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筝在草甸里摘到了几朵黄色的蒲公英花,她自己戴了一朵在耳边不说,还插了一朵在谢砚清的耳边。
谢砚清没有拒绝,由着她瞎弄。
草甸上很平坦,顾明筝想坐下歇会儿,但连石头都没有,直接坐草甸上会弄草汁在衣裳上,到时候很难洗干净。
谢砚清说:“再往前走走,有一个歇脚的小木屋。”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蓝天白云已经消失,大片的乌云从山边飘过来,遮住了阳光。
顾明筝感觉天突然黑下来,她抬头看了看,“不会要下雨吧?”
谢砚清也抬眸看了过去,他道:“可能是。”
俩人驻足抬眸看着天空。
顾明筝提议:“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回去?”
谢砚清道:“要是到半路被淋就没地方躲雨了,先去小木屋吧,这边近。”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谢砚清的话,便要他走快点。
夏日的雨来得快,他们的话刚说完,豆大的雨滴就砸下来了,砸到了顾明筝的额头上。
俩人紧赶慢赶的冲向小木屋时,还是被淋湿了头发,淋湿了外衫。
小木屋不大,里面有两条长椅,顾明筝坐下后便想把外衫先脱下来,不然一会儿里衣也要湿了。
她是习惯性动作,但谢砚清却愣住了,他转过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顾明筝,我是男子。”
顾明筝本想说自己脱外衫,但一垂眸,发现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块玉牌因为奔跑,它跑出来了。
谢砚清盯着玉牌,双眼漆黑幽深。
顾明筝感觉自己快死了,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谢砚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指覆上了玉牌,指尖轻轻地划过。
她紧抿着唇,咬了咬牙准备开口解释一二,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便说道:“顾明筝,我心悦你,你呢?”
他的声音沙哑,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顾明筝看着他那还点着玉牌的手指,纤长且骨骼分明。
顾明筝低声道:“你先把手拿开。”
谢砚清不动,他盯着顾明筝问:“这算证据吗?”
顾明筝没法子了,应道:“算,这算我想要你的证据。”
她的虎狼之词出来,谢砚清的指尖微颤,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沉声道:“顾明筝,那日后我就是你的了。”
顾明筝的脸还有些红,但此时听到谢砚清这话,她眼眸瞬亮,低声问:“真的?”
“当然。”
明确心意后,谢砚清心底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心绪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和顾明筝坦白了病发的原因,顾明筝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那那……你还来?”
谢砚清道:“心悦你这件事,非我能控制。”
“起初我觉得这病没有个定数,不想耽搁你,但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是又拖了这么一阵,你知道我倒在你怀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顾明筝看着他轻声说:“你舍不得我。”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却没和你过过完整的一天。”
两情相悦的人若是连完整的一天都没过就阴阳两隔,那没有比这更让人遗憾的事情。
顾明筝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砚清道:“你就当我自私,明筝,我想娶你为妻。”
“将来若我好,那我们白头偕老。”
“若我没有这么幸运,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你再去寻一个爱你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明筝怔怔地看着谢砚清,她有些难过,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砚清。”
“我希望你好,不然我会伤心。”
谢砚清也希望自己能被上苍眷顾,好好的活着,与她过到老。
木屋外的雨停了,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间又是晴空万里。
顾明筝问谢砚清:“这是今年的入夏后的第一场雨吗?”
“嗯,是第一场雨。”
顾明筝笑了笑,“那往后每一年夏日的第一场雨我们都会想到今日。”
谢砚清想到许多年后,或许他们都白发苍苍时,还能记起今日。
他便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期盼着。
下雨时,这些马儿都跑回了马厩里,雨停后才又成群地
跑出来。
谢砚清吹口哨召唤过来,俩人各牵了一匹,骑着慢悠悠地回去。
家中的方锦瞧着下雨了谢砚清和顾明筝还没回来,忧心忡忡,楼不眠道:“不用担心,草甸那端有个歇脚躲雨的木屋,公子他们应该不会淋到雨。”
方锦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木屋,此时听楼不眠这么说她稍微松口气,先前谢砚清还发热,要是又着凉感染风寒,只怕他病情加重难以控制。
但她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这,谢砚清两次发病都和顾明筝相关,第二次他发病后方锦与他谈过,他自己都承认了。
再加上这次来这里,原先谢砚清是准备过些时日才来的,结果也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就安排了。
方锦已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这是令人高兴的事儿,也是好事,但她就怕俩人……
而这些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犯愁。
这该死的病症,可真够歹毒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情绪,就会有喜怒哀乐,哪有人能做到心情毫无波动?
