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37章

宜栩Ctrl+D 收藏本站

37/

黑夜里, 闪电劈开云层,天幕好似蜿蜒一道巨大的裂隙,炽白灯光笼罩着大雨, 雨丝若银线交织, 天边雷声滚滚, 将这场滂沱大雨映衬得更汹涌。

季思夏视线紧紧追随着薄仲谨,眼睫止不住轻颤。忐忑了一路的心,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薄仲谨找到了她。

大雨模糊了世间所有,薄仲谨脸色阴戾到极点, 面若修罗,一步步朝他们这辆车走过来。

雨天路滑, 薄仲谨刚才不要命的超车堵路行为, 差点把他们魂都吓没了,现在胸腔里怒火燃得正旺, 嘴里不约而同都在骂骂咧咧的。

“嫌命長係咪!”(嫌命长是不是?)

大雨里,薄仲谨赤手空拳, 只是抬手随意扯松领带, 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辆车。

被这样截停车辆,车上的三个男人已经暴跳如雷,一看薄仲谨车上只下来他一个人,手里还没有武器,立刻眼露凶光,迅速从车里找出趁手的工具。

季思夏偏头看到这群人手里的刀具, 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驾驶位的男人打开车门, 边下车,嘴里边骂着:

“你乜水啊?边度嚟?”(你是谁呀?从哪里来的?)

“你想死係咪!”(你想死是不是?)

男人晃动着手里的铁棍,话还没说完, 薄仲谨阴着脸,毫无先兆抬腿,一脚朝着男人下半身踹过来。

男人没有防备,被踹中命根子,疼得直接倒在车门上,捂着下半身痛苦嚎叫。

薄仲谨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他将扯松的领带彻底脱下来,熟练缠绕在双手上。

车里另外两个男人见此情景,立即全都下车支援老大,抄起手里的家伙就准备往薄仲谨身上砸去。

薄仲谨反应迅速,领带格挡住武器进攻的同时,狠狠踢向他们。打斗中薄仲谨非常灵活,宛若游鱼,即使是两个男人一起攻击,他也丝毫不落下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敢动我的人,找死的是你们。”

薄仲谨面无表情拧断其中一人手臂,清脆的骨头声响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声,划破雨夜。

不需要任何刀具,一条领带就足以让薄仲谨轻松制服三人,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从小经受严格的训练,对付这三个男人,薄仲谨显得游刃有余。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在漆黑雨夜尤其危险,无声地传递骇人信号。

雨水砸在车窗上,像是有人在急促拍打车窗。外面缠斗的动静不小,声音穿过雨幕,季思夏坐在封闭车厢里也能听得到。

她指尖用力到发白,四周的车窗早已被雨水模糊,只有等待每一次雨刮器划过,她才能看清车外的薄仲谨。

看到三个挟持她的男人都被薄仲谨打倒,季思夏再次松了一口气。

薄仲谨戾气缠身,解决完这三人,丝毫没有停顿走向她,掀开第一个倒在车门上的男人,用力拉开后排的车门。

潮湿水汽裹挟着寒风,争先恐后钻进车里。

季思夏却完全感觉不到冷,反而觉得这一刻开始,她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手脚也不再冰凉。

“薄仲谨……”季思夏望着近在咫尺的薄仲谨,眼睛里泪光闪动。

触及到她,薄仲谨脸色稍许柔和,弯腰探身进来,抱了抱她,粗重微喘的呼吸落在她头顶:

“别怕,我来了。”

薄仲谨揉了揉她的脑袋,眸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见她好好的,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下颌线都绷得没那么紧了。

注意到她双手被绑着,薄仲谨迅速帮她解开绳子,发现她手腕上那一圈醒目的红痕,本就寒凉的凤眸又是一凛,周身气质冷冽又可怖,偏头瞪向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像是在看一摊烂肉。

男人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藏住眼里的不甘,视线落在一旁的铁棍上。

公路后半段响起警车声,由远及近,是薄仲谨赶来的路上一并叫的支援。

薄仲谨握着季思夏的手,把她从车上牵下来,“我们回家。”

薄仲谨弯腰刚准备抱起她,季思夏突然想到她的包,看向车里:“我的包还没拿。”

薄仲谨动作一顿,在后排里侧发现了她的包:“我来拿。”

说完他就俯身,伸长手臂勾住季思夏的包。

季思夏站在他身侧等待,忽的注意到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高举铁棍,正欲朝薄仲谨后背砸去。

她双眸不自觉瞪大,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住,她立刻提醒:“小心!”

