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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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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五月, 空气当中似乎也平添了菖蒲和艾草的清香气息。

江王世子往正房去见母父,询问起先前商议过的事情:“等到端午, 是否要专程往宁国公府去拜会?”

他听江王夫妇提过,有意与宁国公府结亲。

杨五娘子,公府嫡女,又有着宁国公那样的祖母,匹配他,足够了。

江王夫妇原本也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但是因近来公孙六娘风头正盛,反倒又迟疑起来:“是不是得再观望观望?”

江王世子实在吃了一惊!

再回过神来, 不由得懊恼道:“一个是水里的月亮,一个是近处的玉盘,当然是先把能抓住的抓住了!”

他说:“两家暗地里都已经透露过那个意思了,现在再去观望,岂不是立刻就得罪了宁国公府?”

“至于公孙六娘……”

江王世子看得很明白:“她这个人, 不见兔子不撒鹰, 在局势还未明朗的前提下, 她是不会对哪位皇嗣, 亦或者皇孙表露倾向的。”

江王与江王妃对视几眼, 都觉得儿子这话说得有理。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道:“既然如此, 那就这么定下来?”

“此事宜早不宜迟,”江王世子道:“推迟了这么些天,宁国公府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

江王妃见丈夫点了头,当下便道:“那我这就使人下帖, 往宁国公府去同世子夫人说话。”

就此敲定了此事。

那边宁国公府得了江王妃的帖子,不免也聚在一起商议。

杨少国公思忖着道:“前些天才冷下来,怎么忽然间又开始热络了?”

杨少国公的妻子崇宁郡主面有冷色:“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再三权衡之后,还是觉得咱们家的女孩儿更能助他了。”

她心里边不情愿,脸上不免就带了出来,当下看向宁国公:“母亲,江王府左挑右捡,没个诚心,怎么能把孩子嫁过去呢!”

宁国公神色淡漠:“但是他们的确有左挑右捡的本钱,不是吗?”

天子膝下的四位皇嗣,赵庶人已经废了,再之后,就是江王。

江王世子当然有拣选天下女子为妃的资格。

崇宁郡主从婆母的语气当中感受到了不容违逆的决绝。

“不行!”

她饶是向来有些敬畏这位婆母,这时候也不禁霍然起身,争辩说:“我不能用五娘的一辈子去赌那个可能!”

宁国公很平静地看着她,声音苍老,但有力量:“不行也要行。”

“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婚嫁的时候不是上称一打,厘清斤两之后来卖的?”

她说:“我是这样,你们夫妻俩是这样,五娘也会是这样。”

宁国公决定了这件事情,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才回头说了句:“旁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崇宁郡主眼眶发红,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咬紧了牙。

……

“崇宁郡主是燕王的女儿。”

公孙照与高阳郡王相约出游,途中见有贵人起了路障,使人去问,才知道是江王妃与崇宁郡主同游。

高阳郡王问她:“你该知道燕王是谁吧?”

公孙照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燕王是先帝元后杨氏的儿子。”

当今之世,虽然也有过血腥流血的赵庶人案,但同先帝那一朝比起来,已经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了。

而皇室与宁国公府的关系,更是一笔烂账。

当年,韦太后嫁入宁国公府,为世子夫人,她的丈夫,是先帝元后的兄长。

她生下了现在的宁国公。

那之后,韦太后与先帝有了首尾,与丈夫和离,而后进入宫廷。

曾经的姑嫂二人,如今共事一夫。

对宁国公府和杨皇后来说,这是多大的羞辱啊。

之后的争斗,当然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韦太后膝下有当今天子,杨皇后膝下有燕王。

最开始的时候,宁国公府当然是力挺杨皇后的,只是在杨皇后病逝,先帝公开表露出对当今天子的青睐之

后,他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一大家子人,总是要为以后想想的!

而韦太后与当今天子,其实也不愿意与宁国公府拼个你死我活。

毕竟是高皇帝亲封的开国公府,而宁国公府又位列镇国四柱当中,做得太绝了,容易让功臣们齿冷。

所以到了后期,双方又很默契地开始修复关系。

好在他们中间还有宁国公这样一条同时具备双方血缘的纽带。

宁国公既是韦太后的亲生骨肉、天子同母异父的姐姐,也是杨皇后嫡亲的侄女、燕王嫡亲的表姐。

那之后,燕王世子娶了天子外家韦家的女儿为世子妃,而燕王之女崇宁郡主则被天子赐婚,嫁给了杨少国公。

“崇宁郡主的祖母是杨家女,杨少国公又姓杨,他们的血缘其实并不算太远。”

高阳郡王告诉公孙照:“高皇帝曾经下令禁止皇室三代以内具备亲缘的人通婚,这桩婚事其实违背了她老人家的意思,只是朝野明白内情,倒也无人上谏……”

这是天子对下的宽抚,也是先帝一朝诸多争斗的最终和解。

公孙照望着不远处那连绵的路障,心有揣测:“江王府要跟宁国公府结亲了吗?”

