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师们熟悉当下律法,大雍朝的经济繁荣,皇帝对百姓并不算严苛,允许她们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告状的人多,讼师也多。
有些厉害的讼师,机遇好还会成为衙门的人,辅助着官员一同协查处理案子。
老太太花了重金请了一个京中讼师,她要状告顾弘毅和卫氏无媒苟合害死宁韶光,还吞了宁韶光的嫁妆。
无媒苟合的证据是卫氏生下的孩子,只比顾明筝小一个多月,这事儿老太太找了当年给卫氏诊脉的大夫,也找了当年给卫氏接生的婆子,如今卫氏已经嫁入顾家,孩子的出生日子早已经落在户籍册上,还是顾弘毅的长子,顾家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只要顾家认这个人,那这个事儿就是板上钉钉。
至于害死宁韶光,老太太没有证据,她是依着顾家吞了宁韶光嫁妆去说的,至于嫁妆的归处,大雍律法有明确规定,女子嫁妆归本人所有,女子若是身故,其嫁妆归子女所有,若无子女,便归给侄子侄女所有。
宁韶光去世后,她的嫁妆理应全部归到顾明筝名下,即便是顾明筝年纪小,家中长辈代为管理,那她出嫁时,这些东西要全部给她的,除了这些,顾家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顾家不但没有给顾明筝准备嫁妆,还把宁韶光的嫁妆也给克扣了。
老太太如今的手里有顾明筝的嫁妆单子,这也是铁证。
她们找的讼师姓郑,是京中很有名气的老讼师。
老太太在来之前便给他通过信,下了定钱,只等到京中后说细节,写状书。
今日老太太上门时,郑讼师刚从京兆尹府回来。
得知老太太是临安来的,他忙让夫人乔氏帮忙招呼入座。
他忙活了一上午,收拾一番才过来见老太太。
他端着茶盏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后问道:“老夫人是要状告何人?”
老太太道:“礼部侍郎顾弘毅。”
听到这话,郑讼师面色一怔,但依旧面色平静地问道:“老夫人您是顾侍郎的什么人?”
老太太道:“他亡妻的母亲,应该还算是他岳母吧,虽然老身女儿去世这么些年从没收到过他只言片语的问候。”
郑讼师坐直了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一旁,“老夫人请细说。”
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郑讼师面色凝重,他道:“他们无媒苟合不能证明您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这一桩老夫人听我一言,把证据交给御史,比您状告来得好,嫁妆一事证据确凿,可诉。”
老太太最终听取了这位讼师的意见,请他帮忙写了状书,又约定好了日子,一同去京兆府递状书。
这事儿定下时,已经是申时,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买了四只鸭子,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堆的被褥,买了床架子。
床架子是榫卯组装的,掌柜的给她送到家中再组装,一群人采购完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她们回来时,早上老太太刚带回来的那十二个人,都在院子里待着。
顾明筝喊她们帮忙,将被褥和菜肉这些都拿进来。
她进厨房一看,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洗干净的碗还在筲箕里沥水,顾明筝笑着问道:“你们收拾厨房啦?”
吴彩环道:“我们等着娘子回来,实在无事……”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今日大家先熟悉一下不用急着做事儿,明日再安排活计。”
众人闻言受宠若惊,都纷纷说:“奴婢应该的。”
顾明筝看着她们,没再多说什么,后面拉床架子的木匠掌柜也到了,他带着俩徒弟一起来的,几人把床架子搬进院子就开始组装。
他们安装得很快,十二张床很快就安装好了。
倒坐屋是四间房,其中一间放了蔬菜和肉,另外三间还是空着的,顾明筝让她们把那三间屋子打扫了一下,将床搬进去。
今日买的床是单人的,一个屋子里住四个人,顾明筝让她们自行分配一下哪几个人住一间,分好后自己去领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
大家做的活计不同,她们便直接按照做什么的分配了,四个管厨房的放一间,洒扫浆洗的四人住一间,四个伺候梳洗的住在了一起。
管厨房的四个人中,吴彩环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多岁,另外三个不到二十岁,洒扫浆洗的四人是俩四十多岁的妇人和俩小丫头,伺候梳洗的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另外三个都是十多岁。
床铺安排好后,吴彩环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床是不是得安排一张在您屋子外面,您有事儿方便叫她们。”
吴彩环所说的“她们”,指的是那四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顾明筝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不用,我有事儿会喊你们。”
吴彩环笑着应下,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进了屋子,那四个丫头也跟着进了
屋子,顾明筝还没开口,她们便迅速地去泡了茶端来给宁乐瑶和宁行舟。
顾明筝自取了一盏,托盘里还剩一盏,那姑娘端给了卓春雪。
“不知这妹妹如何称呼?”