她的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在喊出声前已经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薄仲谨身后。

铁棍结结实实砸在季思夏纤细的手臂。

巨大的冲击将她的手腕撞向坚硬车顶,随后铁棍直直敲在她腕骨上,疼得季思夏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低低叫了一声,发丝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手腕处钻心的疼,忍不住抱着右手弯下腰。

薄仲谨应声回头,正好目睹铁棍打中季思夏的手。

他眼眸骤然紧缩,起身扼住男人拿着铁棍的手,用力一拧,男人惨叫,手臂呈现一种诡异的形状,铁棍掉落在地,被雨水冲刷着滚下公路。

“夏夏!”

薄仲谨揽住疼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的季思夏,喉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紧得他说话声音都在抖。

“好疼,我的手……”

手只要微微一动,季思夏就感觉到钻心的疼,连呼吸都困难,雨水落进她张开的手心,顺着她的手指滴下。

“我知道我知道,”薄仲谨托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手疼得不住的在发颤,他眼神一凛,迅速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哑声安慰,

“走,我带你去医院,手没事的,不怕。”

季思夏头靠着薄仲谨的肩膀,低低啜泣,疼痛不断刺激她的神经,她哭得却很隐忍。

助理从警车下来后,赶到薄仲谨身边:“薄总,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薄仲谨脚下不停,声线冷得可怕:“你留下,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

/

大雨天气极其恶劣,季思夏还坐在车上,尽管一路疾驰,薄仲谨开得比刚才小心得多。

副驾驶上季思夏疼得一直在隐忍抽泣,呜咽声宛若可怜的小兽,听得薄仲谨的心仿佛一直在被蹂躏,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筋完全暴起。

“再忍一忍,很快就到医院了。”他现在无法抱抱她,只能这样安慰。

这一刻,薄仲谨有些后悔刚才没让助理开车,这样他就可以在季思夏疼哭的时候,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她的额头,一遍遍安抚她。

薄仲谨心里又气又心疼,他不想季思夏挺身而出,替他挡下那个铁棍,但嘴上说不出一句责怪她的话。

她有什么错呢?她明明是为了保护他。

想到这里,薄仲谨手背的青筋又凸起了几分,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车辆,超了一辆又一辆,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医院。

医院里,薄仲谨抱着季思夏又是一路快步,两人身上都被雨水淋湿。薄仲谨站在雨里的时间更长,身上也湿得更加严重。他完全顾不上自己,一颗心都在季思夏身上。

季思夏为了保护他,现在在他怀里疼得身体直发抖,这比薄仲谨自己受伤,还要折磨他百倍千倍。

那么白净纤瘦的手腕,被重重一击,薄仲谨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忍心。

医生给季思夏腕骨做检查的时候,薄仲谨紧紧握着季思夏另一只手,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

幸好检查结果出来,季思夏腕骨没有骨裂和脱位,但因为受到很大的撞击,腕部软组织充血水肿,腕关节韧带拉伤,所以感觉手腕的位置疼痛难忍。

“回去之后可以每天冰敷15-20分钟,避免抬手、用力抓握的动作,大概一两周就可以养好啦。”

薄仲谨拥着她,专心致志记下医生叮嘱的话,得知季思夏的手没有大问题,以后也不会有后遗症,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谢谢医生。”

他垂眸去看季思夏,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眉毛都哭红了,看着就叫他心疼。

季思夏身上淋了雨,薄仲谨没敢在外面太久,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开车回老宅。

薄仲谨连路都不让季思夏自己走,季思夏一度觉得自己伤的不是手腕,而是腿。

她嗫嚅:“我能自己走。”

薄仲谨步伐稳健,低头掠了怀里的人一眼,抱着她快步上楼:“你走得太慢,先去洗个热水澡,不能再感冒了。”

“……”季思夏搂紧薄仲谨的脖子,吸了吸鼻子,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确在往四肢输送寒意。

薄仲谨把她抱到卫生间里就先出去了。

这么自觉?

