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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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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往玉华宫来巡幸,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稀奇的是,这一回, 她老人家居然把赵庶人的两个儿子都给带上了!

不只是高阳郡王,连华阳郡王也给带上了!

须得知道,从前往玉华宫来避暑,亦或者是去九华宫避寒这种好事,可从来都没有高阳郡王的事儿。

他弟弟小曹郡王莫名其妙地到了天都,天子对待他的态度也令人觉得莫名其妙。

之前有一回,宫宴之上,也不知道是谁说起来华阳郡王的事情, 又谈到了他的衣着。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诸皇孙都着白袍,独独他着玄袍,皇孙辈的坐在一起,他格格不入的。

这话就有点在天子面前给华阳郡王上眼药的意思了。

天子也说呢:“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孩子性格怪孤僻的。”

可要说是不喜欢他吧, 还专程点了他的名字, 问他:“难道是尚宫局亏待了你不成?”

皇孙们共有的白袍靴帽, 都是尚宫局负责操办的。

王尚宫听得有点慌——她冤枉啊!

就算是真的要针对人, 她也不会在这种小事做得这么明显。

天子年纪虽然大了, 但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白袍黑袍, 难道还分不出来?

她何必呢!

好在华阳郡王也没有冤枉她, 当下帮她解释了一句:“回禀陛下,此事与尚宫局无甚干系,只是我在乡野长大,不习惯天都富贵罢了。”

天子就叹了口气:“做人还是不要太离群索居为好。”

叫他看他兄长高阳郡王:“瞧你哥哥,穿戴起来, 多出挑,多讨人喜欢?你也多学学。”

听起来好像真是个慈爱的、关心孙儿的祖母。

华阳郡王低垂着眼睫,没有作声。

高阳郡王唯恐天子震怒,当下起身回话:“陛下关怀,我们兄弟二人铭感于心,不敢忘怀。”

天子“啧”了一声,顺手又拉踩了一下小的那个:“你看你哥哥多会说话?不像你,跟个闷葫芦似的。”

华阳郡王:“……”

搞得周围人疑惑不解。

天子这到底是喜欢华阳郡王,还是不喜欢华阳郡王?

……

公孙照昨天夜里睡得晚,第二日当然起得也晚。

等睁开眼,外头已经是天光大亮。

韦俊含躺在她旁边,眼睫安宁地闭合着。

像两把小扇子。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冷氏夫人也教她化妆,步骤从来都很简单,涂一点脂粉,点一点嘴唇,最后再画一画眉毛便是了。

实在是来不及,就只用一点口脂,增添些许气色。

当时的同窗看她这么化妆,还很羡慕:“长得漂亮就是好,省多少事儿啊!”

看她不明所以,又拆解开化妆的步骤给她听:“化妆啊,就是把自己装扮成漂亮的人。”

叫公孙照对着镜子瞧她自己的眼睛:“你看,你的睫毛很浓密,又黑又长,睫毛底下都能连成线了,我就不行,得自己画上,这样显得眼睛大……”

当时似懂非懂,这会儿再看韦俊含的脸,就明白了。

他身上也香香的,不像是熏香,倒像是本来就香。

她凑过去吸了一口,没等再退出去,腰就被他无限眷恋地搂住了:“什么时辰了?”

他语气很朦胧,带着点困意。

公孙照说:“我也不知道。”

韦俊含又问她:“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没有?”

这个公孙照倒是有些猜测:“多半是没有的。”

他的眼睛便睁开了,凑脸过去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而后道:“那赶紧起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陪你母亲吃

饭。”

公孙照没想到他还记挂着她阿娘,倒是一怔,回过神来,心头暖意上涌。

她不无动容地应了声:“好。”

外头侍从听见动静,送了洗漱的温水过来,见韦俊含在这儿,脸上也没有显露异色。

公孙照神色也坦然,叫她们去给冷氏夫人送个信儿:“待会儿我们过去吃饭。”

侍从应声而去。

许绰人就在外边,进门来见韦相公也在,二人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也不奇怪,只说:“陛下遣人给您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又呈了单子给她。

公孙照略微一捏,便觉得很厚重,打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心下明了。

天子这是嫁儿给她,陪送嫁妆呢。

许绰又说:“额外还有几套衣裳首饰,您今天要穿戴吗?”