奉茶的姑娘是那位年岁大一些的,她笑吟吟地看着卓春雪问道。
“我姓卓,姐姐如何称呼?”卓春雪问。
“我叫徐雁雁。”
卓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过了茶盏。
顾明筝喝了一口茶笑道:“雁雁,这位卓娘子是我的义妹,平日里家中就我和她。”
顾明筝这话落下,徐雁雁对着卓春雪欠了欠身,“是奴婢眼拙,娘子恕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鼻头有些酸,她坦然道:“徐姐姐莫要客气,我是小姐奶母的女儿,是小姐抬举我,认了我做义妹,徐姐姐刚来若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随时寻我,日后我们一起把小姐照顾好便是。”
徐雁雁闻言是有些惊讶,她们伺候人时间久了,首要的事便是察言观色,她自从进这个院子里就在看。
顾明筝和卓春雪,像主仆又不像。
若说是主仆,卓春雪上桌和客人一起用餐,若说不是,那卓春雪对顾明筝的态度又很明显。
她摸不准,这才借着端茶探一句。
没想到卓春雪和气地与她姐姐妹妹,但顾明筝直接挑明了关系,告诉她这个家里卓春雪也是主子。
顾明筝说话很温和,人也是笑眯眯的,但她却感觉到了顾明筝的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卓春雪这席话后,她又对着卓春雪轻轻屈了屈膝,“娘子放心,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便准备杀鸭子了。
顾明筝要走,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笑道:“你们俩坐着歇会儿,杀鸭子血淋淋的,烫毛味道也不好闻。”
宁乐瑶笑道:“我还没见过杀鸭子勒,表姐会杀吗?”
“当然——会的。”顾明筝说话大喘气,逗得宁乐瑶哈哈笑,宁行舟跟在后面也轻轻地弯了弯唇。
顾明筝要杀鸭,吴彩环忙带着那三个丫头过来帮忙。
顾明筝是觉得她们刚来,可以歇一天,但很明显,新环境里她们不做点事情也会惴惴不安,所以顾明筝也不强求了,她笑着问吴彩环:“吴姐可会杀?”
“娘子,我会杀的。”她说着也顺便介绍道:“鸡鸭鹅我都会杀,我做厨娘有十几年了,京中叫得上名字的菜奴婢也几乎会做,娘子想吃什么可随时吩咐奴婢。”
她说了自己,还不忘把那三个小丫头也给介绍了。
她们原先在一个府中做过活,这家人前些日子搬离了京城,便遣散了一批奴仆,她们便都被发卖了,回到了人牙子手中。
三个丫头有个高高瘦瘦的叫来喜,一个圆脸姑娘叫秋月,还有一个微胖的叫巧姐。
秋月最小,她平日里主要是打下手,做一些烧火摘菜的杂活,巧姐和来喜同岁,巧姐能做几道拿手菜,来喜擅长做甜点。
听吴彩环说完,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她去盛了四碗清水,放入少量的盐搅拌融化,随后把鸭抓来。
吴彩环杀两只她杀两只。
宁乐瑶她们在旁边看着,顾明筝抓着鸭翅和头,她拔了一下绒毛,随后拿起刀,手起刀落鲜血溢出,顾明筝单手就把鸭子倒立了起来,鲜血哗啦啦地流入碗中。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这动作,张大了嘴巴,宁行舟也怔怔地看着顾明筝。
那鸭子还在挣扎,但顾明筝单手就抓得死死的。
别说她们俩了,就是吴彩环,也都惊讶地看着顾明筝。
她们一同抓的鸭子,她还在准备中,顾明筝便已经杀好了。
鸭血流尽,顾明筝回头瞧见这几人呆呆地看着她。
顾明筝笑着问道:“怎么?你们这是被我吓到了?”
