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
对此,汉王和蹇义,都很满意。
在凤阳的朱瞻坦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汉王,消息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在凤阳府的工人,再一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阳府的百姓,都知道承明亲爹汉王要来凤阳了!
于是,悄悄出凤阳,重新大张旗鼓进凤阳的汉王,受到了凤阳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天幕中的承明被士大夫集团称作暴君,可这个暴君却把百姓该有的田地分还给了百姓。
那在百姓心中,承明这个暴君,就是明君。
朱家的皇帝,杀了压榨在他们头上的贪官地主等大山,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十分朴素,直白,却有效的辨别方式。
而现在,承明的父亲,朱家的亲王,来到了凤阳。
“那就是皇孙的亲爹?”
“嚯,好壮实的体格!看着有点凶。”
“凶吗?看着挺实在的。”
“汉王能给我们做主吗?”
“怎么不能了,汉王可是皇孙的爹,陛下的儿子,陛下可是打跑了建文那个不要我们告状的鳖孙的!”
“建文给这些贪官老爷当靠山,建文太坏了!”
“陛下一家子都是打跑建文的好朱家人!”
百姓在街道两边热情欢迎是真,但没有人敢冲上去,也是真。
亲王出行,仪仗可不小,百姓也不是上次天幕出来的情绪上头时刻,道路两侧还有官兵拦着,防止出意外。热情,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外放,最大胆的行为了。
而与百姓一起来迎接汉王,并十分正式的,便是凤阳府的诸多官员。
面对官员的拜见,汉王直接在城门口就道,“这次来江南,钦差是蹇尚书,你们迎接蹇尚书去知府府衙就是。”
在官员的敏锐的不安中,汉王好心地没有卖关子,直接继续道,“本王,自去中都鼓楼,听一听百姓的声音。”
有赖于汉王的健壮体格,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天地无声。
随即,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呼声如浪涌。
两侧的百姓争相高呼,“鼓楼,高台!”
“承明陛下就是这样的!”
“朱家皇帝是好的!是有我们百姓的!”
与百姓的激动相反的,那就是卡机了一样的凤阳官员。
汉王在呼声中十分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待呼声稍小,才又对已经接受了一轮打击的官员,以及还等着继续听消息的百姓道,“这几天,本王白日都在鼓楼,蹇尚书则奉命监察凤阳官员,五日后,于中都鼓楼,公开审理,一应贪赃枉法之案件,还凤阳,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五日后,就要公开从严处理贪官污吏。且凤阳之后,还有其他地区,比如应天府,这才是他们应该理论上第一个到达的地方。
也就是说,五天内,要做到判断出凤阳的官员,哪些是贪官,哪些是清官,哪些是干吏,哪些官员的岗位需要进行调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事情,时间太短了。
而汉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保,蹇义也一脸平静,早有所料,那只有一个答案——资料早已被锦衣卫收集好,而蹇义只需要对官员进行验证,如此,五日的时间才足够,甚至绰绰有余。
官员为自己的未来而心惊,但……除了官员自己外,无人在意。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呼喊了一句,“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而后,便是成片的万岁。
“陛下万岁——”
“皇孙千岁!汉王千岁!”
“朱家万岁!”
“万岁!”
当然,有更机灵的,已经往中都鼓楼处跑了。
于天幕中的承明,第一次没有得到百姓的信任,需要走下高台不同,这一次,在天幕的预告之后,在大诰事件的铺垫之后,百姓,已经相信了朱家。
百姓自己走到了鼓楼之下,也不是再用法不责众,械斗等不合理的无奈方式,这一次,是朱家与百姓的双向奔赴。
这样的信任,能有多久,不得而知,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是真心。
汉王本就不喜束缚,让他坐马车,还不如自己直接骑马。
而现在,百姓虽然激动,可仍旧被官兵拦在了道路两旁,凤阳的街道,宽阔而笔直,无人可挡。
于是,汉王选择了直接骑马,径直往凤阳中都的鼓楼而去,速度算不上快,汉王享受这种百姓夹道欢呼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给他打好的基础,这是汉王府的荣耀,老大一家子可没有这样受过百姓欢呼。
汉王骄傲,汉王得瑟,汉王显摆。
哒哒的马蹄被百姓的声音所掩盖,汉王露齿大笑,给百姓们招手,百姓的声音更大了一层。
直到,最开始的欢欣过后,有激动的百姓,开始流泪,但他们的眼睛的,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视力不错的汉王,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的的变化。
汉王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愈发平缓,心中,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
他恍然意识到,百姓见他这个预备地“青天大老爷”,越是激动,越是证明,百姓需要青天,这——不是好事。
所以,他在高兴些什么呢?
汉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路来到凤阳中都的鼓楼,这里,已然聚集了无数等待的百姓。
汉王第一想法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有冤屈?
第二反应的:凤阳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可当真正开始坐在台上,在衙役的维持秩序下,一个个听百姓的诉苦后。
愤怒,惊讶,茫然,头疼,烦躁,忍耐……
“汉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悦来酒楼他们仗着背后有人,他们店大欺客!”
