟师父学了怎么假打。
镜头前,他和医生扭打在一起,年轻气盛的身体爆发惊人的力量,比起医生的狰狞阴狠,裴烁身形干脆利落,显出难以掌控的张力。
要不是要不是老戏骨演技在线,表情处理细腻,他险些把人的高光时刻压了过去。
盛玉看得入神,回过神来换了条二郎腿翘着。
他勉强承认裴烁打架很帅,是直接碾压对手的气势,但前提是他和别人打,轮到盛玉的时候,就很烦。
这场戏也不是一镜到底,要磨镜头,中途补伤妆,结束后,裴烁先找老戏骨道歉。
“我有个地方没收住力,不小心打了一圈结实的,您没事吧?”裴烁问。
老戏骨笑着说没事,夸裴烁打架帅气,然后察觉确实手腕发酸,他撸起袖子,腕口蹭破了屁。
裴烁跑去取了医药箱,找出消毒颠覆和创口贴。
盛玉远远看着,有些不爽。
那老头擦破点皮算什么,有必要这么担心?
他之前被他咬出了血,都没见他关心一嘴。
“走了。”盛玉起身,跟王青松招呼了声。
裴烁后续的戏份简单,医生没有下死手,他用砖头砸向儿子的后脑勺,逃了出去,往后两人皆是生死有命。
他醒来后在医院被警察连饭询问,提供证据,出院后,他和所有人疏远,周身气息比更冷,也比从前更沉默。
都是些琐碎剧情,加大量侧面镜头,不追求细节,拍摄进度很快。
一周后,裴烁戏份杀青。
他离开剧组,去医院看了一次江秀蓉,她的手术快到了,剧组尾款到账,他去医院预存手术费,却被告知已经缴过费了。
四十多万的手术费,有人不声不响就替他付了,这人是谁,裴烁不作他想。
他从医院走出来,头顶是过于耀眼的阳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小说的渣攻盛玉,对主角受唐年来说,是阴狠暴戾的野兽,对他索取爱,一旦得不到,就变得极端偏执,伤人伤己。
唐年享受了很多盛玉带来的便利,却没能做到一丝情感上的回馈。
唐年有他自己的愤怒和被掌控的不甘心,也忽略了那人暴躁强硬的皮囊下,埋藏的真心。
他到最后也没有真正伤害唐年,把怒火发泄在了恶毒炮灰裴烁身上,对唐年呈现的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原剧情的裴烁怨恨自己的遭遇,把最后那条断腿归咎于盛玉。
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如今剧情跑偏,再去想那些也没了意义。
不过有一点,渣攻好像……
不怎么攻了。
裴烁拿起手机,在联系人列表翻了翻,发现自己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
他扯了下唇,将这事翻了篇。
江秀蓉手术当天,裴烁和唐家父子守在手术室外,医生出来后,告知他们手术很成功,江秀蓉前两年一直在调理身体,定期治疗吃药,免疫力提高,复发转移病灶发现的及时,看术后恢复情况,风险不大。
一个多月的拍摄工作结束,陡然放松下来,裴烁反而不自在起来,他正要再找点事做,经纪人李轩找上门。
裴烁签约的公司泰业娱乐规模不大,七八年内,只捧出了一个一线女星,对方目光长远,合约到期之后便跳槽了大公司。
裴烁和泰业签了三年,待遇一般,现在合约快到期了,李轩和他谈,公司希望续签,福利待遇都提升了一个小档次,放出豪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以裴烁态度为重。
裴烁没态度,直接道:“不续。”
李轩画饼的诱惑到嘴边堵了回去,试探说:“你是不是早就跟其他公司搭上了线?”
“没。”裴烁道:“这次拍完戏,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快料。”
李轩干笑:“这什么意思,总不能退圈吧?”
裴烁笑了,“我连圈都没入,算不上退不退的。”
李轩劝道:“想吃这碗饭的挤破头都进不来,眼看现在有了起色,这时候退场亏不亏?演技可以磨炼。”
只要有人捧,万事不愁,李轩心说。
“退一万步,你这条件,当花瓶也行啊。”
裴烁:“……”
裴烁拍摄《面具之下》期间,李轩去探过班,打听过裴烁和盛玉的事,确定了当初给裴烁定角色的大佬就是盛耀的二公子。
裴烁抱上这根粗大腿,他的经纪人也会水涨船高。
李轩不信裴烁愿意退圈,“说两句交心话,咱这老东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走的话,能不能……”
裴烁:“嗯?”
