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 是把婚期定在十月,那时候不冷不热, 气候还算是得宜……”
王文书到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去跑礼部,给扬州书院的韩太太去把职称评定下来。
她不仅仅带回了礼部开具的文书,还捎带着把礼部的华尚书给带回来了。
华尚书不是为韩太太的事情过来的,是有正事要跟公孙照商谈。
什么正事?
当然是即将到来的公孙舍人与高阳郡王的婚事了。
这是皇孙辈里的头一桩婚事,赐婚对象又是天子的爱臣公孙六娘,由不得礼部不慎重对待。
事实上,不只是礼部, 半个朝廷都因这桩婚事而被调动起来了。
礼部打头,操持婚仪,再之后,太常寺必然是得参与的。
涉及到皇孙,宗正丞也得
掺一脚。
又因为天子下令, 叫修葺铜雀台, 无形之中, 也将工部拉入局中。
这还只是外朝呢。
内廷的殿中省和尚宫局, 全都有得忙!
婚期是天子定的, 就在三个月后, 十月十六。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对礼部来说, 真有点紧了。
而这些繁文缛节都还是其次,最最要紧的是,高阳郡王大婚,又得以入主铜雀台,那礼部的对外行文上, 又该如何对待高阳郡王的母父?
大喇喇地列举出来?
谁知道天子现在是怎么想的?
置之不理,冷处理?
这比前一个还麻烦——不仅仅猜不到天子是怎么想的,也得顾及到高阳郡王的想法!
就算是现在没想法,以后呢,也没想法?
那是他的亲生母父!
华尚书进退两难,这不就寻到了公孙照门前?
他是正三品礼部尚书,公孙照是正五品含章殿舍人,两下里相差得多了去了,只是此时此刻见到,倒好像颠倒过来。
公孙照成了尚书,他却是底下的舍人似的。
华尚书姿态放得极低:“我痴长了这些岁数,许多事情,都不明白,万望舍人指点迷津,舍我一条生路才好。今后必然唯舍人马首是瞻,不敢违逆。”
公孙照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能坐到尚书这位置的,有几个傻子?
就算是从前不明白,郑神福倒台之后再看,他也该想明白了。
公孙六娘,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华尚书客气,公孙照也客气:“您快别这么说,我是晚辈,能指点您什么?”
至于华尚书所求:“尚书先回去,遵从仪制,该怎么筹办,就怎么筹办,至于赵庶人妇夫的事儿,等我去问过陛下的意思,再使人告诉你。”
华尚书心下的巨石落地,当下千万个感激:“那我就静候舍人佳音了。”
公孙照起身,亲自送他出去:“华尚书客气了。”
等他走了,又叫了王文书进来:“你该知道,现下内外正在筹划我的婚事?”
王文书道:“下官知道。”
公孙照便吩咐她:“我手头上的事情太多,无暇分心,这件事情,我想交付给你来办。”
这件事情是哪件事情?
单独的女方这边的事情,还是指整件婚仪?
刹那之间,王文书心里边浮现出千万个念头,如同日光下闪烁的尘埃。
只是很快,那千万点尘埃落地。
她稳稳地道:“承蒙舍人不弃,我这一两日间拟了文书出来,叫您瞧过,要是没有问题,再依令而行。”
公孙照见她明事,心下赞许,微微颔首,叫她:“去吧。”
许绰瞧着王文书进来,也瞧着王文书出去,私底下同公孙照道:“舍人对王文书存了很大的指望啊。”
公孙照与她说话,也无需遮遮掩掩:“她跟我们不一样。”
王文书年近四旬,比公孙照大了近二十载。
虽然的确有人光长年纪不长脑袋,但王文书不是这样的。
她有能力,有人脉,关键时候,也能拉得下脸来。
都知道好话好听,但是有几个人能见人就说好话,而且还是对着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低头说好话?
王文书就能。
公孙照心里边转着一个想法——王文书其实很适合去京兆府。
因为她既是从底层上来的,能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又深谙官场规则,在面对诸多衙门的时候,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她想让王文书去京兆府,以后好给陈尚功打下手——如果王文书真的可堪重用的话。
作为盟友,公孙照不想贸然地将陈尚功外放出去,这既是对她本人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她治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她不行,至少现在,还担不起。
她应该在天都再历练几年。
去哪里历练?
当然是需要跟各方打交道的京兆府了。
但是单单陈尚功一个人,怕是很难适应那种环境,必得有一个老成持重的在前边带着她才行。
这个人是谁?