“青天大老爷,那些个贪官太可恨了,我家的银子被隔壁姓王的偷了,我报官,他们居然要收钱才能尽快办理!”
“李子村的都是一群牲口,他们抢我们桃花村的水源!”
“姓孙的鳖孙养了野猫偷我家的鱼!”
“……”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无数情绪,也同样冲击着汉王的思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了。
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有天大的冤屈。
有些甚至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一棵果树该算谁家的琐事,刚开始还有点兴趣,越听,汉王就越不想听,但……
他不敢走。
不是百姓拦不住他,而是他一走,此前的所有政治作秀,皆化作虚无。
汉王被架在了现场。
汉王再无一开始洋洋自得。
当第一天结束,汉王回到住处,脑子里仍旧是百姓“诉冤”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宛如魔咒。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天幕中的承明,他那个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的,小心眼儿的儿子,是怎么做到还能笑着接待这样的百姓三个月的。
“难怪我儿大开杀戒,这是被吵疯了啊。”汉王不禁喃喃自语道。
“殿下,茶商沈川在外求见。”
汉王从思绪中抽身,沈川?好像是瞻圻新收的商人?来拜码头送钱的?那这可以见见。
“让他等会儿,我换身衣服来。”
沈川是江南的商人,但主要活动区域,其实原本不在凤阳,但谁能想到,会如此世事难料呢?
“草民沈川,拜见汉王殿下!”
别看汉王在朱棣面前显得憨憨的,在外却也没跌份过。
汉王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姿态摆得很足,一点看不出脑子里还嗡嗡的响个不停,“我听我儿说过你,莫不是沈老板担心你捐的银钱被贪了,在凤阳坐镇?”
“殿下误会,这凤阳中都的收尾,乃是朝廷牵头,草民能尽绵薄之力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怎么会怀疑朝廷的上官?
不过是草民知晓,当今陛下仁政爱民,汉王与皇孙殿下更是不会忘记凤阳祖地,故而天幕一结束,便在此等候殿下,以尽孝心!”
沈川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这些天皇贵胄面前,自己的小心思,与其藏着捏着让人看不起,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还让人高看一眼。
何况他本就已经上了圻皇孙的船,名正言顺的圻皇孙的人,来给汉王请安,合情合理吧?
做生意嘛,就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
汉王抱着新鲜出炉的零花钱,终于抛开了一天的烦躁,心满意足的睡在了床上。
然而,是夜,汉王睡到一半,突然从床上惊醒,仰卧了起来,对自己发出最大的质疑,“我为什么要说五天?!”
凤阳是五天,那其他地方呢?那至少也得保证五天,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这个给收拢民心,给百姓展示公平的当口,他根本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乱来!
第二天一早,汉王把要去中都当监工的朱瞻坦给拦住了。
“爹,我很忙的!”朱瞻坦一脸严肃的拒绝汉王的相邀,摆出一副汉王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二哥那里我根本没法交代。”
汉王冷笑一声,“你糊弄鬼呢,所有工匠,谁负责什么建筑,全都有名姓可查,九族担保,少一个你,就跟鸟少了鱼鳃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何况,在鼓楼你就不能监督了?你当鼓楼和中都是一南一北吗?啊?”
小子,跟你老子耍心眼呢?
朱瞻坦没有逃脱老父亲的制裁,没有躲进中都内,与汉王这个老父亲,一起迎接百姓的热情。
“衔蝉奴,别耷拉着个脸,要笑,要是让百姓以为我汉王府子嗣仗势欺人,不喜欢他们老百姓,你说你二哥,会怎么拿你开刀,嗯?”
朱衔蝉当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一点都没有勉强:)
他们汉王府,就是这样平易近人,等汉王继位,他们更是会爱民如子,对没错,就是这样!
又是次日,精神头明显没有之前更好的朱瞻坦主动找到汉王,“爹,我有一个想法。”
汉王已经不是当初的汉王,汉王一脸沉静(实则麻木),“你说。”
“其实中都的收尾,这个月中旬之前就能完成的。”
汉王瞪大了眼,“你小子到底贪了多少?”
朱瞻坦立马心虚地抬高了声音,“爹,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这可是朝廷,内监,出钱的商人,还有百姓一起监督的工程!”
汉王直勾勾地盯着朱瞻坦。
朱瞻坦咬牙,“爹,我觉得,你既然来了中都,那不如,第四天的时候,就由爹牵头,正式竣工。”
“竣工后,再摆一天的流水席,这一天,不就过去了吗?”
“还能将凤阳中都的收尾,办得漂漂亮亮,再增添几分我汉王府的印记,您说呢?”
汉王点头,是个好主意,但还是盯着朱瞻坦。
“打点户部和内监的钱,我出!”
毕竟原定计划是四月底竣工,这少了几天,这损失,不能让人家白白吃亏吧?
至于商人,早点结束人家也少花点钱。
“那流水席……”
“沈老板会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