吴彩环忙摇头,“没有,是被娘子惊艳到了。”
“表姐经常杀鸭子吗?”宁乐瑶问,顾明筝看着这个小表妹,笑着逗道:“我在市集杀了十年鸭。”
这话一出来,宁乐瑶和宁行舟当真了,卓春雪便笑了起来,“表小姐、小姐逗你们的。”
宁乐瑶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表姐,你要真在市集杀了十年鸭,那祖母得心疼死了”
顾明筝道:“逗你们的。”
吴彩环道:“娘子这也太利落了。”
“奴婢虽然会杀,但远做不到像娘子这般干脆利落。”
顾明筝笑道:“这是我之前在集市卖鸭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杀鸡鸭都得快。”
吴彩环点了点头。
四只鸭子,最后顾明筝杀了三只,吴彩环杀了一只。
灶上的水开后,秋月和巧姐她们舀了热水烫鸭毛,这事儿大家都会做了,吴彩环便把顾明筝撵走了,她带着秋月她们做。
顾明筝道:“那你们弄,我去调蜜水。”
等着她们弄出来,顾明筝烫鸭子吹皮,全部弄完后刷蜜挂晾。
吴彩环在旁边给顾明筝帮忙。
她们忙完时已经快到晚饭点了,人多忙活起来快许多,有人摘菜洗菜,有人切菜,她们备菜时顾明筝可以直接炒菜。
卓春雪把隔壁的饭菜送过去后,老太太就带着嬷嬷回来了。
顾明筝忙去到老太太身边,乖巧地唤道:“外祖母,晚饭刚好,咱们准备吃晚饭吧。”
老太太看向她,递了一个锦盒过来。
“年纪轻轻地,多带点鲜亮的珠钗。”
顾明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支珠钗,样式打得很精巧,还嵌了宝石在上面,看着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谢谢外祖母。”顾明筝说着便将盒子拿回屋内放起来。
吃过晚饭后,天快黑了。
老太太歇了一会儿便要回鸿盛楼,宁乐瑶拉着顾明筝要一起去逛夜市。
顾明筝瞧出老太太眼底的疲色,她道:“乐瑶妹妹,咱们先把外祖母送回去歇息,我再陪你去逛。”
宁乐瑶很是高兴,但老太太却沉声道:“咱们来京中又不是一两天就回去,不急于一时,日后慢慢逛。”
话落后她又看向顾明筝:“你也好好歇着吧,忙了一天不累?”
顾明筝心想确实不累,但老太太不想让她们去逛夜市,她便和宁乐瑶说道:“那妹妹先和外祖母回酒楼休息,过两日我们去连逛两日,把京中好看的都看一遍。”
宁乐瑶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老太太上了马车。
顾明筝原本是要送她们过去的,但老太太不让后,顾明筝也没再坚持。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总感觉老太太不想让任何人瞧见自己与她们在一处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想多了。
屋内吴彩环带着来喜她们在收拾厨房,她们这个冷清的小院子,因为这十几个人,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家又还陌生,还需要慢慢相处磨合。
等着吴彩环她们收拾完,顾明筝把人都喊了到了正厅里坐下,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名字年龄,家中还有什么人?