公孙照想选王文书。
她很清楚,面子情跟推心置腹,是不一样的。
她跟陈尚功关系好,能亲昵地开玩笑,能互帮互助,这种关系就只是她跟陈尚功罢了。
郑国公府是不会为之触动的。
郑国公府对她,目前为止,都只是面子情。
要她真的给陈尚功一个正经的前程,叫郑国公府看见她的诚意,陈家才会心悦诚服地倒向她,为她效命!
哪有振臂一呼,就能万众景从的?
公孙三姐是公孙照的亲姐姐,也是在她将崔行友妇夫的颜面一剥到底之后,才死心塌地的,更何况是外人呢!
路,都得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
王文书眼明心亮,她知道公孙舍人是要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
且她也明白,这机会,只此一次。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办好,办得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才行!
这边公孙照了结了手头的事情,便往天子那儿去了一趟。
觑着她老人家这会儿心情似乎还不错,这才斟酌着问了出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子瞟了她一眼,说:“不当讲。”
公孙照:“……”
公孙照就有点委屈了:“您这是干什么呀,按理说不该叫我说来听听的吗?”
天子随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咽下去之后,才哼了一声:“跟我耍起心眼儿来了,不实诚!”
公孙照试探着道:“那我可就直说啦?”
天子懒懒地道:“讲吧。”
公孙照遂道:“我跟高阳郡王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到时候,赵庶人妇夫两个的名分,又该怎么界定呢?”
天子怔了一下,再回想这鬼东西进门之后说的话,忽的反应过来了。
她哪里是不实诚?
她是太精明了!
走一步,看五步,早早就想好怎么堵她的嘴了!
公孙照觑着她老人家眉毛一跳,就知道是要发作,当下赶紧道:“是您让我实诚点的呀,我实诚了,您可不能生气——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实诚?”
天子阴沉着脸孔,盯着她,表情看起来很不善良。
公孙照赶紧顺毛摸了几下:“皇祖母,好祖母,您是什么身份?可不能跟我计较呀……”
天子冷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她,倒是没再就此事纠缠。
而赵庶人妇夫两个,她略微思忖,很快便有了决定:“高阳郡王是高阳郡王,赵庶人是赵庶人,两下里并没有什么干系,何必再攀扯到一起去,难道我这个祖母,还做不了他的高堂?”
公孙照从善如流,马上近前几步,跪下身去,给她老人家捶腿:“您不单是高阳郡王的祖母,也是天下人的君母,必然是做得了的。”
一边捶,一边又轻轻道:“赵庶人罪在不赦,这是国法,不容姑息,只是我想着,国法之外,也有家规,家规之下,也有骨肉之情。”
“从皇朝的角度来看,赵庶人是罪人,但是从阮家来看,他到底是您的儿子不是?”
“您要是不认他,当初何必如此恩德,留高阳郡王在京,还保留了他的爵位?这是您的恩德和仁厚。”
天子听得脸色稍霁,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听人说什么——她的确觉得自己很仁厚。
公孙照瞧着她老人家的表情有所松动,这才继续道:“您认高阳郡王这个孙儿,我就得认赵庶人妇夫这对婆公呀,倘若我不孝敬他们,孝敬您的诚心又能有多少?”
天子明白她的意思了,并且
因此颇觉欣赏:“阿照,我这一生见过许多人,很少有比你会说话的。”
公孙照笑道:“是您爱我,所以故意抬举我呢。”
她顺理成章地讲了下去:“我想着备些东西,届时叫人送到密州去,不拘多少,总归是儿媳妇的一点心意。”
天子应了一声:“你去办吧。”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一礼,这才退将出去。
天子对待赵庶人妇夫的态度未曾转圜,对她来说,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因为赵庶人的身份太正统了!
他是天子的长子,是高阳郡王的父亲。
公孙照很忌惮他。
如若只是高阳郡王,哪怕是到了最坏最坏的时候,他们妻夫反目,公孙照也自信能够平稳局面。
但如若换成赵庶人……
成与不成,她都一定会失去大义名分的。
这跟赵庶人本身的性格无关,单单只是他这个人的存在,对公孙照来说,就是一种纯粹法统的压制。
就让他们一直待在密州,其实也很好。
这念头生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庶人也就罢了,记忆里,曹妃待她是很好的。
可是……
公孙照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来劝慰自己。
对于不适合在权力中心游走的人来说,远离中枢,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从天子那儿离开,许绰先跟她回话:“舍人方才不在这儿,工部跟尚宫局都来了人,说是修葺铜雀台的事情,想问一问您的意思。”
公孙照问:“人呢?”