公孙照不假思索地应了:“当然。”

既领受了,就大大方方地传出去,她鲜亮,天子瞧着也高兴。

梳头娘子来替她挽发,另有使女想要为她上妆,公孙照推拒了。

夏天本来就热,再往脸上糊一层脂粉,油腻腻的,总觉得不透气。

她只是用指尖蘸了一点唇脂,轻轻地涂抹在唇上。

另一头,不消她吩咐,韦俊含便很自觉地捻起眉笔,坐在了她旁边:“闺房之乐,无有甚于画眉啊。”

他的手很稳,眉黛悠长如远山。

字写得好的人,运笔基本上都不会出错。

收拾妥当,两个人便一道往冷氏夫人下榻之处去了。

那边不只是冷氏夫人和提提在。

冷氏夫人知道女儿要跟韦相公一起过来,还专门请了自己姐姐来做陪客——天子巡幸在外,冷太医自然得随从一起。

还悄悄地问姐姐:“这么个日子,他们俩一起过来,陛下是不是打算给他们赐婚?”

她还惦记着当初天使往扬州去传旨时说的话,天子金口玉言,要给女儿选个良配。

冷太医身在宫中,听的看的更多,也更加明白谨言慎行的必要性。

当下同妹妹说:“人家既来,你就按待客的礼仪招待,旁的什么都别管,咱们还能做得了陛下的主?”

冷氏夫人深以为然:“姐姐这话说得有理。”

提提坐在窗边,听母亲和姨母一处叙话,心里便有点不是滋味。

为顾姐夫。

她在扬州生活了十三年,饱经人情冷暖,是能够真切地感受到顾姐夫对自家的帮扶的。

或许名字真是一种符咒吧。

姐姐叫公孙照,她生来就是人群当中最耀眼的那个,光芒万丈。

当初姐姐跟顾姐夫订亲的时候,不只是羡慕姐姐的人很多,羡慕顾姐夫的人,其实也很多。

她叫提提,跟姐姐比起来,性情也更加地安静宁舒。

刚开始骑马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害怕。

毕竟对一个才刚八、九岁的小娘子来说,要驾驭一种高而强大、体重是自己几倍的动物,真是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情。

姐姐跟她说:“你别怕它呀,马这种东西,就是欺软怕硬的,一看你上马的姿势,就知道你会不会骑马。”

“你害怕它,它就要欺负你了,会故意颠你的!”

提提也明白这道理,但还是很害怕。

最后还是顾姐夫想法子给她弄了一匹很温顺的矮脚马,叫她慢慢地骑着练。

提提对于父亲没什么印象,人生记忆的开始,就是扬州。

她对于父亲这个角色没有概念。

而阿娘跟姐姐,好像是颠倒过来的。

阿娘倒像是姐姐,姐姐却像是阿娘了。

书院里遇到重大的活动,会要求学生的家长出席。

而这种场合,阿娘一直都尽量避免参与。

那时候姐姐跟顾姐夫已经定了亲,总是他们两个一起去接她。

他们俩那么登对,那么亲昵,朦朦胧胧的,让她产生了对于家庭最开始,也是最美好的向往。

好像她也有了一个健全的家,有温柔聪慧的阿娘,有高大体贴的阿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家就碎掉了。

再看姐姐身边有了新的人,她总是感觉怪怪的。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古怪。

……

公孙照喜欢生得漂亮的人,这个特质其实是冷氏夫人遗传给她的。

虽然冷氏夫人当初为富贵嫁了老头,可那是因为在她眼里边儿,富贵要胜过皮相。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在她眼里,皮相就不重要了。