方锦越想越愁,她和楼不眠说:“你去前面接一下公子他们啊?”
楼不眠抱着手中的剑靠在圆柱上,一动不动。
“不去。”
方锦皱眉,楼不眠道:“有顾娘子在,怕什么?”
方锦依旧眉头不展,楼不眠没再说话,上次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回来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谢砚清即便再消瘦,那也是有一百多斤,顾明筝瞧着并不够壮,但她抱着谢砚清却能跑起来,楼不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力士。
再者,谢砚清和顾明筝出去时是骑马去的,他当时在屋顶趴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明筝飞身上马,那样的干净利落比他们这些人中的某些人都要强上许多。
他心想着,难怪谢砚清这么些年一直不成亲,也没有心动的女子,原来是喜欢顾明筝这样的。
可惜顾明筝这样的只有一个。
楼不眠想说,若是谢砚清在外面发病了,那顾明筝带谢砚清回来的速度肯定比他快。
但他还是盼着谢砚清好好的,话便也没有说出口。
瞧着方锦这模样,他直起身子便朝外面走去,他走过青石板,准备踏出去时瞧见了每一片青草叶上都挂着水珠,他踩过去水珠就会打湿鞋面。
真烦啊,他最不喜欢下雨天出任务。
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方锦,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草甸里。
回来的路上,顾明筝骑的是那匹梅花马,它走两步就低头啃一口青草,然后站着嚼一嚼,等嚼完咽下去了它才走几步,看到它喜欢的草又低头继续啃。
顾明筝:“……”
“这匹马适合骑着去看日落。”
谢砚清瞧着顾明筝被这匹马耗尽耐心的样子,询问道:“要不要换一匹?”
顾明筝叹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他们的衣裳是潮的,她可以继续慢悠悠地晃荡,没啥问题,吹吹风就干了,就怕谢砚清染上风寒。
她看着马背上的谢砚清,其实她现在就想直接跳过去,与他同乘。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又怕自己的举动引得他发病,只得暂时作罢,换了另一匹。
她不知晓,其实谢砚清问出那句话便是希望她坐过去,看着她去牵了另一匹还有一丝小失落。
他们回去时,楼不眠一个人硬邦邦地站在草甸里。
谢砚清瞧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问道:“站这里做什么?不怕湿了鞋?”
话刚落,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楼不眠踩在一堆牛粪里。
顾明筝瞧着楼不眠紧咬着后牙槽,她说道:“你那鞋底不是牛皮的?在旁边的青草里擦一擦,很快就干净了。”
楼不眠没理会顾明筝的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顾明筝不解,谢砚清笑着和顾明筝说道:“我们回去,别管他。”
说着便走,楼不眠扭过身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让老四给我送双靴子来啊。”
顾明筝闻声回头看去,她还是不理解,为了有人踩到了牛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砚清说:“他不喜欢露水。”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她倒也能理解。
只不过露水和牛粪,肯定很多人都更不喜欢牛粪啊。
是个小小怪人。
谢砚清他们到院门口,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就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二位主子快快回屋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蹙眉,她想着就出来半天,也没想到会下雨,所以没带衣裳。
谢砚清仿佛知道她想法似的,低声说道:“你屋子里有,你挑身自己喜欢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着丫鬟们进了屋。
谢砚清在找老四,还没瞧见人影方锦就出来了,她问谢砚清:“公子可见到楼不眠了?”
谢砚清说:“在那边的草甸里,他陷在牛粪里了,等着人给他送靴子去换。”
方锦:“……”
“公子可是在找人?”