人还没走,就在侧间里等着呢。
工部来的是秦尚书本人,尚宫局来的自然就得是王尚宫了。
前者主修缮,后者主布置陈设,都得来问过铜雀台主人的意思,才好动工。
公孙照无意大兴土木,她对于外物的需求并不高。
在含章殿的时候,跟明月住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下这关头,就更不宜有什么大动作了,不然叫人一瞧,很容易将她跟一朝得志就骄奢淫逸牵上线。
“劳动秦尚书亲自跑这一趟,真是叫我汗颜。”
公孙照请她帮忙选个人来:“这三两天间,我得了空往铜雀台去瞧瞧,看是否有需要动工的地方,只是动工也是小改,不会有大工程的。”
秦尚书马上就说:“公孙舍人如此勤俭,爱惜人力,是社稷幸事啊!”
至于王尚宫那儿,就更简单了。
秦尚书前脚说完,都无需公孙照再说,她马上表态:“舍人什么时候过去,务必使人知会我一声,我跟您一起,随时听候差遣。”
公孙照笑着谢了她:“差遣却不敢当,得请尚宫襄助,才是真的……”
留她们俩在这儿吃了盏茶,略微说了会儿话,才客气地送人出去。
许绰心有了悟:“陛下赐婚之后,内外对舍人的态度都大有改变,但相较之下,还是内廷的态度变化更加明显。”
公孙照了然道:“因为她们距离皇权更近。”
秦尚书作为工部尚书,是外朝的官员,升迁调任,都有规制。
在没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的前提下,即便是天子,也不能胡乱地发作她。
但王尚宫不一样。
殿中省和尚宫局,名为内廷朝臣,实际上应该算作天子的家奴,他们要无条件以天子的意志为圭臬。
公孙照具备有那个可能——哪怕是只是那个可能,也要当成她一定会走到那一步来对待她。
所以相较之下,王尚宫的态度更加地恭谨。
正五品尚宫,内廷里进无可进了,她需要平稳和安全。
许绰心下感悟良多:“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又因为方才那场会面,无需公孙照吩咐,她便很自觉地道:“我打发人去问问高阳郡王的意思,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届时同舍人一起回京,往铜雀台去瞧瞧……”
公孙照听得朗然一笑,由衷地道:“我们许典书也是今非昔比了啊!”
许绰很快就送了消息回来:“郡王说,他长日无事,您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去瞧。”
眼瞧着就是下值的时候了,公孙照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下午就去。
只是又有点担忧——玉华行宫不同于在天都宫里,万一下午天子又有什么吩咐呢?
这一来一回,再回到玉华宫,估计就得是深夜了。
又猜度着近来朝中事少,料想一下午不在,应该也不打紧。
如是踯躅着,等用完午膳之后,公孙照又悄悄地溜到天子所在的正殿去了。
按理说,这时候天子该午睡了。
她没敢进门,只在外边轻轻地扣了扣窗户,等相熟的宫人过来之后,悄悄地问她:“陛下睡了吗?”
宫人小心翼翼的,没答话。
但是天子的声音隔着一点距离,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睡了,你放心地出去玩吧!”
公孙照:“……”
公孙照好不窘迫:“那,那我走啦!”
天子在里头哼了一声:“去吧。”
……
公孙照也没叫人通传,直接往高阳郡王在玉华宫下榻的地方去了。
她心里实在是很快活——从她上京,一直到今天,等了多久,才等到天子松口?
才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叫了声:“熙载哥哥!”
高阳郡王听见声音,掀开那竹编的门帘,从殿内出来,含笑瞧着她,也不言语。
日光透过院中榆树,斑驳地照在他脸上,温煦静好,轻柔俊秀。
他像是一束光,永远都是温暖的。
公孙照满心欢喜,甚至于没忍住,兔子似的蹦了两下,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走走走,趁着现在有空,咱们回京一趟,去铜雀台瞧瞧,看里头有什么需要增减的!”
高阳郡王叫她进殿来喝杯茶:“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了。”
两人一起进去,茶端上来,他又问:“只有我们两个,不叫相关衙门的人去吗?”
“那必然是得一起去的。”
公孙照端起茶盏来,啜了一口,又把今上午的事儿说了:“秦尚书跟王尚宫都去问过,这回回来,怎么能不带他们的人?”