季思夏站在卫生间里有点茫然,她的腕关节用简易支具固定住,愁着单手解开裤子的纽扣。

她的指甲有点长,平时两只手解纽扣都有点不太方便,现在单一只左手,解纽扣变得更加困难。

她折腾了半晌,卫生间的门突然在她身后打开,季思夏震惊回头,看见薄仲谨怀里抱着两个人的睡衣,从容自若走进来。

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现在进来做什么?”

薄仲谨眉眼硬朗,转身把两人的睡衣放在台面,坦然道:“帮你洗澡。”

季思夏心弦一颤,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能自己洗澡。”

她话落,薄仲谨垂下眼,视线落在她手搭着的地方,发现她牛仔裤的纽扣还没解开,嗤道:

“能自己洗?到现在裤子都脱不下来?”

“……”刚要反驳,季思夏鼻子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薄仲谨眉心一蹙,不再跟她说话,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到身前,推开她的手,微微俯身很快就解开纽扣。

他动手速度很快,神情又过于自然,季思夏还没来得及害羞,三排纽扣就全都解开了。

下一秒,薄仲谨熟练拉下拉链,季思夏一惊,赶紧按住他的大手,

“薄仲谨!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薄仲谨撩起眼皮,淡淡睨了她一眼,轻启薄唇:“你现在连自己脱衣服都不方便,还自己洗澡?等会儿再把药膏洗没了。”

季思夏摇头:“我举着手洗。”

薄仲谨看出她对他的抗拒,他十分不喜欢这种不被她完全接纳的感觉,眉眼间的冷色浓了几分:

“季思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现在只想快点驱散她身上的寒意,让她不要着凉感冒。

薄仲谨直勾勾盯着她又说:“以前我看得还少吗?”

“不是看没看过的问题……”

季思夏脸皮从小就薄,这样真的让她很不好意思。

哪怕以前她和薄仲谨谈恋爱的时候,薄仲谨帮她洗澡跟家常便饭一样。

分手多年,眼下她也做不到坦然接受薄仲谨帮她洗澡。

薄仲谨心中了然,狭长的眼眸微敛,眼底逐渐翻涌着不悦,沉声:“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我看不得?”

季思夏低着脸,委屈又彷徨,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她知道薄仲谨是为了她好,但她的羞耻心又让她无法接受。

薄仲谨见她不语,僵持着,心里越来越急,他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视线落在她固定住的右手,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季思夏抬手为他挡下那根铁棍时的画面。

他不敢想象那一棍子有多用力。

季思夏手不小心撞到桌角,都会疼得眼眶泛红的人,失明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也能蹲在角落哭半天,却不管不顾替他挨那一下子。

得要她多大的勇气。

薄仲谨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他舔了舔唇,艰涩开口:“季思夏,为什么你就不能顺着我一点?”

有时候让她不要逞强,就是不依。

让她不要和他分手,不依。

让她跟孟远洲分手,不依。

让她和他结婚,不依。

让她接吻张嘴伸舌头,不依。

现在让他帮她洗个澡,也不依……

薄仲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季思夏似有所感,缓缓抬眸。

视线直接撞进薄仲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里面有太多交织的情绪,气愤、心疼、不甘、着急……

但当她目光触及男人泛红的眼尾,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嘴唇翕动,喉咙有点发紧,季思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到自己难以置信的声音:

“薄仲谨你……你是在哭吗?”

-----------------------

作者有话说:下午4点再更一章~~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撒花][撒花]么么么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