谢砚清道:“他们几人呢?”
方锦道:“刚才还瞧见他们在那边打叶子牌。”
方锦说:“公子先去更衣吧,我去寻他们。”
谢砚清点了点头,“麻烦锦娘了。”
这一声客气让方锦愣了愣,她不是王府的奴才,谢砚清尊重她但并没有多客气,刚才这话倒像是顾明筝说的,但从谢砚清的嘴里出来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砚清进屋后,宋嬷嬷和丫鬟们也跟着进去,谢砚清驻足道:“本王自己来,你们去看看顾娘子。”
宋嬷嬷闻言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来,朝顾明筝的屋子走去。
她们进去时候,先前陪着顾明筝的小丫鬟正在给顾明筝挑衣裳。
顾明筝看着那五颜六色多种样式的衣裳,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其实不是有洁癖的人,在末世活着就行了,哪有那么多洁癖。
但此时却不是很想穿这些衣裳。
小丫鬟瞧着她皱眉,询问道:“娘子可是都不喜欢?”
“那箱笼里还有一些没拿出来,昨晚送到的有些晚了,奴婢们便没来得及全部收拾好。”
这小丫鬟说着便准备去拿箱笼,顾明筝忙拉住她:“不用拿,我就在这里挑个一身。”
她还以为这是谢砚清之前带女人来这里穿了留下的,那她会觉得膈应。
心想着她挑了一套和自己身上的颜色差不多的。
经过挑衣裳这件小事儿,顾明筝泡澡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刚才被肾上腺素影响,她忘了问谢砚清最重要的事情了。
*
楼不眠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兄弟送靴子,但等到了方锦。
看到方锦帮他送靴子来,楼不眠都攥紧了拳头,该死的牛粪。
“听公子说你陷进牛粪里了。”
楼不眠冷声问道:“他们几个呢?”
方锦道:“没寻到。”
“喏,靴子。”
楼不眠冷静地把靴子接了过来,“谢谢。”
方锦微微挑眉,“不客气,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多深的牛粪,竟能把人焊里面。”
楼不眠:“……”
他迅速换了干净的靴子,那只沾了牛粪的就这样留在了原地。
顾明筝和谢砚清收拾妥当出来时一个时辰过去了。
青草地上的露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潮湿的土还记得刚才来过的这场雨。
二人出了屋门瞧见对方后都笑了起来,宋嬷嬷瞧了二人一眼,
笑道:“本来还以为下雨没法在外面烤羊,没想到太阳出来了,老奴去厨房让她们开始准备。”
说完就迅速带着丫鬟婆子们走了。
顾明筝抿唇浅笑,谢砚清缓缓地走到她身边:“下去吗?”
顾明筝瞧着无门槛的摇椅,说道:“在上面坐会儿吧。”
这是一个两层的木屋,顾明筝和谢砚清的屋子都在楼上,中间隔着一个楼梯。
坐在楼上看风景视野很不错。
顾明筝这么说,二人便将摇椅挪近了一些坐下。
刚坐下一会儿便有小丫鬟端着姜汤上来了。
“王爷,娘子,方娘子让煮了姜汤,喝一碗驱驱寒气。”
顾明筝接过来喝完将碗放回去,笑着说了声谢谢,小丫鬟神色一怔,再看旁边的谢砚清没什么反应的放回了碗,她才行了个礼端着托盘离去。
小丫鬟走后,顾明筝扭头看谢砚清,发现谢砚清也唇角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气氛有些微妙,顾明筝笑了笑:“这么开心呐?”
谢砚清笑而不答,他何止是开心?他此刻四肢百骸都是欢悦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子,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你身边没其他女人吧?”
她这话是问也不是,谢砚清忙回道:“当然没有。”
顾明筝笑笑:“红颜知己、侍妾、通房等等的,都没有?”
“都没有。”
青天白日,他也不好意思和顾明筝细说缘由。
谁知顾明筝托着腮打量着他,“那你都……”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谢砚清捂住了,谢砚清盯着她说道:“就当是上天知晓我会遇见你,让我守身如玉干干净净地交给你,这样行么?”