从前顾女婿的皮相是一等一的好,冷氏夫人就很中意。

今天再见了很可能成为韦女婿的这个,见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她心里边便有了几分满意。

就是年纪大了点,比伺候她的那个年纪还大呢。

再一想,女儿比自己强。

都是嫁宰相,自己当年嫁的那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前边还有原配夫人跟几个孩子。

这个好歹只大十岁,也未婚配。

重点是相貌的确生得好。

冷氏夫人很满意。

韦俊含也拿出了十成十的诚意,一点没摆相公的架子,执后辈礼,侍奉冷氏夫人和冷太医。

公孙照估摸着,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么伺候过天子。

她心里边儿直乐,却也是很感动的,他肯为她低头,难道还不是好事?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见面礼,不只是冷氏夫人和冷姨母,连提提和住在公孙家的莲芳母子几个都没有疏忽。

酒足饭饱,韦俊含陪着两位长辈说话。

公孙照则觑着时机,领着妹妹去了偏间:“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提提小兔子一样往后边缩了缩,有点怕姐姐责备她:“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跟朋友一起去如意轩打的。”

公孙照拉着她左右看看,见没有打偏,便放心了。

又问妹妹:“你是怎么想的呀?”

提提就说:“我看弘文馆里的同学,好多都打了耳洞,太太们也不反对,就有点起意了。”

“熙盈想打,约着我跟团娘一起,我想着打归打,得去个靠谱的地方,便约着她们去了如意轩。”

公孙照点点头,又问她:“弘文馆里,戴耳环的学生多吗?”

提提显然是观察过的:“有耳洞的很多,但是戴耳环的不多,即便是戴,也是很小巧的珍珠耳环,很少有夸张

的样式,更多的还是在弘文馆之外的地方佩戴。”

她说:“太太们并不推崇学生进行妆扮,平日里穿的都是相同的馆服,戴首饰的都很少,所以我虽然打了,娘也给了我好几副耳环,但是我从没有在弘文馆里戴过。”

公孙照听她说得条理,颇觉欣慰:“能自己拿主意,就说明是长大了。”

她替妹妹抚了抚微乱的鬓发,轻声道:“天都不比扬州,不可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尤其你身在弘文馆,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嗣,一旦遇上什么事情,未必能来得及找我。”

“这种时候,你就得随机应变,自己拿主意了。”

公孙照看出来妹妹一开始的忐忑和不安了。

她并不会觉得这是没出息的表现,她只觉得心疼。

小孩子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下长大,就是会无师自通地学着察言观色的。

她很怕会惹出祸事来——尤其她也知道,真出了事,家里边是没法帮她撑腰和收场的。

没有底气,胆色当然会弱。

但是现在不用怕了。

“大胆一点,你又不比别人差,有姐姐在呢。”

又柔声鼓舞她:“这回打耳洞的事情,你其实就考虑得很全面啊。”

她知道,提提只是性格上有一点腼腆,实际上是很聪明的。

提提有点害羞地抱了抱姐姐,在她怀里,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公孙照把这事儿说完,又问她:“刚才在席间,你怎么都不太跟韦相公说话?”

提提低着头说:“我跟他本来也不熟呀。”

公孙照也不勉强她:“有个面子情就是了,以后见了他,可不许失礼,知道吗?”

提提乖乖地应了声:“知道了。”

这边姐妹俩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侍从来禀:“女史,春回殿的人来传陛下的话。”

公孙照赶忙领着提提出去了。

那内侍笑盈盈的,说:“相公也在这儿,倒是省了奴婢一趟腿——陛下临时起意,今晚在春回殿设宴,叫您几位都去呢。”

韦俊含不必说,一定是要去的了。

这个“您几位”,指的是冷氏夫人跟提提。

公孙照心下有了几分了悟。

私底下悄悄地嘱咐冷氏夫人:“做好谢恩的准备吧。”

冷氏夫人问她:“谢什么恩?”