说完,她先自点了点头:“倒真是很合适。”

高阳郡王对此不做评价,只说了句:“或许吧。”

……

正值五月初一,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那天空蓝得可爱,偶尔点缀上几朵白云,便美得动人心弦。

公孙照着一条松绿团花襦裙,肩披橙红宝相花纹外衫,臂间配一条金色披帛,精巧地梳起发髻来,倒是只簪了一支钗,很随意自在。

高阳郡王专程带了帷帽,见日头渐渐地升高了,还体贴地问她:“要不要戴?仔细给晒黑了。”

公孙照摇了摇头:“晒一晒反倒舒服。”

又一侧身,含笑同他道:“且难得出来,更难得与你见面,我还是想多看看你。”

高阳郡王听得微露赧然,又不免有些钦佩:“你上京之前,我从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性情。”

公孙照有些不解:“怎么说?”

正值休沐日,曲江边上到处都是赏景散心的男女,他小心地将她护在里侧,同时又维持着礼节性的距离。

“大概是因为我先入为主,以己度人了吧。”

高阳郡王的语气有些感慨:“你我的境遇虽然相似,但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我再如何,也是天子的孙儿,又身在天都,即便是为了皇室体面,也不会遭受太多为难。”

“你那时候只有四岁,又性早慧,跟随公孙夫人南下扬州,却不知会经历多少人情冷暖……”

说到此处,他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其实,你上京之前,我心里一直都觉得忐忑。”

高阳郡王将当初天子登临铜雀台,追思旧臣的事情说与她听:“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究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是一道追命符,我怕是我那一句话坑害了你。”

公孙照却注意到了另外一点:“你是说,当初陛下追念我阿耶的时候,其实也有人提及过大哥和三姐的,是吗?”

高阳郡王颔首道:“不错。”

略微思忖,又俯下身,靠近她一点:“我担忧陷你们母女三人于水火之中,原是不准备开口的,只是听他们说了其余人之后,天子仍旧不满意,私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悄声道:“我觉得,或许天子追思公孙相公是假,想让你上京,才是真的。”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危险。

至少以高阳郡王的身份,说这句话是很危险的。

因为彼时天子其实并没有见过长大成人之后的公孙照。

至多也就是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

无缘无故的,何必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这么大的恩典?

再细细向下推敲……

就不是能够说出来的东西了。

正如同天子为什么会选择戚校尉南下去接公孙照上京一样。

公孙照明了他的心意,当下挽住他的手臂,隐约的香气与她的声音一起拂面而来:“你放心。”

再顿一顿,又道:“我知道。”

她是人,且还可以算是个聪明人,又不是榆木疙瘩,在天子身边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一无所觉?

且……

公孙照沉吟几瞬,最后说:“陛下光明坦荡。”

天子是不屑于去遮掩的。

天下之大,御极数十年,还有事情值得朕去遮遮掩掩?

没有!

有些事情,公孙照能隐约猜到,如明姑姑这样的心腹,应该也有所猜测。

只是猜测归猜测,敢将事情揭开,那就是找死了。

所以公孙照最后也只是说:“陛下光明坦荡。”

高阳郡王是聪明人,所以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微红着耳根,有些僵硬地小幅度动了动胳膊,想要趁她不注意,将被她抱住的手臂抽出来。

公孙照装出没有察觉到的样子,目光前视,有些好奇地问他:“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多是青年男子?”

高阳郡王又悄悄地把手臂往外抽了抽,同时好似若无其事地说:“那是照水桥,照水桥上边是停凤楼。”

“照水桥下,皆是未婚郎君,停凤楼上,俱是选婿之女……”

照水桥旁,遍植花木。

桥梁两端竖起架子来,用麻绳缠绕加固,结成长条状的花圃,里头五瓣的粉色花朵开得正盛。

一眼望去,宛如一片浅绯色的梦境。

公孙照见了,不由得道:“这是酢浆草嘛!”

又面带惋惜地同高阳郡王道:“我先前在扬州,还专门种过,只是不知是时节不对,还是水浇多了,最后全死了,一棵都没有活!”

高阳郡王终于从她手臂中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只是不知怎么,那空旷的感觉,反倒叫他觉得怅然。

“原来你喜欢花?”

公孙照点点头,又不免叹口气:“只是总养不好。”

再抬头一瞧,忽见停凤楼下立着许多侍从,衣着富丽,言行有度,显然并非寻常门户出身。

她微觉讶异,仰头去看:“是有天都贵人在此选婿吗?”

高阳郡王顺势看了一眼,大抵是瞧见了某张熟悉的脸孔,他脸上的神色略微有些古怪。

公孙照察觉到了,当下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莫非,是熙载哥哥的熟人?”