高阳郡王听了,便有条不紊地道:“前朝已经下值,工部那边儿想必也散了,却不必再去搅扰人家。”
“到时候咱们去瞧过,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叫管事记下,再去跟工部接洽,也来得及。”
但是对于尚宫局,他的态度却不一样:“王尚宫却是得一起去的,你不请她同行,她反倒要多想。”
公孙照既讶异于他的练达,也感怀于他的体贴,再想起先前许绰转述他的话——他长日无事。
而她呢,正好是个事多的人。
公孙照心念微动,摆摆手,吩咐侍从们:“你们都退下吧。”
这话说完,不只是她身边的侍从,捎带着,就连高阳郡王身边的人也顺从地退了出去。
公孙照微觉讶然,再一想——必然是熙载哥哥事先便有所吩咐,所以他们才会把自己的话当成他的话一般听从。
想到此处,她的心也好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一样,暖洋洋地热了起来。
公孙照站起身来,同时又向他伸出了手。
高阳郡王脸上薄薄地显露出一点疑惑来,动作上倒是没有迟疑,同样伸手,半拉半扶住了她。
公孙照便极自然地将自己先前坐的凳子往他所在的方向踢了踢,靠过去之后,紧挨着他坐了。
肩擦着肩,衣袖叠着衣袖。
她能感觉到,身旁人全身都拘谨地紧绷起来了。
大抵是有心躲避,只是手被她反握住,便生生地克制住了。
公孙照心下坏笑,故意将脸颊贴近他的,神色倒是一本正经:“我先前去见陛下,说起阿娘阿耶的事情来,过段时间,使人往密州送些东西过去,好尽一尽我这儿媳妇的本分,熙载哥哥可有什么想要送的?”
“书信也好,物件也罢,咱们一起。”
高阳郡王知道,她一贯是爱玩笑的。
这回见她坐过来,紧挨着自己,起初还以为她是要与自己调笑。
他心里喜欢,又觉得这稍显轻薄,毕竟还未成婚,唯恐唐突了她。
却没有想到,原来她竟然记挂着远在密州的阿娘阿耶,又在天子面前求了恩典。
他心里明白,这个恩典,不是那么好求的。
高阳郡王眼眶微热:“妹妹,我……”
公孙照伸臂环住了他的腰身,额头抵住他的肩,轻柔又不容拒绝地道:“只有‘我们’,没有你我。”
他同样伸臂,抱住了她。
两个人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到最后,还是高阳郡王先开口 。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还没有成婚呢,妹妹怎么这么早就改口了?”
这说的是公孙照先前称呼的“阿娘阿耶”。
公孙照伏在他的怀里笑:“又跑不了,早早晚晚而已,这有什么?”
她搂住他腰身的那双手向上挪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叫他低头。
高阳郡王神情轻柔,微微含笑。
公孙照喜欢他的眼睛,温柔灵动,鹿一样宁和。
她直起腰来,前倾脸颊,嘴唇在他唇角轻轻地碰了碰。
他短暂地战栗了一下,闭一下眼,复又睁开,喘息随之急促起来。
几瞬之后,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妹妹……”
公孙照搂着他的脖颈,慢慢将嘴唇贴近他的耳垂:“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熙载哥哥也会叫我妹妹吗?”
他好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好像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碳。
下意识想要松开,回过神来,又涨红着脸僵硬住了。
公孙照看他一脸难为情的羞赧样子,心里又怜又爱。
肚子里的那汪坏水,泉眼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熙载哥哥,你干什么总不理我?”
她故意作出失落的样子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高阳郡王那双鹿一样的眼睛慢慢地眨了几下,注视了她一会儿,终于有些无可奈何地一笑。
他知道她的坏心眼,也明白她的顽皮和戏谑。
而她也明白他。
她明白阮熙载心里的痛苦和愤恨。
他们有着相同的过往。
阮熙载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直到今年春天的上巳节,东都的曲江池畔。
她如此坚定决绝地说:“高阳郡王。”
没有绝对纯粹的人。
能够相对纯粹,已经异常的宝贵了。
他都明白。
可是他甘之如饴。
高阳郡王低下头去,轻轻地,虔诚地亲吻她的额头:“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他拉着她的一只手,去触碰自己的胸膛。
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动得那么有力。
“凭这颗心向你发誓,阮熙载真的喜欢公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