公孙照因巨石尚未落地,便只卖了个关子:“反正是好事儿。”

天子巡幸玉华宫,皇嗣们和诸多宗亲、勋贵随行,一朝行宴,人自然是来得齐全。

是日月色明亮,夜空闪星。

天子兴致很高,喝得也不少,中间卫学士不知是说了句什么,她老人家顺势想起公孙照来了。

又叫明姑姑:“去把阿照先前上的那份奏疏拿来,叫她们几个瞧瞧。”

这所谓的“她们几个”,自然就是含章殿四学士了。

等明姑姑取了来,四人挨着看过,都说是“极妥当”。

天子龙颜大悦,当下吩咐近侍们:“借着这个好日子,给她再擢升一级!”

张学士掐指一算,当时就“哟”了一声,好像刚刚知道似的,说:“正好含章殿里边还空缺着一个舍人的位置!”

周围人也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纷纷说:“是啊!”

公孙照身边的则齐齐向她道贺:“公孙舍人大喜!”

公孙照含笑谢过他们。

她心里明白,这是天子迟来的,对于她扳倒了郑神福的奖赏。

这奖赏不能在郑神福刚倒台的时候给她——因为郑神福案不是她督办的,那案子明面上也同她扯不上任何干系。

天子每次赏她,虽然破格拔擢,但都算是有理有据。

譬如这一回。

因天子在笑,所以当下殿内所有人都在笑。

窦学士回想当初跟裴妃说的话,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十七岁的正五品!

这么好的苗子,居然还要挑肥拣瘦!

江王妇夫又何尝不觉得懊悔?

相较之下,崔行友就很松弛。

作为一个被驯化了的吗喽,他脑子里的想法也很简单——我六姨不愧是我六姨!

天子自然而然地垂眼去看底下的公孙照,也是因这一眼,忽的注意到:“哦,你母亲也来了……”

冷氏夫人早有准备,闻声赶忙起身离席,拜见天子。

提提紧随其后。

天子对待她们的态度很和蔼,尤其是对冷氏夫人:“夫人替朕生养了一个好女儿,是社稷功臣啊!”

这话可褒赏太过了!

冷氏夫人慌忙道:“小女能有今日,是陛下一手指教拔擢,妾身岂敢居功?”

天子很欣赏她的态度,点点头,又叫她:“公孙夫人,别这么拘谨。”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含着笑,又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威仪:“说起来,朕还欠了你一个女婿没给你呢,今天给你补上,好不好?”

四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冷氏夫人顿首道:“陛下烛照万里,圣明天子,您选定的,一定是最好的。”

天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底下其余人,从近到远,上至陈贵人,下至永平长公主等天子同辈,乃至于诸皇嗣皇孙和百官,神情都颇微妙。

自公孙六娘上京,至今已有半年。

所有人都在猜测的那个结果,终于要公之于众了吗?

天子到底打算给她选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殿内的欢笑声似乎被传送到了异域去,只有一片沉寂。

高阳郡王坐在清河公主妇夫下首处,心弦紧绷,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几瞬之后,他侧目去看对面。

他看的是中书令韦俊含。

叫他没有想到的是,韦俊含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眸光幽邃,两个人都有些讶异,只是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直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在这一片沉寂之中,更显得公孙六娘的声音清脆明亮了:“陛下,我还小呢,我不想离开您!”

她甚至于还敢埋怨天子:“您干什么急着把我撵出去呀!”

天子也没有生气,脸上带一点酒醉之后的醺然,笑着问她:“既然不想离开朕,那就仍旧叫你在朕身边,怎么样啊?”