厨房的人顾明筝都认全了,贴身伺候的除了徐雁雁,其他三人分别叫林翠、夏芙、夏婵,其中夏芙和夏婵是亲姐妹,夏芙是姐姐,夏蝉是妹妹。
洒扫浆洗的四人里,俩妇人一个叫何秀兰,一个叫孙红珍,俩丫头一个叫麦香,一个叫谷雨。
顾明筝认了脸也记下了名字。
她和吴彩环说道:“吴姐,大家伙的三餐就交给你做了,肉菜汤你自行搭配,我这边的暂时我掌勺,你帮我备备菜就行。”
吴彩环也见到顾明筝的厨艺了,并未多说什么,笑道:“奴婢听娘子安排。”
话落,吴彩环询问道:“娘子一般什么时辰起身?奴婢早些起来准备早食。”
顾明筝道:“大多数时候是寅时末,你们也不用太早,这个时辰起来也需要稍微活动活动才能吃得下东西。”
“奴婢晓得了。”
徐雁雁她们也都记下了时辰,顾明筝起,她们也就得忙活起来了。
白日里和徐雁雁说过卓春雪的事,但对着其他人还没说过,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顾明筝道:“这位是我妹妹卓春雪,以往都是我和她一起过日子,现在有了你们家中会热闹一些,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事情什么难处都不要自己琢磨,直接和我说或者和春雪说。”
顾明筝这番话说得很郑重,大家也都认真地应和着。
顾明筝又顺势说了一下发月银的日子,每个月十五那日发。
后续没什么事儿了,顾明筝便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她们走后,正厅里只剩下了顾明筝和卓春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问道:“小姐,你要跟着老祖宗去临安吗?”
顾明筝道:“外祖母来接我,自是要去一趟的,去见见舅舅舅母还有表姐表弟们,但我应该还是要回京中来生活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道:“万一老祖宗想留小姐在临安呢?”
“不会的。”顾明筝说,“我会让她老人家放心,她放心了,就不会在意我在哪儿生活了。”
卓春雪觉得老太太看见顾明筝自己做事应该是心疼惨了,才会出去一会就给弄了一群人来,这些人要吃要喝,她便把钱一起给了顾明筝。
今日忙活了一天,顾明筝都没空练习绣荷包。
现在可以做一会儿,但她又根本静不下心来。
家中多了这么些人,日后谢砚清过来不太方便了,还有老太太这边,因为宁韶光的缘故,顾明筝现在根本不敢让老太太知道她和谢砚清的事情。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老太太和顾家争吵的只言片语,宁韶光当年要嫁顾弘毅,她本是不满意的,但架不住宁韶光不回头,只得成全女儿,没想到这一成全,让女儿没了命。
老太太极其不喜欢小辈们私定终身。
顾明筝唤来徐雁雁她们,梳洗一番后便就去睡了。
她和卓春雪睡了后,徐雁雁和吴彩环她们也都纷纷灭了烛灯,进入了梦乡。
听着屋外寂静无声,顾明筝起床更衣穿上鞋,她从卧房的后门出去,翻墙进了隔壁院子。
刚进去就看到蹲在屋顶上的楼不眠,二人对视一眼,楼不眠对她挥了挥手,顾明筝也挥了挥手,随即朝谢砚清屋内疾步而去。
谢砚清一直在等顾明筝。
看着顾明筝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他被吓一跳,瞧清楚来人是顾明筝后又满心欢喜。
顾明筝趴在窗边笑道:“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吗?”
谢砚清低声道:“嗯,从天黑就等到现在了。”
“进来吧。”
顾明筝瞧着他身上衣裳单薄,撑着窗边就跃了进去,人没落地,被谢砚清抱了个满怀。
顾明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抱着她,谢砚清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问顾明筝:“夜里有些凉,去躺着说话好不好?”
“嗯嗯。”
床上,俩人裹着被子靠在一处,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白日里顾明筝说有些复杂,晚些时候与他细说,但她静静地靠在他肩头半晌没开口。
谢砚清没有去问顾明筝白日里是想说什么,只是道:“你外祖母来了,我与家中商量一夏,让我母亲与老太太见一面吧,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如何?”
顾明筝意外地看向谢砚清,“不等你取蛊之后了?”
谢砚清是想等取蛊之后的,他就怕万一取蛊没成功,他人没了岂不是耽误顾明筝。
可现在顾明筝的外祖母来了,很明显的是要撮合顾明筝和她那个表弟,而现在只是老太太有想法,并未戳破窗户纸,他必须抢先一步。
谢砚清:“我可以先让媒人去找外祖母说和,外祖母答应后,咱们再找吉日下聘,到那时,取蛊之事应该结束了。”
顾明筝笑道:“那你要媒人如何去说?”