她的嘴巴被捂住看不见,但笑意从她弯弯的眼眸里溢了出来。
她的眼底盛满了星光,谢砚清静静地沉溺在里面。
顾明筝近距离的看着谢砚清,有些想动手,却又觉得怕这人太过激动发病,那这样可太糟糕了。
想了想她忍了下来,点了点头,谢砚清这才放开她。
幸好放得快,他刚把手收回,方锦就拎着药箱上来了。
“娘子,公子。”
顾明筝笑着唤了她一声,听出顾明筝语气里的雀跃,她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扫动。
“你们……”
谢砚清还没说话,顾明筝就笑道:“我们在一起了。”
方锦和谢砚清都没听说过顾明筝所说的‘在一起’,但此时也很好理解,便是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了。
方锦笑道:“恭喜娘子和公子。”
“谢谢。”顾明筝说,“你要给他诊脉吗?”
方锦点了点头,“刚才淋了雨,得把个脉,晚饭后再施针。”
诊脉很快,谢砚清脉搏还算平稳,没什么问题,方锦便也没打扰她们了。
待方锦走后,谢砚清才问顾明筝:“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顾明筝没去解释什么恋爱,男女朋友之类的,只笑道:“就是明确心意,认定对方是未来的妻子和夫君的意思。”
谢砚清微微颔首,那顾明筝那么说也还挺贴切的。
已到申时末,却依旧是太阳高照。
顾明筝瞧着楼下有人在草地上架东西,应该是厨房的人要准备烤羊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辰烤羊,那等烤出来吃完,岂不是天都黑了,回到家里还要俩时辰,那今晚还回去吗?
心想着她便问了,谢砚清不确定她的想法,并没有直接说回或者不回,当然他是希望在这里宿一晚的,一是不用太劳累,二是他现在就想时时刻刻都和顾明筝在一处,回去后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多少有一些不方便。
听到谢砚清反问她是不是想回去了,顾明筝笑了。
这话大概就是她说回去,那他就回。
她说不想,那就留宿此地。
狡猾的男人。
顾明筝道:“我看你是想留宿这里。”
谢砚清轻笑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话落后他垂下眼眸轻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是想多与你单独待会儿。”
顾明筝把话套出来后就笑了。
“留宿这里的话,我怕春雪担心。”
谢砚清道:“我交代过了,徐嬷嬷会照顾她的。”
此时的徐嬷嬷带着卓春雪和春红,买了一堆点心果干,还有一些包子肉饼,正在回去的路上。
她怕谢砚清他们晚上没回来,他们三人自己做饭吃不好吃。
卓春雪和春红一人买了两身衣裳,那掌柜和徐嬷嬷很熟,俩人要付钱但掌柜的都没收。
卓春雪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着吃食她去付钱,徐嬷嬷也没让她出,笑道:“雪丫头,咱们今日出来不用花自己的银钱,你收起来。”
卓春雪知道徐嬷嬷说的是谢砚清给钱,但她又不是谢砚清的丫鬟,只说道:“出门时候小姐也给了我银钱的。”
徐嬷嬷笑了笑,她知道顾明筝对卓春雪挺好的,给钱也在意料之内。
春红好奇地问:“顾娘子给了你多少钱?”
卓春雪与她年纪相仿,俩人关系也要好,便没有隐瞒:“小姐给了我一个银锭。”
春红瞪大了眼睛,“给你做衣裳的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娘子对你真好。”春红有些羡慕地说。
徐嬷嬷笑道:“公子平日里对你们不好吗?”