公孙照面露不解。

其余人也觉不解。

天子笑而不语,递了个眼神过去,明姑姑便取出了预先拟就好的圣旨。

“公孙舍人,”她叫公孙照:“接旨吧。”

公孙照神色一凛,跪下身去。

不只是她,殿内其余人也哗啦啦,神色各异地跪了下去。

那圣旨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短。

但是落到地上,之于殿内众人而言,不啻于石破天惊!

天子许婚高阳郡王阮熙载于含章殿舍人公孙照,顾其职守,需奉御前,遂赐妇夫二人居铜雀台!

……

几乎对所有人来说,这晚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除了天子。

事已至此,她老人家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好好歹歹,总归是有一个结果了不是?

天子欣赏着殿内所有人脸上的神色,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年轻的华阳郡王脸上。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表情?”

她老人家的语气很亲切:“朕就是给你哥哥赐了婚,给你找了个嫂子,又不是把你哥哥杀了,你难道还是小孩子,离不开哥哥?”

略微想了想,又说:“也罢,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一起搬去铜雀台,反正那里宽敞,也不是住不下你。”

天子最欣赏两种人。

一种是跟她相似的人。

聪明,机敏,康健,野心勃勃,翻脸无情。

譬如说公孙照。

另一种是真正的君子。

譬如说陶相公,亦或者国子学的梅祭酒。

虽然天子对于陶相公信奉的很多东西都嗤之以鼻,但天子对于这种人,是存有几分崇敬之心的。

因为陶相公能够言行合一。

她不虚伪。

天子的长孙阮熙载,其实也是这种人。

但是他太像他那个没出息的父亲和软趴趴的母亲了,天子看见他就觉得来气!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是命运的诅咒,一头吃肉的狮子,怎么会生出来一只吃草的绵羊!

但是此时此刻,天子跟自己和解了。

绵羊好啊,没出息好,软趴趴也好。

就得是这样没有权欲之心的人,才能安安生生地做贤内助。

他甚至都不是安安生生地做贤内助,是高高兴兴、满怀幸福地做贤内助。

天子不能理解,但是不重要了。

她甚至还能苦中作乐——你看,现在这种绵羊不就找到了最适合他的位置?

她的几个孩子,赵庶人软弱,最先出局。

再底下几个,南平公主不够好,江王跟清河公主不够坏。

他们都不纯粹。

既不能做纯粹的好人,也不能做纯粹的恶人。

就像一条**太低的裤子,硬穿的

话,倒是能穿,看着也是那么回事儿,起码屁股没露出来。

但是走几步,就开始卡裆!

太难受了!

同样的裤子,天子有三条!

华阳郡王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是这个家里的异类,好像全家人少长了的那根骨头,都长到他身上去了。

天子终其一生希望赵庶人能够有的血性,居然在这个于她而言几乎完全陌生的孙儿身上出现了。

偏偏又是通过他夺位逼宫的意图表现出来的。

天子有时候也会回想起前生。

自从先帝大行之后,真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评说她的过失了。

他痛斥她的冷血,她的无情,她为了把持储君的最终抉择权,将他的母族曹氏,乃至于公孙预等无罪的人送上了死路。

为了那把椅子,赐死了他的兄长。

到最后,又逼迫他罔顾人伦,娶了他的寡嫂。

天子云淡风轻地叫人把他押了出去,她要把他监禁到死。

实则是悄悄地破防了。

朕才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

真是苍天有眼,她居然有机会重新来过。

苍天更有眼的是,竟然也让他一起重新来过。

真是……太好了!

天子不会杀他。

她为什么要杀他?

她要让他活下去。

她要让他的哥哥活下去!

阮熙望,你是好弟弟,你有孝悌之义,你跟朕不一样,你是君子。

你一定君子到底!

你千万不要去爬你嫂子的床,给你敬爱的兄长戴绿帽子!

天子真是高兴啊!

她不只是自己高兴,她还希望自己的小孙子跟自己一样高兴。

“熙望,你怎么不笑?”

天子很疑惑地问他:“你兄长马上就要成家了,你不为他高兴吗?”

华阳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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