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
荀彧还在交州的时候, 孔融感觉这些人单纯是有过和猴子不相上下的智商，特别是说的话，他还听不懂的时候, 语言不通的感觉更让孔融时常幻视自己在与猴共舞。
荀彧离开之后, 孔融也初步学会了一点点方言。
方言确实挺难学，特别是对孔融这个向来以端方君子来约束自己的人中，他学一句还要确认一下这句话里有没有在偷偷摸摸骂人, 也不知道是在学宫里面和陈宫、刘表勾心斗角给他带来了创伤反应，还是了解自己的人格魅力，他是挺容易招骂的。
学会方言，荀彧还走了，孔融一下感觉……原来这些人把自己当猴子！
“看，那位就是孔圣人的后代！”
孔融看着距离自己大约五十步的地方，那人伸手指着自己，相当自豪地像同伴介绍着他。
“孔圣人？是那个写《论语》的孔子吗？天呐，原来中原人会记这么久远的祖宗！”
交州这时候民间还没有要修家族谱系图的意识, 在宋之前, 会有官方的谱牒为了选官也为了门第婚配修一下, 民间自发修族谱的行为, 还是在宋以后更普遍，也更规范。
当时有苏洵为苏家修的族谱和欧阳修的“欧式”族谱为范本，大家照着这个也为自己的家族寻根溯源。
像是孔融这种明确知道他是孔子二十世孙的，和“品种猫”无异, 是蛮稀奇的。
“他长得也蛮好看的, 不过没有闻到那种特别好闻的香气哎？好像也有味道，这个是什么味道？”
也有人说这事儿。
孔融都想走过去让他别说了！这话听着实在是不对劲啊，不像是在说他身上味道好闻, 更像是说他不修边幅身上有怪味。
“就是这个人逼着你学那劳什子《论语》的？学了有什么用！看我不把他打……”
“姐，姐别动，别动，那是我老师！”
这对话是真的要去处理了。
孔融走上前去，看着这对在挣扎中的姐弟，也没管两个人的肉搏，像是双方都很体面似得，孔融彬彬有礼地开始“传教”。
“《论语》是孔子孔圣人留下来的警示名言，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深意，值得我们认真学习、揣摩，怎么能够说没用呢？还有，你既然这个时间点能够出现在这，就是有时间学习的，明天来上课，我需要在课堂见到你。”
留下这句话，孔融又恢复了自己机器人一样的规范步伐，走向自己的学宫。
在他背后是鸦雀无声的众人。
“能听到？还能听懂？”“真的能听懂？”“这次不是离着更远了吗？”
一部分人是在怀疑自己“看孔融”没有注意距离，居然站在了孔融能够听清楚话的范围里面。
而那被下了“课堂令”的姐弟俩，怔愣。
“姐，老师是真的让你也来听了！”
弟弟很激动。
姐姐也很激动，“是啊！是啊！这就回去和阿爸说！”
交州的招生“很顺利”，但凡是老师要的学生，都得去上学，强制性，士家会有补贴，在学校里也会包学生的饭和书本这些。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所有孩子送去学。
就像是这对姐弟，姐姐被家里留下了，没送学校，弟弟在学校里。
他们家日子说过得差嘛，倒也不是，只不过姐姐年龄快到了能成亲的时候，家里不想让她去这个学校“混日子”，更想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若是荀彧在这里，他有时候会主动关怀这些人，孔融更关心在校的人。
不过毕竟荀彧也离开有一会儿了，他们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只要被孔融这么点名要去的，是一定要去，士家的势力在这交州没有人不把它当回事的。
孔融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的小插曲，他是真觉得……
荀彧那家伙是真的挺有远见的，应该带点人来护持着自己，不能只用主公……曹操的人！
孔融决定明天就写信，让孔家给他安排点人来，像是那种不想上学的人不需要疏散，他得把这些人都安排进学宫，人怎么能够不爱学习！
而那些把他当野生猴子看的，就都疏散了吧，还有那说什么有味儿的，更是得散得远远的！
益州
荀彧“返程”，悄悄到了这里。
他不着急回许都，许都的时期有郭嘉、戏志才、诸葛亮还有主公处理，他很安心，就算是贾诩有时候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有黄月英呢，也可以落实了！
来益州也没准备和刘璋、张鲁进行过多交涉，他也没暴露自己，纯纯是装作商队从这里走。
很是顺利，也让他刺探出来了想要的情报。
“五斗米教的势力在益州相当猖獗。”