高阳郡王听懂了她的意味深长。

他主动握住公孙照的手,郑重其事道:“我在天都,除了妹妹,并没有相熟相交的女子。”

而后才低声告诉她:“好像是孙夫人身边的人。”

公孙照原本还想逗弄逗弄他呢,这会儿听见,也楞了一下:“孙夫人——尚书省孙相公的夫人?”

高阳郡王点了点头:“不错。”

政事堂里有六位相公,韦俊含还未娶,剩下几位的配偶,公孙照都见过了。

崔行友之妻崔夫人。

郑神福之妻尤氏。

姜廷隐之夫姜郎君。

陶相公之夫陶郎君。

只有孙相公之妻孙夫人,因体弱多病,公孙照一直未曾得见。

却没想到,竟然在停凤楼遇上了。

再瞧着高阳郡王的脸色,公孙照隐约猜到了一点:“孙夫人的性情,莫非有些古怪?”

高阳郡王欲言又止。

最后,也只是面带无奈地告诉她:“我同孙夫人无甚交际,只是略有些耳闻,孙夫人行事……不拘一格。”

公孙照听了,倒也不觉得奇怪。

孙夫人出身显贵,又自幼多病,性情古怪一些,也不足为奇。

从前没遇上也就罢了,今次既离得这么近,倒也不妨过去说说话。

她问高阳郡王:“我是否方便使人通传一声,登楼问候一下孙夫人?”

高阳郡王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孙照便使人过去递话。

不多时,孙家的仆妇过来回话:“我家夫人请公孙女史登楼叙话。”

公孙照便向高阳郡王告罪一声,请他暂待,自己登楼去见孙夫人。

停凤楼其实并不是一栋楼,而是一排楼,以孙夫人的身份,自然是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开阔房间。

公孙照进门之前,想象的是一个形容清瘦、脸颊冷白的中年妇人,说话的时候,可能有些有气无力。

但是真的见到之后,却吃了一惊。

孙相公如今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孙夫人的年纪与他相仿,又有着体弱多病的传闻。

此时见了,却是面颊丰腴,脸色红润,中气十足。

她持一只望远镜,正在辣评楼下不断路过的男子。

“尖嘴猴腮,像只丑鸟。”

“这个头都秃了,还好意思来照水桥!”

“这个丑得像老鼠,当心点别被前边那个鸟叼走!”

孙夫人旁边还坐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衣着富丽,听她说着,不住地笑。

公孙照:“……”

公孙照忽然间明白了方才高阳郡王的欲言又止。

她倒是觉得孙夫人有点好玩儿,当下上前去见礼,口称夫人。

孙夫人持着望远镜的那只手往旁边一送,使女便默不作声地接了。

她歪在贵妃椅上,侧过身子去,同公孙照说话:“公孙女史,我行走不便,请恕不能起身了。”

公孙照眼尖,觑见旁边侍女扶着拐杖,便知道孙夫人原有腿疾。

当下忙道:“夫人是长辈,我是晚辈,怎么能叫您起身?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孙夫人就叫人给她搬个凳子过来,又叹口气,唏嘘不已地道:“你看外边那些歪瓜裂枣,我女孩儿要是嫁给这种人,真是一辈子都完了!”

侍女送了茶来。

公孙照称谢,茶盏端在手里,还在纳闷儿:不是说孙夫人妇夫两个没有孩子?

紧接着,就见孙夫人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道:“幸亏我没有女儿!”

公孙照:“……”

公孙照向来虽不敢说是巧舌如簧,但毕竟也算是八面玲珑之人,只是此时此刻,面对着孙夫人,竟觉无言以对。

孙夫人看她不说话,还不高兴呢:“怎么,公孙女史,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那自然不是,”公孙照如实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平时妆扮自己,耗费多少心力?要是带个丑男人出门,瞬间就给打回原形了。”

真爱美还找丑男人?

孙夫人一拍大腿,相见恨晚:“公孙女史,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又道:“你跟你姨母生得有些相像,但是脾气却不一样,更像你外祖母。”

这说的是公孙照的姨母冷太医和外祖母冷老夫人。

她点点头:“姨母在太医院当差,凡事规行矩步,分毫不得有差,自然与我不同。”

孙夫人显然与冷姨母有些熟悉:“她这个人,向来稳妥。”

又同她介绍旁边相对年轻些的妇人:“这是我妹妹如意。”

公孙照觑着这位如意娘子约莫也五十岁上下了,赶忙行了个后辈礼节。

忽的又察觉到,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略微思忖之后,她试探着道:“太太的名讳,似乎与如意轩有些相似?”