春红笑嘻嘻道:“其实公子也挺好的,但我们还是怕他,不像顾娘子,她好像姐姐啊。”
徐嬷嬷心想这倒也是实话。
卓春雪听到春红夸顾明筝,她与有荣焉似的,很是高兴,“嗯,小姐人特别好。”
徐嬷嬷听着俩小丫头说话,她在后面给她们买零嘴。
她们回到家中时,谢砚清和顾明筝都没回来,徐嬷嬷把吃食拎到厨房里放着,春红和卓春雪买了新衣裳,这会儿只想回屋试衣裳。
但试衣裳不得有人帮忙看,卓春雪便把春红带到自己屋里去,俩人一起换,然后互相看。
徐嬷嬷放下东西就赶紧过来了,看着年轻的小姑娘换上崭新的衣裳欢喜雀跃,徐嬷嬷的心情也很好,笑眯眯地。
俩人试了衣裳都很满意,又一同去后院把衣裳洗了晾起来。
等她们把衣裳晾好后,徐嬷嬷去把刚才买的果干这些拿了过来,就在这边的亭子下坐着开吃。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渐渐要落山了,卓春雪开始频频看向屋门,徐嬷嬷瞧出了她的心思。
“担心顾娘子吗?”
“她和谢公子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的,放心吧。”
徐嬷嬷话落,卓春雪说道:“天快黑了,不知道小姐她们在回来的路上了没有。”
“春雪,公子她们去的地儿有点远,如果黄昏没回来那今晚估计就留宿那边了。”
徐嬷嬷说完,卓春雪都愣住了。
“那小姐她们宿在何处?”
徐嬷嬷道:“那边有个庄园可以住,顾娘子都能把我们公子拎起来,你不用担心。”
卓春雪反应过来徐嬷嬷的意思后有些尴尬,她说道:“大娘你莫取笑我,我才没担心这个。”
看着面前的徐嬷嬷和春红,卓春雪笑道:“大娘,我家娘子身边就我一个人,我年纪又小,要是我老娘在,很多事情肯定轮不到我这个小丫头操心,可惜我老娘也去得早。”
话到这里,卓春雪顿了顿,她本来想问谢砚清是否有妻妾,但又觉得这么问万一徐嬷嬷觉得她们自作多情,话都到嘴边了,又变成:“大娘,你们是谢公子的身边人,他是不是对我家小姐有点……有点……”
徐嬷嬷瞧着卓春雪脸红了,接过话头说道:“是,我家公子心悦顾娘子。”
徐嬷嬷承认得很坦荡,卓春雪追着问道:“谢公子家中没妻妾?我家小姐是遇人不淑和离,所以这个年纪,但我瞧着谢公子比我家小姐还大一些。”
徐嬷嬷面露尴尬,急忙解释:“妻妾是没有的,完全不用担心,只是这年纪嘛,确实是耽搁了。”
“但这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原因,我家老夫人
比较惯着他,说好的由他自己挑合心意的人,结果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听到这个消息,卓春雪还是高兴的,但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大娘没骗我。”
徐嬷嬷笑道:“老婆子我骗你做什么?说不定过一阵子咱们还成了一家人。”
话落徐嬷嬷也和卓春雪打探道:“春雪,你都看出来了,你家小姐肯定也知道,她作何想?”
瞧着徐嬷嬷笑眯眯地眼睛,卓春雪道:“大娘,这我就不晓得了,我是瞧出来了,但小姐瞧没瞧出来我不晓得哩。”
徐嬷嬷笑着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不实诚。”
“大娘冤枉我了,是真不晓得,来来,大娘喝茶。”卓春雪说着拎起茶壶给徐嬷嬷添了茶。
打听到让人开心的消息,卓春雪也没那么挂念顾明筝了,吃了点零嘴,喊着春红一起绣荷包。
春红也去把自己的针线篮子拎过来,两人坐在亭子下讨论做什么花样的荷包,什么针脚如何绣?
徐嬷嬷的女红也很好,一时兴起,还教起了她们俩如何铺花样。
*
此时的栖云庄园里,飘着浓郁的烤羊肉味儿。
又是傍晚时分,大家也都开始饿了,闻到香味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顾明筝也感觉到有些饿了,她看向旁边的谢砚清说道:“咱们下去?”