荀彧也是没想到的，刘璋好歹也是刘焉的后人，这虎父无犬子，就算是能力不如他爹，也不能差成这样。
五斗米教猖獗到什么程度呢？商队进城的时候，荀彧他们只说自己是五斗米教的教众，就顺利过去了，一点别的文书证明都不需要。
若是巴蜀是这种情况……
荀彧感觉他们也没有必要着急进攻，多等待些时日，就能彻底爆发战争，到时候他们再入场，还能当稳定战争的救世主呢。
“咚咚咚。”荀彧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车窗被敲响了，从声音的节奏听，是他的侍卫没错。
但侍卫说的内容有些奇怪。
嗯……什么叫做，他们在纸上印下的五斗米教的教义，守门的士兵觉得很有用，想了又想，想要来讨要？
是我用的纸张暴露了？还是五斗米教认字的人不多，导致教义写在纸张上这件事很“奇怪”？
荀彧在心中复盘，面上不动声色，给了侍卫，侍卫给了那跑过来的士兵。
士兵看着就和他们曹营的人有很大不同，跑这么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地。
不对。
荀彧又发现了一处他们的问题，应该让家丁来伪装护卫，让这些士兵伪装商队成员的，他们走得姿势太过标准了，也会被查出来不同吧？
荀彧以前还没想过这种，一照面就露馅的事情应该怎么遮掩为好。
但直到他们的商队彻底离开荆州，也没有人再次追上来。
嗯……
不敢和他们起冲突？
荀彧确信，让守将来要纸张，定然是有人指示，但是谁还没排出来。
他的消息里，张鲁不在那座城市。
正好和荀彧有这次交锋的，是“法正”。
法正知道马车里是荀彧，他这样“多此一举”，只不过是想试探荀彧，也试探曹操对他们益州的态度。
如果荀彧当场翻脸，让他带来的人屠杀这座城的人，法正不确信他们的人能不能打败荀彧带来的这些人。
但正是通过这些人的行走姿态，一行人像是一个人一样的状态，呼吸行走间完完全全看不出个人情感的状态，让法正不寒而栗。
曹操的士兵训练有素的事儿，法正早有耳闻。
法正也通过很多好友，了解过这是个什么状态。
但直到在他面前走上这么一遭，法正才清楚……
清楚为什么刘表会投降，为什么吕布会投降。
这样的士兵，真的是人能训练出，能掌握得了的吗？
而且……他们从精神面貌上就和法正熟悉的士兵大有不同。
脸色是坚毅的，目光是果决的，身上散发的气势是一往无前的。
而法正熟悉的，是他们主公刘璋手下的士兵，往日里也是有点能看得过眼的“实力”在，但是在张鲁势力渐渐壮大，就连他们的主公自己都有些丧失自信心了，更别提士兵们了，用日渐萎靡来说，简直恰如其分。
应该……应该做出来一些变化了。
法正心想。
法正不准备让主公投降曹操。
不是他不信任曹操，也不是他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
法正了解曹操的多疑，也了解曹操的爱才，他们归降，刘璋或许会成为一个被圈养的摆件，但是他法正，定然是下一个蒯越。
但法正也了解刘璋的多疑……
没能力，还多疑，是刘璋的真实写照。
刘璋他定然是不敢投降曹操的，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估计都怕自己沦为曹操的刀下亡魂。
就像是他宁愿放弃一部分地方给张鲁，自欺欺人地龟缩，都不敢破釜沉舟地战上一战。
刘璋先前借自己的心腹谋士说出来的，自己割让一部分地方给张鲁，让张鲁作为他们和曹操比邻而居的“屏障”的事情，虽然没有得到大家的同意，被搁置了，但
是……
张鲁没有放弃扩张，所以现在刘璋的地方也是实打实地缩小了一些。
法正会在这座小城遇到荀彧，也是他想努力打这个“守卫战”，显然，没成功，毕竟守城的都能是“五斗米教”的教众了，可想而知城里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城市法正也不得不放弃，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利用了守卫来“撩拨”荀彧。
荀彧没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带着商队离开。
曹操对他们的处理，想来也是不急切的。
不急切就好，有时间，法正觉得他们还有改变的余地……
或许得先拉拢荆州的庞统，或是刘备……
他们虽然是曹操的手下，但是在曹操手底下效力时间也不多，未必不能劝说成功……
建安五年，八月。
时间已经到了盛夏，荀彧的马车也慢慢到了许都。
“文若啊！你终于回来了！”郭嘉抱着荀彧的大腿，相当不体面地哭嚎着。