“我会和我母亲交代好的,就说她喜欢你的性子,想聘你做她的儿媳,但你和顾家的关系紧张她一直不知道找你的哪一个长辈提亲,这会儿恰好外祖母来了,她就赶紧上门了!”
顾明筝静静地看着谢砚清,半晌她才问道:“你这都是啥时候想好的说辞,这么天衣无缝?”
谢砚清没瞒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低声说道:“今日。”
“明筝,只要我活着,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许有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扑在顾明筝的肌肤上,她捏紧了指尖,侧头看向他回道:“好,只要你活着,我就嫁给你。”
顾明筝的话音刚落,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像是想把她按了嵌进去一般。
“谢砚清,先安排取蛊的事情吧。”
谢砚清说:“你不用操心,我会一同安排好的。”
这最重要的事情说定了,谢砚清才问起外祖母的来意,顾明筝道:“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说她这趟来是为了看我,给我讨个公道,然后要我跟着她回临安。”
“去临安?你答应了?”
顾明筝道:“我娘去世的那一年,外祖母拽着我的手问我跟不跟她走,我那时候害怕没有跟她走,今日她再问同一句话,我自然是要答应的。”
谢砚清的身子一滞,顾明筝笑道:“你傻了,难不成我不能带你一同去吗?若是我们成亲了,怎么说也是要去一趟临安的啊?”
谢砚清失笑,“是我魔怔了。”
顾明筝道:“我本来想着要和你说不能让外祖母知晓我们的事,她会不喜欢的。”
“但如果长辈先谈了的话,我们见面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道:“我知道,听着你院子里的动静,是祖母带了不少人来?”
说到这个,顾明筝说道:“我和我外祖母相处不多,不太了解她的性格,她今早来我这里待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午饭熟,她就出去给我弄来了十几个人,什么伺候梳洗的、厨房的、打杂的,还说过阵子从家里给我安排俩管家嬷嬷。”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几乎能想象得到外祖母是一个雷厉风行、办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老太太。
“但有个事比较奇怪。”顾明筝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谢砚清问道:“什么事儿?”
“刚才吃完饭她们要回鸿盛楼,我准备送她们过去,表妹也想逛夜市,我说陪她去逛,但被外祖母制止了。”
“她好像怕被人瞧见我与她们在一处?”
谢砚清闻言微微蹙眉,老太太肯定不会是不喜欢顾明筝与她们在一处,只可能是想做什么,但不想把顾明筝卷进去。
他问顾明筝:“今日还
发生了什么别的?”
“拿走了我的嫁妆单子?”
“你的嫁妆有什么问题?”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叹了一声,“我外祖母给了我娘很多嫁妆,但我出嫁时顾弘毅和姓卫的只给了我一点点,外祖母问过,但我骗了她。”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但谢砚清却是眸光暗沉,别说老太太了,就是他听来这事儿也让人气愤!
谢砚清心想那老太太可能是要去找顾弘毅算账了。
他道:“无需担心,她可能只是觉得你们晚上出去逛不放心,过几天再去逛吧。”
“嗯嗯。”顾明筝说:“我总感觉她要去找顾弘毅算账。”
谢砚清道:“那也正常,她是顾侍郎的岳母,你是女儿,不掺和进去就是帮了外祖母。”
顾明筝点了点头,“等明日我问问她吧。”
事情说完,顾明筝也没有立刻就走,俩人靠在一起说小话,说着说着谢砚清突然问起:“表弟生得怎么样?”
“漂亮吗?”
顾明筝都愣住了,她回头朝谢砚清看过去,“你是问表弟漂不漂亮?”
“嗯。”
顾明筝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她抿着唇笑道:“放心吧,没你漂亮。”
“真的?”
“这两日外祖母在你这里我们见不了面,你得记着想我。”
顾明筝笑着应道:“好。”
“我想你时,会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