李轩老脸一红:“能不能把我捎带上,我跟着你进盛耀。”
裴烁起身送客:“回家补补觉,免得睡眠不足,提前步入老年痴呆的妄想阶段。”
-
酒吧内,歌舞喧嚣,台上歌手唱着抒情的歌,冷冽的嗓音深邃悠长,仿佛情意绵绵,听得人心脏如鼓点般躁动。
盛玉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眼神时不时扫向台上。
身边朋友注意到他视线,“这酒吧最近特别火,就因为那个主唱。”
盛玉收回视线:“他怎么了?”
“特带感啊,连我都盯好几天了,他前段时间不在,今天可算等来了。”
盛玉微眯了眼。
凌晨一点,其他人醉醺醺的散了,盛玉没走,他身边那人也在,两人今晚没喝烂醉。
今天是周末,客人多,点歌的也多,台上歌声直到现在才停止,歌手下台,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
盛玉起身走向了后台。
朋友叫住他:“诶,我听说他最讨厌被人堵,不和客人有任何私下往来,不然直接换场子,脾气大着呢。”
盛玉没理。
他不是去堵人的,没走到酒吧工作人员的区域,远远看着,直到那个头戴鸭舌帽的身影离开酒吧,他从后面跟上。
这个时间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拐角灯光找不到的地方,那人身影消失了。
盛玉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朝前跑,才一转弯,猛地顿住。
裴烁靠在墙上,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深黑的眸子从帽檐底下看着他。
“前几天跟踪我到剧组,现在又跟到酒吧,什么意思?”他道:“想威胁我?”
他把盛玉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全部还了回来。
盛玉不高兴地撇了下嘴:“我跟来看看,你是不是穷的流落街头了。”
“是。”裴烁朝他摊手:“那你施舍点酒店开房钱。”
裴烁唱了大半夜的歌,嗓子发哑,声音也轻,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慵懒疲倦中带着一丝温柔。
随着夜风,撩在人耳尖上,有些痒。
盛玉破天荒没顺着刺他一句,冷哼了声,转身走人。
凌晨两点,别墅内亮着灯。
盛玉轻手轻脚进门的动作一顿,见着沙发上穿着睡袍的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喝酒了?”盛淳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站起身,眉头蹙起。
“没醉。”盛玉从冰箱拿出一瓶水,刚拧开,被盛淳拿走。
“你这周只回了三次家。”盛淳冷声道。
盛淳的声音也是冷色调的,但和裴烁的不一样,两人都是凌厉型帅哥,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盛玉阴阳怪气道:“不是吧,谁家哥哥年芳二十八了,还没对象,夜里睡觉让弟弟陪的?”
盛淳眼皮直跳,手心发痒想抽人,但听到他那声哥哥,又诡异地心软下来。
“厨房有解酒汤,加热喝。”他叹了声,转身回了卧室。
次日下午,盛玉才到公司坐班。
林秘书给他递过来一个综艺本子,他不在意地翻了翻,放下了。
“这是盛总批下来的,打算让您参加新一期的录制。”林秘书说。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盛玉风风火火跑到盛淳办公桌前,策划案一甩。
“我不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会饿死。”盛玉说。
盛淳说:“去锻炼几天,消耗你过剩的精力。”
“吃不了一点苦。”盛玉说。
盛淳:“……”
“只要你能撑得住一个环节的录制,回来后,你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你。”盛淳双手交握,淡淡道。
盛玉一顿。
半晌,他不情不愿道:“我考虑考虑。”
综艺策划案交到盛玉手上之前,已经筛选出了嘉宾池,暂定两位国民度较高的知名艺人,盛耀出资,不仅为了让盛玉历练,还要保证节目热度和后续收益。
盛玉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手上的项目策划案卷成筒抵着下巴,白净的皮肤不一会就出现了一道压痕。
荒野求生这类综艺,盛玉就算没看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节目。
但盛淳的提议,诱惑有点大,况且他要是接了,随便弄个人进去,轻而易举。
他想起了某个差点睡大街的穷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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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烁收到一档综艺节目的邀约,主题是和其他五位嘉宾一起,去某不知名的海岛体验生活,领略大洋彼岸的海岛风情。
综艺名叫《我和我的岛》,裴烁问了句是不是去旅行,对方说性质差不多。
裴烁答应下来。
资源一个接一个的砸下来,他似是上位成功,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良心作祟,难得生出了点坐享其成的心虚。
盛玉没强迫他,甚至没有威逼利诱,他顶多手上出了点力。
再这么下去,他很难坚守底线。
一周后,裴烁前往节目组汇合地,迟来的真相终于揭晓。
所谓海岛旅行,即前往南太平洋种的某些热带无人岛屿,进行环境恶劣,条件艰辛的荒野生存挑战。
荒野生存……
裴烁默念这四个字,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散了个干净。
他就知道,盛玉不是想潜他。
他是单纯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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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