“不是说四月就能回来吗？怎么晚了这么许久！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在许都过得是有多艰难啊！”
“文若，我要休息，我要假期，我的身体已经吃不消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我给你推荐一个新人吧，他叫做祢衡，字正平，除了嘴巴不是很有用之外，能力是很不错的，以后就让他替代我吧。”
这是戏志才。
戏志才和郭嘉，这么些天，完全是把上班当做了“大逃杀”，谁先逃班了，谁享受，留着的人就自觉多处理些公务！
戏志才也是在这大逃杀的时候，才发现了郭嘉的可怕之处，他是真敢逃啊！
戏志才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胆子太小，不如郭嘉这个人敢想敢做。
倒也确实。
戏志才是先天的体弱，很奇怪的“体弱”，经常性缠绵病榻，但是他力气这些又挺大的，被华佗、张仲景调理了之后，据说能多活些时候了，但小病也没断，不需要躺床上度日了。
他以前的日子没奔头，喝酒除了是借酒浇愁，也有在酒精的作用下麻痹自己，这样病痛也少些。
郭嘉和他完全不同，郭嘉没有这样的疾病问题，就是喝酒喝的！
他爱酒，很爱喝酒，知道喝酒只能让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还是没日没夜的喝。
两个人性格，也从这事儿上有了些许不同，戏志才有些我命由天难以挣脱的悲凉，行为处事上也比郭嘉更内敛些。
郭嘉则是日子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可以，只要足够开心就行。
所以这公务大逃杀，郭嘉逃得多！
他也有一点对许都，对主公，对大汉的责任心，但不多。
脑子好，让他能知道每天大概会有哪些事儿，一旦有不喜欢的事儿，就逃……
这让戏志才不得不处理烂摊子的同时，主公还能理解！
该死！
戏志才决定，一定要拉祢衡下水了！
戏志才有时候和郭嘉一起逃，发现郭嘉也没去别的地方，要么是和贾诩“鬼混”，要么是和祢衡！
贾诩自从揽下监工许都的翻新这个活儿的时候，他就经常和黄月英还有施工队们一起穿行在大街小巷。
戏志才不觉得这活轻松，所以没想着告贾诩的状。
但是祢衡和郭嘉，这两个人凑一块的时候，要么是玩小马，要么是玩小羊！一整个宠物交流会！
实在不应该！
而且郭嘉逃避公务，用的理由是“讨厌世家”，这祢衡出身世家，应该不讨厌世家了吧？
正好让他来！
荀彧还真知道这“祢衡”是何许人也。
“孔融先前推荐过此人，怎么？志才你也欣赏他吗？”
不是吧，祢衡，要一直在荀彧身边见到吗？
贾诩刚知道荀彧回来，就放下了手上的活儿，急匆匆过来了。
像是被留在家里守家的小猫咪，发现主人终于从外面耍回来了一样，就差一边喵呜喵呜控诉，一边黏着主人吸人了。
也不是贾诩不想要黏着，一方面是他没有地方，郭嘉就这么不当人一样的抱着荀彧的大腿，不知道的以为是真的在搞什么“主宠”玩法，贾诩暂时还不能豁出去。
另一个就是怎么一来就听到了这个！
贾诩都想后退逃跑了！
诚然，祢衡现在是没有闹出来“击鼓骂曹”的幺蛾子，但是……但是！他脾气不行啊，真不行，他文采好，也是真好！
报社现在成员算是初步搭建好了，有了祢衡的帮助，成员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只看能力，进来了不少有实力的女生，还有一个被推荐给了他们施工队呢！
这是好处，贾诩就不说了。
曹植、曹昂也同在报社，他们作为曹操的儿子，贾诩作为经常跟着郭嘉、戏志才一起去上司家蹭吃蹭喝的人，经常在主公家的饭局上听到这俩人夸祢衡。
小孩子，和人混熟了之后，比大人还要把人当朋友呢。
比如曹植，就已经有了被祢衡带坏的趋势，说话间有时候也是多了些微难言的刻薄感，他天生的文采，有时候又削弱了这种刻薄。
又是祢衡，又是郭嘉，贾诩都不敢想，以后曹植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祢衡啊，这可是祢衡，要是他真的经常在这里办公，以后不会霍霍诸葛亮吧？
而且，而且！要是以后还有“击鼓骂曹”……
他们这些和祢衡玩的人，曹植、曹昂两位“世子继承人”，从郭嘉到他贾诩，可能也得搭上荀彧，不会都被一锅端吧？
这损失，可比历史上还要大一些了！
以后曹操如果再送荀彧空食盆，后世的解读都能加上这个祢衡了！
荀彧没表态，他是想要自己接触过，在看看这个祢衡是不是能够有进入核心圈层的资格。