公孙照上京之初,明月还曾经约她去逛呢。

只是那时候她有事,推脱没去,再之后竟也没有腾出时间来。

如意娘子莞尔,还礼之后道:“女史说得不错,如意轩的如意,同我名字中的如意是同一个。”

公孙照禁不住“哎呀”一声:“这可真是巧了,不想在这儿遇上了如意娘子!”

又想起方才孙夫人称呼如意娘子为妹,明月却说如意娘子是白手起家,陈尚功似乎也曾经说过,孙夫人是孙家的独女?

她脸上微露思忖,而如意娘子走南行北,心思敏锐,有所察觉,很快便会意地笑了起来:“我本姓孙,出身微寒,姐姐抬爱,认我做了妹妹,故而姐妹相称。”

孙夫人道:“落地为姐妹,何必骨肉亲!”

公孙照因这一句话,而对孙夫人平生了许多好感。

两下里叙了将近两刻钟的话。

还是侍从过来提醒:“夫人,公孙女史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友人在楼下等候呢。”

孙夫人这才刹住谈兴,又叫人拿了自己的名帖给她:“要是得了空,就到孙家去找我说话!”

公孙照笑着谢过她:“嗳,我不跟您客气,得了空就去。”

如意娘子则道:“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瞧出公孙女史适合什么妆扮了,晚点叫人给娘子送去,些微薄礼,不要推辞。”

她说得大方,公孙照应得也大方:“长辈所赐,我不跟您客气,得了空请您去吃酒,您也不要推辞。”

如意娘子笑着应了声:“好。”

公孙照再行一礼,便要退出去。

孙夫人叫如意娘子扶了一把,起身来送她下楼。

公孙照赶忙推让:“不敢劳动……”

她吃惊不已地看着孙夫人健步如飞地下楼梯。

公孙照:“……”

公孙照迟疑着,叫了声:“孙夫人,您的腿……”

孙夫人灿然一笑:“我装的!”

孙夫人理直气壮地说:“要是遇上不喜欢的人,我就不起来了!”

如意娘子忍俊不禁地在旁瞧着:“姐姐就是这么个促狭性子,你跟她熟悉之后,便明白了。”

公孙照:“……”

等下楼出门,重又见了高阳郡王,公孙照由衷地道:“孙夫人,真是一朵奇葩。”

褒义。

又有些好奇,拉着他走出去好远,才悄悄问他:“孙夫人果真体弱多病吗?”

高阳郡王叫她问得迟疑了一下,这才说:“应该是真的,至少很久之前是真的。”

公孙照又问他:“你可知道如意轩的如意娘子?”

高阳郡王轻轻地“啊”了一声,显然这是出乎预料的事情:“原来如意娘子也在?”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点感慨之色,同公孙照道:“说起来,如意娘子同你我倒还有一些关联。”

同你我?

公孙照心觉讶异:“怎么会?”

高阳郡王拉着她走得更远一些,这才道:“当年朝中首告我阿耶的,是郑神福,附从他的,其中有一个是赵王府的典军,他叫郭康成。”

公孙照了然道:“御史台的郭中丞?”

高阳郡王点点头:“是他。”

公孙照会意到了几分:“那如意娘子?”

高阳郡王的脸色有些复杂:“如意娘子是郭康成的结发妻子,当年变故之后,她与郭康成义绝了。”

公孙照吃了一惊:“啊!”

她问:“为什么?”

高阳郡王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涩:“我这么说,未免有自吹自擂的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阿娘她,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对王府上下多有关爱,如意娘子曾经蒙受过她的恩情,所以在丈夫出面状告赵王府之后,便离开了他。”

公孙照惊愕不已,实在无法想象,方才所见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妇人,竟有如此的果断和刚烈!

那是什么时候?

赵庶人夫妇被流放,公孙家、曹家等多家名门倾覆。

而她是郭康成的妻子,是即将迎来崭新开始的新贵之妻。

她那时候年近四旬,膝下大抵也有儿女,居然有胆气在那时候跟丈夫翻脸义绝!

公孙照回想着明月曾经说过的话,明白了几分:“那之后,如意娘子创办了如意轩吗?”

“那是更晚之后的事情了。”

高阳郡王轻叹口气:“她是吃过苦的人,最开始做小生意,跌了跟头,又爬起来继续,几年下来,终于有了一家店面。”

“再之后阴差阳错地见了孙夫人,与孙夫人结为姐

妹,算是有了倚靠,找了几方入股,慢慢地把如意轩做起来了。”

真是奇女子啊!

公孙照听得若有所思,再去想自己在尚书省见到的孙相公,乃至于方才见到的孙夫人……

她忽的生出了一种天地辽阔,风月无边的感触来。

这片土地上,曾经孕育过多少传奇的故事呢。

公孙照回头去看停凤楼。

而后回首去,抬头望向高阳郡王:“熙载哥哥,我很高兴能来到天都,也很感激你当时在陛下面前提到我。”

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现在,公孙照也是要演绎传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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