谢砚清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下了楼。
做烤羊肉的是个老爷子,那整只羊架在火上方,他站在旁边翻着烤,瞧见谢砚清,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行了个礼,谢砚清道:“宋伯无需多礼。”
那位谢砚清唤宋伯的老爷子说道:“公子稍等,就快好了。”
顾明筝看着那烤得金黄的肉,吞了吞口水,烤出这样的色泽,这肉应该随便撒点盐都会很好吃吧。
但烤肉这个东西,怎么也得配点蔬菜的,不然吃不了多少就腻了,顾明筝心想着已经想去厨房了。
“厨房在哪儿?”
谢砚清问道:“你要什么?”
顾明筝说:“我看看有什么配菜。”
谢砚清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我和宋嬷嬷说,今日你就歇一天。”
顾明筝无奈也笑了起来。
宋嬷嬷耳尖听到二人说话,便询问了顾明筝的口味,顾明筝随即说了弄点生菜和莴苣丝做配菜,宋嬷嬷应下后就朝厨房去了。
等着羊肉烤好,宋嬷嬷她们在草地上铺了毛毡,大家席地而坐开始吃肉。
这羊肉外酥里嫩,撒了少量的孜然粉并未掩住羊肉的鲜味,宋嬷嬷还给顾明筝准备了辣椒粉蘸碟,她将羊肉蘸了辣椒粉再卷入生菜中,吃得津津有味。
比起谢砚清的慢条斯理,还是顾明筝吃起来更香一些。
她吃了几口后询问谢砚清:“要不要给你卷一个?”
谢砚清点了点头,顾明筝亲手弄的,即便不吃的,他也会想要。
顾明筝没蘸辣椒粉,直接卷了一个递到了他的嘴边,谢砚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愣怔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张嘴咬了过去。
宋嬷嬷抿着唇装没看见,方锦和楼不眠他们亦是,只是为了躲谢砚清那边的眼神,二人竟都看向了对方,眼神交汇的瞬间,二人又迅速移开了,埋头看自己面前的肉。
太阳要落山了,正慢慢地朝草甸那边滑去,顾明筝看过很多次日落,大家都不喜欢末日里的日落,不是它不够美,不够绚丽,而是日落后天就黑了,黑夜里会出来吞噬人类的东西,亦或者表盘已经转了两三圈了,大家还没看到太阳升起,那样的焦躁不安,恐慌盘旋在头顶,心里从不会有片刻的宁静。
如今顾明筝坐在草甸上,被夕阳的余晖笼罩,她心里的苍凉感正在慢慢消散。
吃肉没过多久大家就都吃饱了,还有半轮太阳在远处,顾明筝和谢砚清去草甸上散步,一直散到黄昏才回来。
方锦给谢砚清诊了脉扎了针,又让他喝了一碗汤药。
夏日的夜里还有些许的凉意,宋嬷嬷她们烧了炭盆端到正厅里来。
但这正厅里,只有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便是连方锦和楼不眠也都各自回屋里待着了。
顾明筝坐着吃了几颗酸杏,喝了两盏茶就准备洗漱回屋睡觉了。
她要回屋休息,谢砚清自然也准备睡了。
深夜慢慢来袭,大家屋里的灯都灭了,周遭一片寂静。
但早早躺下的顾明筝和谢砚清却格外清醒,翻来覆去的脑海里都是彼此的脸。
谢砚清觉得这样他一晚上都会睡不着,果断做了决定,去敲了顾明筝的屋门。
敲门声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等确定是敲门声后,顾明筝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衫就前去开门。
“谁呀?”
“是我。”
谢砚清的声音响起,顾明筝拉开了门栓,探出一个头去,谢砚清就站在门口,她笑问道:“没睡着?”
谢砚清没回答,他问顾明筝:“我可以进来吗?”
顾明筝也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了。
谢砚清进了屋,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幽的月光撒在窗边,屋内也有了微弱的光。
顾明筝插上门栓就被谢砚清抵在了门上,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的脸。”
“明筝,我睡不着。”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是什么感觉,谈恋爱的人会对对方有渴望,黏一起,牵手贴贴接吻,其实她也有想法,但这不是不可以嘛。
“外面有点凉,去榻上吧。”
谢砚清还愣怔着,顾明筝便牵着他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