“其实我回来了，你们可以休息的。”荀彧安抚面前这俩。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面前这俩也好，还有刚进来的贾诩，都炸锅了。
“呜呜呜，文若，早知道你这么辛苦，我就不摸鱼了！”这是一下良心爆痛的郭嘉。
“啊啊啊文若，不要这样，以后我也可以给你分担的。”这是突然意识到祢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让他霍霍文若的戏志才。
“呜呜呜妈妈，文若你是我心里最好的男妈妈！”这是语出惊人的贾诩。
“嗯？”这是看到贾诩嚎着这么一句，带着哭腔，泪奔去拥抱荀彧的曹操。
不对吧，这场景。
曹操今天是巡视许都的，他收到了荀彧回来的消息，不过他比这几个崽子好不少，他毕竟多疑嘛，荀彧回来的这一路的消息，曹操都掌控得七七八八，所以也不急着一定见这个第一面。
比起荀彧，曹操更担心贾诩的监工情况。
隔三差五的巡视，生怕有人不给他的面子，欺负年纪小的贾诩。
不过在施工队里，他没看到贾诩，倒是看到了有一队身体强健的女子。
夏天，很热，她们又是要工作的，所以身上的汗水比较多，衣服也粘在身上。
贾诩或许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施工队有自己独特的统一制服，不暴露，也没有什么男女特别款，争取让大家穿着
都显得一样的灰扑扑，泯然众人。
曹操会格外关注，也是先前就听到了这支女子施工队的名头，领头人叫做甄宓，力气很大，能力出众，长相也是和能力不相伯仲，而让她出名的，竟然并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能力。
这支施工队承办的和其他施工队一样，用贾诩的话来说，是“城市污水系统落实到个人”，说人话就是和给刘备安排的那支已经返程的施工队做一样的活，修厕所。
甄宓这个人厉害，她的管理能力很强，其他施工队会有延误工期的事儿，她一直没有，因为她和“甲方”的沟通相当便捷。
也不知道是贾诩给带出来的习惯，还是甄宓自己的，她会给“甲方”出详细的设计稿，不是其他施工队那般“千篇一律”的样板间。
本来这神奇的厕所就收到了许都上上下下的追捧，哪怕是样板间，许都也没人对这个有异议的。
刚开始也有，一两个说“不要”说劳民伤财的，最后看到了水泥的快捷，看到了抽水马桶的“神奇”，开始三缄其口。
曹操怀疑这些人是不懂科学，所以一律把这个往玄学靠了。
也有好处，他的这个“许都翻新计划”，在落实之后，反而来了很多自掏腰包的“甲方”，上赶着送钱送材料的，省了曹操不少钱。
而甄宓，让这些人掏钱掏得更加心甘情愿。
此人审美极好，和贾诩那蹩脚的“灵魂画技”不同，画出来的也很精致，甚至因为她学了贾诩，曹操才意识到……原来贾诩走的是“写实”风。
贾诩的线条过分扭曲凌乱，让“写实”也变得有些“抽象”意味。
甄宓给出来的设计图，往往精美到看到的人一下就爱上，也精细到其他施工队看到也能效仿。
所以许都的“翻新”变得更加顺利。
曹操去看的时候，本以为这人会因为这样的能力，少做一点事儿，像是郭嘉的摸鱼，曹操就会纵容，他认可有能力的人只要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就行了。
没想到那甄宓，有能力，还务实。
很好！
曹操看过之后，是想要把人推荐给刚刚回来的荀彧的。
让荀彧带带！一定可以更加出色！
曹操，一个把荀彧当“万能下属”在用的黑心上司！
结果就看到了自己家这“癫狂”一幕。
不对劲啊，不对劲，他养的下属不对劲。
曹操是真后退了，甚至关了门，再打开，发现大家又都正常了。
松了一口气。
“主公！主公，我不想和祢衡一起办公，但是也不想文若过劳死啊！”
曹操放心了，贾诩看到曹操的时候，不亚于看到“救世主”。
虽然这个“救世主”，是文若有“过劳死”风险的罪魁祸首，但是他能够让祢衡不来。
贾诩眼巴巴地看着曹操，生怕曹操会让祢衡来。
祢衡？谁要这个嘴毒的人来？
曹操不明白，祢衡留在学宫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了祢衡之后，曹操也是发现，这世上比“陈宫、孔融、刘表”三人组更合适的组合就是“祢衡、祢衡、祢衡”，一个人文采过关，嘴还毒，还不怕得罪人，简直是职场镇压刺头的首选啊。
至于镇压刺头的这个祢衡也是刺头的事儿，先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